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苦恋（连载一） |
| 作者：奔月 作于：2006-11-7 14:51:45 访问：306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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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他从对面走来。
“嗬！好帅的男士！”英语教师倩倩碰碰语文教师娜娜，用下巴指给她看。
娜娜猛一抬头，也怔了一下。
他是谁？学校里从没见到过他。是学生的哥哥吗？好年轻呵，不到二十五岁吧。
中学的校园里，除了活蹦乱跳的十几岁的男女学生外，便是死气沉沉、道貌岸然的中年教师们。二十六岁的娜娜和倩倩算是最年轻的了。突然出现一位比她们还年轻的人，尤其又是异性，也难怪她们好奇了。
“是不是新来的老师？他去食堂了。”倩倩的目光追随着那年轻人背影。
娜娜瞅着自己的脚尖想心事。
“真够帅的。一米八几的个头，漆黑的眼睛。娜娜，你注意他那微笑了吗？好含蓄好独特好有味哟……”倩倩喋喋不休地赞美着。
娜娜皱了一下眉头，两边看了看没有人，才小声地说：“得了得了，让人听见像什么？哪有这样夸一个陌生男人的。”
倩倩哈哈一笑：“怕什么？我夸他就像夸那棵树，那株花，那根草一样。”
倩倩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和她在一起，娜娜常感到不安。教师嘛！是为人师表的，处处应该考虑给学生做榜样。可倩倩，穿最时髦的服装，留最时兴的发式，大声说话毫不顾忌。唉！要不是因为她爸爸是文联主席，学校早请她下讲台了。
“娜娜，咱们也去食堂。”倩倩搓了搓手指头上的粉笔屑，兴致勃勃地拽着娜娜往前走。
她连手都不洗了？
见到个漂亮男人就这样去追吗？
娜娜反感倩倩太开放。她几乎天天晚上有约会，深更半夜才回宿舍。娜娜问过她天天见面不腻吗？她说她的男朋友多，娜娜问她有多少？她说ABCDEFG位，一天见一个一礼拜刚到头，腻什么？啧啧！脸皮多厚，也许教外语教得整个人也欧化了？
“走吧，买不上好菜了。”倩倩催道。
娜娜犹豫一下，坚决地摆头：“不。我先回宿舍，现在排队的人太多。”
“那我自己先去了，我给你排队。”倩倩松开娜娜的胳膊，径直奔食堂去了。
“真是个浪货！”娜娜看着她摆着细细的腰肢，扭着屁股走路的样子，骂了一句。但她心中却不得不承认，倩倩长得够漂亮，是那种带洋味的漂亮。凹凹的双眼皮，高高的鼻梁，轮廓分明的嘴唇。也难怪男人们会象蜜蜂似的围着她转了。
娜娜回到宿舍。这是她和倩倩两人住的宿舍，就在校园旁边。房间只有十五平方米，但她们却把房间收拾得又干净又雅致。
两张单人床都蒙着垂着长长的流苏的条绒床罩，给人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
倩倩的墙上贴着影星阿兰•德隆的照片，床头柜上摆满了高级化妆品。
娜娜的墙上贴的是一幅水墨画，画上是一丛菊花。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瓷瓶，里面插着一枝早已干枯的菊花。
回宿舍干什么呢？明明已到了吃饭的时间。娜娜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没和倩倩一块去食堂。她在床上坐了一会。一抬头从桌上的镜子里看见自己头发知乱了，脸上有块粉笔屑印。
她忙用毛巾揩了脸，又仔细梳了梳头。她有一头又浓又黑略带自然卷的头发，常让倩倩羡慕嫉妒的不得了。这头发卷儿垂在额上，鬓旁，衬得她的肤色更白皙，脸庞更妩媚。
她从镜子里端详自己好一会儿。用手指摸了摸眼角，虽然还算光洁但也有细纹了。
她叹了口气，把镜子转过去，背面是她五年前的一张照片。呵！那时候可算上美人了，那眼神、好笑容、那姿态，与现在判若两人。
青春，幸福，欢乐一去不复返了。一切的一切都过去了。她闭上眼睛，忍住突然涌上心头的伤感，努力使自己恢复平静。
“砰！”，门被撞开了。
倩倩装回来一饭盒包子。
“嘿！你怎么不去？我给你买回来了，一个肉丸的。”倩倩边往嘴里塞包子，边滔滔不绝地说道，“那个人叫沈力，今年二十五岁。原来在教育局当干事，现调到咱们学校教书，具体任什么课还不清楚，暂时在教务处帮忙。”
“是师范毕业的？”娜娜小口咬着包子，不经心地问。
“什么呀，没有文凭。是校长的后门呗！”倩倩哼了一声说，“不过，那小伙子人不错，不象是个吃巴结饭的，说话挺有水平。”
他的到来，似乎使校园变得活跃了。
