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有权保持沉默 |
| 作者:张玉山 作于:2006-10-24 18:51:35 访问:435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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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日宴 今天是鲁北的生日。六十六周岁,对鲁家来说,今天是一个特别喜庆的日子。十多年前,每逢这一天,鲁北总是请了假,到乡下去看望母亲,年年如此。孩生日娘苦日,一个生命的新生,对一个贫穷的家庭来说,也是苦难的开始。他感激母亲,有了点点能力,开始不遗余力地敬养母亲,让母亲过好一点的日子。在母亲去世的十多年间,他一直不敢提起这个日子,母亲的苦涩与辛酸,让他不敢忘怀。 今天上班前,陈巧玲说:“老头子,早一点回来,今天是你生日,往年说不过就不过,今年不同往年,我和儿女们都说好了。” 鲁北说:“好吧。老家里说,六十六,要吃女儿一刀肉。不要太张罗了,表示个意思就行。” 陈巧玲给女儿打了电话,特别关照:一定要给你爸爸割一刀肉,六斤六两,图个大吉大利。 鲁北的生日,其实只是一顿晚宴。 陈巧玲在几天前就开始做准备,给武汉某装甲团当政委的儿子打了电话。“鲁东啊,十月八日是你爸爸生日,到时候给你爸爸打电话,今年可是你爸爸六十六岁生日,让你爸爸高兴高兴。” 鲁东说:“妈,到时候我一定请假回去,爸爸多少年不过生日了,这一回一定要办得热闹喜庆,找一家大饭店,把乡下叔婶们请来吃顿团圆饭。妈,爸爸同意过生日,多么难得,我们都回去。” 一听孙子、儿媳都要回来,陈巧玲特别高兴,几年不见孙子了,心里想得慌。但陈巧玲还是嘱咐儿子:“鲁东啊,工作上的事要紧,有空就回来,没有时间就别回来,爸妈能理解你们。别忘了给你爸打电话。” 今天,不到十一点陈巧玲就到阳台上张望,想儿子想孙子,她多么希望儿子一下子进入她的眼帘,多么希望孙子甜甜地喊他一声奶奶,鲁东有两年没有回家了,总是忙。她的期盼越来越焦渴,心里过过巅巅,唯恐儿子在路上会出什么事。中午鲁北一般不回来吃饭,随便那里凑付一顿,陈巧玲无心吃饭,在阳台上摘韭菜瞭望着楼下,进来一辆出租车她的心里都反射地咯噔一下。鲁北、鲁东爷俩都喜欢吃韭菜豆腐水饺,陈巧玲在菜市场转了半天,她希望买一点露地栽培的新鲜韭菜。农历刚刚进入九月,反季节蔬菜遍地都是,单独没有露天韭菜,没办法,她买的这一黼儿,说是露天韭菜,其实也是大棚里头刀韭菜。 电话响了,陈巧玲赶紧放下韭菜接电话,大概是儿子回来了。 “妈,我是鲁东,对不起,妈,我让您失望了。我不能回去,明天军区来人检查战备工作,我实在走不开呀,妈,您在听吗?”是儿子的声音。陈巧玲的眼泪闪闪烁烁下来了,她的期盼顷刻之间化为乌有。“妈,请您原谅儿子不孝,过了这一段时间我一定会去看望您和爸爸。我给爸爸买了生日礼物,特快专递,估计今天就到。妈,您等一下,小路要和您说话……” “奶奶!奶奶!我是小路,我想你,你想我吗?”电话小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声。 “想,奶奶做梦都在想……奶奶的心肝宝贝,小路啊,什么时间回来,让奶奶好好看看你……”陈巧玲说不下去了,没有孙子的时候想儿子,儿子仿佛就在眼前,越想越亲切,有了孙子,好像儿子就远了一点,孙子才是奶奶的心头肉。以前人家说隔代亲,她有点不相信,儿子是亲生自养的,这份情连着心呐。还真是,自从有了小路,她的心被小路黏上了,越想心里越疼。 “奶奶,放了暑假,我一定去看您和爷爷……”小路在电话里哭了。 四点钟女儿鲁苇过来了,鲁苇一进门就问:“妈,大哥回来了吗?大哥呀,可是几年没回来了,这官儿越当越大,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妈,按照您的指示,我给爸爸割了六斤六两六钱肉,没想到爸爸相信这个。”芦苇提着大蛋糕,看着母亲红肿的眼睛问:“妈,您怎么了?” 陈巧玲说:“你大哥不回来了,说是军区下来检查组,走不开。” 鲁苇说:“大哥也真是,爸爸多少年才过一次生日!” 陈巧玲放下面板,准备包水饺。鲁苇心烦地说:“太麻烦了!爸六十六岁生日,在饭店安排一桌,既省事又喜庆,这也是大哥的意思。” 陈巧玲没有在饭店开饭局的意思,饭店里七盘八盏,中看不中吃。