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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时间:2008年10月11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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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蚱游戏
作者:张永军  作于:2006-10-16 20:38:36  访问:1152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蚂蚱游戏
   
                                                               张永军
   
   陈刀坐在红草丛中折编一只草蚂蚱,细长扁平的红草在手指的压力下,发出被扭曲的哭泣。
   达美的声音从官道上飘过来:陈刀,猎豹铁七要来了,捉了你去当,嘻,男妓。喂!陈刀,我要撒尿!
   陈刀没有言语,陈刀有个毛病,每一次见到红草都要编一只草蚂蚱,就算在被追杀他也如此。
   达美已然解开腰带在官道上蹲下来,望向陈刀,扬起眉眼,喂,陈刀,还不来喝呀。达美想起曾经撒在陈刀脸上的尿,达美忍不住了。随笑声又急又清亮的尿液冲向了黄土。
   达美又喊:陈刀,好清亮呢,你口不渴?
   陈刀从草丛中站起,他的耳朵听到了马蹄的声音,他知道猎豹铁七追来了。他向达美走去,可是陈刀又折回来,蹲下来折了几根红草揣在怀里。当陈刀再走时,达美已经和两个捕头相对了。
   陈刀不着急,陈刀看到达美动了。达美的黑刀在阳光下闪出光芒,捕头的头嘭的声冲起老高,屁股下的马嘶叫着拖着尸体沿官道往前跑去。达美的手臂举在空中,刀锋上的血珠一滴滴滴下。这是达美杀过的第十三个男人,作为达美真正意义上的男人,陈刀只能算是第二个。
   另一个捕头扬声惊叫,丢掉手中的刀,掉转马头向草丛中奔逃。突然间捕头看到草丛中的陈刀,捕头惊叫:陈刀!捕头慌了,跌下马背,又跳起来,呆了一呆才喊一声,就向官道上逃。陈刀笑了,陈刀的双眼射出了两道冷光,手里的蛇鞭疾飞而出,鞭头像长了眼睛般纠缠在捕头的脖子间,捕头吵哑地啊……断了音,回收抓向项间的双臂软软垂下,在蛇鞭的带动下,已冲天飞起,煌纷采衔耘J懒烁雒婺咳恰?
   陈刀再不理睬捕头的尸体,缓缓走上官道。陈刀看到达美蹲在官道上用手指在尿痕中作画,而画的图形却是他的脸。达美投身挂在陈刀脖子上,达美说:像不像?
   陈刀笑了,吻了一下达美的唇,说:我的达美画的真像!
   陈刀把刚刚编成的草蚂蚱插在捕头的脑袋上,陈刀叹口气,这个家伙看到了你的肚皮呢。
   达美笑,笑乱了满头的黑发。
   陈刀唿哨一声,一匹黑马从草丛中奔来,陈刀抱起达美跃上马背向荒原奔去。陈刀知道,也许在荒原里才能躲开猎豹铁七的追捕。
   
   迎接猎豹铁七的正是这颗人头,猎豹铁七见了龇牙咧嘴的人头,铁七的脾气就坏了,扑上去一脚踢过去。嘭,那颗人头飞上半空,人头在空中翻滚,再砸在黄土地上,又滚向道边。人头上的眼珠直视着天空,天空很美,有三二只乌鸦哇哇地飞过。人头上的草蚂蚱就和人头分离了,落在离铁七更近一些的湿了一片的地上。铁七的眼珠突然定了,几乎是扑过去抓起了草蚂蚱。铁七仔细地看着草蚂蚱,铁七知道也许他抓住了一个大富贵。铁七的眼皮眯缝起来,不去看手下这十四个捕头,他知道这十四个捕头和那颗人头的关系,他不怕,他对待手下人一向是霸道的,他的手下是兰州府下属各州县的捕头,而他铁七则是兰州知府大人的义兄,是巡城总捕。
   猎豹铁七打了个手势,手下捕头才去用生石灰收拾了两具尸体,然后把尸体送往近处州县。这一切不用铁七吩咐,铁七也不会吩咐这等小事。
   号称猎豹的铁七很快在草丛中找到陈刀折草的地方,铁七神色间轻松下来,他没有去看去踢另一具死在草丛中的尸体。铁七和陈刀交过手,他知道陈刀手中蛇鞭的厉害。他还奇怪,他猜不出有什么方法能把一条长六丈的鞭使得如手臂一样。
   七爷,水。
   捕头公鸭送过羊皮水袋,铁七喝了几口,手指上有种气味扑入鼻孔。铁七看了看,看到手指上沾上了一点湿泥。他愣了愣,想起这是抓草蚂蚱时弄上的,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急步走向官道,蹲在那片湿地旁,用手指抓块湿泥举在鼻端嗅了嗅。铁七咧开嘴笑了,他知道这是尿,且是达美的尿。铁七身上热了,他想起在追捕中他和达美交手过两次,每一次他都犯迷糊,有一次他抓住了达美,达美吓得尿了裤子。那时,铁七就记得了达美的尿味,可是达美咬了他的手一口,又逃了。怪了,铁七想,兰州城中所有的婊子加起来也没有达美的尿对他有胃口。
   猎豹铁七摇摇头赶跑了幻想,把水倒在一片干燥的黄土上,开始计算时辰,他骂:操!娘的,才走了半个时辰……
   不知道是达美的尿,还是铁七的鼻子,在陈刀、达美进入荒原的第十一天下午,猎豹铁七追上了陈刀和达美。
   那时,陈刀和达美在荒原中休息了四整天,因为在荒原里,他们发现了一片绿洲。
   铁七算计的不错,在陈刀和达美走后,铁七就追来了。陈刀还希望铁七和上几次一样,先派两个捕头拼命跟踪,但是陈刀这次失望了,铁七并没有再犯老毛病,在失去六条捕头的命后,铁七不再派人先他一步追赶了,而是马不停蹄一路追了下来。好在铁七进了荒原迷了路,找到路时,已然追过了头。在铁七发觉丢了人再折回来时,才进入了绿洲,才碰上了陈刀和达美。双方的决战就在那片绿洲开始了。
   在决战之前的四天里陈刀和达美幸福得不得了,他们进入荒原第四天,达美就发觉猎豹铁七追丢了,而那时,达美和陈刀正躺在红草丛中。
   达美说,说时达美正把头枕在陈刀的腿上,脸望着天空中飘悠悠的白云,她说:陈刀,猎豹厉害还是猎狗厉害?不等陈刀回答,达美又说:陈刀,快看,白云在做爱。
   陈刀向天空中望去,然后皱起了浓眉。他说:别动,我给你画画眉。
   达美嗯了一声,很快又说:你还没回答我。
   陈刀叹口气,陈刀说:当然是猎豹厉害了,豹是吃肉的,妈的,三年了,咱也让铁七追苦了。什么时候咱们才能盖间茅草屋,放一群羊,那个时候你剪羊毛,我放牧……就像那片白云,多自在……陈刀不再说话,他也望向天空,他说:真的,白云在交配。
   达美纠缠上来,达美说:你还等啥?
   陈刀说:不行,铁七会追来。
   他?达美笑了,伸嘴去咬陈刀的耳朵。吃吃的说,猎豹丢了,就像一年前一样。嘻,他那时抓了我一手尿呢,还放在鼻子上嗅。哼,狗样的铁七。我们把他弄丢了,除非铁七有狗的鼻子。你,来吗!
   陈刀却跳起来,说:别胡闹,真的不行,我们还得走一程。
   去盖茅草屋?达美已是满面红霞。陈刀吻着达美的舌尖,说:是的,我们活一天就要自由一天。
   就这样,陈刀和达美找到了那片绿洲,盖起了茅草屋。他们却没有羊,但是陈刀有办法,陈刀设陷井并捉了三只黄羊,达美拍着手说:好了,不久你就能放牧了。那几天,他们恩爱的声音震得茅草都往下掉……
   
