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斗文学
首页 八斗文学 新闻 八斗文学 文库 八斗文学 文集 八斗文学 指导 八斗文学 作家 八斗文学 个人 八斗文学 会员 八斗文学 诗词 八斗文学 编辑 八斗文学 留言 八斗文学
现在时间:2008年5月16日 星期五
 您现在的位置是:八斗文学 > 个人文集 > 张玉山 > 文章欣赏:你有权保持沉默
你有权保持沉默
作者:张玉山  作于:2006-10-24 18:49:43  访问:401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二、一号房
   
   “秦皇岛外打鱼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
   熊昆披衣交抱着两手站在窗前,凭窗远眺,海面上白雾茫茫,隐隐地有几竿帆影在远海里出没,海水哗哗地涌荡不止,拍打着海边苍黑的岸礁,激起阵阵水花,涨潮了。他看一眼表,五点十分,今天的海潮起迟了,整整晚了半个小时。从海面上掠过来的风,带着腥咸的海藻味,又凉又潮,他拉了拉衣角,不觉之间吟出毛泽东这首著名诗篇。来秦皇岛这些天里,他一直住在这座海边花园别墅里,很少移足出户。看书、作画、游泳,打打球,斗斗花,弄弄草,过着闲适的日子。熊昆在窗前站了一会,海风太硬,头有些发昏,回到躺椅上闭眼休息片刻,拿起茶几上庄子的《齐物论》,戴上花镜仔细看了起来。
   安都有十几处驻外办事处,几乎在各大城市都有它的办事机构。秦皇岛办事处在秦皇岛市中心有一栋像模象样的办公大楼,除了开开会,接见秦皇岛市的上层领导和来秦汇报工作的安都大员,熊昆一般不在那儿落脚。办事处是安都在秦皇岛的“领事馆。”熊昆几乎每年都到秦皇岛住一住,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为的是逃避尘世繁嚣,享受一份宁静,这座花园别墅其实就是他的行宫。别墅的主人是香港华曼化妆品有限公司总裁安子平。安子平是真正的安都人,老家在安东市水白口子镇。安子平的祖父是安西有名的大地主,一九五六年被政府镇压,安子平在文化大革命期间,逃亡香港。一九八三年安子平在沙嘴角注册了华曼公司,主营化妆品,一九九一年衣锦还乡在安都投资房地产。安子平很早就和熊昆认识,在安都的房地产业也是熊昆介绍过来的,安子平在房地产普遍不景气的情况下,在安都好像没有太多建树,一九九六年一月将企业迁入秦皇岛,不过他没有在房地产继续做文章,仍然规规矩矩做化妆品。这套建筑是安子平来秦皇岛后建的,在鹰角这样一处地方建一处别墅,地价、审批不是他一个港商能够办得到的,安都办事处出面,几经周折,总算拿下了这块只有几亩大小的地皮。安子平和安都办事处有一份书面协议:地面建设由安子平负责,使用权20年内归安都办事处,看起来有一点不太合理,但协议是由安子平提出来的,绝对不存在强权问题。这套花园别墅,外表看除了室外花园稍大一些,风格跟周围的别墅群没什么两样,甚至还要土气一些,但功能配置上安子平是花了功夫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它的功能一点也不亚于五星级宾馆。芬兰浴、保龄球场、多功能餐厅,娱乐休闲设施一应俱全,两套大寝室完全是按总统套房布置的。这套别墅安都办事处对外称“一号房”,除了办事处的核心人员,很少有人知道这套房,实际上除了熊昆偶尔来住,其它时间一直闲置。
   熊昆每次来秦皇岛,秘书、司机、家人一律不带,孤身一人静静的读书,认真思考反省一些问题,总结得失成败,与其说是休养,不如说是工作,真正意义上的工作。在这里他可以抛开万种事务,松懈自己的神经,他觉得只有在秦皇岛,在这座寂静的宫殿中,他才是一个完整的人。古人说的养拙蹈晦,杜门思愆大概就是这种样子吧。孤独的人也是清醒的人,所有的思想家都是在孤独中度过的。孤独才是生命的本质。在安都的所有干部中,熊昆是最富有个性的,不吸烟,不喝酒,不喝茶,他始终保持一种清淡的活法,恪守着官场里少有的散淡和从容。跟熊昆打交道,往往让人很难把握,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在很多人心目中,熊昆就是一个谜,或者说他是一个幽灵。很多人怕他,说他霸气纵横,其实他很文弱,很儒雅,很有那么一点书生气。
