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块银元 |
| 作者:牧石 作于:2006-7-22 9:31:35 访问:556 评论:1(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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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奋草的大大是个补锅匠。走南闯北数十年,风风雨雨,饱经沧桑。民国25年奋草满16岁那年的冬天,大大不让奋草在家帮姆妈种地了,要带他离开杨柳江北岸金岭市的家南下丘山埠做生意,教他补锅手艺。大大希望奋草将来也像他一样,老老实实靠这门祖传的手艺吃饭、养家。奋草虽说不敢违抗父命,心里却有点瞧不起大大这份行当。说起来,一个补锅佬,真没劲。 奋草实在是不想继承大大的这门穷手艺。大大成年累月四处奔波吃风吃雨地干,还是挣不回来几个钱,弄得家里老是吃了上顿愁下顿。在奋草下面,姆妈又生过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刚生下来的时候都是肉嘟嘟一副娇憨喜人的样子,因为家里老是饿饭,姆妈奶水少,又没钱替他们看病,就一个接一个死掉了,唯有奋草命大,一根独苗苗活了下来。 奋草不想老是受穷,他最大的愿望,是象倪大爷那样去造船,挣的钱又多,又神气。 倪大爷是奋草家隔壁邻居,在金岭造船厂造船。杨柳江里来来往往的那些木帆船,有不少就是倪大爷他们造的。造船厂在的杨柳江边上,同铁匠街隔河相望,离奋草他们村不远,也就二、三里地。奋草一得闲就跑到造船厂的河滩上去看倪大爷拉大锯。一根又粗又长的大圆木,斜搁在一个十字花马架子上,一头翘得老高。一头白毛的倪大爷高高站在圆木上拉上锯,他徒弟跪在河滩地上拉下锯。师徒俩沿着圆木上下两条细细的墨线,一上一下,带香味的锯末沙沙飘下,不一会就能剖下一块二三丈长的厚木板。倪大爷用刨子把这些木板刨光后,取下夹在耳朵上的扁铅笔,按尺寸画好线,一块块截好,扛到架在江滩上的新造木船上,用斧子乒乒乓乓一阵敲打,一块块拼好,再刷上桐油,就成了亮光光的船板。然后不久,一只光亮亮的新木船就会扬帆启航,顺杨柳江进入长江跑遍世界……那活儿,嘿,真有劲。 一天,奋草得闲又跑到河滩上去看倪大爷拉大锯。这一天河滩上风怪大,江水一阵一阵往河滩上涌,又混又黄的浪头“哗——”冲上来,“哗——”退下去,来来回回忙个不停。从木船那边传来的木匠们乒乒乓乓的斧子声,也随风起伏,一阵轻,一阵响。站在大圆木上拉大锯的倪大爷看见奋草又来了,站在了下风口,笑眯眯对他说:“苕娃子,别往下风口站,当心锯末子钻进眼里。快躲到上风口去!” 奋草咧嘴一笑,就站到上风口去了。 奋草盯上了倪大爷腰里那把崭新的斧子。倪大爷腰里别着斧刃雪亮的木匠斧子,样子格外神气。干了一阵,倪大爷累了,坐到一堆刚剖下的木板上去歇一会,随手从腰里拔出斧子扔到江滩地上,掏出旱烟袋来抽。奋草悄悄走过去拾起倪大爷的斧子,用手指头去试那雪白锋利的斧刃。倪大爷提醒他说:“小心别割哒手,快着哩!”奋草赶紧缩回手,不敢去摸那斧刃了。 奋草轻轻把斧子放回河滩地上,看着倪大爷说:“倪大爷,买这把斧子,得花不少银子吧?” 倪大爷抽一口烟,还是笑眯眯的:“你要是喜欢,我家里还有一把旧的,在磨刀石上磨磨,跟这把一样好用。我连磨刀石也一块送给你!” 奋草得了倪大爷家里的那把旧斧子,喜欢得不得了,回到家就照倪大爷教的法子死劲在磨刀石上磨,果然磨得十分锋利,比自己家那把秃斧子好用多了。用这把木匠斧子劈柴禾,能劈得跟筷子一般细,格外起火。 一天,奋草终于鼓起勇气跟倪大爷说:“倪大爷,你收我做徒弟吧,我一定好好跟你学!” 倪大爷正在邻居韩大妈家替韩大妈修风箱。他用锯子截下一块木板,看奋草一眼,放下锯子说:“我倒是愿意收你做徒弟,就怕你大大他不愿意。你问没问过你大大?” 奋草老老实实摇头,说没问过。 “噢,可是的?”倪大爷说,“你还不知道,年纪大的人,都愿意自己小一辈的子承父业。我要是有儿子,也不会让他去学旁的手艺,老早就叫他跟我学木匠了……唉,可惜你倪大妈肚子不争气,只会生丫头。一连生四个,连儿子的一根毛都没摸着……” 听倪大爷提起他没有儿子,奋草心里一动。其实奋草要跟倪大爷学手艺,还另有私心。倪大爷的四个女儿,大姐、二姐和三姐都嫁出去了,家里还剩下个十六岁的“老丫头”春枝。奋草早就喜欢上爱穿红衣裳的春枝了,一有空就带上家里那条大黄狗,和春枝一起到杨柳江边上去玩。两个人你追我撵在大坝上飞跑,活象两只无忧无虑的麻雀。有时候大冬天的,奋草还要逞能,脱光膀子下杨柳江去给春枝摸鱼。鱼没摸着,倒冻得他嘴皮子直哆嗦,弄得春枝再也不叫他下河摸鱼了。奋草在想,要是能拜倪大爷做师傅,继承了他的手艺,将来再向他开口讨春枝做媳妇,怕要容易多哒。 可是倪大爷说,奋草大大不愿意奋草跟倪大爷学木匠,奋草不相信。