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一晚上火车的韩少波从出站口一走出,刘素芳就带着满脸的喜悦之情迎了上去。韩少波有些难为情,他对“甲醛”等一起下车的晋北老乡们说这是他表妹,表妹在晋北市工作,特意来接他的,他要在晋北市待一两天再回去,之后就与众人道别跟着刘素芳走了。
一路上,刘素芳表现得老大不高兴,她和韩少波保持着一段小小的距离,她拉着脸将头扭向一边,看着街上那来来往往让人心乱如麻的车流,一言不发。
韩少波解释道:“那么多人,你突然出现让我怎么说呢?我不是在信里告诉你不让你来车站接我吗?”
刘素芳的自尊有些受刺激,她甩了一下手,站在那里不走了,她跺着脚伤心地叫起来:“看你!就是怕我丢你的面子嘛!谁是你的表妹,谁是你的表妹啊?”
韩少波看着刘素芳那流出了眼泪的双眼,他的心头顿时变得一阵烦躁,他耐着性子说:“那不是为了对付那些人嘛!你说我该怎么介绍你?”
刘素芳抹干眼泪,说：“怎么介绍,你说该怎么介绍?你就不能说我是你的对象吗?怕不好听,你时髦点说我是你的女朋友也行啊!看看把你为难的那样子!”
韩少波摆摆手:“好好好,下次我这样说就是了!”
刘素芳伸出手抓住韩少波那个提包的一根带子,她用头点了一下另一根带子,示意韩少波和她抬着包一起走。
韩少波跟着刘素芳来到一个挂着“晋北市供销社招待所”的地方,招待所的那幢五层楼紧邻晋北市繁华的主街道,位置不错。
韩少波随着刘素芳进了招待所,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看着他俩直微笑着和刘素芳打招呼。这样的情景让韩少波觉得有些不自在,刘素芳却满面荡漾着无比幸福、极其荣耀的神彩。
进到宿舍后,刘素芳将包放在桌子上,她招呼韩少波坐到靠着窗子放着的那张沙发上,然后极麻利地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在她看来一切就绪后,她开始对着一言不发不知道在四下张望什么的韩少波说:“我调到这里快一个月了,差不多都已经适应啦。好在我舅舅有面子,他们安排我做库管,工作不累,还给我自己单独安排了一间宿舍。”
韩少波拿起水杯在手里摆弄着,接着说:“不错,好好干吧!”
刘素芳好象受到了鼓励一般,顿时变得兴奋异常:“现在这个招待所经营得也不太好,听说过一阶段重新装修,要改成星级宾馆,那个时候生意好了,我们的工资也会往上提。”
韩少波说:“这个招待所的位置还不错,距离火车站、汽车站都比较近,倒是挺方便的,一会我就可以从这儿坐车回去。”
刘素芳说:“着啥急呢!今儿个不要回去了,坐了一晚上的火车你也够累的,要不先就在这里睡,晚上给你就在我们招待所开个房间。”
韩少波摇摇头说:“没事儿,经常坐夜车习惯了,还是回家晚上好好睡吧!”
刘素芳没再说睡觉的事,好久没见着少波,她觉得有好多事要和他说,要说的事太多但一时又说不完,她就先捡重要的说:“你别急着回去嘛!就在晋北市待上几天耍耍吧。大电厂就在南边,这里有公交车通着呢,我那次还专门坐车去了一趟,大概也就是二十分钟的路程。你毕业后回这里上班,我们就能常在一起了!”
韩少波“哦”了一声,没再言语,他下意识地站起来,朝着刘素芳指的方向看去。窗外全是高楼,哪里能看到大电厂的影子。
刘素芳看着韩少波的样子,捂着嘴笑起来：“站在这里怎么能看得到?你先睡一会儿,后晌我和你坐车过去看看如何?”
