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雾(16) |
| 作者:张伟铖 作于:2006-11-8 14:06:14 访问:407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进县城参加高考的前天晚上,韩少波早早地休息了。 一觉醒来,他看了看表,已是晚上十一点多,这时母亲轻轻推开门进了屋。 他问:“妈,你还没睡?” 母亲蹑手蹑足走过来打开灯,刺眼的灯光下,母亲正用慈祥的双眼凝视着自己,韩少波心头一动,不知为什么突然感到双眼变得潮潮的。 “娃儿,睡不着?”母亲语气很轻,好像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心别乱,要说这考大学吧也确实是一辈子的大事,可也不能太慌,这心一慌啥事也做不成!平心静气才能做好!来,坐起来把这刚烤出的糕吃了,热乎乎的!” 看着母亲手里端着的烤糕,韩少波有些迷惑不解:“为啥要吃这个?” 母亲脸上顿时闪烁起异样的兴奋的光彩:“今儿呀,我去前边孟家串门,说起你明儿要进城去考大学,人家就说起了自家的四个上了大学的儿子。最后还一再叮嘱我务必在今晚夜静时分、星星满天的时候,给你烤一块糕吃。说是这样就可以保佑你的分数能够考高!” 韩少波看着母亲那好象找到了灵丹妙药似的兴奋样,低声说了句:“是这样啊?” 母亲愈加兴奋了,伸手去往起拉儿子:“快起来乘热吃了,这可是个偏方哩!” 韩少波顺着母亲拉他的手爬了起来,他接住母亲递到眼前的烤糕,反复地念叨起来:“考高……考高……” 母亲点着头高兴地说:“对,考高、考高!快乘热吃,快吃吧!” 韩少波将烤糕放到嘴边轻轻地咬了一口,随后抬起眼望着母亲细细地咀嚼起来,母亲一直面带微笑地注视着他。面对母亲的这种饱含期望的神情,韩少波虽然觉得这块烤糕嚼不出什么味道来,但还是表现出一副非常在意的样子,三口并作两口,将糕吞到了肚子里。 母亲接过儿子递过来的空碗,象是终于办妥了一件大事一样,显得非常安心。她将灯熄灭,吩咐道:“安心地睡吧!别瞎想!” 母亲出去了,韩少波却没了半点睡意,他将双手反枕在脑袋下,漆黑的夜里他的思绪翻动。高考……烤糕……考高……大学……,他边喃喃地念叨着边想,晓荣现在一定也在为自己虔诚地祈祷着吧! 他爬了起来,没有开灯摸着黑就下了炕。推开门出了院子,天空一片漆黑,繁星点点,整个村子的深夜寂静异常。正屋的灯还亮着,屋里传出母亲收拾碗筷的声响及和父亲的说话声。 父亲刚下地回来,为了抢着灌溉而连续在地里劳作了一整天的他显得有些疲惫,说话声带着点沙哑:“娃儿睡着了?” 母亲轻声道:“睡了,今儿我到孟家串门,人家告诉我一定在今晚夜静时分给孩子吃块烤糕,我刚给他送过去吃了,估计又睡着了。” 父亲又问:“东西都拾掇好了吧?赶明儿一早我和他进城里去,这两天我在城里陪着他。” “娃儿说拾掇好了,该带的书、笔、本子他说全收好了,整整忙了半天。” 父亲说:“我前天到赵五爷那里算了一卦,卦算得挺好,说今年波娃肯定能考走。按说这小子平时学习也挺用功,虽说高三转到了农职中那个破学校,但他的学习劲头一直没减,成绩也一直没见退步,要是有门路当初能留在一中那就更有把握了!按说这小子不会丢咱老韩家的脸!” 母亲带着几分自豪说:“咱娃会有出息的,村里人都说今年准能考上的,芳芳妈更是成天把咱波娃挂在嘴上,芳芳要过来找波娃她喊住不让过来,怕得就是扰乱了波娃的心影响了考试。” 父亲感叹道:“这考上大学还得三四年才毕业,再说我娃大学毕业了将来去哪里谁能知道,这点事现在着急提有些早了。不过也难得芳芳妈的这份心!芳芳倒是个出自正经人家的闺女,要真是做了咱媳妇那可错不了!” 母亲道:“是呀,咱波娃虽说是有出息,但太死相,将来娶个不知根不知底的媳妇怕他吃了亏!” 母亲说完,屋里一阵沉默。 良久,母亲督促父亲说:“你累了一天了,也快睡吧,明儿陪少波去县里得早点起来。娃这两天在家休息,今儿吵着要和你去浇地,我没让去。唉!这孩子太厚道,可是这厚道的孩子就是懂得疼人!” 随着母亲的话音落下,屋里的灯灭了,劳累了一天的父母也休息了。 父母难得的这番和和气气的谈话让韩少波心潮起伏不定,他想起一句话:可怜天下父母心!是呀,不管父母的想法和做法如何,但他们却为子女操碎了心,这份情是无论如何也报答不尽的。韩少波回到屋里,怎么也睡不着了,他干脆打开灯趴在桌子上一如往日地学习起来。 