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雾（18） |
| 作者：张伟铖 作于：2006-12-4 14:03:05 访问：396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卞晓荣的突然到来让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的韩少波感到惊喜异常，他刚下地回来，身上脏兮兮的。他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卞晓荣，下意识地伸手抠着身上的泥巴而不知所措。
卞晓荣微微笑着，深情地看着他，说：“怎么？不请我进屋坐坐吗？”
韩少波这才回过神来，忙把卞晓荣让到自己住着的那间偏房里：“通知书还没下来，这些天边等通知书边下地赶点活儿。你先坐下歇一会儿，我出去洗涮一下就过来。”
卞晓荣摇摇头：“别洗，这样子就好！”
韩少波一下没了注意，他站在那里不再动了：“分数下来那天，我马上就给你寄了信，我没收到你的回信，不知道你要来。”
卞晓荣说：“你的信一到，我就知道肯定是好消息，几天后，我们就放假了。那里安顿好之后，我就赶了回来。”
就在两人正说着话，母亲在外边问：“波娃，谁来了？”
卞晓荣走进院子时，母亲在屋里伸长脖子透过玻璃把她看了个细致。当确定这个女子就是去年来找少波的那个女子时，母亲心里顿时疙疙瘩瘩的不舒服。这个与少波打得火热的莫名女子让她一时为了难，接下来该如何办呢？撵她走吧会让儿子为难，况且也避免不了要嘈嘈闹闹，这一嘈闹势必会闹得满大街风风雨雨，芳芳家就在隔壁，到时该如何交代！不撵她走吧，她就这样粘着儿子，那韩家还怎么和刘家结为亲家呢？母亲迟疑了良久，最后决定还是过去看看，以便和这个女子好好谈谈这事，让她明白些事理自己主动离开儿子。
听到母亲在屋外喊着问话，韩少波多少表现出一点慌乱，他应道：“是我同学。”
卞晓荣走出屋外，大大方方地笑着说：“伯母，您在家忙着呢？我是少波的同学，去年冬天放寒假时我来过您家。少波就要出去上大学了，我过来看看他。”
母亲点点头，走进了屋里向卞晓荣招招手：“姑娘，进屋里来说话。”
卞晓荣随着进了屋。
韩少波注视着母亲脸上那凝重的神情，心里闷闷的。他说：“妈，您有事？”
母亲叹了口气：“我是想和这姑娘说说话。”
韩少波流露出几丝不满：“您有啥话要说？人家在省城念书，刚放假回来的。您想说啥？”
母亲带着点训斥的口气道：“你懂啥？你也二十岁的人了，还象个孩子不懂事！”
站在一边的卞晓荣听着这对母子不和谐的对话，而这不和谐却是由自己带来的，她的脸上有些挂不住，显得甚是难堪。她说：“伯母，您有啥话就对我说吧，我听着呢。”
母亲将目光转向卞晓荣：“姑娘，你看我家波娃，这么大的人了，好多事不懂，还和我顶嘴，让你见笑了。”
卞晓荣陪着笑脸：“伯母说哪里话，我和少波是初中时的同学，他除了有些内向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感情外，别的都很优秀。”
母亲正要说啥，外边响起了刘素芳高声大嗓的问话声：“少波，晓荣来看你了吧,还没走吧！”
卞晓荣推开门，朝刘素芳说：“素芳过来了？”
刘素芳说：“瞧瞧你，到了我们村就知道来少波家，咋不去我家坐坐呢？”
刘素芳说着闪开卞晓荣就走到了屋里，她先是很乖巧地向少波妈问好，然后笑呵呵地拉住卞晓荣的手瞋怪道：“走吧，我家就在隔壁，去我家坐坐，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越来越会打扮了！”
卞晓荣躲开刘素芳打量着自己的那种贼辣辣的目光，她对少波说：“既然素芳家就在隔壁，我就过去坐坐。”
韩少波点点头。
刘素芳向韩少波发出邀请：“一起去我家坐坐吧！”
韩少波摇摇头。
刘素芳拉着卞晓荣的手出去了，屋子里就剩下韩少波和母亲两个人。母亲盯着少波，将对卞晓荣没有说完的话接着对儿子说了：“娃呀，你往后就别和这姑娘来往了。你如今要好好和芳芳处，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姑娘老是来找你，让人家芳芳妈和芳芳怎么看！”