   在这座别墅里,除了司机,伙房的几个大师傅和花工,很少有人出入。办事处专门给他派了一位专职秘书,负责他的生活和接待。秘书叫柳眉,原是秦皇岛市河北梆子剧团的名角,身段、唱腔美轮美奂,曾获得过两届戏曲梅花奖金奖。熊昆特别喜好河北梆子,又爱看柳眉的戏,所以办事处把柳眉请来,每年就一两个月,花点钱也是值得的。在安都熊昆从来不招惹女人。在更多的时候,女人是一个麻烦,有时候是一口温柔的陷阱,陷进去事业仕途很快就走完了。我们的很多干部,就是经不住糖衣炮弹的诱惑,不冷静,头脑一热,经营几十年的功名利禄,付之一炬。有时候是一把刀子一柄利剑,跟女人尤其身边的女人玩火,等于自己杀自己。熊昆为官多年,他为自己感到庆幸,身边的女人一个个像妖冶的罂粟花,充满了诱惑,沾染了毒药,他扛住了,他有一条经验:决不能对身边的女人动心动肺。
   柳眉悄无声息进了熊昆的书房。
   熊昆这间书房面南向海,一大架书橱,几乎全是古装书,不乏孤本绝本,隐隐的有一股书香气。书房挺大,四壁悬挂着历代名家的墨宝画作。书房里有一只很大的画案,对书画熊昆算不上大家,兴致来时也喜欢涂抹两笔,偶尔在全国书画比赛中拿金拿银。靠窗的一侧是一架钢琴,他作画的时候,一定要有琴声,他的情绪在琴键的弹击下起伏,他的山水,他的人物花鸟仿佛沾染了灵气,笔走龙蛇,栩栩如生,所以,他的画对柳眉的依赖性很强。柳眉在楼下也有一间书房,她好像是花精变的,书房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花工们每天忙来忙去,被柳眉指挥得团团转。柳眉的身上始终有一种氤氲着的鲜花香气,这个女人动如风竹静若兰,像一枝摇曳风中的蔷薇。
   柳眉站在熊昆的身边,轻声地说:“一号,您该休息了。”
   安都的干部对熊昆敬爱有加,圈子里通常这样叫他,大概是碍于他的姓氏叫起来不太顺口,唯恐有辱圣贤,对熊书记不敬,这样叫于情于理都能说得过去。熊昆纠正过几次,姓氏嘛一个符号而已,该怎么叫怎么叫。他的纠正似乎是一种号召,“一号”渐渐成了熊昆的代称,当然正式场合大家还是喊他熊书记。
   他抬眼看了柳眉一眼,柳眉柔柔的眼波正对着他,他放下手中的书,问道:“有事吗?”
   柳眉说:“老秦来电话,安都来人了。老秦问是让他直接过来,还是您到办事处见他。”
   柳眉说的老秦,是办事处的秦主任,一般来人老秦一律挡在办事处,他知道应该怎么应付。这些天,熊昆的手机一直关机,安都的电话差不多打到办事处,由老秦定夺。
   熊昆问:“谁来了?”
   柳眉说:“安东的胡书记,胡庆魁。”
   来秦皇岛的这些日子,熊昆觉得他和安都一下子走远了,安都正值多事之秋,还是让陈家风历练历练吧,在机关呆久了,容易养成官本位的毛病,不能太让陈家风倚重他,他这条手杖陈家风能拄多远呢。在他的印象中,陈家风是一个不错的干部,持重、干练、放达,有思想,头脑清楚。以前的几个市长,工作唯唯诺诺,太倚重他,缺乏主见,最终失去的还是他们自己。一个市长不能靠别人的影响力开展工作,靠别人的光亮照亮自己的前程。他和陈家风相识多年,但交往不深,单纯的工作关系很难确定一个人的真正品质,很难走进一个人的真实生活。他觉得陈家风是可以信赖的干部,省委在征求他意见的时候,他选择了陈家风。
   “是他一个人吗?”熊昆问道。
   安子平就是胡庆魁引见的。胡庆魁和安子平是小学同学,庆魁的父亲当时是水白口子的党委书记,安子平的逃亡自然和庆魁的父亲有关。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经济时代赋予了人际关系最直接的动力源泉。如果不是当初强大的政治压力,安子平谁说不是水白口子一个胆小保守的农民呢?