   猎豹铁七迷路后在荒原里碰上一户牧人。牧人说荒原上有片绿洲,还有一个小湖,他们每年路过时才在那里住几天,因为那片绿洲太小了。
   牧人说这话的时候,猎豹铁七和手下十二个捕头不是坐在马背上的,而是坐在牧人的帐篷里。他们的马在沙漠中被他们喝干了血,一匹匹都死去了。没有办法,不喝马的血,他们走不出沙漠,也就见不到这户牧人,是这户牧人的羊肉马奶救活了他们。铁七在牧人家里住下来,他知道他和手下都需要恢复体力。在以后的三天里,铁七向牧人了解了通向绿洲的路径。在那天夜里,十二个有了力气的捕头使得牧人的妻子和女儿在惨叫声中做了新娘。铁七走时,骑走了牧人仅有的七匹马,铁七没有强奸牧人的妻子和女儿,他虽然第一个上了那个女儿的身子,但不行,铁七的鼻孔里飘出的是达美的尿味,而那个女儿的体味却是羔羊的气息,铁七很恼火,铁七用手指破了那个女儿的身子。
   捕头们没有杀死那一户牧人。
   绿洲很快出现在铁七的眼前,铁七心里翻滚着冲动。但他知道,他必须冷静下来,他命令十二个捕头把马拴在绿洲之外。这是一天中最火热的中午,就连蚂蚱都在沉睡。看到蚂蚱,铁七从怀里取出那只草蚂蚱,而他的眼前却晃动着另一只草蚂蚱,那只草蚂蚱整天挂在知府大人陈世昌的床头。铁七聪明,他感觉这两只蚂蚱也许有什么关联。
   铁七接过捕头公鸭递过的羊皮袋,羊皮袋里装满的不是水,而是羊奶。铁七喝了一口,那股羊骚气使他想起了那个女儿,铁七胃里一阵翻腾,牧人的那个女儿看样子一年里也洗不成澡,而他,号称猎豹的总捕头铁七却吃了那个女儿的奶子。
   铁七哇就吐了,铁七扬起巴掌,巴掌帖在捕头公鸭的脸上。公鸭跌了出去,铁七喊:水!十二个捕头都在发愣。半晌儿,捕头马达怯怯地说:都是奶,没水。
   铁七操了一声……
   阳光直射下来。
   铁七一行人在绿洲上只走了半个时辰就湿透了衣裤,每个人的身上都发出了羊的骚气。
   走在队中的铁七直指老天说:操……
   七爷,快看,茅草屋。
   肿着半边脸的公鸭叫春似的叫,铁七瞪了公鸭一眼,铁七突然想起了公鸭的老婆,府衙女牢里的漂亮的叫芳子的女牢头。铁七身子又热了,铁七想女牢头的奶子可真香啊,连大人也叫好。
   铁七叫手下人散开,十二个捕头都领教过陈刀和达美的厉害,他们一个个显现出老鼠的样子,他们转向茅草屋,他们摸过去可惜茅草屋中却没有使他们惧怕的人。
   没人,七爷……
   还是公鸭轻松下来的声音。
   铁七抬腿踹了公鸭的屁股,铁七的眼珠看到一张草床,他像猎狗一样嗅过去,抓起了达美的一条旧裤,裤子上的气味扑入铁七的鼻孔。铁七嗅了一声咬了咬牙,喘了几口粗气他想:不能想这个女人,一想就要泄。他闭上眼睛忍了一会儿,命令众捕头藏在茅屋周围,而他自己则藏在茅屋之中,他相信陈刀和达美没有离开。
   铁七用眼珠在茅屋中四下看,看到在草床的上方挂着一串七只草蚂蚱,每只草蚂蚱都是用红草折编成的。七只草蚂蚱被铁七揣在怀里。铁七再次盯着草床,铁七的目光中变幻出两个纠缠着的人形,铁七的欲火又一次上升。
   屋外传来两短一长的老鼠叫声,铁七知道:是马达在通知他,陈刀和达美回来了。铁七在心里笑了,他想:这一次,只有这一次陈刀和达美对他毫无防备……
   
   铁七猜对了。
   陈刀和达美没有兵器,他们的蛇鞭和黑刀都放在茅屋里,甚至,他俩的衣服都穿得很少,也很透。因为天热,他们午睡之后去洗了澡,他们回来就遭到铁七的突然袭击。那时,是达美先笑着跑进茅屋,在跑进茅屋的一刹那,达美扭过身把头上的一条浴巾向陈刀脸上抛去。
   陈刀却喊了:小心!
   但是迟了,铁七已动了,他的左手向前一探抓住达美的头发,右掌切下来切中达美的后脑,达美叫一声昏了过去。她向后仰,被铁七顺势抱在怀里。铁七制住了达美,然后铁七狂笑,他喊,喊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莫明其妙的话:看啊,这草床,陈刀,你们干了几次?
   陈刀已破屋而入,已取鞭在手,在鞭影刀光之中茅屋已毁。铁七单臂挟着达美冲出茅屋,他的单刀在和陈刀交手中被陈刀打落在地。
   但是,铁七仍笑,陈刀已被十二个捕头围住,可是陈刀如虎,如鹰,仅仅半支香的功夫就有六个捕头命丧蛇鞭之下。
   铁七的怒火飞升,他喊:退下。
   六个捕头退了下来,铁七把达美用牛筋绑紧手脚,交给了公鸭,铁七抡刀就上。这两个人这是第七次交手,这一下都拼出了真火。铁七一刀走空,一个大翻身避开陈刀一拳,铁七喊:陈刀,酒泉大户张千的女儿张可儿那里去了?
   陈刀回答:和心上人过日子去了。
   乒乓,两个人同时中招,都跌了出去。陈刀手一按地纵身跃起。
   这时,达美醒了,达美喊:陈刀你快走!
   铁七却叫道:你走我就杀了她,你再敢动手,我就叫人强奸她。娘的!拳头挺黑的,把鞭丢下,你不听话,老子第一个强奸她。
   达美在笑,再一次笑乱了头发。
   陈刀也笑,陈刀把蛇鞭丢在地上。铁七走过去,乒乓揍了陈刀两拳,陈刀连退两步,一口血喷出来。陈刀说:孬种,再用力些,陈刀受不住就做你老子。
   铁七把刀架在陈刀脖子上,铁七说:娘的,你真傻,我没见过你这样的男人,这个骚女人对你就这么重要?你说我现在杀了你再强奸她你怎么办吧?
   陈刀不语,目光掠过铁七的麻子脸望向达美。
   达美轻轻说:我们就快有真正的小屋了,我剪羊毛你放牧。陈刀点头,突然用脖子向刀锋上撞去,但是老谋深算的铁七却先一步用刀背切了陈刀的脖子,陈刀跌倒了。
   马达扑上去把陈刀绑紧,突然间,六个捕头发一声喊,扑上来用拳脚往陈刀身上招呼。
   三年了,他们三十六个捕头为追捕陈刀和达美死掉了三十个。
   没人看管的达美躺在地上不能动,铁七走过去抱起达美进了茅屋。
   铁七说:三年了,天天想睡你,今个见了草床决放不过你。
   达美不挣扎,达美咬着唇扬起眉眼瞄着铁七。铁七扯下了达美的裤子,分开了双腿。达美说:真痒!铁七噢一声就败阵了,铁七不明白,咋就不行,就憋不住。但铁七有办法,铁七用了嘴巴,嘴巴弄得达美嗤嗤笑。
   铁七喊:娘的,宰黄羊。老子今夜睡草床啦……
   