她叹着气说:“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你大哥也不容易。你大哥虽然来不了,心里也不好受。” 鲁苇说:“妈,您就是偏心,大哥什么都好,您一天到晚念叨大哥,大哥回来看过您吗,整天云里雾里,谁知大哥想什么。和平时期,军人就是老百姓,请一两天假,来家看看您和爸爸,还能丢官罢职?” 陈巧玲说:“鲁苇,你爸爸回来,别说你大哥回来不回来,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可别犯倔。你爸啊,打心眼里想你大哥,可他平常不让我打电话,怕影响你大哥工作。” “妈,我的事你和爸说了没有?东方实业说没就没了,冯至在深圳打工总不是个长法吧?深圳花里胡哨的事多着呢,我可没给我们家冯至立贞节牌坊。一个常务副市长连自己的女婿都安排不了,我爸也真是!”鲁苇系上围裙,挽起袖子帮母亲和面。一边和面一边唠叨:“上次陆昊年同意冯至进市府办公室,调令都下来了,硬让爸爸挡回去了。现在手里有点权力的,谁不为自己的儿女打算?我爸干完这一届就该退休了,有权不使,过期作废!” 陈巧玲瞪了女儿一眼,不高兴地说:“鲁苇,你爸就是你爸,千万别跟人家比,清清白白做官,老老实实做人,你爸有什么不好!你们这点事,过两天再说吧。这些天你爸心里不好受,华茂集团是你爸一手创建的,现在垮了,景百川下落不明,八千多名工人围着你爸要饭吃,你爸快愁死了。” 过了五点半,鲁北仍然没有回来,一桌子饭菜眼看要凉了。鲁苇说:“妈,给爸爸打手机吧,说不定爸爸早把这事给忘了,快退休的人了,整天忙得脚步不沾地皮儿,图什么?” 陈巧玲白了鲁苇一眼说:“你爸这几天一直关机。鲁苇,你就省点心吧,你爸爸都累死了,还说风凉话。” 听到敲门声,鲁苇高兴地说:“我爸回来了!”打开门,门外站了几名工人模样的老人,鲁苇不认识,问道:“你们找谁呀?” 老人说:“是鲁副市长家吗?我们是华茂集团的,鲁副市长以前的工友。” 鲁苇没好气地说:“我爸不在家!有事明天到办公室找他吧。” 陈巧玲听见有人说话,以鲁苇的性格一定把人家挡在外面,鲁北是个重感情的人,在安都有不少穷朋友,常来家坐坐。陈巧玲赶紧出来,问:“鲁苇,是谁来了?” “巧玲,是我们啊,白水泉。”老人在外面主动搭话。 “哎呀,是白大哥,真是稀客!快里边坐。鲁苇,这是你白叔叔,原先和你爸爸在一个车间工作。”陈巧玲忙将几个老人让进来。鲁苇点点头,叫了声白叔叔。白水泉说:“是鲁苇吧,你妈生你的时候,鲁北还是车间主任,一晃二十几年过去了,真是不经混啊。” 白水泉几个老哥们进屋坐下,白水泉说:“巧玲,咱们二十年不见面了,说话之间你退休了吧?” 陈巧玲说:“两年前就退了,给鲁北当专职保姆呢。白大哥,你们还没吃饭吧?鲁苇,快给你白叔叔下水饺。” “妈,一会爸爸就回来了,今天是爸爸生日,您怎么忘了!”鲁苇不高兴地说。 白水泉说:“我倒忘了,今天是老鲁的生日,十月八号,也是华茂集团的厂庆日。巧玲啊,麻烦你跟鲁北说一声,没了工作,我们不找鲁北要饭吃,虽说年纪大了,挣口饭吃不是个难事,没了厂子我们就要问个为什么?华茂集团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鲁北走时留下两个亿的资产,短短几年时间,华茂集团亏损两个多亿,钱到哪里去了?景百川今天到美国明天到日本,这不正常嘛。我们几个工友商量好了,市里如果不管,我们到省里去,省里不管,我们就到国务院。天下大着呐,不信没有说理的地方。” 白水泉要走,陈巧玲挽留不住,刚要下楼梯,鲁北上来了。 鲁北攥住白水泉的手很久没有松开。“水泉啊,我刚从集团回来,谢谢你们,为我做了那么多工作,集团的事我有责任,请你代我向八千名华茂职工道歉,我鲁北对不起同志们,请同志们放心,我们一定把华茂的事情解决好。走吧,水泉,今天是我生日,陪我喝一杯,说说心里话。” 白水泉几个人跟着鲁北回来,几个老工友围着餐桌坐下了。一碟虾仁爬油菜,一碟面酱黄瓜,一碟炒山笋,一碟黄焖鲶鱼,一碟白斩鸡。清清淡淡几个小菜。 白水泉感慨地说:“老鲁啊,如果不在饭桌上,我们不知你吃什么,一个堂堂副市长还不如我一个工人。” 鲁北笑笑说:“我喜欢清淡,山珍海味吃腻歪了,再说那些东西不长久,吃在肚子里,心里不踏实。说实话,家里几个兄弟,都是庄稼人,过得不宽裕,今天这个建房,明天那个娶媳妇,花钱的地方多。不管怎么说,我没有尽到义务,这些年多亏了巧玲,我当惯了甩手掌柜,家里的事从不过问。”鲁北端起酒杯说:“巧玲,今天当着各位工友的面,我敬你一杯。” 陈巧玲说:“敬我干啥,俗话说老嫂比母,不亏心不亏理,家里不骂我这个当嫂子的就烧高香了。” 