木匠钱挣的多,补锅匠钱挣的少,这道理就象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在那里,大大还能不不明白?所以奋草一回家就跟大大说,他要去跟倪大爷学木匠手艺,将来挣大钱。还说倪大爷已经答应他了。 “尽想好事哩!”大大把烟袋锅子朝鞋底上磕几下,果真不高兴了。“就算你倪大爷愿意收你做学徒的,船厂不缺人,还不是一场空?你倪大爷前几天还在跟我说,他们船厂这一阵子生意不好,养不起那么多人,一家伙就裁掉了七八个崆山县的木匠哩。不信你自己问你倪大爷去。” 奋草不响了,手指头抠着裤腿上的破洞,心里凉了一大截。他没想到,原来倪大爷还有这个难处。 “你呀,也不要这山望着那山高。”大大瞄一眼奋草,搔搔花白的头毛,又装上一锅烟丝,划洋火点上。“你跟我学手艺,不也一样吃饭、养家?” 奋草还是不死心,晚饭后又到倪大爷家去跟倪大爷说,大大“答应”他跟倪大爷学木匠了,只怕现在船厂不要人。么时候船厂生意好要人了,求倪大爷头一个把他收进去做徒弟。 倪大爷刚吃完晚饭,捋一把下巴颏上的山羊胡子,哈哈一笑说: “行!” 奋草知道,就因为这,大大才下决心带他出门学补锅手艺的——省得他成天去瞎想那些“没影子”的事。 几天后,奋草和大大来到了丘山埠。 丘山埠离武汉不远。走出丘山埠码头,大大跟奋草说,要是这一回生意做的好,就带他到武汉去看看,让他开开眼界。武汉,白云黄鹤的故乡,被国人称作大武汉,全国除了还有个大上海外没有第二个城市被人在前面加大字的。武汉就是了不起。两江三镇,气势宏大。大大去过,有上百条的大马路呢,连大街上的公厕里都放鲜花呢。还有归元寺,黄鹤楼,琴台,东湖,龟山、蛇山、磨山……七八天都玩不过来。奋草知道大大是拿这个做幌子,哄他好好跟大大学补锅手艺。又一想,就算这样他也认了。能到中国的大都会武汉去看看、玩玩,也算没白活。 来到丘山埠大街上,大大首先教奋草吆喝生意。大大用他练了几十年的熟嗓子沿街吆喝:“补锅喽——有铁锅坏了拿来铆喽,铆不好不要钱!” 大大让奋草跟着学。 奋草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喊:“补锅喽。有铁锅坏了拿来铆喽……” 大大嫌他嗓子太小:“跟蚊子叫一样,哪个听得见。大嗓子喊!” 奋草只好放大嗓门喊:“补锅喽——” 大大还是嫌他嗓子不够响亮。 奋草一急,就么也不顾了,扯着嗓子喊起来:“补锅喽——有铁锅坏了拿来铆喽——” 大大又嫌他嗓子太大了:“跟杀猪一样,还不把人都吓跑啦?” 奋草不愿意喊了,低头紧一紧扎棉袄的麻绳,嘟囔一句:“低也不好,高也不好……” 大大瞪他一眼:“哪来那么多废话!我怎么喊的,你又不是没有听见……” 奋草又练了几遍,大大才总算点头。 “补锅的!”街边一间破瓦屋里忽然走出一位大妈,招手叫他们过去。 大大赶忙答应着,挎着他那个油腻发亮的帆布工具袋,紧跑几步过去了。奋草也赶紧跟过去。 大妈问铆个锅多少钱。 “……大锅三毛,中锅两毛,小锅一毛——没有比我们再便宜的了。”大大直朝大妈点头哈腰。 生意就这么做成了,也没费多大劲。 奋草蹲在大妈家门前一口倒扣着的破水缸边上看大大补锅,敲敲打打的,也怪有意思。 “大大,”趁大妈不在眼跟前,奋草悄悄问大大,“别人补锅收几个钱?” 大大看他一眼,继续朝铁锅上砸铆钉:“问这干么?” “就问问。大大不是说我们便宜嘛……” “也多不了几个……” “多多少?” “……每一样多5分钱,大锅三毛五,中锅两毛五,小锅一毛五。” “那我们也多收5分钱,不行吗?” 大大不响了,放下锤子,搓搓那双裂了不少口子的粗手,停一会才说:“那要看是么时候。现在上海在跟日本人打仗,打得赢打不赢还不知道。我们不便宜一点,人家就不叫你做了。仗打不赢,连家都不要了,哪个还顾得上锅不锅的小事情。我们少要几个钱,能挣几个挣几个,总比挣不着强……” 奋草忽然发现,大大虽说人老实,却并不傻,不由得在心里佩服起大大来。 这一天,大大补了两口小锅,一口大锅,一共挣了五毛钱。 天黑以后,大大带奋草来到一家小饭馆里,一人要了一大碗葱油汤面,加上一大勺辣椒酱,吃得爷儿俩身上热乎刺辣的,脑门子上直冒汗。 奋草跟大大都非常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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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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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与半块银圆有什么关系??????? |
游客 |
<2008-2-3 11:47: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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