   陈刀的双手还能动,他在兰州府大牢里用红草折编草蚂蚱。整整三个月,陈刀折编了三十六只草蚂蚱。
   陈刀不明白,为什么兰州府知府陈世昌不过他的堂呢?陈刀见过陈世昌,那时他在大牢里刚刚呆了四天,陈世昌身着便服在总捕猎豹铁七的陪同下来了。陈刀当时不知道在铁栏外驻足向他注视的像貌俊朗的中年人是谁,但是陈刀抬头看了陈世昌一眼,陈刀整个人都呆住了,他迷糊了,他想,会是他吗?
   然而,陈世昌却说:他就是杀害三十个官差的凶犯陈刀?
   总捕铁七说:是,就是这个人。
   嗯!陈世昌嗯了一声就看陈刀的手,陈刀的手正在折编草蚂蚱。他问:十八年前你可曾去过西安?
   这句问话使陈刀身子一颤,但是,陈刀把头转向墙壁,用后脑勺摇了摇头。
   铁七喝道:陈刀,这是知府陈大人在问你话,娘的!
   陈刀很响地往墙壁上吐了口带血的浓痰。
   铁七脾气大了,喊:来人……
   知府陈世昌摆了摆手,说:找郎中给他治伤。
   铁七说:大人,他是死囚,随时要开斩,还治伤?
   陈世昌说:治!
   当夜,陈世昌得报:凶犯陈刀全身五十七处外伤,左腿折断,脖颈处有伤口,声带被割断,此后终生无望说话,幸亏凶犯身体强壮,要不,决无再生之望。
   郎中报时,陈世昌正在看挂在床头的一只草蚂蚱,陈世昌边听,身子边抖。砰,摔了一只茶杯而后摆了摆手……
   
   夕阳从大牢的天窗中泄下来,每当这个时候,陈刀就要注视这片夕阳。陈刀想念达美,陈刀想:达美美,美得像夕阳。陈刀不去想做了官的陈世昌,陈刀是条汉子,陈刀自知作恶巨大,陈刀不能让陈世昌为难。但是,陈刀不能不想美的像夕阳的达美。
   陈刀记得,三年前在酒泉的红草坡,陈刀第一次见到达美。那时,达美在捉蚂蚱,不应该这样说,应该是那时,陈刀在编草蚂蚱,而捉蚂蚱的达美捉到了陈刀。
   那片红草坡很美,也是一个夕阳,陈刀编了只草蚂蚱叼在嘴上躺在草丛中看夕阳。在夕阳中看到了蹦蹦跳跳的达美,陈刀的心情突然好了。陈刀躺着不动,直到一只蚂蚱跳到了他的腿上,他的腿拌倒了达美,陈刀才哈哈大笑。摔在草丛中的达美没有害怕,也笑了。陈刀送给达美一只草蚂蚱,达美在陈刀的头上插了满头野花,他们在一起看夕阳。
   达美说:我想有一间茅草屋,再有一群羊,我就可以不受继父的欺侮了。达美这样说时神情很专注。达美又说:我真想杀死他。喂,达美又大声说:天要黑了,我得捉蚂蚱,我又急着撒尿,我有点害怕,我一害怕就要尿裤子,是继父给吓的。你帮我捉好不好,你的手好大,你不知道天黑前捉不到一百只蚂蚱,继父就要欺负我。
   陈刀望着达美在笑,就笑红了达美的脸。
   陈刀伸手摸达美的头发,达美避开了。
   陈刀说:留下来,行吗?
   达美吓了一跳,达美起来逃跑,但是陈刀扯下了达美的裤子,举起了达美。陈刀说:我看看你是不是婊子。
   达美紧张了,啊叫一声:放下。就撒尿了,尿了陈刀满头满脸。陈刀没有避开,也没有丢下达美,陈刀和达美在夕阳里互相捉住了自己。
   那时,陈刀说:达美,你美得像夕阳。
   达美说:我要死了,我继父不让我嫁人,他夜里不要妈妈只要我。你记得啊,是你害死了我。
   陈刀对着星星笑,陈刀说:没有人再敢要你,我会保护你。
   达美说:嗯,我相信你。
   然而陈刀却失信了,在夜深的时候陈刀走了。走时,达美睡得正香,陈刀无法知道达美醒来后的感受。那时,陈刀远远地看着达美,陈刀想达美一定会哭,但是没有。达美醒来后,先喊了声:喂……然后,在茫然四顾之后,开始忙着捉蚂蚱。陈刀不知道那时达美在想:喜欢吃油炸蚂蚱的继父看在蚂蚱的份上会饶了她和她的妈妈。
   整整二百只蚂蚱被装在瓦罐里,被达美提在左手里,达美的右手却拿着那只草蚂蚱,那是陈刀留下的。望着达美小巧的背飘在前方,陈刀的心颤了,陈刀跟了过去……
   
   夕阳落下去了,大牢顶棚的天窗上暗了,几点星星在暗中闪动光芒。在黑暗中的陈刀默默地闭上眼睛,叹息声在黑暗中传出很远。
   陈刀不知道,在那座破毁的茅屋中,强奸达美的铁七没有得手。
   在六个捕头收拾了陈刀之后,他们才收了同伴的尸体。他们一边烤着黄羊,一边听着达美的笑声,这种痒到心里的笑声笑热了六个捕头的六个器官,他们不停地对着大地撒尿。他们的脑海在那一刻想象着铁七的动作,他们每一个擅长强奸的人都想象不到铁七用舌头强奸了达美。
   对于铁七来说:他也不明白他会不行,在碰上达美之前他一向是勇武有力的,他习惯听女人在强压下的惨叫,他听不得女人的笑声。但在那一夜直到把他自己累倒,他也不行,他还奇怪,达美的眼睛在黑暗里也是亮晶晶的,这是个生着猫眼的女人。娘的!偏偏铁七是属老鼠的,老鼠怕猫,铁七这样想。
   在后来往兰州府行进的一路上,铁七又试过六次,每次都不行,铁七第七次就没试。那一路上,陈刀不说话,也不看达美。达美知道陈刀痛苦。在达美心目中,这种痛苦这种结局在三年前就注定了,谁叫在那个夕阳里达美捉了陈刀,陈刀捉了达美呢……
   那天清晨过后的中午,达美拎着蚂蚱走进家门。达美完全想象得到她走进家门意味着什么,她的继父一定会扑过来,把她摔在土炕上。达美回来就准备这样了,有什么办法呢?妈妈和弟弟的命都在这该杀的继父手里。
   然而,那天却不一样,也完全超出了达美的想象。在屋里,妈妈被绑在凳子上,有三个汉子正在妈妈身上发泄着,继父却在一旁,蹲在一角边抽烟锅,边注视着。这三个汉子的肚皮比他的肚皮还黑。
   继父看到了达美,继父愣了一愣。
   达美却愤怒了,达美的瓦罐砸在一个汉子的头上,那汉子正靠过去还说:瞧,这娘们还扭呢,可她咋不叫,八成喜欢的在心里叫呢。达美的瓦罐破在这个汉子的头上,达美豹子样的扑过去抓破了另一个汉子的脸。三个汉子愣了,但是他们很快高兴了。
   继父动手了,继父的巴掌贴在达美的脸上,继父吼:小婊子,打不得,你妈用身子替咱还债呢,咋打得?!
   一个汉子拦腰抱住了达美,他说:刘老板,咱干你闺女,咱不干你婆娘,你婆娘没劲,她不叫。要不咱还得加上看郎中的银子,你还不起吧?
   另两个汉子上前三二下就扒光了达美。
   继父有些急了,像是动了他的宝贝似的,他吼:欺负老子不会杀人是不是?我老婆你们就能白干?
   被瓦罐砸破头的汉子说:加五分银子总行了吧,反正你的大车也输了,你一家子没法子过活了,不如开妓院吧,你也能时时受用又挣银子,这不强过了你赶大车。
   继父被说动了心,继父想想说:那你们轻点,可别干坏了。哎,李老三,轻点抓,那奶子水灵着呢。
   三个汉子狂笑,把达美抬上了土坑。
   达美绝望了,她却在喊:蚂蚱!
   满屋的蚂蚱在蹦跳,继父蹲下来去捉蚂蚱,还边骂:小婊子,好好的瓦罐都打破了,瞧老子过会收拾你。
   继父正捉着蚂蚱,陈刀来了。继父从来没有挨过这么重的拳头,继父先被陈刀抓着头发提起来,嘭的一声,继父脸上中拳,人飞向屋角,哗的撞翻了家什。陈刀继而往前一扑,左手里的黑刀往前一送,一个汉子听到动静正转过身来,陈刀这一刀刺入汉子的咽喉,汉子妈呀一声倒下,血射响了屋顶。另一个汉子的手离开达美,他跳起,陈刀手中的黑刀一挥,嗤,汉子的肚皮破开,肚中的破烂冲出来,射了达美一身鲜红,达美啊叫一声跳起来扑向炕梢。最后那个汉子起身向小窗扑去,但是,他的左脚被陈刀大手抓住,被扯回来重新摔在炕上。黑刀下落,咔的声,汉子的脑袋像西瓜似地滚向达美的脚边。达美惊叫,一脚把人头踢得滚下炕,然后往前一扑,合着满身鲜血扑入陈刀怀里,挂在陈刀脖子上,她喊:你坏,你坏,鸣……我知道你会来的……
   
