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卞晓荣随乐队从酒店演艺厅出来后,她抬腕看看表,时间已近二十三点,她忙打的匆匆赶回了学校。 今天是周末,所以学生公寓区好多宿舍还是灯火通明。 卞晓荣从出租车走下来,进了校园径直朝自己所在的公寓楼走去。回到宿舍,屋门是锁着的,她打开门,屋里灯开着却空无一人。 卞晓荣简单地洗漱后,乏困的她急于休息一下。她刚躺下,墙上的传呼喇叭嘀嘀嘀嘀地响起来。 卞晓荣问:“找谁?” 传达室值班员说:“卞晓荣在吗?有人找!” 卞晓荣应了声“马上来”,就翻身下床,穿上衣服朝楼下走去。 公寓门口,卞晓荣看到,被“男生禁止入内”的规定堵在值班室来找自己的人是本班的杨振兴。 这么晚了,杨振兴来干什么,莫非又是约自己去看通宵电影?想起这些卞晓荣就觉得有些反感。这个杨振兴也真是无聊,三番五次来约自己,虽然遭到了自己同样次数的越来越直白的拒绝但还是不知趣。 见卞晓荣从楼梯上走下来,杨振兴迎了过去:“你回来了?还在那个乐队打工?真够辛苦的吧!” 卞晓荣没有回答杨振兴的问话,直截了当地反问:“这么晚了,你找我啥事?” 杨振兴发出了邀请:“又到周末,大家都出去玩了,我请你出去喝咖啡如何?” “呵呵,今天怎么不是邀请我去看通宵?”卞晓荣笑了笑,“把钱何必往这上面浪费呢?” 杨振兴忙解释道:“让你见笑了,怪我没情趣,看通宵电影有啥意思!喝咖啡才叫情趣高雅呢,我们走吧!” 卞晓荣看着杨振兴猴急的表情,格格地笑了起来:“多谢你的盛情,我有些累了,再说这么晚了,不合适吧!你这钱来得容易吗,何必这么浪费呢!” 杨振兴叹口气:“嗨,这几个破钱有啥浪费不浪费的,我捣腾点服装就啥都有了。只是我们同学一场,这情谊却是……” 卞晓荣看着沮丧的杨振兴,略有些歉意地说:“既然这样,改天我做东请你吧。眼看毕业,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你说的也对,四年的生活,同学们一场,离别确实是挺伤感的。” 杨振兴点点头,从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今天我去取信,有你一封,从北京来的,他是你的男朋友吗?好像常给你写信。” 卞晓荣心头一动,有些急切地从杨振兴手里拿过信,然后说了句“谢谢”就急急地回到了宿舍。 自从那次在刘素芳家里受到刘母那些不三不四话的敲打后,卞晓荣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以至于那次离开韩家寨时也没有和少波打招呼。她直到现在也不明白,当初自己为何表现得那么方寸大乱,连招呼也没有和少波打就走了。虽然少波周围的那么多人已经提前替他搭建起了一个大致的生活框架,但少波对自己的热情却并未减弱,他多次的来信让自己不敢面对。可为何自己却固执地做出冷漠让他面对呢? 卞晓荣坐在床上,双眼显得有些模糊,她颤抖着双手撕开信封的口子。 晓荣: 你好!最近好吗? 几次给你去信,你都是敷衍做答,你每次的回信比电报还短。 那次,你在刘素芳家受到了她们对你的不敬,这一点我清楚,而且已经和你说过多次。但你却什么也不愿说,彻底保持着缄默。 不管我的父母和刘家他们替我如何安排一些事情,那都是出于他们的一厢情愿。何况这些也丝毫不应该影响我们之间的交流。 来北京后,我深切地感觉到大学的生活比中学要丰富多彩得多,我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读我喜欢的书、有更多的时间来写作、绘画。在这方面,时间不再象过去那样缩手缩脚。为了更好的发展、提高自己,我还加入了学校里学生们组织的各种社团,在校刊上还常常发表文章。最近学校举办的文化月活动,我负责编辑了一份文学专刊,组织了画展的稿件,还有不少作品被展出…… 生活虽然丰富多彩,但我却又感觉到,大学的生活比中学更加让人不堪负重!