假期即将结束,韩少波早早地收拾着衣物准备返校。
这天,孟晓辉兴冲冲地跑来找他,人还在外边,声音先闯了进来:“少波,少波!”
韩少波迎出来，孟晓辉叫道:“少波,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终于到了,是京都师范学院呐!”
韩少波也有些激动,他紧紧抓住孟晓辉的手：“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农职中考走多少学生?”
孟晓辉说:“今年扩招,农职中也考走不少,段锦花考到省工业大学去了。不过今年这学费可是往年的好几倍,四年大学下来要花好几万!”
韩少波自言自语道:“一下子涨了这么多!”
孟晓辉自我宽慰道:“不管怎么说,总算是上了大学。”
韩少波给孟晓辉递过一个凳子,两人坐下后，孟晓辉说:“少波,蔬菜节已经结束,也不知道你去菜市场去看看没有,这些天各种蔬菜陆续上市,不断有各地菜商赶来,各种蔬菜的销路和价格是不错的!看来这次蔬菜节办得还是比较成功的。这些天,范总天天在忙,刚开始经营,人手不够,管理不到位,暴露出不少问题。”
韩少波说:“这些我知道,我父母每天也下地去摘菜,天天都有现金收入,天天都能见到他们的笑脸。这些天我只是一直没有去万利公司帮帮范老师。”
孟晓辉笑说:“你这性格啊,怎么说呢!好多事情就不要太冲动,应该换种思维方式去考虑。蔬菜节那些脱衣舞也不是咱们请来的,你那天和范总大吵大叫确实有些不妥!我真担心你给报社写信,最后闹得蔬菜节开不成，那样的话可就麻烦大了!”
韩少波说:“我确实有些不太冷静,回来后我反思了一下,觉得有些对不住范老师!我怎么能写举报信呢?这么多人的切身利益如果毁在我手里,我就真成了罪人!”
孟晓辉说:“我真担心你会写,那年在农职中放寒假后,咱俩到县里看完录像后,你不是立马就写了举报信?”
韩少波摇摇头:“此一时彼一时,这回关系到蔬菜节能否办成、能否招来商,关系到韩家寨寄托着人们期望的大片蔬菜能不能卖出去。我不能在节骨眼上添乱子,只希望以后我们办得蔬菜节是真正意义上的蔬菜节,有些实际内涵就好。”
孟晓辉说:“你就是太理想化,这里人如果都能有你这样的素质,那我们韩家寨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韩少波好象明白了什么似的,他拍了一下孟晓辉的肩,笑着摇摇头不再言语。
两人愣愣地对坐了很久后,韩少波又开口道:“晓辉,前几天,我――订婚了!”
“啊?”孟晓辉显得有些意外,“和谁?这么着急啊?”
韩少波象是受了歧视一般,他躲避开孟晓辉逼视着自己的眼神,说:“和我家隔壁的刘素芳,不是我着急,是别人着急!”
孟晓辉顿时逗起了韩少波:“你是追求青梅竹马啊,那――卞晓荣呢?分手了?”
孟晓辉的话说到了韩少波的痛处,他低沉着嗓音说:“我们没办法走到一起,很久已经没有联系了!”
孟晓辉替韩少波有些惋惜,惋惜之余,他说:“不过,大学挽救了我和段锦花的关系，那天分数下来以后,我请她出来坐坐,我们聊了很长时间,搁浅的感情又启航了!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对段锦花那么痴情吗？”
孟晓辉用诗一样的语言描述着他和段锦花之间的感情,让韩少波觉得有些失落。他毫无兴趣地应付着问兴致很高的孟晓辉：“为什么?”
孟晓辉无限怀恋地说:“那天上早自习,我回头突然看到段锦花的那双眼睛,我感到那双眼睛单纯而又可爱,那眼神砰砰地直敲着我的心啊！”
韩少波笑了起来：“有时感情这东西也确实单纯,没那么复杂,那个时候你也比较单纯呀!不说这些了,眼看快开学,我想去范老师那里去道个别。”
孟晓辉“嘿嘿”笑着站起来:“这样最好，走吧!”
韩少波和孟晓辉来到蔬菜市场时,正是市场每天的交易高峰期,拉着各种蔬菜的农用车进进出出一片繁荣景象。菜农们将新鲜的蔬菜从地里一摘回来就被分类装箱,整齐地码放在一边等待装车运走。看着蔬菜市场火热的交易场面,韩少波迫不及待地朝市场管理办公室走去。
进到办公室,范明利正在和几个菜商谈着什么,见他们进来,他微笑着朝他们点点头示意先坐下等一会儿。那边坐着的赵美芸正在接电话,她面前摆着的三部电话此起彼伏地响个不停,再加上办公室里不断有人进出,或咨询什么或谈判什么,赵美芸忙作一团,连和他们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足足等了个把小时,办公室才基本平静下来。
范明利站起来离开办公桌走过来:“蔬菜刚一上市交易量就这么大,价格一个劲儿在涨,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孟晓辉说:“范总,你这么忙下去也不是回事,你是公司的总经理,不应该过多插手业务上的事啊!”
范明利无奈地说:“措手不及呀!公司的部门基本还没有规范起来,我只能亲自上阵了,公司的其他项目只能暂且搁置下了!”
赵美芸面前的三部电话全部安静下来,她伸开双手卡在额头揉了好半天说:“我这个管财务的也彻底乱了套,整天成打杂的了!”
韩少波说:“范老师,过两天我就开学了,不然的话,我可以过来帮一段时间忙的。”
范明利摆摆手:“既然是公司,我想从开始就应该把各种必要的职能部门建立起来,那样才能忙而不乱,提高效率。这和做买卖不是一回事,不能今天请张三帮两天忙、明天又请李四帮两天忙。”
韩少波脸色变得微红,他为那天的事道歉道:“范老师,那天我、我有些太冲动了,请您谅解!”
