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苦恋（连载四） |
| 作者：奔月 作于：2006-11-8 16:02:12 访问：366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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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结束了。
娜娜提着小皮箱，又回到省城，回到宿舍。
倩倩正要出门，她拽住娜娜从上到下打量一遍，象看稀罕似的咋呼道：“哟！从天上掉下来的？一个暑期干什么去了？”
娜娜挤挤眼睛说：“呆在我童年生活过的小镇上，帮别人送牛奶。”
“什么？”
“送了一个暑假的牛奶，不骗你。”
倩倩凑近娜娜闻了闻：“真有股奶味。买卖不错吧？恭喜发财了。”
娜娜笑着捶她一拳。放下皮箱便一头倒在床上，怪舒服的伸个懒腰。太累了，她想睡觉。
倩倩盯住她的脸看了一会儿，耸耸肩膀撇着嘴说：“好自在呵！你可真行。”
娜娜不解地望着她。
“喏，有你一封信，塞你枕头下面了。自己慢慢看吧，我出去了。”
信？谁会来信？
她的手伸到枕头下面，指尖触到了信封。她没有马上抽出它来，等到倩倩走出了门，才一把抓住它。
是沈力的笔迹。哦，为什么？
她不敢拆开那封信，她猜不透他干嘛写信给他。他会写些什么呢？
向她致些歉意吗？没有必要。他没有什么对不住她的。解释他和丽丽的关系吗？太多余了，她无权干涉他的私事。向她表示谢意吗？她没为他多做什么。质问她为何不辞而别吗？她有她的自由，他无权过问。
他为什么写信？
收到录取通知书了？他向她告别来了？
娜娜足足打量了那白白的小信封一个多小时，才缓缓拆开，取出一张极薄的信纸。
只有四句话：偶寄小花圃，喜得留知音，此去插翎羽，回头再拜君。
呵，好潇洒的一封信。
她躺在床上，读了几十遍这短短的拧Ｒ磺械囊磺校蓟乩戳恕Ｊ裁葱『裁绰襞Ｄ蹋裁匆衾只幔裁炊琶鳎裁戳纸嗳Я恕ＪＯ碌闹挥猩蛄Γ纳簦男θ荩哪⑹尤肯至恕?
他走了吗？不再让她见一面就走了吗？
她感到胸中有一股热浪直冲到眼眶里。在这一刹那，她明白了自己是多么爱他。而在这虚无的爱情中，她是多么无力，多么软弱，多么毫无办法。
她只有哭。把脸埋在信纸中，任凭泪水浸湿了那薄薄的纸。
笃笃。
有人叩门。不会是倩倩，她不会回来这么快。她把揉碎了的信纸装进信封，塞到枕头底下。
门推开了。
丽丽！娜娜怔了，怎么会是她？
“娜姐姐！”丽丽扑了进来，呜呜地哭着。
怎么？沈力他……一种不详之兆袭上心头。她觉得自己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
娜娜抱住丽丽，急迫地：“快说，出什么事了？”
抽泣过后，丽丽才从床上爬起来，伏在娜娜胸前，悲悲切切地说：“他……走了，昨……天走了。”
娜娜莫名其妙。
“上学去了。”丽丽用手抹着泪水说：“考上了……名牌大学。”
娜娜又好气又好笑：“你应该高兴呀？你哭什么？”
丽丽泪汪汪地看着娜娜，怪可怜地问：“他不会变心吗？娜姐姐，我好爱他，好爱他……”
是这样，娜娜的心又被揪了似的痛着。
丽丽比过去苍白了许多，瘦了许多。黑黑的大眼睛茫然地瞪着，又无神又空洞。
一个丢魂失魄的女孩子，娜娜想。
“傻丫头，他才走了一天，你就成这样，整整三年你怎么过呀？”娜娜爱怜地抚摸着丽丽的头发，无限感慨地问。
“娜姐姐，他……好象对我冷淡了，最后连个吻都没给我。我去送他，他不让我进站台。我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了。他不在，什么都没有意思。”
“丽丽，除了沈力，你不想点别的吗？”
“我有什么想的？工厂里一下班，各回各的家。过去我下了班就去看沈力，可现在他走了……”
娜娜看着她，然后，把她拉进怀里，用胳膊温柔地环绕住她，贴住她的脸颊说：“好了好了，别哭了，以后下了班没处去玩到我这里来，和我做伴好吗？”
“真的？娜姐姐？”丽丽仰起脸，象迷路的小女孩遇上向导，她挂着泪珠笑了。“沈力也说让我常来找你，他说你象他的姐姐一样。”
