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雾(13) |
| 作者:张伟铖 作于:2006-11-6 13:57:24 访问:387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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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的时候,母亲对着闷声不响在一边吞饭的儿子继续着她的唠叨,韩少波迫不及待地放下碗筷要出去,不料却被父亲叫住了。 父亲点着一锅旱烟,语重心长地说:“娃呀,别人和你说话你要听哩,这么大的人了,考不上大学就该娶媳妇了,咋啥事也不懂呢?你妈刚和你说了那么多话你一句也没听到?” 韩少波点点头应到:“听到了,不就是那么点事吗?一个同学来看我就引发了我妈那么多的牢骚,何况人家来是给我提供信息的!啥也不知道就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父亲磕掉烟灰又装上新烟丝,将磕出的火红的烟核按在新烟丝上使劲吸了两口,幽幽地说:“你妈再多嘴,说到底也是为了你好!你不要计较这些,如果今儿个来咱家找你的那个女同学真对你有意思,那怕啥?咱娶了她就是了,关键现在你要多在学习上下点功夫,只要考上了大学,还愁没女子跟?隔壁芳芳妈成天就说你这事呢!” 韩少波将头转到一边,喃喃道:“一天就这么点事,翻来复去地说,有意思吗?” “啥?刚才的话你当我放屁了?老子这不是为你好吗?”父亲对这个拿父母话当放屁的忤逆之子失去了耐心,他狠狠地吸着烟,顷刻之间屋里弥漫着呛人的空气。 父子之间的不和谐使得母亲不得不出来说话了:“你越老越没正经了!波娃就这么个人,他不爱说话!他是个孩子,你咋地和他一般见识呢?瞧瞧你那点德行,啥老子就养啥儿子,一个呜呜喳喳、不知根底的女子就把你们迷住了?” 父亲过足了烟瘾,将烟锅狠劲扔到炕上对着母亲吼起来:“你就是头发长,能有点啥见识呢?老子说儿子几句怎么了?天经地义的!” 父母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起来,而且争吵得越来越激烈。韩少波面对墙壁抽动着身子,泪水婆娑而下,父母的吵嚷声强烈地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突然感到自己置身于一片苍白中,这苍白紧紧束缚着他,让他无处脱身。他挣扎着、呐喊着…… “别吵了!”韩少波突然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 他清醒了,屋里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了下来,父母的口水仗也休战了。他的眼前,是父母和哥那关切的眼神。 母亲抹着眼泪不住地自责,娃呀,你可别吓唬娘!娘不该和你说那些不三不四的话烦你.母亲说着转向父亲,哭出声来骂道,你个老不死的如果把我娃气出毛病来,我和你没完! 父亲愣在那里不再言语,哥口气硬硬地对母亲说,您就少说几句吧!您们就这样成天吵来吵去的,让俺们哥两心都散了!还怎么愿意和您们多说话呢? 韩少波对着哥憨憨地笑了笑说,哥,你别那样对爹妈说话,一切都是我的不对。随后就说自己想休息一下,回到了那间属于自己的偏房。 炉膛里的火烧得正旺,寒冬笼罩下的这间小屋里暖烘烘得让人感到有种说不出的受活劲。韩少波坐到书桌前,从书箱里翻出一打旧信重新翻看起来。这些信都是三年来卞晓荣写给他的;这些信他不知已看了多少回;孤单寂寞时看这些信就好象卞晓荣坐在身边与他谈天说地;失败泄气时看这些信又好像卞晓荣在背后不停地给自己鼓劲!看着这些信,韩少波突然问自己,这么多年了,难道自己一直活在晓荣的世界里吗? 把所有的信全部翻看了一遍,韩少波象被注射了一针镇静剂,他心情平静了许多。