   夕阳颤了一下,跌下官道,随着传来陈刀的一声叹息,达美听到了在大车中叹了口气。达美喊:陈刀,你还要我么?还要我牧羊么?
   另一架大车中的陈刀睁开了眼睛,看了眼达美。
   达美在笑,达美说:你终于肯看我了,我告诉你,铁七像狗。
   骑在马上的铁七听了怒骂:婊子闭嘴。
   陈刀哈哈大笑,陈刀说:老子干过他婆娘,他婆娘的水可真多。
   铁七抖手一鞭抽在陈刀脸上,陈刀脸上破了皮,流了血,铁七说:张可儿的帐我一点点和你算。
   公鸭先笑了,接着六个捕头突然都笑起来。铁七又扬起鞭子,一连三鞭交错着抽在陈刀脸上。脸上皮开肉绽,陈刀却哈哈大笑。
   在当夜,铁七割断了陈刀的声带。铁七说,娘的!你再也叫不出达美的名字了,老子总有一天能干的她叫哥哥。老子想割了你的鸡巴,老子还想叫你当男妓,嘿……
   陈刀呸了一口……
   
   陈刀的大手提起了继父,继父吓得尿了裤子。继父求达美饶命,继父说:看在我养你娘俩十年的份上……达美一刀捅死了继父。达美哭了,达美想起继父第一次强奸她时说:老子养你十年,你十七岁了,老子还不能干你?那时妈妈上来拦阻,继父绑起了妈妈叫妈妈看着。继父说:老子吃亏了,老子用你女儿的第一回来顶你的头一回。
   陈刀放火烧了屋子,又从马房里救出了弟弟。弟弟被继父绑在马房里,弟弟不让三个汉子强奸妈妈。在那个时候,达美才知道陈刀是个擅长杀人放火的独行大盗。陈刀想杀弟弟,弟弟是继父和妈妈的儿子,在三年前弟弟才8岁,是达美拦阻了。陈刀给了妈妈三百两银子。妈妈说,她再也不嫁汉子了。母女俩平生第一次分手,达美知道这一次分手就是永别。
   在陈刀杀了四人之后,陈刀告诉达美,他正在被总捕铁七追杀,这次又杀了人,凭着猎豹铁七的精明,铁七很快就能找到这里。
   当时,陈刀对达美说:和我在一起随时都会死去,这才是在早晨偷偷离开的因头。
   达美说:不会的,我们要有茅草屋还要有羊群,有了之后才会死,死了也在一起。
   陈刀不语,陈刀用力爱着达美,他们身下的红草都纠缠在了一起。
   但是,那时他们不知道,他们有了茅屋,有了羊,才四天就要死了。
   后来,在达美学成了黑刀刀法杀了两个捕头之后,陈刀才讲述了他被追杀的经过。
   陈刀说铁七是个官盗,他白天当总捕头,晚上当强盗。达美没有吃惊,在达美原本的想像里官和盗没什么分别。
   达美说:如果强盗都像你这样,我就喜欢盗。
   陈刀笑了,陈刀说:你现在也是盗了,是个美丽的女盗。
   达美马上正色说:不是,我不是盗,我没盗人财物,我只想要我的茅屋,如果那些捕头不杀你,我就不会杀他们。我知道你若被抓了我的茅屋也没了,我离开你又不知道做什么,那你叫我怎么办?
   陈刀光笑,然后用手去一根一根地数达美的眉毛,就弄笑了达美。
   陈刀说:你好像不会哭。
   达美瞪着陈刀说:你死了我才哭。话出了口,达美知道说错了,又去捂自己的嘴,但她迟了,她的手被陈刀抓住,嘴巴被陈刀的嘴巴捂上了。两个人吻了一阵儿,陈刀说:铁七看上了酒泉大户张千的财产和女儿,他就找我去劫张千的女儿张可儿。我把张可儿劫出来,等铁七来救,这是我和他约好的。可是铁七却杀我灭口,我受伤逃了,在铁七和张可儿结亲那天,我偷偷摸进新房,给铁七戴了一顶绿帽子。
   达美嘻一声笑了,达美问:张可儿好看吗?
   陈刀说:很漂亮。
   那她是姑娘吗?达美仰着俏脸问。
   陈刀脸红了,陈刀说:不是。
   达美哈哈笑了,说:你没福气。说完达美叹了口气,她说:我把你当作了我的第一个男人和最后一个男人你信么?
   陈刀用力点头。
   达美高兴了,问:那后来呢?
   陈刀说:我当然不能叫铁七谋了张千的财产了,在会了张可儿后……
   等等,故事都不会讲,嗯,让我想想。达美坐起来,拔起一棵红草送到嘴里咬,她歪着头看着陈刀问:她没反抗吗,她知道是你吗?
   陈刀说:她盖着盖头,她把我当成了从强盗手里救她出来的铁七。她不反抗,还笑呢,后来还叫,叫我把嘴给捂上了。
   用嘴巴吗?那是亲吻!达美瞪起了眼珠:砰,揍了陈刀一个耳光,站起来向红草坡深处走去。
   陈刀被打笑了,陈刀想说:是的,正是用嘴巴,张可儿的嘴巴是甜的。
   再后来,达美再没听陈刀提起张可儿。但是达美知道,有时,陈刀也在想张可儿,达美知道张可儿是陈刀的第一个女人。达美想起打过陈刀一个耳光,达美想笑。达美真的笑了,达美笑的时候不是被绑得像棕子似的待在大车上,而是在女牢里,在她的身边,猎豹铁七正像猪那样打呼……
   
