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狼狗江湖（长篇都市类） |
| 作者：墨冥麒麟 作于：2006-11-24 14:11:53 访问：582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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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来
“年纪轻轻的，天天呆在家里干啥子？赶紧找工作哈！过几个月毕业生又一批，抢饭碗的多了，就更难找了！一天到黑睡嘛！”大早上就听见老爸的“训示”，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我继续睡。
“你催啥子，身体才刚刚调养好，过段时间上班有啥子嘛？又不是养不起。”老妈的话隔着被子传进我的耳朵。
“你就惯到嘛！看二天咋办！”老爸的话音刚落，哐的关门声就传来——他上班去了。
我把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氧气浓度明显提高！窗外灰蒙蒙的，醒了，却不想起床。自从北京回来，我就一直处于这样的状态：
晚上七点就早早地钻进了被窝，连脑袋一起裹得严严实实，我没有睡的欲望，只有把自己裹成粽子的渴望。是的，在暖和的被子里，和外界隔绝，我就在自己的世界里，逃避一切，也逃避我自己。听着客厅传来的隐隐约约的电视声，我的眼泪会程序化地流下来，在脸上划过温湿的痕，最后流进耳朵或是落到枕头上。这样裹在被子里痴呆流泪的状态不知会持续多久，我才会迷迷糊糊地睡着。梦里，全是北京的画面，往事历历在目——那些街头，那些我住过的房子，那些我们在一起快乐、痛苦的片段，那些我养过的猫猫狗狗——醒了，夜阑人静，心脏跳得出奇地快。老爸老妈的呼噜声此起彼伏，我把手伸出被窝，摸索着手机，看看时间，多半都是一两点。继续痴呆流泪的状态……彻底清醒通常都是早上六七点，不想起，继续在被子里逃避现实，等老爸出去上班，等老妈出门买菜，我才会起来。
“走，领身份证去。”老妈笑着催我起来。
“哦。”我乖乖地从被窝里出来，穿衣服。现在，我最听老妈的话了，因为我刚刚被生命洗劫了一次，那种惨痛，让我明白了老妈的不易，我从曾经的逆反一下子转变成了惟命是从。是的，现在就算老妈的话是错的，我都会听，因为我是她十月怀胎、在血泪和巨痛中生出来的——如果连我都和她悖道而驰，一再地我行我素，她得有多伤心？曾经的我伤了她太多：高考后的离家出走，大学毕业后坚持要去北京发展，03年非典回成都后又不辞而别去了北京。我欠了老妈太多，太多！我要用剩下的生命好好地来弥补。
回来了两个月，我就没有下过楼，除了那次去拍身份证的大头相——照得像个猪头，完全变形，估计去领着身份证都会被认为是冒领。我完全不想出门，不想见任何人，连话都不想说。几乎没有人知道我回了成都，除了家人和两个最要好的朋友，当然还有他。手机除了看时间，就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像我一样，我现在不就是“关机”状态吗？冬天啊，适合冬眠。我是什么？熊，蛇，还是青蛙？不知道我的冬眠还要持续多久，也许，一辈子就这样了，我想我完了。
穿上我的大衣，黑色的，我喜欢黑色，让我感觉到安全的颜色，不起眼，可以把自己掩藏在人群里。跟着老妈下楼，挽上她的胳膊，我看见她的白发，和染过的酒红色头发混杂在一起，在我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酒红色是我大学时候建议老妈染的，她很听我的话，就染了，而且一直就用那个颜色，五年来没有变过。而我，听过她的几次话？
“白头发多了，该染了。”回来两个月，我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老妈转过头，略微有点诧异，马上笑着说：“不急，等你上了班请我染。”
“恩。”我轻轻地答了一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上班的欲望，唉——我听见自己心里的一声叹息，那么无奈，那么茫然。
在车站等26路，风那么冷，心里更冷。其实，北京的风比这冷多了，吹在脸上像冰刀子在割。但在北京，我很少这样长时间暴露在风里，出门打车，下了车进写字楼或者酒店或者家——对了，在北京我没有家，只有用人民币租来的睡觉的地方。
“看你，鼻子都冻红了。”老妈用手轻轻地捏了捏我的鼻子，我懒懒地笑了笑作为回应。
漫长的等待，一辆破烂的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到了眼前——正是我们要坐的26路。老妈让我先上，她在后面刷卡——成都发展得真快，03年回来的时候还没有公交IC卡呢，04年3月我一个人去南京旅行，那里的公交车可以刷卡让我大开眼界——北京都还没有那么先进呢。而现在，05年的成都已经有了完善的公交IC系统，我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难过。也许，我应该为家乡的发展感到高兴吧。然而，我分明感觉到心里那么清楚的难过。为什么？我为什么这么难过？看着车窗外似曾相识的街道和建筑，我找到了答案：我的发展没有我家乡的发展那么快——不，不是速度问题，其实在北京，我的发展已经非常快了，从最初的底薪300元一个月到后来的税后月薪一万，我只用了两年多的时间。可是现在，我觉得自己一文不值，就是一坨狗屎，一坨干瘪得连苍蝇都不感兴趣的狗屎。
我回来了，成都。
我回来了，我的家乡。
我不是如当初梦想的那样光芒万丈地回来，而是悄无声息地躲进我的被窝，逃避现实。我无法面对家人，我无法面对朋友，我甚至无法面对自己。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连自己都被自己否定，自己都无法向自己交代——生不如死——没有一点的言过其实。
我像一具行尸走肉，呆立在似曾相识的地方，等待着赶尸人来给我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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