姐姐？原来他只是把她当做姐姐。唉！
她苦笑着叹了口气。
“娜姐姐，以后我也复习功课，你帮助我好吗？”
“怎么，你也要考研了？”
“我考上了，不是又可以和他在一块了吗？”丽丽一副天真的模样。
“好好，对，就以这为目标，复习功课去追你的白马王子。丽丽，努力呀！”
丽丽破涕而笑了。她走的时候果真从娜娜的书架上借走了几本复习资料。
娜娜躺到床上，一夜都是恍恍惚惚的，实在无法沉睡，无法入眠。
能和丽丽这么一个单纯幼稚的女孩去争风吃醋吗？那一声一声的“娜姐姐，”那满眶的泪水，那满腔的信任。不，不能。她不能和这样的女孩去争夺爱人。隐退，只有隐退。掐去心中那颗幼芽吧，让它夭折在心中吧。为了他和她的幸福，自我牺牲吧。这就是爱，应该是牺牲和奉献吧？
灵感突然来了，娜娜想写小说。
娜娜睁大眼睛，在夜幕里寻找着小说情节。开头构思成这样，后来发生了什么纠葛，应该让人难以料到。小说的名子就叫《爱的真谛》。
娜娜将第一篇小说《爱的真谛》寄给本市文学刊物，很快便得到了回音，她的小说已过三审，很快就要发表了。
不会是一场梦吧？小时候她常做这种梦——她的小说发表了，登在颇有名气的刊物上。她捧着杂志跳呵！笑呵！读者纷纷来信，她扬起双手去接那一封封来信，忽然一个跟头跌醒了，一切全没有了。
不，不是梦。她看看自己的双手，一个月来，下了班她写呵写呵。原先自己白白嫩嫩的手背如今皮肤都皲裂了。血和肉被一页页稿纸吸干了。呵呵处女作，你这折磨母亲的难产儿。
她加快脚步，恨不得马上到家。她要好好做顿合口的饭菜，美美地吃一顿，然后钻进被窝，痛痛快快睡个舒心心觉。
“娜姐姐！”一阵阵铃响，丽丽横穿过马路，骑车挡在娜娜前面。
丽丽今天好漂亮，红色羊毛蝙蝠衫，牛仔裤，高统靴，头发高高挽在头顶上，显得她秀丽，飘逸，洒脱。
“你好快活呵！走路都在笑。”她盯住娜娜的眼睛，象是要挖出什么秘密。不等人家回答，她又自己打断自己的话，“沈力来信了，他向你问好。他说让我问你，收到他的信没有？为什么不给他回信。”
又是沈力！刚才的好心情一下子被破坏了。她收到他的信了，早就收到了。但是，那是几封什么信呵？有必要回信吗？
“沈力在信中说，不相信我有考研的信心。哼！娜姐姐，我要做给他看。喏，业余大学今天报名，我刚从那儿回来。凭老爹的关系，我免试入学了。再过几天，我又是大学生了，一点不比沈力差。”丽丽扬着眉毛，得意洋洋地说着。
娜娜不由得叹了口气：“唉！丽丽，你也太性急了。复习一年明年参加正式考研多好呵！”
丽丽白她一眼，小嘴一噘：“才不呢，，不在大学里呆着，能和沈力有共同语言吗？”
“业大可不轻松呵！白天上班，晚上和星期天都搭进去了，你受得了吗？”
丽丽眼圈一红：“娜娜姐，我要的就是这个忙劲，要的就是这个紧张劲。不然，我的时间太多太多了。我心里总是空空荡荡，一天一天好难熬呵！”
那么沈力呢？一定也在为这个女孩过着难熬的日子吧？一定是的。
娜娜鼻子一酸，泪水差点落下来。她暗暗咒骂自己：去你的姐弟之情，去你的同事之谊，去你的知已知心知音……
她使劲闭了一会儿眼睛。她希望心中永远留下一片空白。
“忘掉他！忘掉他！”她命令自己。想起自己小说中的一段话，爱，应该是奉献，应该是忘我，应该是牺牲……
她再睁开眼睛时，心情轻松多了，笑容又回到脸上。
太阳绕过屋脊，往西边沉去。
此时正是明暗世界交替的神秘时刻，生活仿佛也在交替，人的自身随时都在变化，今天的她已不是昨天的她了。娜娜怀着又一次战胜自我的轻松，怀着小说就要发表的喜悦，走进自己的宿舍。
那是什么？在黄昏光线不足的房间里，她清楚的看见床上有一封信。她甚至能看清雪白的信封上好苍劲有力的钢笔字，只有沈力才写得出这样的字。
为什么又要来信？为什么不让人的心得到安静？沈力，你真是个克星。
她不去理那躺在床上的信。她拿起饼干盒，倒杯开水，坐到椅子上。
食欲突然间消失了。
开水已经变冷了。
她呆呆地冲那信封发怔。好厚的一封信，他又会写些什么呢？
终于，她抵挡不住那封信的诱惑，放下饼干盒，她向那信伸出手去。
她拆开看了。
他为什么这样写？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又读了一遍。