操场上，经常看见他和高年级男生一块打篮球。他动作灵敏，弹跳力强，投篮准而且姿势优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国家队转业下来的体育教师哩。
他还会画画。校园门口那块两米高的粉墙屏风光秃秃的好几年了。他竟然攀着梯子画上了一幅旭日东升的壁画。
倩倩和沈力已经很熟了。她已经以“哥们”称呼他了。但娜娜还从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他确实挺有魅力。本来自认为对男人再也不会注意，再也不会感兴趣的娜娜，也承认这点。每次见到他，都忍不住要多看他一眼。
教务处也变得热闹了。高年级的女孩子们有事没事喜欢往那儿凑，叽叽喳喳的象一群麻雀。而她们的眼睛，却毫不掩饰地直往沈力身上溜。这些成熟过早的女孩子们呵，也发现了异性的吸引力？
倩倩更是教务处的常客了。下了课干脆不回办公室去，拿着教案本往沈力桌上一坐，山南海北“侃”一通，不到上下一节课不离开那里。
奇怪的是几位徐娘半老的中年教师也到那里凑热闹，莫非是想给她们闺女寻女婿？
这一切都让娜娜反感透了。她不知道除了她是否别人也注意了这些。奇怪校长也麻木起来了，他为什么不干涉这反常现象？
语文教研室和教务处离得不远。一切一切都被娜娜看在眼里。她生气那些大胆的女孩子的不知羞耻，竟然想挑逗男教师吗？她生气倩倩的轻浮放荡，难道想把男人都网罗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她生气徐娘半老的几位女教师的厚脸皮，你们的女儿嫁不出去了？
可是，一切又与自己何干呢？娜娜更生自己的气，发发现自己的心理平衡被破坏了。备着课常常忘了该写什么，眼睛总想往教务处的办公室看。难道，难道是爱上他了。
不可能，她和他连句话都不曾说过。
上课铃响了。娜娜收回目光，拿起教案本，匆匆地往教室走去。
天呀，沈力有什么急事吗，他也正往这边走来，娜娜感到浑身紧张起来。
“我可以听你一节课吗？”好悦耳的男中音，娜娜的脸立刻通红了。她一时弄不清，他是和她说话吗？但周围除了往教室奔跑的学生并没有其他人。
“听倩倩说，你的语文课上过电视的。我想听一节，可以吗？”他直望着她的眼睛。
是倩倩对他说的吗？这个快嘴快舌的丫头，她一定告诉他了：娜娜是全区公认的优秀语文教师，她经常到区里、市里做公开教学。
他要听课，有点突然。但怕什么？她的课都在几百人面前讲过，还怕他一个人听吗？
她抑制住“咚咚”的心跳出，极文雅地点点说：“可以，听后多提意见。”
他笑了，露出一排洁白牙齿，嘴角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倩倩说的不错，他是个很帅的男士。
走上讲台，娜娜自然多了。她脸上浮现着那种永恒的职业微笑。她翻开课本，有条不紊地讲着课文。她自信在讲台上她能压倒学校所有的人。
她在七尺讲台上走来走去。步履轻盈而高雅，那种脱俗的气质，自然而然地流露在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她的目光向他投去，闪过一抹光芒便迅速转向别处。
他坐在后排，聚精会神地望着她，那么认真，那么虚心，那么热切。
娜娜心中滚起一阵热浪，好久好久没有一个男人用这样的目光注意她了。
下课了。
他和她并肩走出教室，他用柔柔的声音对她说：“你真是讲台上的艺术家。”
什么？娜娜抬起头。她看到他那深邃的眼睛正盯住她那迷离恍惚的眼睛。
傍晚，是倩倩最忙的时刻。
连衣裙堆了一床，好不容易挑了件无领无袖碎花的穿上。然后又拆掉满头的卷发器，用刷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好象每一个发卷都会决定她今晚的命运似的。
娜娜拿着本琼瑶的小说，斜倚在被垛上。她看了下腕表的日历，星期三，那么倩倩今天约会的该是C君了。
倩倩从没有把她的男朋友带来过，而且也从不把他们的照片让娜娜看。但那个属于她的抽屉里，一定锁着不少男人的照片。娜娜见她常常偷偷地躲在纹帐里看。
娜娜就是这么矜持，从不去过问别人的秘密，包括同住几年的倩倩。她至今不知道倩倩的男朋友们长的什么样，也弄不清是不是真的有ABCDEFG位。
梳完头发，接着往脸上涂面膜。镜子里映出那张被面膜绷得象汽球似的圆脸。
“娜娜，你觉得沈力怎么样？”化妆时也闲不住倩倩的一张嘴，她从镜子里看着娜娜问。
“什么怎么样？”娜娜人书本上面抬起眼睛。
“比你原来那位怎么样？”
“咳！你又来了。”娜娜转过身子，背对着倩倩。她不愿意谈这类问题。
倩倩用水洗掉面膜，脸上的皮肤显得光洁白嫩。她上了一层底粉，开始细心地描眉了。
不用看也知道倩倩这套化妆程序，娜娜奇怪晚上约会干嘛下这么大功夫，路灯下花圃旁的卿卿我我真有这么大吸引力吗？
“现在的男人可分为三类，又丑又无才是下乘，帅而无才是中乘，又帅又有才是上乘。下乘者可占总数百分之七十，中乘百分之二十七，上乘只有百分之三。沈力就是为数极少的上乘了。”倩倩说。
