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朝英雄何处 |
| 作者：王从文 作于：2006-8-8 17:00:46 访问：488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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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年少的时候，每天上午放学后，急匆匆地赶回家去，扔下书包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收音机，准时收听刘兰芳的评书《岳飞传》。坐在教室里，老师在讲台上一丝不苟地讲课，而我的课本下却压着《杨家将》，小说的情节太过于精彩，我的神情太过于专注，以至于小说让老师收了去。小说中沙场上的金戈铁马、英雄们的奋勇撕杀，唤起了我多少少年的豪情，唤起了我多少少年的英雄梦。
年长后，理智多于冲动。不止一次扪心自问：何谓英雄？我一遍遍地到书中去寻找答案：《人物志》上云：草之精秀者为英，兽之拔群者为雄。《云中子》上宣称：自知者英，自胜者雄。《辞源》对英雄一词的解释是：识见、才能或作为非凡的人物。而我的体会是：扶危济困、见义勇为，奉献人民、造福社会，能推动历史不断向前发展的人都可称之为英雄。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在不同的时期都会有不同的英雄人物涌现，有的虽相隔千年，但他们的故事却世代相传。
今天，当我们谈到英雄，最让人熟悉的：古代的是苏武、霍去病、岳飞、文天祥、林则徐；当代的是董存瑞、黄继光、欧阳海、雷锋。这些都是我们敬仰的英雄，他们的气节和操守，已经深深地融化在了我们的脑海和血液里；他们的大义凛然和慷慨赴死，已经牢牢地定格在我们的敬佩和怀念里。每每谈起他们的英雄壮举，无不让人荡气回肠且激情满怀。
还有一种英雄，在中华五千年的历史长河里，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推动着历史的滚滚洪流向前发展，如我们熟知的陈胜，黄巢、李自成、洪秀全……。他们从最初的首举义旗到最后的功败垂成，他们从最初的轰轰烈烈到最后的悲惨结局，同样让人掩卷唏嘘……。
我出生在嵩山南麓颖河岸边的一个小山村里，有人说，嵩山是中华民族的父亲山，我也认同这样的说法，因为在深奥而又神秘嵩山脚下，从上古时代，我们的先祖就在这里繁衍生息，不但创造了古老的华夏文明，更留下了一串串难以忘怀的英雄故事。秦末领导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农民大起义的陈胜，就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陈涉者，阳城人也，字胜。”这是太史公司马迁在《史记》中的文字。太史公用比皇帝本纪略低的“世家”而不用王候将相的“列传”，由此可以看出陈胜在太史公心中的位置。关注他，不光和他是老乡，更重要的，在家乡这片神奇的沃野上，能在太史公笔下名扬千古的，或许仅此一人。
想陈胜身为氓隶，适发而服劳役，杂入士伍之中，发难于田野之上，率900余疲惫士卒，向强大的秦王朝发难，天下百姓纷纷自带干粮跟着他造反。此等英雄难道我们不应该缅怀之、追记之？
二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灭六国一统天下，中原大地告别了诸候争霸和群雄割据。但自认为德高三皇，功过五帝的秦始皇却没有给天下百姓带来政通人和的太平景象，他筑长城、开灵渠，修驰道、大兴土木；伐匈奴、征百越，守五岭、建骊山陵。百姓辛苦一年的收成三分之二被朝庭征缴；兵役徭役来回征调。到了二世皇帝胡亥，昏庸暴虐且贪图享受，黎民百姓苦不堪言。
烧杀抢掠的战争阴影还没有散去，秦王朝的残暴统治已经降临，大秦王朝的子民就生活在这种状态之下。
陈胜，我的老乡。一个破瓮堵窗，以绳栓门的贫苦青年农民，偏偏就赶上了这样的一个时代。当然，和陈胜相比，我幸运生活在今天这个繁荣昌盛的时代，这个和平发展的时代，我为我们祖国今天的强大而自豪。同时，也为陈胜所处的时代，感到悲伤、无奈和感叹。