中学时,几乎所有同学为了一个简单而明确的目标,成天忙于学习。 可大学里却要复杂得多,学习成了无关紧要的事。学生们除了等着四年后毕业分配工作外,在这里唯一能干的就是消耗着显得多余的时间。他们成天追着球跑是快乐的、他们成天成双成对进进出出似乎永远有说不完的情话也是快乐的、他们常常喝酒喝得滥醉也是快乐的、他们有的城府很深为争名逐利甚至不惜牺牲人格…… 过去孜孜以求的大学梦圆了,但考上了大学的我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切,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中,我有时甚至不知所措!我感到唯有成天泡在图书馆里才是轻松自在的。 进京时,一路上老乡贾权和我说了不少,他说我们从农村出来上大学的要克服自卑,我可能是太自卑了吧。 普通话讲得勉强能够交流的我,在众人面前讲话张不开口;过去从未上过体育课,由于动作极不规范而常常遭到别人取笑的我,体育课上怎么也放不开手脚;由于不忍乱花父母来之不易供我上学的血汗钱,我几乎不和他们一起吃吃喝喝,却受到他们的另眼相看…… 同学们都表现得桀骜不驯很有个性,他们处理问题的标准往往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大家到处找乐,实在无乐可找甚至以拿人寻开心为乐! 虽然我不用那些无聊的方式打发时光,虽然我现在也拥有更多的时间发展自己的爱好,但我总感觉到心底里空荡荡的,我距离现实越来越远了吗? 没有人和我交流,孤立的我是痛苦的。 晓荣,我记得你说过你要继续深造,准备报考大专,不知现在进展得如何? 现在我有些后悔来北京上学,如果当初选择去省轻院,就能够经常见到你了。 你知道吗?我真的不能失去你,期盼着你的回信! 少波 卞晓荣反复地读着少波的这封信,心头沉甸甸的,一颗泪珠滚落到信纸上被撞得粉碎,她居然没有察觉到。信纸上,少波写得那一个个呼之欲出的字逐渐变得模糊一片了。她一时没了主意,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自己与少波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卞晓荣疏理着自己的思绪喃喃自问。 此前,刘素芳连着给自己写了好几封信,所有信表达的意思非常直白,那就是,少波已经是她刘素芳的人了,请不要再和他联系,以免打搅了少波的心而影响了他们的关系,如果你卞晓荣执意要搅混我们的关系,那就是极其不道德的行为云云。 刘素芳的心情她可以理解。不管她是用耸人听闻的话威吓自己,还是用让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话来奉承自己,还是用可怜兮兮的话来向自己祈求,她完全可以理解她的心情。刘素芳只是非常急切地想得到少波的心! 那么少波呢?少波的本意可以从今日的来信看出来,他将这一切称作是“他们的一厢情愿”。如今少波对大学的生活感到不适应、感到孤寂,因无人交流而感到孤独痛苦。这说明,他和刘素芳的关系并无实质性的进展,他们的交流也很少。 只是,如果自己靠近了少波,那他们势必会很快堕入情网,那将来受到伤害的就不止是刘素芳一个人,身后还有那么多人要受到伤害!不能,千万不能如此轻率,再给他写一封短信就此作罢吧。想到这里,卞晓荣感到非常的绝望,明明是她拒绝了少波,但此时她感觉到却是被少波拒绝了一样委屈。她将少波的信折好重新装入信封,随后拉开窗帘对着冬日凄冷的夜空发起呆来。 夜空中,一弯下弦月在阴云中时隐时现。此景让卞晓荣突然想起一句诗“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但悲伤无奈的她却一时想不起这是谁的诗句,如果少波在身边,他定会将此诗句讲得生动且头头是道。 别了,少波!