   柳眉说:“还有华茂集团董事长景百川。一号,老秦在等您的电话。”
   熊昆想了想,抬头说:“你告诉秦岭,让庆魁过来,景百川暂时住在招待所,没有别的事不要到处乱走。”
   秦岭直接把胡庆魁送过来。秦岭原来是安东市委办公室主任,也是庆魁一手提拔的干部,大家用起来都很放心。胡庆魁来过多次,又是熊书记贴心贴肺的干部,换了别人,秦岭挥挥手也就走人了。
   胡庆魁很快过来了。大腹便便的胡庆魁走起路来像一只饥饿的企鹅。
   “庆魁啊,怎么想到来秦皇岛走走?安东的形势不乐观啊,你们那些小煤窑该关停的一定要关停,否则,要么不出乱子,一出就会捅破天。你给我记住了,什么是政治?什么是政绩?在中国,政治就是官方关系和人际关系的总和。有些事情一定要处理好,出了事,天大的政绩等于零。”
   胡庆魁尽量让自己随和一些,但在熊书记面前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他在熊昆身边坐下了,习惯地晃荡着二郎腿,熊昆看了他一眼,庆魁识趣地把腿放下。
   胡庆魁说:“我们正在抓,现在已经关了一批,一定贯彻好国务院指示精神。一号,我们想在安溪江搞一个码头,安东的煤炭运不出去,已经制约了安东的发展。搞一个码头,打开一条信道,既顾及眼前又照顾长远。”
   熊昆点点头,沉闷地说:“这个主意不错,你们可以找家风同志谈嘛。我现在休息,工作上事情最好不要找到这里来。”
   胡庆魁说:“我们的报告已经递给陈市长了。家风同志的意见,让我们在安溪江下游选址。如果这样,会增加一大块费用。另外,陆路也会相应增加20公里,等于加大了成本费用,这些年煤炭行业很不景气,齐安矿累计亏损二点六亿,市里能不能给点政策投资?”
   “搞建设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安溪江是安都的硬环境,也是安都的形象,只能优化不能劣化,这一点是坚定不移的,还是家风同志有远见。你们这些同志,思想能不能放长远一点,不要光想着在家门口搞建设,一定要有大局全局意识。我就喜欢家风同志这种作风,那就是求实。你想想,如果按你们的设想,在安都附近搞一个码头,一泻千里,用不了多长时间,安溪江就会变成一条墨水河,那怎么得了!”熊昆有点不太高兴,在这里他不想谈工作。
   胡庆魁看着“一号”的脸慢慢拉长了,他来秦皇岛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谈码头的事,他认为熊昆离开安都这些天里,熊昆的思想触角仍在安都,陈家风执掌安都大权,熊昆怎能置身事外?他一定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关注安都,他真得那么放心陈家风吗?胡庆魁没想到放屁砸了脚后跟,自己的事搁一搁再说吧。
   秦岭帮柳眉准备好了晚饭,要回办事处,安都和熊书记之间,办事处是一个中转站,熊书记虽不在安都,但安都细微的变化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胡庆魁来办事处完全多此一举,他想提醒胡庆魁,既然老胡专程来了,也许他们有要紧的事要谈。
   “小秦啊,不要走了,老领导来了,你还是陪陪吧。”熊昆说。
   秦岭看了胡庆魁一眼说:“一号,我还是回去吧,办事处那边我有点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天塌不下来!”
