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斗文学
首页 八斗文学 新闻 八斗文学 文库 八斗文学 文集 八斗文学 指导 八斗文学 作家 八斗文学 个人 八斗文学 会员 八斗文学 诗词 八斗文学 编辑 八斗文学 留言 八斗文学
现在时间:2008年9月7日 星期日
 您现在的位置是:八斗文学 > 个人文集 > 归去来兮 > 文章欣赏:春雾(29)
春雾(29)
作者:张伟铖  作于:2007-1-3 10:47:43  访问:369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郑立青的父亲是县计生委主任,出生于干部家庭的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受家庭的影响和熏陶,他自信、成熟、老练,这种优势让他非常迅速地成长为309室名符其实的老大、班里的班长、系学生会主席的后备人选、预备党员!而一路顺风的发展和干部家庭这种优越感,在他身上折射出了另一种以自我为中心、鄙视一切、桀骜不驯的个性。郑立青在电院本来可以平步青云的政治前途彻底毁在了他的这种冲动中,他后来说,这是他父亲给他下的结论,他父亲还以在政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经历讳莫如深地对他说了句耐人寻味的话:小子!冲动是魔鬼。
   关于让郑立青政治前途毁于一旦的那件轰动电院一时的事件,韩少波在他的日记里做了非常详实的记录。他只是非常客观地记录了这件事,他没有评论这件事,他不知道该如何评论这件事---
   电院的学生餐厅是几十年前建校时建的,餐厅比较陈旧,售饭窗口数量有限。每次开饭时,每个窗口前排起一条长长的队伍,这种状况让电院的学生患上了“餐厅综合症”,这种综合症的具体表现是,一旦进入餐厅,情绪上就会变得异常亢奋,亢奋的情绪反应在行动上就是恶意竞争――夹塞儿、争吵、甚至拳脚相向!更为可怕的是,这种综合症竟然被带到了社会上。那次电院将一年级学生拉到部队营地军训,在部队餐厅里,学生们群体犯病,发生哄抢饭食的丢脸事件,让电院领导颜面扫地。为改造电院食堂,从根本上改善学生们的就餐环境,电院多次向上级主管部门申请款项,但拨了几次款下来,学生餐厅没见改造,倒是校里那群成天嗷嗷叫着要房住的教职工们逐渐搬进了新居不再吵闹。
   事件就发生在这个与电院同龄的餐厅里。
   这天中午下课后,韩少波提溜起饭盆随着匆匆的人流走进了餐厅。他先是审视了一下人头攒动的每个窗口,然后找了一个队伍比较短的窗口跑过去排在后边。排好队后,他仔细地看着窗口上挂着的那块小黑板上公布的菜谱,他的目光准确地落在标价七毛以下的菜单上。
   “哎,谁让你夹塞儿?出去!”
   “哥们儿,多大点事?我们有点急事,就行个方便吧,下次我让你夹我的塞儿,这总行了吧?”这是刘建宾的声音。
   虽然刘建宾在自己身后不远夹塞儿,但韩少波懒得回头看他一眼。这小子就有这毛病,每次不好好老实排队,把夹塞儿还看作是自己综合竞争力强的一种表现!
   刘建宾这回夹塞儿显然不太顺利,只听被夹者态度强硬:“少他妈废话,滚开!”
   “哥们儿!火气还不小呀?怎么,谁喂你枪药了还是咋的?”这是朱利兵的声音。
   争吵声越来越大,韩少波还是懒得回头,但队伍前边齐刷刷地全回过头来朝这边张望,事态在进一步扩大。
   争吵演化成拳脚相向,排在窗口前的队伍一下子崩溃!散了的队伍很快将角斗的双方围住,围出一个赛场,敲盆敲碗助威的,吹出尖尖的口哨声起哄的,食堂乱作一团……
   韩少波乘着队伍大乱,匆匆跑到空荡荡的窗口前,将盆递进去打了一块钱的饭,然后端着饭盆坐到了一个僻静处。
   具体这场殴斗最后是如何被平息的,一直远远观望着的韩少波没有看清楚,但听那打斗声、看那不断扩大的赛场范围,他感觉到加入此次角斗的人增加了不少,应该是一次群殴事件。
   韩少波将饭盆洗刷干净,朝公寓往回走去。一路上,他在想着这个问题,这是多大点事,为何非要打架呢?他越是想不明白越是绞尽脑汁去想,好象其中一个自己在无休止地追问着另一个自己,又好象其中一个自己在审问着另一个自己一样。他回答了自己若干个答案,觉得最有可能的是:大家也许与生活之间存在着难以调和的矛盾,这种矛盾在现有的环境中得不到缓和,于是就通过同类之间的角斗来发泄吧!韩少波想了想自己给出的这个带有哲学味道的答案,又觉得可笑之极,他告诉自己,把问题考虑得复杂离谱了吧!