范明利呵呵地笑了两声：“说什么呢?这有多大点事,还提那干什么?我早就把那点事忘了。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吗?这点事恰恰说明你韩少波还是韩少波。”
韩少波不明白范明利这话的意思,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应答。
孟晓辉说:“这个假期我和少波可以说过得非常有意义,在万利公司的这一小段经历,毫不夸张地说给了我们终生受益不尽的东西,真希望大学毕业后,能回到万利公司和范总一道将这个事业做大!”
范明利鼓着掌:“欢迎呐!我拿出一百二十分的热情欢迎两位!”
赵美芸伸手止住范明利那有些幼稚的鼓掌,然后对韩少波和孟晓辉说:“两位是正规的大学生,毕业后国家给安排个不错的工作,慢慢晋升个职位多让人羡慕!如果毕业后回来和我们一样吃苦受累地这样小打小闹,你们这大学上得还有啥意义?别说将来你们主动回来和我们一起干,就是用八抬大轿我看也未必能把你们给请来!”
范明利回头对赵美芸说:“瞧你那点见识!你这就是典型的大学遗憾症!渴望上大学却没有能够上,这种差距就会反应出这种心态。我呢?也是大学毕业,怎么就没有你的那些想法呢?”
赵美芸有些不服气,他回过头对韩少波说:“班头,咱俩打个赌如何?我敢保证你毕业后不会回万利公司的!”
韩少波摇摇头：“这有什么可赌的?到时回就回了,不回就不回,现在怎么能确定!”
孟晓辉说:“我和你赌,赌注就是我本人,如果我赢了,我这一百二十多斤就是万利公司的!如果我输了,我这一百二十斤还是万利公司的!”
赵美芸“噗哧”一声捂着嘴笑了:“看来你是铁心了吧!”
孟晓辉说:“反正将来都是自主择业,这样也自由些,凭自己的能力吃饭没啥不好,我觉得范总出来创业体现了自我价值,值得我学习!”
范明利向孟晓辉伸出了大拇指：“这观念超前!我当初从农职中出来时,说实在的,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什么动机。当初只觉得在农职中就是在干些毫无意义的工作实在是虚度时光误人子弟，离开农职中后的这段时间,我到处跑,接触过不少很有作为的人,我感觉到,是他们的观念成就了他们!观念是人与人本质的区别,什么样的观念决定什么样的行为,什么样的行为成就什么样的事业!”
孟晓辉听得比较投入,赵美芸也听得比较专注。
韩少波心里则直打疑问,尽管他觉得范明利所讲的这些有一定道理,但他一时却弄不清范明利所说的这个观念具体指什么。
韩少波返校那天,他自觉地提前出发,去晋北市找刘素芳。刘素芳此前打回电话说,已经给他订好了去北京的火车票。
韩少波来到晋北市供销社招待所时,他看到招待所的职工们正忙碌着搬东西。他来到刘素芳的宿舍,只见刘素芳也在忙着整理东西。
刘素芳见韩少波走进来,放下手中的活儿走过来接住他手中的包招呼他:“来啦?我估摸着你快到了,今儿忙着搬家,我没空儿去汽车站接你，快坐下喝点水歇一会儿,晚上九点的车,得熬一个晚上呢!”
韩少波坐下,接住刘素芳递过来的水杯,问:“怎么要搬家?招待所要装修?”
刘素芳摇摇头轻叹口气:“钱也没有还装修啥呢,每天又住不满客人,我看这里的生意将来也没得做了。前些天省城来了几个人,说是什么制药厂的,看准了这个位置,想在这里开办事处,就把我们这一层给租下了,我们给人家腾地方呢。”
韩少波没说啥,拉开提包的拉锁,从里边取出几本书放在桌子上:“这几本书你先看着,看完后我再给你往来寄。”
刘素芳从桌子上拿起书,她边凝视着少波给她带来的这些诗集、名家散文、世界名著、文学期刊等，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抚着每一本书的封皮,打保证似地说：“少波，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看的，虽然我没有考上大学，但我要向你学习，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韩少波一听到刘素芳说这种话就感觉到烦，他摆摆手：“说这些干啥？我让你看点书就引出这么多话来，你的意思是看点书就相当于考上了大学？”
刘素芳被韩少波噎了一下，感到有些委屈：“我刚才的话说错了吗？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怎么那么训我呢？”
韩少波重重地将手中的水杯放在桌子上：“扯到哪里去了？说你两句就是训你？我让你看点书是为你好，提高点素质好不好？那天晚上去会场看看你说那话，我都觉得脸红？”
听韩少波提起了那天晚上赶会时关于大蓬歌舞自己说的那几句话，刘素芳脸“唰”地一下红了，她垂下头：“你就别和我计较这些了，那天也就是咱俩在一起，那也是我随便和你说说的，我以后再也不敢那么随便说话了！”
韩少波拿起水杯喝了口水，不无忧虑地说：“这招待所不会成咱们镇供销社那样黄了摊吧？”
刘素芳沉默了许久，说：“应该不会吧，如果真关了门，有你养活我就行！”
韩少波无语。
刘素芳愣愣地打量着韩少波，她揣摸着少波脸上那表情所表达出来的意思，过了一会儿，她边开始收拾东西边说：“你放心吧，即使这里真的关了们，将来我也不会让你养活的，我不会变成你的负担。我要靠自己养活自己，这么年轻，我会找工作做的。来到晋北市，我已经学会了如何生活。”
这时，外边有人喊：“素芳，收拾好了吗？快点啊!”
刘素芳大声地应了一声，不再和韩少波说话，手脚麻利地收拾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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