不幸的时代，造就了不屈的英雄，不幸的时代让陈胜去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去成就他跌宕起伏的人生。
陈胜生活的年代，毕竟离我们太远，太史公给我们提供有关他的资料少之又少。我试图在各类史料里能查找出陈胜的生年，以便于我们知道，英雄在大泽乡起义时的年龄，但结果让我遗憾。
我抖胆在这里进行大胆的推测：陈胜出生在战国末期韩国颖川郡阳城县，他自小就天资聪慧，志向远大；善良勤劳，刚毅顽强。年少时父母双亡，为活命不得不去给富人家作耕种的雇工。从童年时就受尽了屈辱和苦难，不甘心一辈子当奴役的他常常站在田埂上，望着天空而怅然若失，思考着如何才能改变这种受压迫的奴役生活。
正是有了牛马不如的生活经历，才有了陈胜对穷朋友们“苟富贵、无相忘”的心灵触动；然而，当他把这些内心深处的感触向穷朋友们表达的时候，却引来大家善意的嘲笑。或许，是这种善意的嘲笑激发出了陈胜“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的远大志向。或许，从受到穷朋友们这种善意的嘲笑的哪一刻起，不甘贫穷，反抗压迫的种子，就已埋在了英雄的内心深处。
公元前209年七月，陈胜被征役发送渔阳（今北京密云县西南），900余人在大泽乡会齐后出发。在这里，他认识了同样命运的江夏（今河南省太康县）人吴广。在大泽乡，因连降大雨受阻，已经不能按期赶到渔阳。按照秦法，过期当斩。900人中，我想肯定不是光陈胜一个人不想去，也不是光陈胜一个人不想死。
去是死，不去还是死，怀有鸿鹄之志而又要博击长空的陈胜在此时岂能甘心等死？多年来积压在自己胸中的苦闷似乎要在这一刻向外喷发，多年来积聚在心中的激情似乎要在这一刻尽情地挥洒。与其到渔阳受死，不如现在就扯旗造反，大丈夫风流如此，干就干一场轰轰烈烈的大事业！英雄开始了他前不见无古人，身后却数百万计人跟随的行动。
有时，我也在想，几千年来，在家乡这片古老的沃野上，人们“性剽悍”的本性，是不是从英雄生活的那个时代就有？
三
纵观国史，历史都会惊人的相似：英雄们起事往往都带有传奇的色彩。当然，这里指的是“鱼腹丹书”和“夜半狐鸣”。陈胜和吴广利用封建迷信这些小聪明，先征服了同去的900人。等起义的条件成熟，他们就当着900人的面杀了两名带队的将尉，陈胜登台高呼：“王候将相宁有种乎”！他的慷慨陈词使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只有参加起义才是唯一的出路。于是大家筑坛结盟，以将尉人头祭天，诈称是公子扶苏和楚国故大将项燕带兵讨伐二世皇帝胡亥。
起义的感召力是强大的，群众的力量更是强大的。900人振臂一呼，攻下大泽乡后又连下蕲县（今安徽宿县西南）、苦（今河南鹿邑东）、柘（今河南柘城北）等七城，所到之处，百姓踊跃参与，起义军很快发展到战车七百乘，骑兵千余人，步兵数万人。在陈县（今河南淮阳），陈胜自立为王，吴广为假王，国号张楚。各郡县农民纷纷杀县吏以应陈胜，一些官吏、儒生和六国贵族也相继起事。一时间，起义的烽火便在全国各地熊熊点燃。
陈胜吴广起义，何以要诈称公子扶苏和楚国故大将项燕？这其中有两个主要原因。
其一：秦三十七年十月葵丑（公元前210年），始皇出游中途得病。令赵高为书赐公子扶苏：“以兵属蒙恬，与丧会咸阳而葬”（见史记《始皇本纪》）。公子扶苏贤而有德，和大将蒙恬守卫边防，扶苏接到秦始皇的遗诏，必来料理后事并继承皇位。但还没等派出送书人，秦始皇就一命呜呼了。赵高、胡亥和丞相李斯密谋后篡改遗诏，逼公子扶苏自尽，胡亥才得以君临天下。
其二：“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楚国在秦始皇灭六国的过程中受荼毒最深。项燕原本是楚国大将，秦始皇伐楚，受到项燕的顽强抵抗并遭惨败，秦始皇调六十万大军灭楚，项燕在苦战中以身殉国。但楚国人并不接受项燕已死的恶耗，纷纷传言说死的只是个替身，真正的项燕则藏在楚国某一山中，在等待机会随时准备抗秦。
陈胜吴广托名公子扶苏和诈称是项燕的部队东山再起，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利用名人效应提高了知名度，从而笼络了人心，这个策略很快从起义的发展壮大得到了印证。在生死存亡的危机关头，陈胜保持了清醒的头脑和处事果断，紧紧抓住了当时社会矛盾中最敏感的两个问题，在今天看来，确实难能可贵。