娜娜突然觉得心往下一沉。天！她今晚不是去约会沈力吧？这个倩倩，对男人很有手腕，她要想得到谁是不惜任何功夫的。
“倩倩，你今天的化妆好漂亮呵！”娜娜坐起来，打量着浑身流光溢彩的倩倩说。
“真的？承蒙夸奖。”倩倩在镜子中眉飞色舞地冲娜娜笑着说：“我就是要这种效果，男人说我美不算，还要让女人也夸我美。”
“今晚上有什么新内容吗？”娜娜探询地问。
“没什么新花样。不过是调剂一下气氛。学校里一天到晚死气沉沉，我们都快成老太婆了。我要在晚上恢复一下青春。”
“去散步？还是看电影？”娜娜觉得心快提到嗓子眼了。
“也散步，也看电影，外加拥抱和接吻。”倩倩涂着唇膏，嘴唇做成O型。
“今晚和谁？”娜娜的声音细小但仍没有掩盖住颤音。
“这个嘛，”倩倩化妆完毕，在屋子中间转了个圈子，腰肢一扭把小小的挎包背上，然后一眯眼睛，“还用问吗？男朋友呗！”
男朋友？她的男朋友太多了。是老相好的？还是新结识的？这个放荡的女人她想迷倒多少男人？会是沈力吗？会吗？会吗？
倩倩走了好半天了，娜娜还在呆呆地发怔。
语文教研室的门被推开了。
校长进来宣布：“给你们组添位新老师。”
娜娜的双颊上立即涌上两片潮红。沈力站在校长后面，朝她眨了眨眼，然后微笑着点点头。
“娜娜，沈力和你教同年级，多多关照了。”校长说。
她慌乱地答应着，手和脚都突然失控似的，不知搁哪儿才好。
他坐到她的对面，开始整理自己的办公桌。
校长早走了，她还站着不知说什么才好。太突然了，真的太突然了。今后他和她天天面对面坐在一个办公室里了？这是真的吗？她不用伸长脖子老往外面看了。不用再为那些讨厌的高年纪女学生和那些徐娘半老的女教师生气了。她们不会到这个办公室来。娜娜在学校是从不和别人交往，从不开玩笑的，谁也不敢到这里来胡闹。只是倩倩太那个了，真是对她没有办法。而且，昨天晚上她到底和谁约会去了？半夜十二点才回来，头发乱蓬蓬的，唇膏全蹭没了。
他整理好自己的办公桌，又顺手欣赏起她的教案来，她的教案上有一朵漂亮的菊花。
“谁画的？”他问。
“我瞎划拉的。”她后悔没有收好教案本，他会笑她那稚气的画画功夫的。
“出手不凡呢！”他夸了一句，“好一朵傲菊呵！”
她的心又跳乱了。她喜欢听他的声音，好温存好浑厚好悦耳的声音。他的赞美不知是真是假。管他是真是假，反正让她感到羞涩，羞涩中又有喜悦和满足。
“喜欢画画吗？”他又问。
“是的。”她答道，然后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画册递给他看，“寂寞时，烦闷时，就画画玩。”
他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看起来。
糟糕！这不是班门弄斧吗？怎么会把从不让别人看的东西让他看呢？而且里面还有自己写的一些诗词。
她真想一把把那画册抢过来，但他看得挺认真，怎么好从他手中抢呢？
娜娜觉得自己象个一年级小学生，正在让老师看那粗劣的作业，惴惴不安地准备接受老师的白眼和讥笑。
“娜娜！”窗内响起倩倩的喊声。
她得救似的一把夺过画册塞进抽屉，沈力莫名其妙地瞪着她。
倩倩从窗户探进头来：“下班了还不走？老头要关校门了。”
娜娜看看倩倩，又看看沈力，他们脸上没有神秘的色彩，看来昨晚上不是他了。
“沈力，你怎么在这里？”倩倩惊奇地问。
“这不难解释，我调到语文组来了。”
“干嘛教语文？最麻烦的一门课了。”
“这嘛，可是个秘密。”沈力笑着说。
倩倩不屑地一撇嘴：“故弄玄虚。娜娜，我不等你了。”
倩倩走了，娜娜放心了，昨晚上她约会的不是沈力。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求来教书吗？”沈力问。
她看着他，摇了摇头。
“机关事情太烦琐了，一天没个空闲的时候。我今年要考大学，学校的环境适合复习功课。”
原来如此。
“替我保密呵，我不过是个临时工。”他眨了眨眼睛，顽皮地吐吐舌头，“娜娜，把教案借我看看吧，我实在没有时间备课。”
娜娜心中好温暖。看来他信任她，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了她。
她把教案本递给他时说：“课由我来备，你抓紧时间复习功课就好了。”
“谢谢你，娜娜，以后少不了求你帮忙。真的，今年我无论如何也要考上大学。”他说话时皱着眉头，口气中透射出一股咄咄逼人的硬气。
好一个男子汉！
娜娜柔柔的目光望着他。果然是个上乘的男人。她觉得他的魅力不在他一米八0的个头，不在他那漆黑的眼睛，而是他那男子汉的气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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