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欲吴域东
苦难相逢
时值中秋，劲风彻骨．萧穆白端坐案桌前，品着手中热茶，汩汩的热气凝在须上，滴滴欲下．屋门紧紧闭着，而窗户大开着．阵阵秋风叠送，袭着萧穆白．沸水渐凉，萧穆白的心也跟着凉了，如是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为避寒，萧穆白掣出墙上佩剑，飞舞起来．
一片枯叶被子风携进屋，恰恰迎在飞动的剑刃上，然后竟徐徐落地．萧穆白素以剑闻，使得一套飞天剑法，世莫能敌．曾一剑击敌未中，却透石三寸．从而闻名军中，拜为将军．此时正轮职镇守雪峰山区西麓．萧穆白自知：飞天剑法晓通人情，凡人之爱恨情仇均可化为剑势强弱．今剑却势不破叶，乃秋之所致．人剑合一，力可透石；今日中秋，万物归宿，独人不圆，思乡念亲，其势难当，致使人剑分离．
萧穆白掷剑于地，来到窗口，放目远眺，只见一片秋景萧条的不堪入目．这时一名士卒进屋报说：＂将军，西门外有人求见．＂萧穆白闻言,顿收乡情,泰然道:"来者何人?"士卒答道:"那人报名萧穆林……”
萧穆白素有大将风度，处事不惊，哪知此时却失声道：“你说什么？”那士兵惟恐言中有失，正心中不安，却听萧穆白又道：“快带我去西门！”士兵忙领命前行。
来人萧穆林，萧穆白同胞兄弟。众人闻知将军的弟弟至此，忙设宴款待。酒至深更方散．兄弟一别十九年，今日得见，喜之至极．待盥洗毕，二人上坑盘膝交谈．
萧穆白道：＂穆林，西门外你曾说你是从军中来．莫非你也参军了？＂萧穆林道：＂哥哥十八岁参军走，撇下母亲和我，哥哥在家中时揽去一切家务，落得我什么也不会做．母亲又力乏，结果田地荒废．母亲为生活所迫，改嫁给了邻村的林二。”萧穆林低丧气，继续道：“我参军走时，母亲已有了身孕！”
萧穆白不由怒道：＂朝中有令：兄弟者，择大充军；父子者，择子充军．我来从军，乃职责所在，迫你从军，落单老母，谁来伺养？这帮混账官员，简直天理难容！＂声若震雷，传遍营地．将卒闻言者，莫不低泣．萧穆林道：＂朝廷昏庸无能，练兵不精，强征邻邦，吃了败仗，只怨兵寡不敌众．虽则兵部有令：兄弟者择大充军，父子者择子充军．但今战事不休，朝中一味扩军，不论兄弟父子．全不顾百姓死活，况且我参军走时，母亲已身怀六甲．＂一念及母亲，兄弟二人无不泪下．
侍卫沏上两杯热茶献上，萧穆白捧茶下坑来到窗边，耳听秋风呼啸，心中乡情翻滚．萧穆林亦下坑，歪坐案桌前，左手端茶品着，右手却随意握住支笔点画．因见萧穆白一直不快意，遂劝道：＂哥哥忒也过虑了，母亲自从嫁到林家，与那林二很是和得来，大能白头偕老．＂
萧穆林平素最好词赋．此刻耳听秋风萧瑟，笔握心潮翻滚，正思得一曲．待欲和笔涂写时，萧穆白却道：＂掐指算来，你从军已十八年矣，怎么到今日才来我处？＂萧穆林叹道：＂哥哥精明一生，为何此时却糊涂了？兵戈不休，我纵使有心来见哥哥，奈何不得天时．去年中秋，我军与邻国一战，战场纵横数百里，想来哥哥也必然参加了？＂萧穆白微微点了点头．萧穆林继续道：＂那一次我所在的营队全军覆灭．惟我极度思念哥哥，强着挣扎起身，行走数里路，幸遇一女子搭救，才活得性命．＂