   当猎豹铁七把八只草蚂蚱给知府陈世昌看时,陈世昌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铁七冷眼旁观,铁七想:娘的,我家二弟果然和陈刀有关联。这可遭了,二弟若被陈刀牵联,他倒台了我的富贵也就没了。铁七后悔了,后悔拿回来这八只草蚂蚱。
   铁七望着脸上阵喜阵忧的陈世昌问:二弟,你识得此物?
   陈世昌神色有点紧张,他点点头,他自语,他终于来了,会要什么呢?想想自己已是堂堂知府什么给不起呢?大可听听来人的狮子大开口啊。陈世昌问:大哥,他人在哪里?
   铁七向陈世昌靠近一步,说:在府衙大牢里,他是通缉犯陈刀。
   陈世昌神色一下子轻松了,嘘了一口气说:他是陈刀,他犯了案,他是死刑,只要我一句话他就会在菜市口人头落地。
   陈世昌一口气说了这些,他笑了,他又说:命运真是弄人,当年我看他就是亡命之徒。
   当年,谁?铁七冲口追问。
   陈世昌脸现忧色,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叹道:当年的事不提也罢。
   二弟,当年这小子欺辱过你?铁七鼓起了眼珠。
   陈世昌暗想:他还会记得我吗?十八年前他不过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而已。
   陈世昌抬头看着铁七,铁七被陈世昌看得有些发毛。陈世昌站了起来,说,我倒要看看一个连杀了三十个捕头的凶犯。大哥,听说凶犯共有两名,还有一个女犯。
   铁七脸色有点难堪,他说:那女犯……
   陈世昌摆手说:算了,反正是死囚,你不要太伤身体就好。
   铁七笑脸相问:二弟,你真去牢里看看?
   陈世昌思索一下,说:是得看看。
   铁七往后退,说:那你等等,我叫人去打扫打扫,那个鬼地方脏着呢……
   
   身陷牢笼的陈刀真的想起了张可儿,那个嘴巴甜甜、屁股翘翘,生了副狐狸细腰的张可儿。
   在陈刀偷走张可儿的时候,陈刀就发现张可儿不怕他,还用眼睛勾引他。那时的陈刀只想着一会儿铁七能送来一千两银子,就没动张可儿。但是陈刀不会老实,他动了手,他还奇怪小小腰身的张可儿生了对孕妇才有的奶子。张可儿难过得身子直扭,只是她的嘴巴被她自己的袜子堵着说不了话。
   陈刀却说:我没嫖过妓,我摸过三个姑娘的奶子,你的最大,也最好。你知道吗?你值一千两银子呢,一会儿我收了银子,过两天我再去偷你好吗?
   张可儿竟点了头。
   陈刀忍不住了,去解张可儿的腰带,这时铁七却来了,那一场大战打跑了陈刀。当然,铁七没给陈刀银子,铁七还命令官差捉拿陈刀,也就进一步惹恼了陈刀。陈刀才在铁七和张可儿成亲之日,趁着大家喝酒的当口溜进了新房,他刚把顶着盖头的张可儿抱到床上张可儿就叫了:陈刀。
   陈刀吓了一跳,陈刀去捂张可儿的嘴巴,张可儿却放下了帐子……
   这一些陈刀没有对达美讲,更没讲张可儿举家迁往新疆的事。陈刀和张可儿睡了之后,就大闹了新房,当众抖出了铁七的企图,铁七脸上无光,才发疯般追捕陈刀,才使陈刀、达美有了连杀三十名捕头的事。
   陈刀在黑牢里笑,可惜他发不出声音,他知道铁七这会正在睡达美,他才想起给铁七戴绿帽子的高兴事。陈刀知道,他的一生快结束了,但他舍不下达美。他也知道,达美也舍不下他,他们还要重建茅屋呢……
   
   铁七牵来了一条狗,铁七叫女牢头芳子把达美绑在凳子上,铁七叫狗用舌头去舔达美的脚心。达美受不了刺激先笑,后来晕了。再后来又醒转来,达美屈服了,达美说:我答应你,帮你进去。
   铁七挥刀斩下了狗头,狗身子打着转,血喷了一地。
   铁七说:你多风骚,狗都起兴了。但是铁七不干达美,铁七说:我先试试,行了才让达美帮。铁七就在牢里扒了女牢头芳子的衣服。芳子是捕头公鸭的婆娘,在没有达美的时候铁七最喜欢睡芳子,因为芳子白,干净,还软,像堆棉花。铁七压了上去铁七说:娘的,公鸭昨夜睡你了吗?
   芳子说:那软蛋蛋他和马达、老鬼、死公鸡四个来这里看了一阵达美都憋不住了,去睡青青,青青才十六岁,叫了一夜呢。
   从芳子的叫声中就知道铁七行了。铁七忙从芳子肚皮上爬起来,扑向达美。达美闭上了眼睛,达美没有流泪,铁七终于满意了。铁七对芳子说:你和达美比起来你是猪,操,老子倒运睡了你这么久。
   芳子掉头捂着脸走了。
   夜里,铁七又来了,达美坚持不让了。达美的屁股被铁七拍肿了,铁七不打脸,达美坚持住了,达美说:你想要就拿草蚂蚱来要,一只草蚂蚱一次。
   铁七进了男牢,铁七站在陈刀牢外盯着陈刀,盯了很久。陈刀没有动,陈刀在看夕阳。直到夕阳在天窗中隐去了,陈刀才叹息了一声。铁七看到陈刀在活动手指,陈刀的十指非常灵活。铁七有了主意,狞笑着说:陈刀,今夜我请你吃肉,请你睡女人。
   那一晚,陈刀果真吃到了肉,也有了女人。女人是十六岁的女犯青青,她正病着,是被两个女犯抬来的。她晃悠着走进陈刀的牢室就摔在了草铺上,草铺很干,是铁七刚刚命人给换的。铁七说:以后每七天给陈刀换一次铺草,每七天给吃一顿肉。
   但是,陈刀很快发现,他的铺床的草中,有很多是细长的红草。
   此后,女犯青青看着陈刀在三个月里折编了三十六只草蚂蚱。青青很聪明,她知道这个满脸疤的男人不会害她,她知道陈刀在想一个叫达美的女人。女犯青青几次想告诉这个从不讲话的男人,不要再编草蚂蚱,因为铁七每拿走一只草蚂蚱就去睡达美一次。
   在陈刀编第三十七只草蚂蚱的时候,陈刀看到夕阳,陈刀的目光被夕阳吸引了,陈刀的手停下来,那只折了一半的草蚂蚱放在了草铺上。
   病好起来的青青拿起了草蚂蚱,微一迟疑就给揉碎了。然后,青青轻轻哼着歌:
   ……赶羊上山坡喽……
   赶你个头,小婊子,吃饭了。喂,刚刚那只草蚂蚱呢?
   青青的脸立时吓得白了。
   陈刀回过头来,盯着做了牢头的马达。马达放下木桶,眼珠往陈刀手里舔了舔。他说:娘的,又该换草了,马达阴笑着走了。
   陈刀盯着青青的脸看,青青给他装了碗饭,青青发觉了陈刀的目光,青青知道陈刀在问那只蚂蚱,青青小声说:蚂蚱活了,蚂蚱飞进夕阳里了。
   陈刀的脸变了,但他想不到在铁七手里,他的草蚂蚱比银子、比拳头都管用。
   又换铺草了,这次铺草中的红草多了许多,陈刀也许不想再折编草蚂蚱了,整天除了看夕阳就是摆弄红草。那长长的红草被陈刀折成一段一段的丢下,再折,整天不停手。这样过了半个月,陈刀一只草蚂蚱也没编。
   这天,铁七陪着陈世昌又来了。陈世昌望着陈刀,陈世昌问,问的是同一句话:十八年前,你去过西安吗?
   陈刀这次连头也不摇了,陈刀抬起满是疤痕的脸,他的目光非常平静,陈刀抬起右手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个切的动作。陈刀笑了,然后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铁七不懂,但是陈世昌却懂,陈世昌的记忆飞向十八年前。
   那是飞雪的天气,赶考路上身无分文的陈世昌饿了三天,困在破庙里等死。这个时候,八岁的陈刀抱着只老母鸡闯进了破庙,小陈刀很豪气,小陈刀说:看你是秀才,你快饿死了吧?不要紧,我常常三二天吃不上饭呢。来,看我杀鸡。
   小陈刀用刀切下了鸡头,小陈刀说:吃饱了你跟着我,我卖草蚂蚱买烧饼给你吃……
   大人,你冷吗?
   陈世昌打个冷颤,他没有理睬问话的铁七。他问:是西安南山吗?是八岁么?是芦花老母鸡么?你只吃了一条鸡腿么?只有红草才能编草蚂蚱么?
   陈刀点点头,又点点头,再点点头,又摇摇头。
   陈世昌问:要我做什么?
   陈刀泪水一下涌出,用手指写出六个字:放达美,我顶罪。
   陈世昌深思不语,半晌陈世昌问:同案犯叫达美么?
   铁七心下正自思量,但他回答:是,是叫达美。
   陈世昌点点头,问:你的伤?
   陈刀笑了,活动了下十指。
   陈世昌的思维就活了……
   