   胡庆魁说:“一号,您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不能那么说,在官场里呆长了,说老马识途也行,说凤凰变狐狸也行。什么叫道业?见多了,识广了,当然还要会琢磨问题。人不能有惰性,惰性是个很要命的东西,也是做官的大忌。”
   在多功能餐厅的一侧,还有一间小餐厅,这间小餐厅是熊昆和柳眉用餐的地方,餐厅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吃饭、听音乐,或者柳眉来几句正腔正板的河北梆子,有时候熊昆也哼两句,不能说字正腔圆,也别有韵味,一餐饭吃得笑声不断。小餐厅对熊昆来说,是一块很有情调,很放松,很有家庭味的地方。今晚的饭局就安排在小餐厅。
   按照惯例,熊昆坐上首柳眉坐在下首,胡庆魁和秦岭分坐熊昆两侧,秦岭非要和柳眉交换位置,熊昆没有拦。柳眉也就坐在了熊昆一侧。饭菜上得很简单,都是河北地方名吃,气锅野味八仙、御土荷叶鸡、羊肠汤、鲜花玫瑰饼、白肉罩火烧、驴肉烧饼。菜上齐了,秦岭开了一瓶“五粮液”,熊昆不喝酒,秦岭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柳眉喜欢洋酒,浅浅地倒了一小杯“路易十三”。小餐厅里播放着小提琴协奏曲《梁山伯与祝英台》,音乐柔柔的,灯光碎碎的,很飘扬,很柔曼,在这丝丝缕缕的音乐声中,品尝美味,和如花的美人对饮,当是人间一大幸事。胡庆魁大大小小的场合进的自然不少,但今天这样的场面他才第一次见过,熊昆真会享受啊!
   熊昆说:“庆魁啊,在这里没有官场,没有政治,今晚让秦岭好好陪你喝一杯。”
   胡庆魁有些受宠若惊,熊昆来秦皇岛变得随和了,还是女人会调理人啊。他看了柳眉一眼,柳眉不动声色看着熊昆说话,拣一点青菜在嘴里轻轻嚼着。真是一个尤物!胡庆魁心里感叹。在安都熊昆有一个著名的优点,从不沾染女人,熊昆的身后没有半点绯闻。在今天哪个领导的背后,没有一大串女人前呼后拥,即便在秦皇岛,有柳眉这样一个尤物,也看不出熊昆和柳眉之间有什么暧昧,柳眉最多是一个善解人意的秘书。熊昆太清醒了,清醒地让人难以琢磨。
   胡庆魁说:“还是一号理解人啊,我们这些干部,人前风光,人后受罪,真正理解我们的怕没有几个人。前几天,齐安矿两千多名工人闹事,差点酿成工潮,齐安矿的办公楼被砸,有人竟在办公楼里放火,市里的几个同志几天几夜没合眼。”
   熊昆看了胡庆魁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齐安矿的问题,已经成了痼疾,这个问题一定要解决好。有人跑到省委告状,说齐安矿是人间地狱,工人长期发不出工资,但工人的劳动强度一点也没减轻,经常加班加点,有个工区的工人作了统计,一个月加班超过了一百个小时。以罚代管,有人上一个月的班,罚款竟达到五百多元,不发工资还要罚款,这是谁家的道理?简单粗暴,动不动就打人,工人是企业的主人,现在成什么了?是企业的奴隶!”
