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霏雨的早晨 |
| 作者：秋粼 作于：2006-12-23 20:00:40 访问：544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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霏雨的早晨
肆
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踉踉跄跄地走到桥西的街边。几分钟前死意甚坚，尔后又怕掉下桥去，两种矛盾的心情剧烈地纠缠着，烧得我耳根都出了汗。把眼向左右，没人在意我脸上红黑的变换，都意气风发地走着跑着。
深吸口气，稳住心神，向批发生活用纸的店铺走去。餐巾纸昨天就没有了，今晨吃饭子侄还咕哝呢。走过韭菜飘香的包子铺，绿豆佐米的稀饭店，锈迹斑斑的卷帘门关得很紧。早呢，才六点过一刻，这长长的滨河路除了卖小吃的开了门，其他的店主因了日间的劳累，还躺在暖和的被窝里做着发财的美梦。
返身走到桥头，向二十多米处的塔子山看去。春雷唤醒的枯草，七层的石砌白塔，尖顶四角的亭子，晨雾拥抱的山峦，在春雨的亲吻下笑逐颜开。林木中的房舍上的炊烟，开始与雾互抗衡着，后又握手言欢融为一体，同妆着山林树草塔子亭子，醉在春雨里。
今天的雨不大，气温也较前日暖和了许多，正好登高望景。立在白塔上把县城周围山林的缥缈，田塍地垅里采花的烂漫麦苗的浓绿赏个饱醉，以慰我久困病榻郁闷枯槁的心。
抬腿向山脚走去，右脚刚迈出又收了回来。
春节至今，术后十二年的腿疼痛一日胜过一日。自荣去晋后，每次买回瓜果菜蔬杂物，即忙用“除痹祛痛”药酒擦洗哆嗦的残腿，一连几天都被痛抓着，入梦也不肯离去。从家到市场正常人只需四五分钟，我得需二十几分钟。去市场的路宽阔平坦，那白塔远在山巅，石级路既陡又窄。残腿分秒作痛的我怎么上的去？上去了又怎下的来？回的了家？
那天送进城来电疗咽炎的弟妹到东门桥头，去新华书店看了半时的书，回家走到中医院门口便想躺到地上永不起来。从家到东门桥头不足五百米，而新华书店到中医院也还不到两百米。何况上山下山髋关节溶合了只能走正步的我，没有两三个小时不能来回，那时怕心儿被雨中的景色醉了，身子只能躺在冰冷的地上了。
叹口气，把隐在雨雾中的山林看了看，转身走上索桥。
伍
这座长五十米宽两米水泥板铺索桥，修于何年何月，我不知道。桥东作桥介的碑，被广告语和办证号码粘涂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是块碑了（因何名“鹤鸣桥”，也不知道，我入住县城后没见过鹤影闻过鹤鸣。或许以前有鹤，后因河水遭了蹂躏，不忍看其惨容闻其咽声飞往别处了）。胳膊粗的刚筋桥梁，用黑色的防水胶布裹缠，久经风吹日晒，已开始脱落，需换缠胶布了；杯口指粗的刚棍为支柱，锈迹泛光；六根盆粗的水泥桥礅，稳稳地托举着索桥。
连接东西两岸的索桥，每天都是人来人往。有上山的游人，有上学的孩子，有工人教师，有走卒商贩，有近郊的农人，有远方的客人。一年四季，服饰各异的人们把索桥妆点得生机勃勃趣意盎然；月月日日，索桥用它宽厚的胸膛接送着一双双匆匆缓缓的脚，看着一张张哭笑愁苦的脸，听着低语高歌嬉笑怒骂，与世间万物迎送春夏秋冬冷暖寒暑，享四季的繁荣与萧索。
立在桥的中段，抚摸着锈迹斑斑的的栏干，向下游看去。那或窄或宽或方或圆的田里，烂漫的菜花在晨雾里翩翩起舞；孕子的麦子，浓的绿预示着不负农人的辛劳大地的哺乳；土墙碧瓦的房舍，睡眼惺忪炊烟袅袅；连绵的山峦，在霏雨晨风炊烟中缥缈；从神话般的世界里间或传来鸡啼牛哞犬吠。
真静呵。
在这霏雨的早晨，除了三轮车的一两声叭鸣，远处的几声鸡啼牛哞犬吠，唯有这醇香的静，太古的静，连桥下浮沤的碎裂声也声声入耳。这香醇醉人的静把我拥抱。
被静拥抱的我，忘了牵挂为家为高堂妻儿觅食在晋的荣，故乡年幼失娘体弱多病的母亲，远在广东珠海务工自幼落下胃疾的姐；忘了去想这收入低微支出庞大的城市生活能支撑多久，忘了去想想求知索识却无资买书以润干涸枯槁的心的郁闷，更忘了去想怎么面对伤残的人生。唯有这醉人的静，怡心的静，霏雨春风中的静，令我进入了忘我之境。
不知过了多少时，货车的叭鸣把我从如痴如醉的意境里拉了出来。举手拍了拍额头，向雨中的山林房舍菜花麦子点了点头，抬起硬梆梆的腿向蜗牛壳似的家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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