   西安是陈世昌永生不忘的地方,落难在西安的日月里,陈世昌是靠小陈刀的手编蚂蚱卖钱来度日的。那个时候,两个人相依为命,陈世昌教陈刀识字,看陈刀折编草蚂蚱,他也跟着学,却没学会。当时他问:为什么你只用红草编蚂蚱呢?别的草不能编么?陈刀说:不是,别的草也能编,但我喜欢红草。陈世昌就没有再学,当问陈刀为什么以刀为名时,陈刀说:我爸爸想我当将军,他说刀是百兵之帅,这样我就叫了陈刀。
   陈世昌叹了口气,说:陈,沉音也。沉,重也。沉刀安能舞乎?
   陈刀不懂这些,陈刀说:妈妈病死了,爸爸比武被人杀了,我流浪街头。你不是要考状元吗?没盘费是不,不用急,我能给你弄到银两。
   陈世昌听了一笑而罢,但是陈世昌想不到陈刀于七日后真给了他二十两银子,然后陈刀失踪了。一别十八年,陈世昌直到今天也不知陈刀何以有本事资助他二十两银子。
   陈世昌望着陈刀问:有一事,我至今莫名其妙……
   陈刀笑了,陈刀知道陈世昌问二十两银子的事。陈刀伸指写道:盗于寺庙,后出家三年。
   陈世昌呆了一呆,长叹而去。
   走时,陈刀看到铁七狼一样的目光向他看来,而陈刀却折断了一节红草……
   青青很兴奋,她问:你识得陈大人?那、那你有活路了,你能不能帮我?我把身子给你。我很冤,我只在集市上偷了一个馒头。
   脚步声传了过来,青青闭了嘴。然而马达却打开牢门把惊叫的青青拖了出去。
   青青拼命喊:你能救达美也能救我……砰,青青的脸上挨了巴掌。
   很晚的时候,青青才被送回来,青青喝醉了酒,青青胡言乱语。青青说:四个牢子用酒灌我、睡我,还不给吃饭,他们在吃肉呢。但我比达美强,达美被狗舔了!
   陈刀猛地瞪大了眼珠开始狂叫。他的表情是在狂叫,但他发不出声音……
   
   陈刀的食物起了变化,每顿四菜一汤,还有酒。那间牢室也干净了,陈刀不用睡草铺了,在草铺的地方放了一张大床,床上是软软的棉被。而且陈刀在两个牢子的侍候下洗了澡,就连女犯青青也被洗干净,穿上了新衣。
   陈刀望着干净起来的青青,青青在笑,青青说:衣服真好,是当新娘子时才能穿的,你要我吗?我知道,跟着你,我才能活命。
   陈刀摇摇头,陈刀打了几个手式。青青哭了,青青明白陈刀叫她做妹妹。
   在干净起来的那日,铁七来了,带来了一大束红草。铁七说:陈刀,原来你和大人有旧啊,往日兄弟可对不住了。大人有话,大人请你编七百二十只草蚂蚱,大人要用来当门帘。铁七放下红草就走了。
   陈刀摸着这些刚割断的红草,红草很软,像达美的头发。陈刀没有马上动手折编草蚂蚱,陈刀从红草上知道,现在已是秋天了。
   秋天的夕阳和夏天的夕阳不一样,就和达美的美一样,一天一个变化。
   陈刀不清楚陈世昌会不会帮他完成心愿,但他坚信,十八年前的陈世昌是个有情有义的秀才。陈刀的心在变化,也像天窗外的夕阳一样,死志在绝望之中变的绝决。但他舍不下达美,为了达美,他不会放弃任何活的机会。陈刀想:在同一时刻,达美也会这样,也会以自己的死换回对方的生。
   陈刀在看着夕阳,青青在看着他。青青冲口说:达美和我一样,也被牢头骂做婊子。
   陈刀贴了青青一巴掌,青青呜呜地哭,像跑大风。
   陈刀于青青的哭声中折编草蚂蚱,青青噙着泪说:你编吧,编多了死得就快了。陈刀不理,陈刀想他早一日编好七百二十只草蚂蚱,早一日制成蚂蚱门帘,早一日挂在陈世昌门上。陈世昌会早一日念起他的恩惠,早一日放了达美。
   陈刀的双手没有停过,连夕阳也不看了。一串一串的草蚂蚱在增长。陈刀忘了吃饭,也听不到青青的叹息了。
   陈刀不知道,知府陈世昌根本没心情要什么草蚂蚱门帘,陈世昌很为难。在离开牢室之后,陈世昌独自在内堂走走停停,在他的手里,拎着一只草蚂蚱,这只蚂蚱很重,重得曾经救过一位堂堂知府大人。这只草蚂蚱很轻,轻得如微尘,轻得一声令下人头可以落地。陈世昌无法抉择。
   在陈刀一刻不停折编草蚂蚱的时候,陈世昌在看夕阳。他看的夕阳比陈刀看的夕阳要高要广阔得多,他的夕阳里有一个官者的无限。
   在陈世昌深思三天后,他命令铁七,尽其所能,要让陈刀吃好,睡好,住好。
   铁七听了却不动,铁七望着陈世昌。铁七说:大人之上还有大人啊!
   陈世昌脸上痛苦之情立现,他摆了摆手。
   铁七退下,刚退到厅门又被陈世昌叫住,陈世昌问:同陈刀关在一牢的可是达美?
   铁七一愣,但马上说:是,是偷了一只馒头的达美。铁七说完,惴惴不安。一向聪明的他竟猜不透陈世昌的用意,铁七偷眼看陈世昌。
   陈世昌啊了一声,停止了踱步,坐下来喝了口茶说:陈刀于我有小恩,但此人犯恶过重,依你看,我当如何为好呢?
   铁七一下子明白了,他说:大人,古人云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陈刀虽犯罪在监,但大人之恩不可不报,依我看来,当准陈刀所求之情,放案犯达美……
   嗯……
   陈世昌嗯了一声,问:达美所犯何罪?
   铁七说:不过在三个月前于集市上只因肚中饥饿偷一只馒头而已,她不过是误从陈刀,杀捕之事与她无关。
   陈世昌沉思不语。
   铁七靠近一步,说:二弟,放了偷馒头的达美,也就还了陈刀恩义,再过些日子文书下来,斩陈刀时陈刀会感恩于二弟。二弟于朝庭法度可说是铁面无私,大人大义灭亲当可青云直上。
   陈世昌看着铁七越来越靠近的麻子脸,陈世昌摇了摇头:唉!省府刑司文书昨日已下达,秋后斩凶犯陈刀、达美,这人犯如何能放?罢了,让他们在一起多做几日夫妻吧,你当尽力满足陈刀所需。
   铁七退了一步,问:大人可去看望陈刀吗?
   陈世昌摇摇头,将桌上的那只草蚂蚱递给铁七说:把它丢了吧。
   铁七心里一阵欢快,忙接过草蚂蚱。他想:娘的,老子有日子没有草蚂蚱了,老子离了草蚂蚱就不行……
   