四
陈胜在陈自立张楚王后，兵分三路讨秦。第一路由“假王”吴广带领围荥阳，欲西取“敖仓”，以解决义军军粮之忧。在荥阳，吴广被三川郡守李由阻于城外久攻不下，二军处于胶着状态。陈胜又委周文为大将，避开秦军主力，加上各地前来投奔的部队数十万人，兵车数千乘，一路势若破竹，直抵戏亭（今陕西临潼东）。第二路由宋留率领，南下南阳。第三路由武臣、张耳等人，率三千兵马从白马律（今河南滑县）渡黄河北伐赵地（今河北省）。
起义军一天天在发展壮大，各路大军所向披靡，秦朝的地方官不是望风而逃，就是举手投降。今天，我们在这里分析，为什么陈胜吴广在短时间内会取得如果重大的胜利？这取决于民心向背，取决了古代中国的历史现况。我们都知道，在中国长达几千年的封建社会里，农业和农民在社会上占主导地位。社会的主流是农民，农民常年靠自己拥有的或是租地主的一小块儿土地生活，遇到兵荒马乱，遇到瘟役流行，遇到苛税暴政，农民就会破产甚至家破人亡。没有活路的农民就会官逼民反。
虽然在关东（当时函谷关以东称关东）一带义军四起，但在秦王朝国都咸阳的皇宫里依然歌舞升平。昏庸的胡亥本不是当皇帝的料儿，以他的本事来治理天下，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能当皇帝，主要归功于赵高的死拉硬拽和花言巧语。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既然没有当皇帝治理天下的才能，但却有花天酒地的条件，要不这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自己的皇位来历不正，丞相李斯执掌朝纲，弄不好那一天他会搞个宫庭政变也说不准。好再赵高想当丞相，罗织罪名说李斯谋反，这正合了胡亥自己的心思。于是他想都不想就把李斯杀了。赵高要他严刑法、灭大臣、远骨肉，于是蒙毅等一班老臣和他的十二个弟弟、十个妹妹皆难逃噩运。
周文大军进驻戏亭，整天在后宫醉生梦死的胡亥大梦惊醒，慌慌张张来到朝堂之上和大臣们商议对策。少府令章邯建议：释放骊山70万劳役，编组集训足可对敌。胡亥立即大赦天下，命令章邯带“骊山众”立即开赴前线。
至高无上的皇权受到了威胁，统治者及其走狗就会疯狂地反扑。尽管起义军人多势众，但士卒们多为草莽不会打仗，没吃没喝才跑到起义军里凑热闹，混进义军当中的六国旧贵族各怀鬼态，攻下城池后就割据称王。等军容严整的秦军来到，便一触既溃作鸟兽散。章邯大军过关斩将，夺城掠地，不久就打到了陈县西。
五
公元前209年的腊月，肯定是个奇冷的冬天，阴霾的天空中飘着鹅毛大雪。陈县被章邯的大军团团围住。城外铜墙铁壁，城内人心慌慌。节节败退的战况，使陈胜不得不走出王府，来到阵前指挥义军和章邯死战。几经搏杀，手下大将张贺战死，看看陈县已守不住，拼死杀出一条血路，退至汝阴（今安徽阜阳），再退下城父（今安徽蒙城西北）。
各路征伐大军的先后失败，秦军形成的合围之势，使有些人害怕了，还有一部分人为保命要叛变投敌。对于死，陈胜可能在大泽乡起义前就已想过了，大不了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然而，有些人却不这样想。
庄贾是陈胜的赶车人，还应该是陈胜比较信得过的人。庄贾可能就是大泽乡起义时900人中的一个，也或许是陈胜在陈县自立为王后他投机了革命。为了能当上陈胜的赶车人，他一定动了不少脑筋，耍了许多小聪明，当这个愿望实现后，他的这个差事肯定使不少人羡慕不已。自给陈胜当了赶车的马夫，他似乎看到了自己未来生活的美好:陈胜当了皇帝，自己成了开国元勋，享尽了人生的荣华富贵。
但现实是残酷的，章邯大军铁壁合围，起义军就要山穷水尽，眼看美梦将破，庄贾消沉到了极点。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所面临的处境是多么的危险：自己是陈胜的车夫，被朝庭的军队抓到，肯定必死无疑。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自己当初还费尽心机给陈胜当什么车夫？但摆在自己面前的路也不是一条死路，朝庭要的是陈胜的脑袋，而自己和陈胜的距离最近，加上陈胜对自己的信任，既使他想到有人要害他，但绝对怀疑不到自己的头上。如果趁其不备，砍了陈胜的脑袋献给朝庭，说不定……。