萧穆林抿下一口热茶，继续说道：＂哥哥虽然大名远扬，但要寻着哥哥着实不易．从去年中秋至今，整整一年，总算是寻着了．＂萧穆白亦叹道：＂我是区区统军的，食朝廷俸禄，听从朝廷调动．今日居此，明日不定又在战场撕杀了．哪里有定居之权力？＂二人沉默了一阵，萧穆白又说道：＂如今战事颦发，你为小卒，性命担忧．明日我送你回家乡．在家一则娶妻生子，二则好生伺养老母．＂萧穆林道：＂皇帝肆意兵戈，视生灵如草芥．哥哥素来深仰大义，岂可再为此等不仁不义之人陪了一生好时光？哥哥不如且回，那时我们再做议论．＂萧穆道：＂你我若同去，定会被朝廷抓捕．白日里我已上了一份奏折，请皇上免去你的后役．明日你携上我的十多年的存下的银两归家，好生过日子．勿要以我为挂．＂
次日黎明，全军早练完毕，萧穆白交待些军务后就动身送弟出山．
当日天气不佳，西部高山阻挡了强冷空气，天空阴霾，乌云绕山颠，驰骋纵横．因这一带人口过多，山坡伐砍过度，灌从尽失．狂风一吹，裸石飞沙．前方雪顶峰入天九重，人言此峰＂非神仙不能至也！＂此时已隐入云雾中．萧穆白眼锐，依然认得此峰，遂催促亟亟赶去．
行至午时，天愈阴沉．眼见大雨将至，二人商定先找一户人家暂避风雨．
山下村庄密集，二人寻了数家，皆门户紧闭．偶遇一二老者，不聋既哑．二人绕过几条路径，复来至山坡石路上．扫兴之余，却见一老妪在砍柴．萧穆林急上去问话道：＂老婆婆，我们路过此地，天将下雨，欲投一处人家，暂避一时．却敲了几家门，都不见有人．但不知是何原因？＂老妪闻言，抬头打量了萧穆林一番，然后说道：＂狗皇帝逞匹夫之勇，与邻国战，全不顾百姓死活．壮者皆充军，老者无能耕．又连年的旱灾，饿死不计其数．哪里还有什么人呀？＂言讫，伏地痛哭．萧穆白从军十九年，早已不理村上生活．今闻老妪言，念及母亲，惊栗不已．遂将老妪扶起，舍些钱财，又好言安慰一番，才又上路．
雨势渐大，二人本欲再花些时间寻户人家暂避．但萧穆白因担心母亲安危，不可久待，遂冒雨前行．
一路北上，绕过几座高山后，天气竟然放晴．原来此处有数重高山为屏障，冷空气不得侵入．且此地人迹罕至，山上灌木丛生，路险难行．但因无云雾，视野较开阔，萧穆林一路赏景，心情舒畅．忽见高坡山坳处有几排房舍．萧穆林好奇，就要上去看看．顾谓萧穆白道：＂哥哥，天色近晚，我们不如找个地方歇一宿，明日再行？＂萧穆白因军务在身，不愿久留，故道：＂雪顶峰近在眼前，官道亦不远了．你我可速行到官道上．我因军务紧急，夜间还得赶回去．＂
萧穆林道：＂哥哥可还记得老妪言？狗皇帝如此不仁，还值得哥哥死力效命吗？何况世道混乱，荒山多匪，我一人携带这么多银两，怎得过夜？哥哥不如陪我一宿，明日再返回迹不为迟啊？＂
其实萧穆林久经战场，哪里就那么怕抢匪，不过赖得萧穆白多陪他一个晚上罢了．萧穆白也只得从其言，遂一同上山坳来．
原来这是一处四合院，院墙高垒，内建三排青砖灰瓦房，皆就地势坐西朝东．若非大门上挂有一匾：积善庵，就很难不把它当作是一处大家居所．门两侧悬着红木镶刻的对联：心心相应亲情和意意沟通家事调．