   胡庆魁不安地看着熊昆,他也就随便说说,谁知熊昆反应这样大,他有些后悔,干么捅这一杆子。他很快换了话题。“是,是。我们正在积极想办法,除在安溪江建设码头,目前正在筹备搞一个50万千瓦火力发电厂,争取在一两年内使齐安矿摆脱贫困。”
   胡庆魁觉得今天特别背运,说什么话熊昆都不爱听。
   “庆魁啊,听说齐安矿的问题解决好了?是不是关了一些人?你们一点政治头脑也没有,领导是什么?领导是群众的代言人,替工人说话,为百姓做主。在重大问题上一定要头脑冷静,马上放人,要有安抚政策,否则,一旦爆发工潮,我可保不了你。”熊昆重重放下了筷子。
   胡庆魁的脸有点发灰,饭桌上不谈工作,他犯了熊昆的大忌。
   空气有些僵。秦岭给胡庆魁递了一个眼色,意思是到此为止吧,别自找不痛快了。胡庆魁在熊书记身边多年,自以为把熊书记研究透了,其实安都的干部没有一个人能够走到熊书记心里去。熊昆在官场修炼了多少年,经过了多少是非非,没有一两把刷子,他不会把一个安都收拾得服服帖帖。
   秦岭打开了气锅,一股白汽从气锅里涌出来,扑鼻的香气缭缭绕绕弥散开来。秦岭给熊昆挟了一块狍子肉,秦岭说:“一号,今天的狍子肉特别新鲜,您多吃一点。”
   熊昆挟起一小块嚼了嚼,说:“是不错,味道特别鲜。庆魁呀,你也多吃一点,狍子肉大补,这是大兴安岭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送过来的,今天这些菜是秦岭为你准备的。”熊昆抬头看了秦岭一眼,说:“小秦啊,国家保护动物不能动,你记住了,不能贪一时嘴皮子痛快,坏了国家规矩。”
   秦岭说:“不会。我有个战友在保护区,他们搞野生资源开发,每年都淘汰一批二三级保护动物,有国家的猎杀证。”
   柳眉一直没说话,不停地给熊昆挟菜,见服务员端上“御土荷叶鸡”,不免有些兴奋。她和所有的女人一样,喜欢美食,喜欢享受。“御土荷叶鸡”刚从烘炉里取出来,散发着热烘烘泥土特有的香气。服务员用一柄镀金的小锤轻轻敲开了泥壳,立刻就有一股幽幽的荷叶清香,遍布了整个餐厅。每人挟了一点放在嘴里品尝。
   柳眉像一个温顺贤惠的主妇,一边替熊昆挟菜一边说:“大家快趁热吃,凉了就没味了。什么中华美食,什么满汉全席,我是吃不惯的,只有这‘叫化鸡’才是正宗河北风味。胡书记,你来过几次了,你觉得味道如何?”
   胡庆魁老实地说:“在河南平顶山吃过几次,‘御土荷叶鸡’也是第一次品尝。平顶山的‘叫化鸡’,香味浓郁混沌,没有清气,填肚子尚可,实在算不上美味。”
   熊昆来了兴致,他才是真正的美食家。他微笑着对柳眉说,“柳眉啊,给庆魁讲讲,美食是一门学问,在品尝,在回味,更在乎来历。有些人吃坏了肚子,却长不了记性。”
   柳眉浅笑着说:“我说不好,也是一号说的那种不长记性的人吧。做法我还是知道一点的。先将宰后的生鸡,取出内脏洗净,不褪毛,用新鲜荷叶包好,再用黄泥糊好,放在火上烧熟后,摔开泥土,鸡毛自然脱落。这是一般‘叫化鸡’的做法。‘御土荷叶鸡’,用料十分讲究,选用的是承德离宫黄土,热河泉水和湖内的荷叶做辅助,所以称作‘御土荷叶鸡’。土香、肉香、荷香,哪一样也是少不了的。”
   胡庆魁说:“怪不得一号说有大学问,原来这样讲究,不但要有名师名厨,光这离宫黄土热河泉水一般人哪里去弄?”
   “所以叫美食嘛,老百姓吃得上的那叫芋头。”秦岭说。
   吃过饭秦岭告辞回去了,胡庆魁有事要谈,时间尚早,自己回到熊书记的书房等他。熊昆有饭后蒸桑拿的习惯,他的保健医生提醒多次,这种习惯对健康不利,习惯了,一时也改不了。等了一会,庆魁满心愁烦,市里班子调整马上就要开始了,有消息说,这一次调整的幅度不大,他算了算,现在任上的安都干部,论资历论年龄他的优势不大,安西市的刘邦和,还有安南的陆达楣是省里有人的,走上层比较稳妥。胡庆魁是工农干部,没有任何政治背景,怎么走?他这一着棋是下在熊昆身上的,熊昆是一只老得掉毛的老狐狸,送钱,下套子都不好用。他在窗前站了一会,海面上黑苍苍的,像一个巨大的黑洞,远方的岸边闪烁着隐隐的灯光。
   “庆魁啊,在想什么?”熊昆洗过桑拿,显得有些慵懒,但他的眼睛仍然睿智,富有神采。他在沙发躺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说:“来,坐啊。你风风火火跑到秦皇岛来,有什么要紧事?你们这些人就是沉不住气,走用去留,当领导的心里有数,有些事情不是你们想的。”
   胡庆魁还没有想好思路,熊昆已经把事情抬出来了,他反而不好说话了。他在熊昆身边坐下。小心地说:“我知道。这次来主要是来看看您,我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您不在安都,心里不踏实。一号,我觉得有必要提醒您一句,对陈家风您太相信了,您不在安都的这些日子,他闹的动静不小啊。”
   熊昆好像很感兴趣地看着胡庆魁说:“噢?说说看,他陈家风闹出了什么动静?”