韩少波摆摆手说,不用了,反正离毕业还早着呢!他毫无热情的反应最后让刘素芳也泄了气，她不再和韩少波过多地说这说那,一切任由他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两人呆呆地坐着,韩少波突然看到刘素芳床上枕头边放着一本杂志,他走过去顺手拿过杂志翻看起来。
放下杂志,韩少波问:“现在也看书?啥时候有了这种好的习惯?”
刘素芳认真道:“我上次给你写的信里不是说了嘛,我不会让你丢面子的,我已经来晋北市工作,没文化怎么行呢?初中那点文化和文盲一样,多看点书会提高的!”
韩少波将杂志重新丢在床上,他用教导的口吻说:“这些花花绿绿的杂志也就是个一次性消费品,看这些东西只能使人变得肤浅罢了,一点深度没有!你以后看点有思想性的书和文章,这对于提高自己是有益的。”
刘素芳来了兴趣:“那你给我介绍一些书,我去买来好好看看,或者你从家里把你的书带几本上来给我看如何？”
韩少波说:“这是好事啊,下次来的时候我给你带一些来。不过以你现在的水平,初步看一些通俗易懂的书就行,随着阅读水平的提高再逐步看那些高深的书。”
刘素芳点点头,她一再表示要多读些书,将以往浪费的大好时光补回来,跟上少波的脚步,跟上社会发展的脚步,做个有文化的人,不给少波丢面子!
刘素芳的表态虽然有些干巴巴的,但那端正的态度却让韩少波感觉到眼前的她是个不甘落后,上进心很强的女性!在韩少波眼里,刘素芳已经是一个正在逐步地脱离俗不可耐的人,逐步可以与之交流沟通的人……
韩少波惦念着范明利及万利公司,惦念着孟晓辉,他对刘素芳说怕误了蔬菜节的事要急着回去,刘素芳就没有再挽留他。
韩少波告别刘素芳后,直奔晋北汽车站,买好车票等车时,他在候车室意外地遇到了麻淑芬。麻淑芬穿戴入时,她那浑身散发出来的致命诱惑被一件超短吊带连衣裙遮掩得蒙蒙胧胧，浓妆艳抹的她将手拍在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的韩少波肩上时,韩少波扎实吃了一惊!他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麻淑芬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麻淑芬脸上是他乡遇故知般的惊喜表情,她那被口红涂得失去了本色的两片嘴唇翻动着,发出了尖叫声:“班头,果然是你呀!看来真没认错!你可一点没变啊!”
韩少波半天才反应过来:“麻淑芬?我可真有点不敢认你了!”
麻淑芬将手从韩少波的肩上收回,她站在韩少波面前,两手卡着腰：“我说班头,去北京都那么久了,怎么还和农职中差不多呢?你怎么就没啥变化?瞧瞧你,面对我脸还变红了!”
麻淑芬这么一说,韩少波一下子感觉到脸上有些滚烫,他躲避着麻淑芬的追问,将话题绕开,问:“不能说我的变化不大,主要是你的变化太大了!你这是准备到哪里去?现在哪里高就呢?”
麻淑芬好象对自己的问题没啥兴趣,只是对别人的问题感兴趣,她从胳膊上挎着的那个精致的皮包里掏出一盒香烟,然后从里边抽出一支给韩少波递过来,韩少波摆摆手示意不抽烟,她用嘴角撇了一下,然后将烟叼到自己嘴里,边点烟边说:“不会抽烟?这将来如何混?你们是当年农职中的精英,看你们的时候俺们都得仰着脑袋。刘海那小子最不是东西,他不但欺骗了我,还体面地考上了大学!去年我在县里见到他了,那小子现在在学校里混得不错,我也是喜欢这类有能力的人,不是看在这小子有这两把刷子的话非得让他趴着从我面前滚开!”
听麻淑芬如此说话,韩少波的心里一个劲儿地犯嘀咕,这麻淑芬现在到底是干什么的?