   韩少波走到309门外时,屋里正在争论着什么,他估计争论的内容不是足球就是歌星,或者是今日食堂的这起与309有关的殴斗事件。韩少波从不愿意卷进宿舍里带有人生攻击性的那些无聊话题的争论,他下意识地停下来听了听。
   “他妈的,今儿我分明看到韩老冒就在我们前边排队,怕到他那里夹塞儿让他给碰了我们就没过去,不料我们在后边都动手了,他竟然装孙子开溜!”这是朱利兵的开骂声。
   郑立青打住朱利兵谴责韩少波的话题,说:“老冒是个实诚人,属于低能低智商的异类,你还提他干啥?这些事你就不要想着他,他从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那类没有责任感的人!我们不能这样,眼看着我们班尤其是我们309的弟兄被欺负,脸上有光彩吗?以后还怎么在电院混呢?此时不出手打他丫的还等何时?”
   屋里的人纷纷赞同老大的态度,群情激昂,表示以后要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郑立青又说话了,他在问孙锐:“孙锐,你去串联咱班同学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看到,比如哪个老师、食堂领导?”
   停顿了几秒,估计是孙锐在回忆当时的场景:“没有,估计没有。”
   郑立青随后部置接下来的工作:“那好,如果处理起这件事,大家要口径统一,给我死死地咬住说,这是一次偶然的群架,不是我们有组织的行为!否则对我们都不利!明白吗?”
   大家异口同声道:“明白!”
   郑立青继续道:“至于这事的处理,我再多去跑跑关系疏通一下,大家尽管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一个兄弟吃亏!”
   周末全校广播班会上,通报了食堂群殴事件的处理决定。处理决定除对几个主要责任人给予严重警告、扣德育分外,就是再度重申了食堂就餐纪律。与此相关受到通报表扬的人是郑立青。表扬稿的大概意思是,在食堂角斗事件演化成群殴事件后,郑立青闻讯及时赶到,全力协助校保安人员制止了此次恶性事件的进一步发展。跟着表扬稿下发的是对郑立青的任命文件,任命郑立青为校学生会新成立的治保委主任。
   学生会新部门的成立,事务繁杂,郑立青一到任后,就忙着召集主持各类会议。会上,他发表着长短不一的书面讲话、口头发言、即兴演讲、会议总结、形势分析、任务部置……。
   那个时期,郑立青主任比较累,不知不觉中,他与在县里当计生委主任的父亲有了相似的癖好。譬如,喜欢讲话,而且是长篇书面讲话,面对越多的人越兴奋,能讲的唾沫星子四射;再譬如,喜欢交际,和方方面面的人交际,但是他将交际范围划定了若干个圈;再再譬如,喜欢讨论问题,讨论问题时尤其喜欢发表新异的观点,语不惊人誓不休!再再再譬如,喜欢应酬,尤其喜欢在饭桌上应酬,端着酒杯子红光满面的状态真好……
   周末,郑立青主任难得没有出去应酬而留在宿舍和大家一起打牌。正在兴头上,墙上的传呼器“嘟嘟嘟”地响起来。
   值班室问:“309,309有人在吗?”
   坐在离门口最近的孙锐头也不抬,看着手里的牌问:“找谁?”
   “郑立青,电话!”
   郑主任条件反射一般地从座上弹了起来,瞬间就从大家面前消失了。
   刘建宾将牌往桌子上一扔,叹道:“老大成天忙得连北都找不到了!就知道借工作之机大肆泡妞!你们看看,他选定的各系治保主任有四个是漂亮的妞!”