也许想到这些的时候，庄贾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会在脸上露出让人不易觉察的微笑。人一旦利欲熏心，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于是他瞅准机会，从后面猛地挥起了利刃……。
对于庄贾杀了陈胜后有没有得到朝庭的赏赐，太史公在《史记》中没有记载，只说陈胜的部下吕臣后来又在新阳（今安徽太和县西）组织“苍头军”（以青布包头的起义军），两度收复陈县，捕杀叛徒庄贾，复陈为楚。
陈胜死了，他领导的我国第一次农民大起义失败了，因为他是个农民，空有远大的志向却难以突破狭隘的小农思想，使其空有一腔热血却壮志难酬。更因为他是个农民，不代表新的生产力和新的生产关系，形不成新生的社会势力。六国贵族响应起义，闹的是复国梦；老百姓跟着他，要的是吃饱饭；而他自己希望的是不久的将来黄袍加身、称帝称王。
陈胜死了，还在于他杀了昔日的穷朋友寒了人心。有个曾经与他一起佣耕的穷朋友去找他，门官不但不通报，还要把他捆起来。恰逢此时陈胜出门，穷朋友直呼其名，在穷朋友看来是亲切，而陈胜看来已是无礼。虽然此时的陈王心里不爽，但碍与往日的情份，还是把这位穷朋友让进了屋，穷朋友见室内陈设华丽，当面批评他摆阔气：“伙颐！涉之为王沈沈着！”这些批评里的成份也可能更多的是玩笑。陈王此时已不能容忍，但穷朋友依然沉浸在老友重逢的喜悦里，当着其他人的面聊起和陈王一起佣耕时的旧情。这无疑于揭陈王的老底，早已被无名火烧得发昏的陈王大喊一声“杀”，穷朋友的人头顷刻落地。
陈胜杀了穷朋友，虽然保住了他陈王的脸面，却应了鲁迅先生“一阔脸就变”的话。连曾经和自己当初同甘苦、共患难的好朋友都不放过，谁还肯、还敢留在他身边？这也正是陈胜自己的悲哀所在。
读史方可知兴替。历史的经验不借鉴，兴也难；历史的教训不吸取，衰也易。今天，我又似乎从某些人身上，看到了当年陈胜的影子。
陈胜的教训，值得我们借鉴。
尽管陈胜没有成功，在人生的最后转化成了悲剧，但他领导的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农民大起义，对推进中国古代历史的发展进程，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毛泽东同志生前曾经指出：“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反抗秦的暴政，完全是正义的。这次战争掀开了我国封建社会中波澜壮阔农民战争的序幕，在历史上有很大的意义……”。
陈胜死后，部将吕臣将他迁葬位于永城市东北的芒砀山主峰西南麓，西汉时因陈胜首倡反秦之功，高祖刘邦为其置守冢30户，免其税赋杂役，以守护墓地。1975年，国家拨专款整修陈胜墓，目前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墓地4000平方米，墓碑正中镌刻郭沫若书“秦末农民起义领袖陈胜之墓”。
六
我们当前所处的时代，是一个呼喊英雄的时代，是一个需要英雄的时代。每天，在熙熙嚷嚷的大街上，当看到凶恶的犯罪分子在欺强凌弱的时候；当一个鲜活的生命到了死亡的边沿需要帮助的时候……在这些关键的时候，每一个弱者无不盼望英雄们挺身出现。
在家乡这片古老而神奇的沃野上，陈胜的身后还有谁呢？
我问浩渺长空，我问苍茫大地，今朝英雄何处？
我一次次攀登古老的嵩山山峰，我一回回跋涉湍急的颖河激流，我苦苦寻觅着英雄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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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声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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