   胡庆魁拉开文件袋,拿出一张报纸,递给熊昆。看着熊昆的脸色说:“一号,陈家风在打时间差,他的报告据说省委已经通过了,什么大城市战略?纯粹哗众取宠。偌大一个安都,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不是搭积木,构建大城市谈何容易!”
   熊昆简单浏览了一遍,笑笑,放下了。“庆魁啊,说你没有头脑你也许不高兴,像这样大的事,不经过集体讨论,陈家风敢擅自主张吗?安都的发展战略是省里的调子,也是省委决策过的。有意思啊,‘雄顾八荒,横扫六合’,我看不是陈家风口气大,是秦涤生不甘寂寞啊。秦涤生这个人啊,好大喜空,做文章是行家,做官他是外行。当年在安都他是摔了跟头的,到现在还没有吸取教训。”
   “他和陈家风在唱一出双簧戏,怕是要在安都做文章,听说他和陈家风是大学同学,陈家风一来安都,秦涤生就为他鸣锣开道,摇旗呐喊。”胡庆魁说。
   熊昆不耐烦地看着胡庆魁说:“庆魁啊,你总改不了这个坏习惯,不要对领导评头论足,领导之间有时候关系很微妙,不是像你说得那么简单。秦涤生是冲着我来的,我把秦涤生赶出了安都,这一箭之仇,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熊昆掏出手机把电话打到省委刘秘书那里。“刘秘书啊,我是熊昆,对,我是在休养,在安都当领导,睡觉都要睁一只眼啊。我想问一下魏书记休息了没有,好吧,你给我接魏书记。有时间别忘了到安都来,好,好。”魏书记的电话很快接通了。“魏书记,您好啊,我是熊昆,不要紧,还抗得住,我说过为了安都的发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好好,我会注意身体的,请您放心。魏书记,我想问一下,我们那份报告省委通过了没有?好,既然通过了,我们就铺开身子大干,有省委把关定向,安都市委市府一定竭尽全力把事情办好。哦,主要工作是家风同志干的,感谢省委给我们选配了一位好市长。”
   胡庆魁不解地望着熊昆,难道熊昆和陈家风真是铁板一块?熊昆是不是急于往上走,把安都这一摊子拱手让给了陈家风?如果真是那样,那么他需要及时调整他和陈家风的关系,在官场怕就怕走错路站错队。陈家风对他和安东是寄予厚望的,下车伊始,第一站就是安东,察看了安东的角角落落,对安东的评价还是不错的。他对陈家风根本谈不上成见,甚至对陈家风扎实的工作态度抱有好感。熊昆的眼里是不揉沙子的,所以对陈家风他采取了冷淡的态度,不得罪也不讨好他。
   熊昆一直笑眯眯地看着胡庆魁,他知道庆魁心里想什么,熊昆有一个喜好,就是善于琢磨人,安都大大小小的干部,凡是有头脸的尤其胡庆魁这个层次党政干部,他的心里都有一本帐,怎么用如何用心里明镜似的,与其说他在管理干部不如说他在经营干部。“庆魁啊,你跟了我多年,政绩还是有的,我心里有数。我不会封官许愿,更不能卖官鬻爵,所以,你不要太自以为是,工作该怎么干就怎么干,市委不会一根尺子量长短,当然,也不会没有原则性。这一次调整,你可能听说了,动作有一些,但不会很大。市里的几个领导,除了我和鲁北同志年龄偏大一些,其它同志都年富力强嘛。”
   胡庆魁点点头,时间不早了,再谈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熊昆永远不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结论。
   “一号,您早点休息吧,我和安东不会让您失望。另外,”胡庆魁突然想起件事来,看着熊昆,欲言又止。
   熊昆皱着眉说:“说啊。”
   胡庆魁看着熊昆不高兴,话又咽回去了。“算了吧,没有事……”
   “庆魁啊,有事说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前两天,家风同志召集市长们开会,又是参观,又是学习,他会不会拉拢这些市长们,另起锅灶?”