   朱利兵说:“我看老大这一去就不复还了,我们别玩啦。”
   孙锐手里抱着牌不肯就此罢休。
   朱利兵对孙锐说:“去,看看陈国强在不,喊他过来玩。”
   孙锐正待要过去喊陈国强,不料这时楼下有个细细的女声飘了上来:“陈国强,陈国强,准备好了吗?”
   听到这喊声,刘建宾、朱利兵、孙锐抢着趴到窗子上向下张望。
   只见楼下一个女生背上背着个大包,正仰头朝陈国强的宿舍张望呼喊。
   朱利兵把握十足地说:“你们知道这是谁吗?”
   刘建宾答道:“是不是化学系那个风流出了名的叫啥来着?”
   朱利兵点头:“对,就是她。陈国强怎么和她勾塔上了?这世界真是太疯狂了!”
   孙锐突然问:“你们说她背包里放的是啥东西?”
   朱利兵不以为然地说:“还能有啥?全是安全套呗!”
   朱利兵的回答让三人大乐,嘻嘻哈哈地打闹着离开窗口回到了牌桌前。这时,郑立青推门进来,孙锐跳过去抱住他直抒情:“啊!老大,你终于回来了,让我们的牌局继续开始吧,我要赢你的一顿中午饭!”
   郑立青推开孙锐,众人这才发现他的脸色有些凝重。
   郑立青愣愣地蹲坐在椅子上,目光呆呆地钉在桌子上那些散乱的牌局一言不发。
   刘建宾用手扳住郑立青的肩头,笑着调侃道:“老大,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让哪个妞给涮了?”
   朱利兵、孙锐也附和着问。
   治保主任没有往起抬头,沉沉地说:“他妈的麻烦事来了,你们还这样取笑我?上次食堂打架后,吃了亏的他们要报复,他们请了拼命三朗找我单挑!”
   “啊?”众人面有惊色,“拚命三朗来找麻烦?”
   拼命三朗,电院谁不认识呀,他是九0届的。之所以被称为拼命三朗,是因为这小子攻击性极强,而且打起架来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对手,他只知道凶悍地进攻。从九0年入校到目前为止,他的记录是:打掉过一个学生的门牙;打歪了一个学生的鼻子;曾经手提一根一丈多长的木棒,将一个在校园里非礼女生的小流氓追得无路可逃;他还在一个学生的脊梁上砸过拳头,让他两天后还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地叫……拚命三郎在打歪同学鼻子的同时,学校领导的鼻子早让他给气歪了,对于屡教不改的这种朽木之才,学校最后做出的决定是开除他。然而这一决定竟让他大放悲声,他写下保证书并在全校广播大会上做了一通检讨后,学校给了他一次留校查看的处分。
   拚命三朗的检讨催人泪下,别人的感觉不知如何,韩少波听后感觉到眼睛潮乎乎的。
   他哭泣着悠悠地追述:“小时候,我一直记得自己非常软弱。由于父母感情不和而离异,我一直被放在奶奶家里,不知道父爱母爱的我,感觉到生活非常孤独,这样的环境养成了我孤癖的性格。就连一些小事也常常让我不知所措。那个时候,我的学习一成绩直较差,因此,我尝尽了老师的白眼和责打,甚而至于一个小女孩都欺负我。我不能容忍眼前这不公平的一切!我也需要他们对我的尊重,我和他们是一样的、平等的!于是,我学会了反抗,学会了报复!”
   拼命三郎停住了哭泣,变得恨声恨气起来:“同学们,你们也许觉得我刚才所讲的这些有些可笑,令人不可思议!但,这确实是事实。我的报复不择手段、不顾一切!通过报复,我能够体会到从未有过的快意,通过报复,我的自信增加了!我看到了真正的自己、强大的自己!经过不懈的努力,我有幸考上了电院。”
   拚命三郎语调又开始变得低沉起来,直至慢慢变成拉长调的哽咽:“我考上了大学,满以为向人们很好地证实了我的能力和我存在的价值。但是,我感觉到人们似乎对我还是不依不挠地挖苦讽刺,风言风语我听得多了,背后指指戳戳我看得多了。我彻底迷茫了,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于是,我又旧病复发了!”