僧家居地，竟出此欲联，兄弟二人均是不解．院门前不远处有一棵大松树，遮荫半亩．松下一条石板路，蜿蜒至山下．定睛看时，隐有几人正徐徐下山．萧穆林前去扣门．门环几乎被摇断，却只换来几声狗吠．萧穆林大怒，抱起一块青石就来砸门．待萧穆白来阻止时，石已出手，撞的大门砰砰欲倒．惹来狗吠声更凶，才有人打开北扇大门中央的小窟窿，探出一颗小尼人头．小尼生的皮白肉嫩，可惜哭的眼如桃红一般，犹有抽搐．
萧穆林早看的目惊口呆，怜悯道：＂姑娘受谁人欺负了？竟哭成这个模样！＂小尼不睬，只是问道：＂二位施主，不知有何贵干来此？＂萧穆林只是一味的傻看，竟忘了答话．羞的小尼脸色绯红，嗔怒欲合上窟洞．萧穆白眼疾，觑得小尼动向，忙抓住小尼手道：＂我们均是当地军人，此刻天色已晚，不便前行，欲在贵庵投宿一宿，不知可否？＂小尼瞥了萧穆林一眼，见他还在死盯着自己，而萧穆白正握着自己的手，毫无松开的动向，偏他又力大，自己如何也掣不回，故道：＂二位施主凡心重重，敝庵不敢相留．施主还是另寻他处吧！＂萧穆白本无心，只是出于男性本能的握住小尼的手．听小尼说，遂急忙放手．小尼趁机合上窟洞．萧穆白犹觉手上油腻．
二人无奈，再行数里路已是皓月当空．隐隐的远处传来瑟琶声，其音呜咽，间和低泣．乍听心惊，再听悲嚎，终是痛不欲生．萧穆白素来谨慎，怕是中了间谍，遂强打精神，循声观望．见远处山坡有两排杨树，参天枝杆，吞云遮月，瑟琶声正是从中来．
萧穆白右手提剑，左手扶住哭泣的弟弟，徐徐往林中来．半道上那瑟琶声忽转悠扬，有女声伴唱>道：
白杨落叶林，举首雁南飞．
一世骈遐志，奈何不称意？
春来秋去明，壮勇白云系．
空我叹悲声，天涯无自人．
众民虚渺生，惟我志高层．
结雁同行游，腾飞万里路．
了却红尘态，清心天际流．
歌声高昂,应和天高月朗山旷风萧,使人心潮翻涌.萧氏兄弟郁气大吐，心情舒畅，于是动作不再受限，急奔至林中，却并不见人影．秋风轻吹，树叶哗然，枝影窜动，令人毛骨悚然．虽然寻歌者不见，却发现路上放有一卧椅，侧靠一瑟琶．萧穆白欲来察看，恰时听得一阵哭泣声．只因风籁嘈杂，竟辨不明方位．萧穆白遂出树林，来到高坡处．这时听得歌声近在身边，遂提剑来找寻．
一抹平地上立着一座坟茔，前有一高大石碑．一白衣女子正跪在碑前哭泣．嘴上在唠叨些什么，一时间难以听清．萧穆白不顾这些，只挺剑喝道：＂什么人在此啼哭？＂连问数声，那女子似个聋子，丝毫没有反应，一味哭泣．
这时萧穆林狂奔而至，边失声叫道：＂哥，快跑，这里有鬼呀！＂萧穆白闻声忙转过身，揪住萧穆林厉声道：＂穆林，到底怎么了，把你吓成这个样子？＂萧穆白语气从容镇定，不乱阵脚，这给萧穆林吃了一颗镇心丸，壮胆不少，因喘气道：＂哥哥，那路上的瑟琶－－＂萧穆白安慰道：＂歇口气，再慢慢说．＂萧穆林缓过口气，继续道：＂那瑟琶，它是烧纸做的！＂
萧穆白亦大惊，忙回顾那女子．月光白惨惨地射在那女子白衣上，参着氤氲山雾，更添几分神鬼之气．听那女子字字顿顿哭诉道：＂罪孽啊，我怎么就那么大的忘性，连钥匙都忘在了家里！＂言讫，一阵大哭，头抢地，手击石碑道：＂相公，快开门呀，阳人至矣！＂话到此时处，音量陡增，极限时，那女子一回头，长发前甩，射出一团矢物，直奔萧氏兄弟．