   “庆魁啊,你想得太多了,总不能不让人家开会吧。”
   胡庆魁走了之后,熊昆接着看书,他上床休息一般在凌晨一点左右,在这里也不例外,他是一个非常勤奋的人。人的个性其实就是惯性,不能太矫情,更不能懈怠。说起来熊昆只有高小文化,这么些年一步步走过来靠的就是勤奋,勤奋是他生命中宽广的路径。从水白口子公社书记、安东县委副书记、安都地区行署副专员、安都地委副书记一直到现在的安都市委书记,他走了整整三十年,这三十年间,他像一个登山运动员,埋头登山,不惧艰险,什么险关,什么隘口,他都过来了,对别人来说,可能一路坦途,但他的每一步跃升,付出的不仅仅是艰辛,而是一次生命的垮越。他就是在这一条路程上熬老的,这期间他完全有机会离开安都,安都是他生命的故乡,即便现在,他仍然没有离开安都的想法。在老家当官,也许更有意义。
   有一丝困意袭来,眼皮慢慢的发紧,该休息了。他看了一眼表,凌晨一点十分,合上书卷,走出书房。书房的一侧是他的寝室,寝室的外面是休息间,中间加了一道屏风。床是柳眉铺好了的,有一缕淡淡的花香气,他相信这是柳眉的体香。在凌晨一点前,柳眉睡在他的床上,把体香花香留给他,在他就寝前悄悄离开他的寝室。他从来没有招惹柳眉,他喜欢她,非常非常的那种喜欢,但不是爱情。对他来说,爱情就是安都,就是他的政治。
   躺在床上反而更加清醒,他怀疑是不是生物钟出了问题,心里烦躁,神经绷得很紧,体汗淋淋,是不是真的病了?他的保健医生每晚必来的,今晚他让柳眉通知保健医生他有客人,不便打搅。会不会安都出了问题?华茂集团、东方实业两大集团突然倒闭,不论是政治还是安都的安全都是非常敏感的。他来秦皇岛不是逃避,也不是给陈家风出难题,而是思考,如何使这两大集团死而复生,如何给这两支失业大军找到一个再就业机会。
   柳眉穿著睡衣闯了进来,娇喘着说:“一号,不好了,刚才老秦打来电话,说安溪江大桥突然塌垮,陈市长让您马上回去!”
   熊昆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惊异地看着柳眉说:“柳眉你再说一遍,什么塌垮了?”
   “安溪江大桥!老秦说,一会来车接您,您的飞机票已经买好了。”
   熊昆闭着眼睛想了一会,一阵晕眩,头上笼着一层细密的黄汗。他缓慢地说:“柳眉,你马上告诉秦岭,让他立即联系秦皇岛医院,我的心肌炎犯了。”
   
你有权保持沉默
作者声明:
    我谨保证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并且此作品系首发于“八斗文学”网站。我同意“八斗文学”作为此作品版权的独占代理人。在撤销本委托之前,我不再将此作品投给其他媒体,有关此作品发表和转载等任何事宜,由“八斗文学”全权负责。未经“八斗文学”转授权,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评  论  者:
要说的内容:
其它作品欣赏:
遍地八路160 遍地八路160
凝思 凝思
撕心裂肺的痛 撕心裂肺的痛
落叶随想 落叶随想
给我爱的人 给我爱的人
一封难启的信 一封难启的信
兔子不吃窝边草 兔子不吃窝边草
彩旗飘飘 彩旗飘飘
三论 三论
和词偶得 和词偶得
八斗文学
关于我们用户服务购买链接网站导航网络广告服务友情连接
八斗版权所有
备案号:沪ICP备05001932号
本站作品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Copyright ©1999-2004 www.8dou.net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