随着最后一天考试的结束,三年的高中生活也就此划上了最后的或圆满或不圆满的句号。 韩少波刚走出考场,就看到范老师在不远处正向他挥着手,一边还喊叫着他的名字,那辆威风凛凛的大摩托车在他屁股下就象一匹骏马一般。 韩少波看着范老师,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刚走过来,范明利却一句话也没说就将他拉到了车上,同时使劲一加油门,摩托车顿时象脱缰了的野马一般向前冲出去。这时,从考场门口匆匆走出一个冒失鬼,由于低着头只顾往前走,差点让摩托撞上。范明利骂了一句:“找死!”那个冒失鬼没有答理径直朝前走了。范明利停下车问韩少波:“你说刚才那个冒失鬼象不象刘海?”韩少波点点头:“应该就是那小子!”范明利沉思了一下:“他也参加今年的高考了?”随后就加大油门驾起摩托车沿着县城那条主街道一阵狂奔。 摩托在一家饭店门口停下。 韩少波从车上跳下来,问:“范老师,我一出门就让你拉到了车上,这是……” 范明利将摩托车锁好,说:“高考结束了,今天一是为你庆祝另一方面也是提前为你饯行!” 韩少波跟在范明利身后进了饭店,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微微的汗珠子:“范老师,现在考试只是刚结束,结果还很难说,庆祝和饯行还有些太早吧。” 听韩少波这样说,范明利哈哈大笑了两声:“不早了,结果已经写在了你脸上。” 两人在一个装潢比较考究的包间坐下,范明利点了菜和酒后,一边喝茶一边和韩少波聊起来。 他问:“考得总体还行吧?” 韩少波说:“应该还可以,只是考场上秩序比较乱,好多人作弊,对此监考老师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的,多少有点担心。” 范明利愤愤道:“考风不正已经是多年的事了,到处是暗地里递条子打招呼的人。今日看到的刘海不是替别人陪考就是自己在其他地方报了名也参加高考了。” 韩少波呆呆地坐在那里不语。 范明利打开酒瓶先给韩少波倒满:“作弊是因为不会,如果确实不会,即使作弊我看也够呛能把题做对。考试题你都会做,当然就无需作弊了!放心吧,对自己有点信心,我相信你会成功的!来来,给你把酒满上,我知道你喝不了多少,但是今天不同,我们要一醉方休!” 韩少波接住范明利倒满酒的杯子:“范老师,非常感谢你!” 范明利笑了笑:“感谢啥呢?上了大学后,好好珍惜吧,大学只有四年时光,千万不要象高中那样死啃书本地学习!大学毕业后就走入社会了,你想想,一个书呆子在社会上能干啥呢?从下学期开始,我不打算再继续教书了,已经决定下海经商。” 韩少波诧异地问:“为何决定要下海经商?” 范明利没有回答韩少波的问题,拿起杯子说:“来,干了吧!我先干为尽了。” 范明利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抹抹嘴慨叹道:“农职中有啥前途呢?原来的职业教育办得一塌胡涂,现在转到高中教育,能竞争过一中和二中吗?要让我办学,农职中还得定位在职业教育上!你看看,现在全县各地蔬菜种植业正在兴起,可是由于缺乏种植技术,产量不高质量不优,再加上缺乏市场引导,这种产业恐怕要受到致命的打击!我与其在这里做着基本上没有多少价值的教育工作,还不如抓住时机,重办职业教育,招商引资,将全县的蔬菜种植产业做强做大!” 韩少波听着范明利的解释,不住地点头称是。一激动将满满的一杯酒倒进了肚里!他顿时满脸通红,感到心跳加快。范明利见他喝得豪爽,又给他倒满,他将杯子握在手中来回的摇晃着。看着那杯中之物起伏飘忽,他越摇越觉得有意思,他现在才知道原来酒本身也会醉,而且醉得找不到了自己的形状。更何况人呢,人喝了酒当然就得醉!韩少波突然发现父亲就在酒杯里,他正用那混浊的目光打量着自己;母亲也在酒杯里,怎么母亲也是飘忽不定好像喝醉了似的?晓荣!晓荣也在酒杯里,她正对自己说着什么,怎么什么也听不到呢?耳朵,耳朵哪里去了?耳朵丢了…… “少波,少波,来漱漱口!”韩少波感到这声音是从地下钻出来似的,听起来有些压抑。他慢慢睁开眼,只见地上一滩秽物――自己喝醉吐了! 看着范老师手里拿着一块毛巾和一杯水正在给自己擦洗,韩少波有些惭愧地说:“范老师,我、我真丢脸,在这里吐了害得你也吃不成!” “说这些干啥?这说明你喝好了!”范明利嘿嘿地笑了,随后又转过身对站在一边的服务员说,“实在对不起,他刚才空腹喝酒服不住,我这就打扫.” 