呵！那天真的女孩，那单纯的女孩，那眼泪汪汪的女孩，她要是知道这封信……
“以前，我总以为爱是一种给予，一种快乐。现在我知道，爱也是一种负担，一种痛苦。丽丽象一块奶糖：太甜、太粘，太腻，让人不愿意含在嘴里……我发现我并不爱她……”
天！他写的什么呀？沈力，你怎么可以这样评判丽丽？你昏了头？
娜娜三把两把撕碎了信，把纸屑扔进垃圾桶里。这信不能让丽丽看见，她爱他爱得那么痴，那么深，他一定昏了头了。
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前些日子他来的三封信。他在信中只问他一个问题：自那留学生之后，她不曾再爱上别人吗？
她不回信。有必要回答这个问题吗？谁的心中都有自己的秘密，干什么要向别人披露呢？
可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他又为什么要对她说起他和丽丽的事？
见鬼！沈力是真的昏了头了。
娜娜一把抓出三封信，统统扔进垃圾桶。
星期天的中午，娜娜做了一碗方便面，刚要吃第一口，倩倩回来了。
倩倩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领着一个小男孩。那孩子黑黑的皮肤，圆圆的脸儿，眼睛怯怯地望着人。
娜娜好奇怪，这是谁的孩子？
倩倩二话没说，夺过娜娜手中的面条递给小男孩：“饿了吧？吃这个。吃吧，宝宝！”
“谁的孩子？”娜娜问。
倩倩不抬眼皮地说：“他的。”
呵？！他的。
“我见过他小时候一张照片，和这孩子现在一模一样。”倩倩目不转睛地看着宝宝。
一碗面条吃下肚去，孩子的汗和鼻涕一起流了出来，倩倩从口袋掏出洁白的手帕，毫不犹豫地给孩子拭去。
“累了吧？上床睡觉。”倩倩抱起宝宝，脱去他的鞋和袜，把他放到床上。
这个倩倩，她在搞什么名堂？平时爱洁成癖，今天竟把这么个小脏猴放到床上，看那小脚丫的泥垢，大概有几天不洗脚了。
“宝宝睡睡呵，呵呵……”倩倩哼着催眠曲。
倩倩俯身贴着孩子，手轻轻地拍着他。一下，一下，自己也随之晃动着。
娜娜看呆了。倩倩，你应该结婚，应该生孩子，你将会是一个多么好的母亲呵！
宝宝睡着了，发出甜甜的鼾声。
倩倩轻轻地挪开身体。
“他想离婚，可又舍不得这孩子。”倩倩说。
“那你……”
“我告诉他，我更适合做这孩子的母亲。她妻子没有文化，我是大学毕业，她只能让孩子愚昧无知，我可以教他文明和知识。”
“倩倩，可她是生母呀！”
“我会比她更疼他，因为……”
“因为爱屋及乌，对吗？”
倩倩挺起脊背，瞪着娜娜：“怎么，不对吗？”
娜娜叹了口气，摇摇头：“倩倩，你怎么把孩子弄来的？他不是和他妈妈在农村吗？”
“他妻子带着孩子来看他，我正好碰上了，就把孩子领来了，怎么样？够风格吧？领走孩子，好让他们俩亲热！”倩倩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盖不住满脸的沮丧和落寞。
“他妻子什么样？”
“模样儿不丑，人也精明利索，我一进去，她的眼珠子就捉住我不放，十二分的戒备。哈！说不定两人正打架呢。听他说过，那女人不是个善茬儿。”倩倩说。
“她同意离婚？”
“不同意。”
“那你们……”
“等呗！”倩倩脱了鞋也上了床：“不过我倒挺喜欢这小孩，他很聪明，一路上问东问西，小山雀似的。”
娜娜凝望着床上的倩倩和孩子，心中酸酸的，眼睛热热的。她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有些伤感，有些孤寂，有些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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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声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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