韩少波大声顶撞着母亲：“处什么处？谁愿意和她处？她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去！”
母亲慌慌地说：“小祖宗哎！小点声！”
韩少波一甩手起身走出了屋子。
卞晓荣跟着刘素芳进了屋，刘素芳向坐在炕上的母亲介绍说：“妈，这就是晓荣！”
芳芳妈笑呵呵的，显得格外亲切，她伸出一只手拉住卞晓荣的手，把她拉到了炕上说：“来，闺女，快坐上来！芳芳这丫头刚才回来说你来看隔壁波娃，又说你们是以前的同学。我就说，是同学就要叫到咱们家来坐坐。尤其象你们都考出去了，将来芳芳还要靠着你们呢！来大妈家就当是回到自己家里了，可别见外！”
卞晓荣微笑着和芳芳妈客套了几句，她回头一看，刘素芳不知何时出去了。
芳芳妈拉着卞晓荣的手说：“大妈跟你说，芳芳这丫头比不得你们，那年她没考上中专，就连高中也不去念了！这回隔壁波娃考上大学心气高了，就不把她放在眼里了。你不知道，他俩从小一起长大，村里哪个不说他俩是班配的一对儿呢！”
卞晓荣意识到了芳芳妈想说什么，她说：“芳芳虽说没有考上学校，但现在也不错。我们是初中时的同学，芳芳和少波的性格我都了解，我看少波不会是那种心气高、随便瞧不起人的人吧！”
听卞晓荣如此说，芳芳妈说：“啧啧啧，看看你们这些文化人说的话，还互相向着对方呢！不管咋说，和波娃班配的是芳芳！大妈知道你对波娃也没那种意思，可为了免得外人说闲话，你往后就别来找波娃了！波娃和芳芳这一辈子的大事也算是定了，这些天俺们两家正在商量着呢”
芳芳妈的这番话和她说话时的那种口气，顿时让卞晓荣感到脑袋一片空白，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何韩少波刚刚考上大学就如此匆匆地做出这么个决定。但仔细再想想，这好像不是韩少波个人的意愿！这些年虽然与少波接触的时间比较少些，但他们的通信却从未中断。每次来信，他的字里行间总是饱含着奔放的热情，而最近他给自己写的信他也压根并未提到过这件事！少波这是怎么啦？卞晓荣思绪繁乱，刘素芳那做作的热情、少波妈那板着的脸孔和芳芳妈那笑里藏刀的表情如放幻灯片一样在眼前晃来晃去……
卞晓荣从炕上下来，她红着眼对芳芳妈说：“大妈，我不知道素芳和韩少波的这事，给您们添麻烦了，实在对不起。您既然说不希望我来找韩少波，我哪能不照办呢？其实我和韩少波、素芳都是同学关系，没有别的啥关系！”
芳芳妈叹口气：“难为你了闺女，照理说吧，这同学之间理应经常来往，但咱这村乡人，见不得男男女女的这么来往，尤其是结了婚的人，招闲话！”
卞晓荣的嘴颤抖了一下：“大妈，我不会再给您们添麻烦了，我该走了！”
芳芳妈跳下炕紧跟在转头就走的卞晓荣身后，喊着女儿：“芳芳，你同学要走，你去送送！”
卞晓荣不知道是怎么走出刘家大门的，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面对芳芳妈胁迫性的讲道说理，她竟然说自己和少波没什么关系！并把来找少波这事说成是给他们添麻烦，保证以后不再来找少波！
卞晓荣蹬着车子，一路上心情糟糕之极，最后她独自躲在一个无人的角落抽抽嗒嗒地哽咽起来。
卞晓荣走后，芳芳妈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踏踏实实地来到韩家，咬着准亲家的耳朵说：“啧啧啧！瞧那个样子，轻浮的不知道是个啥货色？能靠得住吗？咱波娃可是正派人家的子弟，老实稳重，靠得住，不能和这种女子来往！”
听准亲家如此说，少波妈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婶，咱波娃老实，有些时候分不清好歹，跟这个女子其实没有多少交往，他们以往是同学。”
芳芳妈说：“他们和芳芳以前都是同学，她那点底子芳芳还能不知道？咱只是和她讲道理开导她，也没有挤兑她，她自己脸上没光彩就走了。”
少波妈长吁口气：“她自己知道羞走了就好!芳芳这孩子懂事，比波娃强,只盼着他们能早点走到一起，有芳芳照顾他我也就算交代喽！”