   拚命三郎口气坚定地表着决心:“老师的屡次教育,我却是屡教不改。我辜负了老师的期望,感谢老师和学校重新给了我这次机会让我继续留校完成学业。我下定决心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请大家监督我!”
   拚命三郎面对全校师生检讨之后,确实变得安分守己多了,与以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电院里一段时间以来再也听不到和他有关的新闻事件。
   如今郑立青提起拚命三郎,众人感到惊恐的同时,刘建宾提出了疑问:“老大,拚命三郎上次在全校广播大会上不是声泪俱下地做了深刻的检讨了吗?他现在还背着留校察看的处分,我就不相信他会重出江湖。八成是这帮狗日的是用他唬你的!他们在电话里是怎么说的?”
   郑立青对刘建宾的分析不置可否,只是复述了一下刚才电话的内容:“刚才下去接电话,电话里对方凶狠地对我说,明天晚上到一个地方谈谈。否则,就要请拼命三朗找我单挑!”
   郑立青随后将目光转向刘建宾和朱利兵:“这帮丫的,我正大光明怕他什么?关键是如何去呢?你们俩给我听仔细喽,这回这麻烦事全是由你俩引起的,所以你俩得跟我一起去!”
   朱利兵推诿道:“我去干啥呢?也不会谈判又不能打,还是你们的累赘!”
   刘建宾翻起白眼,蔑视了一下他的胆小:“哪凉快你哪呆着去吧!人家骑到你头上拉屎你就熊了?就这点骨气在战争年代肯定是个任人宰割的料!要么就是个叛徒汉奸的坯子!”
   朱利兵反驳道:“韩老冒才是呢!就他妈你能,那你去揍他们去!”
   郑立青叫停了朱利兵和刘建宾的口水仗,他说:“建宾,你刚才提到的这帮狗日的打拚命三郎的名我觉着有道理,估计其中有诈,只是我们如何去验证一下?”
   刘建宾说:“不管拚命三郎是否出场,这帮狗日们玩得都是狐假虎威的鬼计!对付这一点,我们何不来个反狐假虎威呢?”
   郑立青疑惑地问:“怎么反?”
   刘建宾说:“我们和拚命三郎接触一下去,如果他确实要为对方出场整我们,我们就说服他,让他替我们出场!如果对方没有请他出场,那我们就请他出场。”
   郑立青使劲一拍巴掌站起来,他举起一根大拇指:“高,高,实在是高!”说完后,一伸手按下了桌子上那台录音机的播放键,屋里刹时暴响起了狂乱的乐曲,和着节奏,郑立青等人跟着唱起来:
   一个人在孤独的时候
   走到眼前拥挤的街头
   是在默默抗议过分的自由
   还是荒谬的地球
   ……
   个人博客:http://www.zhangweic-76.blog.sohu.com
   八斗文集:http://www.8dou.net/html/individual_3934.shtml
春雾(29)
作者声明:
    我谨保证 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我同意“八斗文学”网站发表此作品,同意“八斗文学”向其他媒体推荐此作品。未经“八斗文学”或作者本人同意,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一旦传统媒体决定刊用,请“八斗文学”及时通知我。在不发生重复授权的前提下,我保留个人向其他媒体的直接投稿权利。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评  论  者:
要说的内容:
其它作品欣赏:
长篇小说《心灵流浪的季节》内容介绍 长篇小说《心灵流浪的季节》内容介绍
清明节的哀思--给是逝去的朋友 清明节的哀思--给是逝去的朋友
杭州诗絮 杭州诗絮
海的诱惑 海的诱惑
脊梁骨 脊梁骨
爱的价值 爱的价值
请尝尝我的血 请尝尝我的血
夏夜偶题四绝 夏夜偶题四绝
俺活得人模狗样 俺活得人模狗样
池塘,山坪(回乡系列文之十三) 池塘,山坪(回乡系列文之十三)
八斗文学
关于我们用户服务购买链接网站导航网络广告服务友情连接
八斗版权所有
备案号:沪ICP备05001932号
本站作品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Copyright ©1999-2004 www.8dou.net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