麻淑芬烟瘾挺大,她重新点着一支烟继续道:“班头,和你说说当年我的一点心思吧.但是估计你不会相信的。当年在农职中,我挺佩服你的,除了你之外我还非常佩服范明利老师。那个时候农职中给我留下的一个美好回忆是我暗恋过你,为你害过单相思!现在我还常常回想那时的那种怪怪的心情,不过一想起来就觉得有点好笑。那时我总感觉到你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我生畏的气质,因此我一直没敢靠近你,我们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对不?”
韩少波被麻淑芬这番话惊骇得半天合拢不上嘴,他对麻淑芬点点头,无语。
麻淑芬缓和下语气,说:“吓着你了吧?我是实话实说!不管怎样,我感觉到你这人就是太善良、太老实了!这方面你和刘海没法比,我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也清楚别人对我怎么看。所以,我当初傍好学生时没有选择你而选择了刘海,因为如果选择你就会害了你,我心里会不安的,选择了刘海,就无所谓了!”
韩少波再也听不下去了,他低着头喃喃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简直太荒诞啦!太荒诞啦!”
麻淑芬弯着腰“咯咯咯”地笑起来:“瞧瞧你的那点心理素质!别怕,俗话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你这人一点不坏我可能爱上你吗?都是玩笑话,都是玩笑话!”
麻淑芬说着又将手拍在了韩少波的肩上：“今日能在这里遇到班头,真是高兴啊!我先走了,以后在晋北市遇到啥难办的事尽管找我就行!”
韩少波抬起头,凝视着麻淑芬渐渐模糊的背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回到县里,韩少波没有忙着往回家赶,他径直去万利公司找范明利。
他走进范明利办公室时,孟晓辉居然也在场,他正和范明利不知在交谈着什么。
韩少波的突然出现,首先让孟晓辉感到惊喜异常,他起身离座走过去拉住韩少波的手问:“少波,刚回来吗?前两天我给你写信了封信收到没有?”
韩少波摇摇头说：“没有,我昨晚从北京出发,今天早上到得晋北市。你给我写信是不是告诉我你已经考上大学了?”
孟晓辉说:“不止这些,我还告诉你,现在我正和范总筹划首届蔬菜节的事呢!”
范明利也站起来说:“是啊,刚才我俩正在合计这个事,你回来得正好,这个暑假就来公司和我一起创业吧!晓辉第一志愿报得是京都师院,你们以后都在北京,可要多收集些信息回来,让我们把公司做到北京去!”
孟晓辉说:“少波,今年种植蔬菜最多最集中的地方就是你们韩家寨镇。因此,范总说将首届蔬菜节办到你们镇,在那里建一个蔬菜购销市场。先从这个点上突破,逐渐带动全县的种植!”
韩少波问:“蔬菜节筹备得如何啦?”
范明利介绍道:“县政府和韩家寨镇政府都比较支持我们的工作,不仅将韩家寨供销社的地皮给我们让出来建蔬菜购销市场,还给予了我们一定的政策倾斜!在蔬菜节筹办方面,基本由政府主持举办,我们公司只管招商引资。不过让人不太满意的是,蔬菜节基本照搬了历年来县里物质交流会的模式,没有啥新意。”
范明利拿过一打表在韩少波面前翻动着说:“客户方面,我们重点邀请了周边几个省的蔬菜批发市场负责人出席开幕式。在我们蔬菜上市后,这些批发市场将会为我们带来近二百多个菜商!”
韩少波感慨道:“范老师,上次与你通过电话后,我就一直盼着早日回来看你,现在看来,公司的发展前景确实看好!你的万利公司可打开了咱们县广大农民脱贫致富的大门,蔬菜节开幕式定在哪天?”
范明利翻开一份蔬菜节活动方案,说:“8月8日8时8分准时开始!呵呵,多吉利的一组数据啊!”
韩少波说:“把我编入你们的会务组吧,我也参加!”
孟晓辉笑着说:“范总早就把你编进来了,安排你负责一些文字类的工作,单等你回来向你交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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