鲁北和几个工友喝酒吃饭,吵吵闹闹,一派喜庆。但此刻他的心里仍然翻腾着,今天下午,八千华茂职工把市委办公大楼围了四个小时,政府广场人潮涌荡,有人扬言要冲击政府,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他好说歹说总算把人劝回去了,仍然不放心,他陪着陈家风又去了华茂集团安抚职工。 鲁北郑重地端起酒杯说:“水泉同志,还有各位工友,我敬你们一杯,今天在我家里,所以,我只能代表我个人敬你们一杯,你们不要把我当成副市长,我是华茂职工,过去是现在仍然是,谢谢你们!安都需要稳定,没有一个稳定的环境,安都就谈不上发展。陈市长对华茂非常关注,一定不让大家失业,一定让大家有饭吃。今天下午市委召开紧急办公会议,要求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华茂问题,给华茂八千名职工一个满意的答复。所以,需要大家分头做工作,不要聚众闹事,不要上访,安都一旦乱了,最终吃亏的还是华茂的一线职工。” 白水泉看了看他的几个老哥们说:“我代表老同志表个态吧。鲁副市长,有您这句话,我们知足了。我们几个是华茂的第一批老工人,华茂就是我们的生命,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马上回去组织护厂队,绝不能让华茂受一点损失。” 门铃响了,鲁苇开门抱进一大束鲜花兴奋地说:“爸,大哥的特快专递!”鲁苇轻声唱道:“祝你生快乐,祝你生日快乐……”鲁北高兴地接过鲜花,说:“还是鲁东想得周到,我以为这臭小子把我忘了呢。” 陈巧玲说:“鲁东说好今天要来的,军区下来检查组,来不了了,让我空欢喜一场。” “你呀,想儿子想孙子都想疯了。鲁苇啊,过一些日子把你妈送到武汉,让你妈好好和小路团聚团聚,让她尽到做奶奶的责任。”鲁北说。 “别说好听的了,我走了你怎么办?”陈巧玲认真地说。 “过了元旦,我就退休了,三个饱一个倒,清闲清闲,享受享受。在安都当这个副市长就像坐在热锅上,上煎下烙,我快支持不住了。”鲁北端着杯和几个老工友碰杯,今天工友们上门来找他,他打心里高兴,多少年没亲亲热热坐在一起了,想说的话特别多。“水泉啊,当官难啊,有时候真想好好睡一觉,四平八稳在床上睡他个天昏地暗,有多少天没睡个囫囵觉了,我这个常务副市长,就好比原来的生产队长,就是跑腿的命。” 白水泉感慨地说:“你呀,什么时候都闲不住。老鲁啊,咱这党的干部都像你一样,老百姓还怕没有福享?说真的,几个老工友凑到一起,也替你担心,古人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友,是这样说得吧?老鲁,大家都盼着你在岗位上多干几年。” “要说权力多少有点儿,可我自己的女婿现在也下岗了,一个人跑到深圳打工,在安都打工怕给我丢人。我说啊,冯至,你就留在安都吧,是我鲁北让你下岗的,丢人丢我鲁北的。冯至说,爸,您是副市长啊,连我都下岗了,那么多下岗工还有盼头吗?按说给女婿安排个工作,我有这个权力,只要我一句话,哪个部门敢驳我鲁北的面子,可我鲁北不能那么做,怕人家戳我鲁北的脊梁骨啊。” 鲁北说得自己都有几分动容。 白水泉说:“老鲁啊,这八年,我们看着安都一天天长大,心里高兴。前几天,我蹬着车子上了安溪桥,通车快一年了,我还是第一次上去。站在安溪桥上,眼界宽了,心里亮堂了,安都变大了,变美了,我在心里说,这是鲁北的功绩啊,如果在以前,安都会在桥上给你立一通碑。老鲁啊,你是咱安都人的期盼。” 鲁北和几个老工友说着话,心里很高兴。多少年没这么坐在一起说说心里话了,他倒是经常到华茂去,陪领导视察,检查工作,对华茂他感到非常亲切,华茂的角角落落似乎都有他的气息,有十几年或者更长一些,他是和老工友们一起度过的,真想找找过去的同事、工友坐坐,可他是领导,他有他的身份,到华茂转一圈,看看问问,做做指示,说一些虚话套话。工友们躲得远远的,他成了工友们心中的鲁副市长。 外面的电话急遽地响了起来。芦苇进来说:“爸,您的电话……” 电话是公安局耿宪明政委打来的。 鲁北接过电话,“我是鲁北。什么?东方实业仓库失火?立即通知消防中队赶赴火场,你们公安马上介入现场,各就各位,听明白了吗?好,我一会就到!” 鲁北回到他的小餐厅,水饺刚刚出锅。鲁北说:“水泉,你们慢慢吃,陪巧玲说说话,有点事我出去一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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