芳芳妈迎合着准亲家道：“您就放心吧，这两个孩子从小耍到大，将来准错不了，您就等着抱您的大胖孙子吧！”
亲家俩说到高兴处，唾沫星子四下飞溅。关于儿女之事在未来将要带给她们的快乐，她们又说了很多。
韩少波看到芳芳妈来找母亲，等她走进了家门之后，自己就从偏房走了出去，他径直来到刘家。
看到韩少波从外边走进来，刘素芳脸上顿时堆满笑迎了出去：“少波，快进来吧！”
韩少波机械地应答着，顺便问：“这么久了，你们有多少话要说？”
刘素芳问：“谁？家里就我自己呀！”
韩少波有些意外：“卞晓荣呢？你不是叫她来你家了吗？”
刘素芳恍然大悟似的“噢”了一声，然后漫不经心地说：“她呀，已经走了好久。怎么？她没过去和你打个招呼？这是什么人呢！”
“走了？”韩少波问刘素芳好像也是在自问，“怎么会走了呢？”
“谁知道呢？你过来就是来找她的？”刘素芳对韩少波的表现非常不满，忍不住对他揶揄道，“人家走的时候连招呼也不和你打，这分明是没把你放在眼里嘛！”
韩少波疑惑地追问：“你们说啥了？”
刘素芳伸出手替韩少波拍打着身上的泥巴，不屑地道：“啥也没说，就是聊聊过去的事，人家现如今到省城上学，看不上咱了！”
韩少波站在那里没动，任由刘素芳拍打。
“啧啧啧，你下地回来这么久了也不换换衣服，脏兮兮的！”刘素芳继续拍打着，拍打干净后，她转到韩少波面前，用一双含情的大眼看着他说，“我给你织件毛衣吧，现在开始织到天冷了就能给你寄过去。”
韩少波头一转，丢下一句“以后再说吧”，就扭头走出了刘家。
韩少波紧步跑到村口，他站在路边朝远处茫然地张望了良久，最后怅然地垂着头往家里走去。
一回到那间属于自己的偏房，韩少波就将自己随便摔在了炕上。他的头脑里装着一团乱糟糟的东西，此时的他，任何事情也想不明白，他躺在炕上，目光瓷瓷地盯在屋顶的某个位置上一动不动。
送走准亲家后，心里喜滋滋的母亲径直走进儿子的偏房，她看见儿子木木地躺在那里神情不对，心里就“咯噔”地停顿了一下。她清楚，儿子此时的表情表明心里又不痛快，这孩子是怎么了？心里有事也不愿和外人说，就在肚子里装着自个儿消受。
母亲走过来，坐在炕沿上，微微俯下身子问：“娃儿，这是咋地啦？又不痛快？”
“咋地了？我能咋地？”韩少波冲着母亲吼了一嗓子，随后又倒在那里瓷瓷地盯着屋顶不再言语。
母亲吃了一惊，她从未见过儿子发如此大的火。她眼里刹时闪出了泪花，伸出颤颤微微的手摸着儿子的脸，语重心长地说：“娃儿，你到底怎么了？有啥不痛快的事你说出来让妈听听，不要在肚子里憋着！”
韩少波还是不说话，身子翻过去，把背给了母亲。
母亲没了辙，她知道，不管如何再说，儿子的心门已经关闭。她叹着气喃喃地自言自语道：“盼了多少年，你可算是考上了大学！按理说应该高兴才对。这些天，你和芳芳的事总算是有了头绪，芳芳也一直上赶地追着你.看看这村子里几百户人家，谁家有这么风光，好事一桩接一桩地来。你就知足吧，可不敢在这节骨眼上生风！妈知道你惦记着那个女子，咱可是本分人家，你说一个女孩子家不守本分，老是疯疯癫癫地跑来找你，这象个啥事？去人家芳芳家，轻浮地直让芳芳妈笑话，妈听了人家笑话她脸上都没光彩哩！”
韩少波突然坐起来，恨声恨气地说：“我就知道是她们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是她们羞辱了晓荣！”
母亲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儿子的脑门上，对着狠铁不成钢的儿子，她近乎绝望地说：“小祖宗！妈的话全白说了？”
|
|
|
|
| 作者声明： |
| 我谨保证 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我同意“八斗文学”网站发表此作品，同意“八斗文学”向其他媒体推荐此作品。未经“八斗文学”或作者本人同意，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一旦传统媒体决定刊用，请“八斗文学”及时通知我。在不发生重复授权的前提下，我保留个人向其他媒体的直接投稿权利。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