他突然记起今日还没有去孟晓辉家给他补课,于是忙下地出了门推起自行车就走。 妈在屋里透过窗户玻璃问:“波娃,你这是去哪?” “去孟晓辉家。”韩少波头也不回应了声。 他听到屋里母亲叹气:“又去给人家补课?自己多下点功夫有啥不好,别光顾着别人!人家考上考不上大学跟你有啥关系?” 父亲用训斥所有人的口气恨恨道:“你瞎喳喳啥?看把他给能的!让他能吧!自己还不知半斤八两呢,就忙着给别人补课!” 韩少波顾不上再听父母的唠叨,径直出了大门朝孟晓辉家飞奔而去。 当他赶到孟晓辉家时,孟晓辉正独自坐在桌子前做一份英语模拟试题,听到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来:“少波,是你呀!我以为你今天有事不能过来了,所以自己就先做试题了!” 韩少波坐到炕上,看着孟晓辉手里正在做的试题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现在会自己安排学习了,我上午有点事没能过来。” 孟晓辉看着韩少波那隐隐淡现着忧郁神情的脸色,关切地问:“少波,你有事今天就不要过来了,没啥大事吧?” 韩少波摇摇头:“废话少说吧,先把试题收起来,我们接着昨天的英语课程继续。” 看到韩少波有些异样,孟晓辉不再多问,按照他的要求拿出了英语课本。韩少波也不多说什么,便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从每个单词的发音、释意、语法运用直到整篇课文的讲解……,一鼓作气讲了个清清楚楚。 课讲完了,孟晓辉直鼓掌:“要是从一开始就有你这样的老师教着我,想我孟晓辉也不至于象现在这样差劲!咱的脑瓜子不笨嘛!” 韩少波嘿嘿地短笑了两声:“你的脑瓜是不笨,可是如果不用功,脑瓜再聪明那也只能是点小聪明!小聪明的人一般来说比较浮燥!” 孟晓辉犹如茅塞顿开一般,兴奋地说:“对呀!我得把这点小聪明变成大聪明!那么我就是个真正聪明的人了!” “对呀,智商比较高、又不自以为是、又肯用功的人,无论干啥事都是眼高手也高!”韩少波感慨道,“我们现在成天做这些模拟试题,真是枯燥。有啥意思呢?翻来覆去就那点东西。但为了能够考个好成绩,我们只能就这样苦练了!今天上午我的一个上了中专的同学来看我,谈了好多她们学校里的事,觉得挺可笑。” “谁?是不是常和你通信的那个?” “是的。” “哎?是个女的吗?”孟晓辉脸上带着点坏笑,“这么久了,你的嘴守得可真严!” 韩少波翻起眼:“你小子,就这点小聪明!你还想知道些啥呢?” 孟晓辉嘿嘿笑着不再说话。 韩少波突然问:“晓辉,我看到你们家隔壁那间屋是个佛堂,我能过去拜拜佛吗?” 孟晓辉说:“是我妈信佛,大字不识一个,一念经文就得我教她。你想拜佛?当然没啥问题了,跟我来吧!”孟晓辉说着就跳下了炕穿上鞋朝佛走去。 来到佛堂,孟晓辉先安顿韩少波在一边坐下,自己则拿起佛尘轻挥手臂拂去佛像上的灰尘。接着端坐一旁,边击木鱼边嘟嘟囔囔地念起经文来。念毕经文,孟晓辉招呼韩少波近前,他指点着韩少波点燃三炷香,恭敬地拜了又拜并将香插在香炉里。之后两人双膝着地虔诚地跪在垫子上,将头深深地磕了下去直到尘埃…… 从佛堂出来,孟晓辉问:“少波,你刚才许啥愿了?” 韩少波摇摇头:“我不许啥愿,只想拜拜佛。你呢?许啥愿了?” “我许了两个愿,一是今年的高考能拿到个较好的成绩就行,我知道自己肯定没戏,所以也不难为佛主非得保佑我高考榜上有名;第二个愿是,是为段锦花……” 韩少波点点头没说啥。 孟晓辉好奇地问:“你怎么不许愿呢?” 韩少波幽幽道:“佛是普渡众生的。我觉得拜佛,是与佛的一种交流,通过这种交流佛会感知到我们的苦处,会渡我们出苦海的。至于各种心愿相比于这些就渺小得多了,不值一提。” 孟晓辉呵呵笑了:“你是个理想主义者,一点也不现实呀。多数人拜佛许愿现实得很,就是求佛主保佑这保佑那的。” 韩少波苦笑道:“就算这些愿望实现了又能咋地?能脱离苦海吗?” 听韩少波把话说得如此消极,孟晓辉打断他的慨叹反问道:“少波,你今天不对劲呀!