卞晓荣对着天上那弯月亮,心里念叨着,她感到一种空前的寞落与惶恐将她紧紧地包裹着,让她挣扎不脱、喘不过气来。 卞晓荣思潮涌动,往事历历在目让她难以割舍。 她在初二时转学到了韩少波所在的中学,并被安排与韩少波坐在同桌。 刚转学过来的卞晓荣由于耽误了一些课程,于是经常请教同桌的韩少波。时间一长,他们就变得无所不谈,交流的内容也早已超出了中学课程的范围。 卞晓荣每次听韩少波讲解问题时,总是用手托着下巴认真地聆听,而韩少波每次回答完她提出的问题后,她又总是歪着脑袋,扑闪着一双大眼问:“韩少波,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呢?” 卞晓荣崇拜性的注视每次都让韩少波感到不好意思,他总是低下头,不敢正视盯着自己出神的卞晓荣,他的脸上会罩着一层淡淡的微红:“看书呗,这些东西我也是在书上看到的。” 面对红了脸开始沉默的韩少波,卞晓荣觉得非常有意思。令她不解的是,这个男生到底看过多少书到底知道多少东西,为何一说话就要脸红。卞晓荣欣赏着韩少波这种由于才气十足而表现出来的沉默与腼腆,朦朦胧胧中,她说不清自己为何着迷于这个男生,为何着迷于想走进这个男生的世界更多地了解他内心藏着的东西。 就在卞晓荣面对夜空中的那弯残月正思前想后的同时,北京电院的韩少波也正对着那弯残月沉思。 周末的宿舍里就剩下他一个人,这样清静的环境,正适合他看书作画。 然而,令韩少波感到震撼的是孟晓辉今日的那封来信。一想到孟晓辉的来信,韩少波止不住又取出那封信看起来。 少波兄: 你好!好久没有收到你的来信,也没有给你去信,近日可好? 我觉的,你在北京的生活一定不错吧!说起北京,总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我们这里的同学都非常羡慕你。 农职中考走了你这么个大学生,你不仅出了名,农职中更是出了名!因此,今年回这里上“高四”“高五”……的学生非常之多。生源有了,农职中象个终于可以直起腰板说话的人一样,也学着一中、二中收了每个学生一些建校费。农职中能有今日,那得感谢你才对! 我们的班主任范老师带着赵大姐离开了农职中,他下海了。听说他一直在外边跑,说什么在招商,又听说他经常到县里找完这个领导又找那个领导,还说他经常下乡……,他一直和我们没有啥联系。 我经常想,你在北京每天干什么呢?肯定不会象在这里这样成天做这些无聊的模拟考题,你可以看好多书,认识好多人,接触好多新鲜事务,参加好多活动…… 我现在的一切还算不错,和段锦花基本没啥联系了。学习上你改变了我很多,虽然农职中的整体环境还和过去一样糟糕,但你的成功使我认识到,关键是要看自己,这样的环境倒能更加锻炼自己。 据说,高校将要扩大招生,我们上大学的机会增加了不少!于我或更多的人来说,这绝对是个好消息,因此我要更加努力,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还有个说法是,企业将要大刀阔斧地改革,要打破现在的铁饭碗,我的直觉感觉这是必然的!面对竞争,我们必须适应,必须提高自己的综合竞争力,你说对吗? 真希望你能够多谈谈你那里的情况,尤其是十四大召开了,更希望你能够及时把一些情况和我谈谈。 弟:晓辉 韩少波收起信,重又陷入了沉思,对照孟晓辉这封来信,他感觉到自己有些变了。孟晓辉关注的问题比自己要广泛、有意义,自己却成天活在一个微小的世界里看不到了外边的一切。走出农村来到了北京的自己,视野怎么反而变得如此狭窄! 韩少波站起身朝窗外望去,寂静的夜色中,霓虹闪烁。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工地上灯火通明,高大的塔吊在日渐拔高的大楼边不停移动运送着材料…… 文学、营销http://www.zhangweic-76.blog.sohu.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