萧穆白手快，忙以剑击挡，斩断毒蛇无数．萧穆林早吓的神志不清，见女鬼甩发攻击，撒腿便往回跑．萧穆白怕弟弟出了什么意外，就赶紧追去，无暇顾及女鬼．话说萧穆林惶惶如惊弓之鸟，跑得太快，一个不慎，头扎进路上的躺椅中．原来那椅子也是烧纸糊成的．萧穆林屡惊之下竟昏厥过去．
山上风寒萧穆白背起弟弟东行来到山谷．原来这条路西绝峭壁，东到山谷．萧穆白用剑斩些柴木．以纸椅纸瑟琶引火．篝火旺烧，萧穆林身子上得了些暖意，慢慢醒来．又食些干粮，精神开始振作．
因见地方有些熟，萧穆林苦苦追忆，终于想起来去年中秋时，就是在这儿附近被一女子搭救的．于是他念起恩公来，细细琢磨，那女鬼竟有几分神似．萧穆林遂把心想的说于萧穆白．萧穆白道：＂方才的女鬼分明是人扮的．你就在此喊叫，看那女鬼是不是你的恩公林姑娘．
萧穆林连声喊道：＂林姑娘，我是萧穆林，你在哪里呀？＂见并无回音，萧穆白道：＂不要再喊了，这恶鬼连天的地方，你恩公一弱女子，怎么会深夜至此呢？＂
话音未落，一女子声音冷笑道：＂公子言我是一弱女子，却为何刚才自己被吓的逃之夭夭呢？＂言讫，一白衣人现身天路中央．萧穆林闻声知人，急忙迎上去问道：＂林姑娘，真的是你！＂白衣女子道：＂正是林宇蝶．不知公子缘何深夜来此地？＂萧穆林道：＂我本是回老家的，夜深至此，不便前行，故在此停留．＂
大家围火堆坐定．萧穆林嗔怪道：＂林姑娘，这深更半夜，荒山野岭的，你一个人来此有什么要紧的事吗？莫非此处近日又有战争？＂林宇蝶听得明白，因道：＂萧公子误解了．我并非是来寻军粮器械，而是来祭祀的．＂萧穆白接茬道：＂凭姑娘聪明,扮戏甚好,何必定要来扮鬼唬人呢?"林宇蝶道:"这位公子有什么证据说我是扮鬼的？＂萧穆白道：＂姑娘起初言辞不明，但当你得知萧穆林已被纸瑟琶恐吓住时，便又言辞清晰地扮鬼将他一举击溃．＂
萧穆白怒视着林宇蝶，说道：＂请问姑娘，我说的可对否？＂萧穆林忙替林宇蝶解围道：＂哥哥何必太认真！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嘛．再说林姑娘起初并不知你我，所谓不知者不足怪．＂萧穆林自以为与林宇蝶熟识，故拽了拽林宇蝶衣襟，暗示她应和自己道：＂林姑娘，你说我说的是吗？＂林宇蝶并不理睬，却问萧穆白道：＂这位公子好生了得！但不知尊姓大名？＂萧穆林忙道：＂这是我哥哥，萧穆白．是送我出山的．不料在此又遇上姑娘，我们真是有缘啊！＂
林宇蝶听得萧穆白三字，不由惊道：＂敢问公子可是飞天第一剑的萧穆白？＂萧穆白冷笑道：＂正是！＂林宇蝶忙起身掸衣拱手道：＂萧大侠威名，如雷贯耳，小女子好生敬仰．刚才冒犯了阁下，实属无心．还请大侠见谅．＂萧穆白道：＂区区名姓，何足姑娘提起．但不知姑娘有何胆量深夜只身一人到期此地？＂林宇蝶道：＂大侠有所不知，其实我家就在不远处．＂说着，手指雪顶峰道：＂就在那座山的脚下．山谷夜寒，二位还是随我到我家中，安歇一宿，明日再行．是为上策．＂
萧氏兄弟觉得其言之有理，遂一同前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