   铁七凭着这只草蚂蚱又去睡了达美。铁七美,美得脸上的麻子都闪光的铁七就想不明白,咋的离了达美就不行了呢?他每每想起达美的身子,真舍不得叫陈刀死。陈刀死了,他上哪弄草蚂蚱?想到草蚂蚱,铁七又想,为啥达美只要陈刀的草蚂蚱呢?可也怪了,达美咋能一眼就分辨出哪只草蚂蚱出于陈刀之手,哪只不是呢?
   铁七曾叫人复制过陈刀的草蚂蚱,但是不行,别人的草蚂蚱骗不过达美的眼睛。
   铁七有了主意,在进一步给陈刀改变住处时叫陈刀编七百二十只草蚂蚱,铁七想:再睡达美七百二十次后,达美也就成人干了,就失了胃口,就可以丢掉了。
   看到陈刀没日没夜地在折编草蚂蚱,铁七很快活。快活的铁七去睡了一回女牢头芳子,尽管芳子尽意迎合,铁七却不能尽兴。铁七提上裤子时,铁七吩咐芳子去办一件事。
   芳子听了,苍白了脸,但她很快去办了。在办铁七吩咐的事时,芳子看到了陈刀。芳子心动了,她想:难怪达美念着陈刀,陈刀是条汉子,满身的伤疤就是证明。在芳子偷看陈刀时,陈刀没穿上衣,牢里闷热。陈刀忙于编草蚂蚱,就脱了上衣。青青却在帮陈刀擦汗,这时的青青完全不知道厄运降临在她的头上。
   在芳子走来的时候,青青说:哥,你又冒汗了,汗珠像豆豆一般大。别动,我来擦。
   青青额上也是汗,她甩甩头把汗珠甩在陈刀背上,青青嗤嗤笑。青青说:哥,我们能出去么?是不是草蚂蚱编完你就被拉出去砍头?
   陈刀愣了,停了手,他没有想过草蚂蚱编完他会怎样,他光想救达美了。陈刀眼中有了神采,陈刀抬头看到了夕阳,芳子也就站在夕阳的朦胧里。
   青青看到了芳子,青青像见了鬼魂,也许青青有了某种感觉,青青决定了,突然扑到陈刀怀里,伸开双臂抱紧了陈刀的头。陈刀用力推青青的身子,用了一下力,反而抱紧了青青。青青咬着陈刀的耳朵说:别动,听我说,不要再折草蚂蚱,铁七拿了草蚂蚱才能睡达美。
   陈刀身子猛然抖了抖,两臂用力把青青摔在床上。陈刀的眼神非常吓人,他的嘴唇张合着数次,他分明在喊:胡说!
   青青哭了,青青开始梳头,这些用具牢里有,这是知府陈世昌的关照。在青青梳头的时候,芳子进了牢房。芳子盯着青青,芳子说:青青打扮起来好俊俏呢,把脸洗干净些,你可以回家了。
   青青又哭了,但是,和上次一样没有哭出声音。芳子又说:别多话,走啦。
   芳子伸出棉花样的手,握住青青细瘦的胳膊,把青青带走了。青青走时,扭头朦胧着泪眼看陈刀。
   陈刀站起来,伸出大手帮青青擦去泪水,泪水又涌出来。陈刀笑了笑,拿起一只草蚂蚱给青青带在了发上。
   青青突然喊:相信我的话……
   
   陈刀望着青青被棉花样的芳子带走了,他相信一个仅仅偷了一只馒头的小女贼真的被放了,就好像他相信陈世昌会放了达美一样。陈刀没有注意芳子看他的目光,芳子还要在他身上做一件事。青青走了陈刀也就忘记了青青,他的心被达美占满了。陈刀突然感觉到累了,才停下手里的活,才抬头看夕阳。夕阳还是和昨日的一样,只是比昨天的夕阳冷清。
   陈刀的头上有些发痒,抬手摸下了十几根头发。陈刀揉揉眼睛,陈刀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有昏花,十几根头发居然有多半是白发。陈刀没有痛苦,随手把头发丢掉了,又开始折编草蚂蚱,这是第六百只草蚂蚱。
   陈刀突然又停下了手,又抬手抓下了一把头发,他不知为什么会掉头发。总之,陈刀很累……
   