服务员的脸上结了一层霜,一串串凉飕飕的“哼”从她的鼻孔里喷了出来:“不懂规矩!就这德行也配到这个地方来吃饭?丢人现眼!屙都找不到地方!” 没完没了的奚落让韩少波感到无地自容,他的脸憋得通红,他一巴掌狠狠地拍在饭桌上吼道:“你他妈的嘴再不干净小心老子不客气!” 不料这个刀子嘴服务员却镇定自若,而且嗓音提高了十分贝:“怎么?要打人呐?你动我一下试试!瞧瞧你吃那两个菜,寒碜人不?没钱你到这里来潇洒个啥劲!” 听到吵闹声,上卫生间的范明利急匆匆地赶了回来,他一把拉住忍无可忍正要大发脾气的韩少波,然后对服务员说:“小姐,您多担待点,今儿我们哥俩喝多了点,实在对不起呀,我保证给您打扫干净!” 这时,那个一直站在吧台后有着一副冷冰冰面孔活象一具木乃伊的老女人走了过来,用训斥的口气严厉地对服务员说:“嚷什么?有你这样对客人说话的吗?你去打扫干净,不要让客人动手!” 那个嚣张一时的服务员顿时如霜杀的韭菜一般,一声不响地拿起拖把围着韩少波前前后后地忙个不停。韩少波没拿正眼瞧她一下,只是在心里不断地骂:贱骨头! 气氛不好自然情绪就低落,本来想好好和韩少波一起坐坐的范明利瞅了瞅桌子上没动几筷子的饭菜,摇摇头站起来到吧台去结账。 木乃伊劈哩啪啦地按了一通计算器的键子后,随口道:“一共三百五十块!” 范明利一愣:“啥?这帐不对吧!我点菜时看得价格应该是一百呀!” 木乃伊冷冷地瞅了一眼范明利:“你刚看的菜单是旧的,今年菜价全部涨了一倍,你喝的酒呢?包间费呢?来,再给你算一遍,你好好看着!” 木乃伊又开始按计算器的键子,韩少波觉得此时的木乃伊真象农职中的那个铁嘴伙食管理员,这哪里是算帐,分明是在用一把锋利的刀子削刮着什么! 韩少波面带怒气地说:“价格调整你们为何不告知客人呢?这不是欺诈吗?请把你的新旧菜单各拿一份出来看看!” 木乃伊复活了,脸上闪着凶光:“识相点,快交钱走人!” 范明利挡住还要争辩的韩少波,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吧台上,拉着韩少波出去了。 范明利带着韩少波驾起摩托车一阵狂奔后停了下来,他将车停好后邀请韩少波过来坐坐。 韩少波余怒未消:“哪个挨千刀的开的这饭店,分明就是家黑店!” 范明利拍拍口袋:“呵呵,一顿饭掳去哥们儿我一个月的工资!” 韩少波道:“我们举报他!” “举报?”范明利捡起一颗石子朝树上那几只喳喳乱叫的鸟投去,“你知道这家饭店是谁开的?是咱们县太爷的衙内开的!你看到了吧,饭店虽然生意冷冷清清的,可就是关不了门!纳闷了吧?这其实就是事实上的县政府招待所了!每当上边来人检查、或县里开会、或各企事业单位召开会议举办庆典活动都指定在这里,别无选择!” 韩少波叹道:“早有耳闻,原以为是讹传,没想到是真的!而且这么恶劣!” 范明利重新坐下来,点着支烟边悠悠地吸着边意味深长地说:“你这个人呀,非常的理想化,有时就是接受不了现实,常常会因为现实与理想的差距而痛苦!理想化既是个优点也是个缺点,如果一味陶醉在理想生活中却回不到现实中来,那这种理想化就是致命的缺点。你要好好把握,性格决定命运!今天我带你到这个饭店吃饭,就是想让你在上大学之前看看活生生的现实生活!” 韩少波一时语塞,这番话使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范明利就是那位曾经为了爱情而寻死觅活的范明利!他深深地体会到了范明利对他的良苦用心。但不知如何表达这种感情。他嘴唇蠕动了半天:“范老师,这一年来和你相处真是愉快,可眼看就要分别了,我会牢记住你的话!” http://www.zhangweic-76.blog.sohu.com |
|
|
|
| 作者声明: |
| 我谨保证 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我同意“八斗文学”网站发表此作品,同意“八斗文学”向其他媒体推荐此作品。未经“八斗文学”或作者本人同意,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一旦传统媒体决定刊用,请“八斗文学”及时通知我。在不发生重复授权的前提下,我保留个人向其他媒体的直接投稿权利。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