虽然你的境界比较高,但也不应该这样说话呀!怎么好像看破了红尘似的。我们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怎么就苦海呀甜海呀地说个没完没了?” 孟晓辉一回头,突然发现韩少波眼里闪着亮光,他心头一惊,只听韩少波轻叹了口气:“我受够了!受够了!” 孟晓辉忙拉住韩少波的手将他拉回屋里,关切地问:“少波,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韩少波重又坐到炕上:“今天,我初中时的同学,就是那个在省城已经上了中专一直和我通信的卞晓荣来看我,不料这点事让我父母大吵特吵!说起这事,我的心里就憋屈得慌。他们一吵架,我就窒息得厉害,我害怕呀!说实在的,对我的父母我是既爱又恨呀!他们给了我生命养育了我,并尽一切可能哪怕是省吃俭用也要满足我的需求,这些都让我感到终生难以报答!” “但与此同时,他们在我身上也寄于了厚望,经常为我的事吵吵闹闹。他们每次吵闹甚至拳脚相加的时候,我都害怕得要命躲在墙角发抖,晚上睡觉还要不断地作恶梦。他们的吵闹是出了名的,常常惹得不少人来围观。” “那次,他们吵架后,好多小孩围着我用手摸着脸羞我让我抬不起头来。我气愤之极,一拳头将那个戏弄我的家伙的鼻子打出了血。谁料这下闯了大祸,他那母狼般的母亲扑到学校,在老师面前张牙舞爪地叫嚣着说,如果不解决这事她就要放一把火将学校给烧了!老师在母狼面前说了一通好话后,凶狠地转向我骂我是缺教养的野孩子,随后就象抓一只羔羊一样,把我顺手扔到了一间柴房里并将门反锁了!我的胳膊上擦在地上,掉了一块肉,留下了现在这个永久的疤痕!谁料那个母狼还不罢休,找到我家里非要让我父母带着他儿子去医院,母亲自知理亏说尽了好话也带着她儿子看了医生;父亲则痛心疾首地骂着我就知道闯祸!” “后来,母亲嚎啕着将呆若木鸡的我从学校的柴房抱回家,她一边替我包扎伤口一边冲着不住叹气的父亲发火,大骂他熊不敢去敲断那个人面兽心的老师的腿!父亲也来火了,两人又是一顿暴吵!我害怕极了,漆黑的夜里,我疯了一般地跑出了家门。” “我在同龄的孩子们面前越来越抬不起头了,我不愿意和他们说话,我只愿意看书、写日记、并迷上了画画儿,觉得只要有这些就足够了。正因为这样,我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成绩差的学生是很受歧视的,有时我玩了一支粉笔或踢了一下门,这都是闯祸的事情,老师的那根教鞭少不得在我手上操练一番。” “后来,为了能让我的学习成绩好起来,父亲拿了袋白面给老师送了去。他讨好地对老师笑着说,老师您多加管教这孩子一下,他就是个生铁蛋!您别对他手软!父亲的这句话让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好孩子的唯一标准就是学习好!我于是就暗下决心,一定好好学习。我的努力没有辜负我,我成了好学生,也成了老师向其他学生倡导的学习榜样。我终于扬眉吐气了,但我心中那种深度的自卑感却让我无法自拔,尽管自己也知道这样不好,但我真的无法走出这片苦海……” 韩少波讲完了,孟晓辉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少波,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小时候我也经常让老师修理,只是,你深深地感受到了这种伤害,这是不幸的!你是个比较理性的人,不要再受累于过去的那点经历了!我们已经是成年人了,就算父母吵个架啥的,我们劝解吧,这么多年了他们吵习惯了一切很正常,如果不吵那才叫不正常呢!” 韩少波沉思了一会儿道:“你说的或许有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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