   在夜里,大牢里静下来的时候,芳子来了,站在牢门外看着陈刀。陈刀的眼睛在黑暗里闪光,嘴巴里在呼呼喘粗气,陈刀在受欲火的煎熬。芳子知道,在晚饭中下的春药已在陈刀身上起了作用。
   芳子在黑暗中笑了,燃起了灯笼走进了牢门。在灯光之下,芳子棉花样的身体很是诱人,陈刀嗓子眼里发出嘶吼,他扑倒了芳子,在棉花样的芳子身上得到了解药。出乎芳子意外的是,芳子她自己知道,她得到满足。
   在陈刀和芳子疯狂的时候,铁七来了,是带着达美一起来的,达美看到陈刀疯狂地撞击着芳子,达美叹息了一声,达美转身要走,却被铁七逼着看,达美没有哭,达美却笑了。
   达美的笑使铁七惊恐,铁七心说:她是不是疯了?
   铁七不知道一向臣服于他的芳子会同情陈刀。这很奇怪,因为每个人都有一点私心,就像芳子带青青走时,芳子夺去了青青的草蚂蚱把它揉碎了丢在阴沟里一样。在陈刀药力消失之后,芳子告诉陈刀关于草蚂蚱的事,陈刀信了。可是,令芳子奇怪的是,陈刀只停工了一天,在呆坐了一天之后,以更发狂的精神折编草蚂蚱。因为陈刀明白,达美用草蚂蚱来知道他还活着。
   芳子在半个月后的夜晚又来过一次,陈刀没服药也没客气,干得芳子在第二天尿不下尿。在芳子走时,陈刀咧着嘴无声地笑。
   陈刀折编了七百二十只草蚂蚱,看着铁七把草蚂蚱拿走,陈刀又开始折编草蚂蚱,这次折编的草蚂蚱要大得多。当十二只巨大草蚂蚱挂上牢壁的时候,铁七来了,看到了这十二只巨大的草蚂蚱,铁七没客气就拿走了。走时,铁七注视着陈刀像乱草似的头发,发现陈刀的头发都是白发,黑发一根也没有了,那颗头上少了几乎一半的头发。
   铁七笑了,铁七说:陈刀,快成和尚了,你知道吗?秋后了,红草干枯了,一下雪,草就没了,你再也编不成草蚂蚱了。大人的门帘换了,不用草蚂蚱做帘了。
   陈刀似乎耳朵也不灵光了,陈刀没有说话,陈刀的目光在追着坠下去的夕阳。
   铁七也看到了夕阳,铁七又说:陈刀你知道达美么?
   陈刀马上回过头来,用眼睛在问。
   铁七说:达美的案结了,她不过偷了一个馒头么,这案早就结了。陈刀的眼中出现了感激的意味,嘴巴里长长出了一口气。铁七又说:你也识得达美,你不是看着她被芳子带走的么?就是她啦,她叫达美。
   陈刀的脸扭曲了,双眼中喷出了火。
   铁七哈哈笑,铁七说:你敢给我戴绿帽子,你也配和我斗。告诉你,青青穿着达美的衣服走出了牢门。娘的,又进了娼门,她十六岁,你想想她做婊子二十年能给老子赚多少银子。嘿,但在文书上她却死了,是替凶犯达美死的,是病死在牢中的。
   呸!铁七往陈刀脸上吐了口痰,铁七说:你想知道达美么?她的皮像缎子般滑,你的七百二十只草蚂蚱能让老子用她三年。看,还有这十二只,这十二只多大,每只老子能用十次。和老子斗?!陈刀等你死了,老子把你埋在妓院的茅坑里,叫你下辈子也无法和老子斗。
   陈刀脸上的肉在颤,但他笑了,看着夕阳笑了。
   铁七走了,呸!吐着浓痰走了。
   陈刀哇喷出口鲜血,身子向后倒去。这口鲜血直向夕阳喷去,然后落下来,化作血雨,点点滴滴洒在陈刀身上,脸上……
   
   陈刀死了。
   菜市口斩陈刀的那天天气非常热,是秋天中少见的热天。
   在那天中午,陈刀被解往菜市口,监斩官是知府陈世昌。陈世昌被总捕铁七护卫着坐在监斩台上,身穿官服的陈世昌很快被热出一身大汗,但他的脸上却沉得像冰。陈世昌奇怪,何以在这天突然多了许多乌鸦,它们哇哇叫着在树间飞舞。
   陈刀被解到,在被验明正身的时候陈刀看到了陈世昌。陈世昌在陈刀的目光注视下,脸依然冷得像冰。陈刀转脸望向铁七,铁七嘿嘿笑。陈刀的目光就扫过铁七往天上望,可惜,天上没有夕阳。
   行刑的是捕头公鸭,是因为陈刀把他婆娘芳子干得尿不下尿,公鸭才抡刀行刑。那种决心好像是斩下陈刀的头,他头上的绿帽才能丢掉那样痛快。
   太阳直直的照在公鸭手中鬼头刀的刀上,刀头闪着青光。
   陈世昌突然走下监斩台走向陈刀,铁七马上端过一碗酒送到陈世昌手边。
   陈世昌把酒碗送到陈刀嘴边,他说:喝吧!法这一字,为兄爱莫能助。
   陈刀笑了,脸上的肉冲动地颤抖。陈刀就着陈世昌的手一气喝干了酒。
   观者发出热烈的叫好声。
   树上的乌鸦被惊飞,绕树哇哇叫。
   一条鸡腿送到陈刀嘴边。
   陈世昌说:吃吧!芦花鸡,为兄送你上路。
   陈刀却摇了摇头。
   陈世昌退了回去。
   铁七上前说:老子也敬你一碗酒。
   然后小声说:昨夜里,达美叫床啦,还叫哥哥。嘿!真她娘的带劲,你的草蚂蚱比春药还厉害。
   陈刀的脸瞬间惨白,双腿一下子软了,一股尿水从囚裤中流了出来。
   铁七哈哈大笑:看啊,杀官大盗尿裤子了。
   观者发出嘘声,笑声。
   陈刀在最后一刻里失败了,软软地跪下了。
   铁七的酒倒在了陈刀的头上。陈刀花白的头发披向额头。
   行刑……
   陈世昌手臂一抖,斩立决在空中翻着跟斗跌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又像只蚂蚱似的蹦了两下。
   嘭……
   陈刀的头往下一落,公鸭飞起一脚,湿淋淋的人头飞向半空,在空中打着滚。嘭,砸在地上。
   陈刀的鲜血,喷出了一片夕阳。
   
   三个月后,一天夜里,喝醉酒的铁七得意扬扬地在达美面前晃动着那一只巨大的草蚂蚱。
   铁七说:一只大蚂蚱干十次成么?
   达美的脸色变了,红了,白了,最后绿了。
   那时,达美已经不住在牢里了,住在兰州城最大妓院的后院里,她做了妓女,但她的接客条件很奇怪,一只草蚂蚱接一次客,而惟一有草蚂蚱的人就是铁七。
   铁七权力大,每一个嫖客在达美面前决不敢提陈刀,这是得到草蚂蚱的条件之一。
   在陈刀死后,铁七对达美莫名其妙地少了兴头。铁七就想了这样一个招:达美美,他手中的草蚂蚱最高能卖到一百两银子一只,他发财了。但在这三个月里,七百二十只草蚂蚱也用完了。铁七才拿出了一只巨大的草蚂蚱,因为他偶尔的也睡达美。
   达美望着巨大的草蚂蚱说:行!
   铁七咧开嘴笑,就上了达美的身。
   达美突然问:陈刀死了么?
   铁七还没迷糊,铁七说:没哪,啥时你勾不了人了,啥时叫陈刀死,你用劲熬吧。
   啊!达美啊了声,达美说:我就要有茅屋了,还要有一群羊,陈刀先去了,在牧羊。
   胡说什么?铁七用力,达美真的叫了,叫了哥哥。
   铁七心里翻滚着欢快,满足之后就要喝水,还要达美用嘴含水喂。达美喂了铁七药水,铁七就睡了,睡了不久,铁七觉得热,醒了,是被达美用热水浇醒了。醒了铁七才发现他的旁边是口大锅,锅底的火正旺。他被绑成了棕子躺在火膛边,他喊:达美。
   达美穿戴整齐着坐在一堆草蚂蚱上笑。
   达美说:好了,熬到头了,陈刀在等我呢。我带上你在路上吃,你就要煮熟了。
   铁七喊:来人。
   达美笑的更响了,达美说:你忘了吗?这里没有草蚂蚱谁也进不来。
   铁七绝望了,但他喊:你煮死我,陈刀也活不了。
   达美哭了,哭的呜呜响。达美把铁七哭愣了,在达美受煎熬的日子里,达美从来没哭过,就连铁七也没见达美哭过。
   达美抽搐着展开那只巨大的草蚂蚱,蚂蚱里面居然是一缕黑发。
   铁七喃喃:原来陈刀把黑发藏在了蚂蚱里。
   操……
   铁七还行,没有尿裤子,他被达美提起来推进了锅里。
   达美说:这里浪水更多,你喝个够吧。
   铁七发出了不能形容的叫声,滚了几滚就熟了……
   当官府的人找到铁七时,锅里的铁七还是热的,是他发出的肉香气引来了人,才发现他在锅里。找达美时,达美不见了。
   此后,谁也没见过达美。
   也许,达美变成了蚂蚱。
   
   
   
蚂蚱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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