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恋 |
| 作者:李文锋 作于:2006-7-16 18:21:26 访问:891 评论:1(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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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恋 1、搬迁中学 1976年下半年,韦琦上初二。文化大革命一结束,沅溪公社首先考虑的是教育问题,公社首脑召开各大队主干会,决定把社办中学从15公里之外的熊家塔迁往公社所在地田坪大队。这个决定让韦琦、韦琦的奶奶和爷爷高兴了三天三夜。新校址与韦琦的居住地只一溪之隔,可以遥相呼应,这为韦琦读书创造了极为便利的条件。 初二刚开学,报名时,同学们只带背笼和撮箕。报名前三天,学校就请了10多个民工,对17间两层吊脚楼教室、宿舍开始进行拆御了。学校蓝球场上码满了瓦片、木板、房柱,还有教室的书柜、衣柜、锅碗瓢盆,还有地球仪、试验瓶、试管、粉笔。初看起来,场子上零乱不堪,细细瞧,一堆一码都各有其主。同学们对学校这一变化,感到既新奇又伤感。住在学校附近的少数同学,把蓝球当足球在操场外的稻田里踢来踢去,把乒乓球当羽毛球在空中打来打去。同学们对老师们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展出自己的所有家档、隐私很有兴趣,有的男同学就远远看女老师尚未收拾干净的内裤、乳罩,有的女同学就拿起男老师别致的雕花木梳在自己头上胡乱梳几下。同学们的异常举动,大声吆喝,像在过一个欢乐的节日。 韦琦细高细高的,12岁就有1米5,身子弱。报名去,奶奶叫他背的背笼,说人高背起松活些。刚到校,韦琦看着一片狼藉,差点掉下几颗泪珠。他走到操场一角,看到一排月季被一块木板压翻了,他把木板掀开,让几盆红得不能再红的月季抬起了头。忽然一阵风吹,从一张书桌上吹跑了两本发黄的书,他跑过去捡了起来,用手拍掉书上的泥灰,一本是《毛泽东语录》,一本是泰戈尔的斗赡窦罚呈址斗赡窦返撵橐常厦嫘戳艘痪浠埃? 鸟儿从天空飞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赠给亲爱的美丽。公元1974年秋于永顺师范。建国。 韦琦瞟了一眼,看到抢眼的亲爱二字,心就咚咚跳了起来。他忙合上书页,把两本书放在了美丽老师码的那堆家产上。正好,美丽老师与去年刚从永顺师范毕业的建国老师抬着学校的风琴过来了。韦琦红着脸向两位老师问好,就低着头向学校后院里去了。后院里有学校的一块实验地,是学生上生物课和劳动课的地方。地里种的萝卜、白菜、韭菜、洋合,地有两亩,四周长满了翠竹和香椿。韦琦过来慢慢爬上一棵光秃秃的香椿,伸手摘下一只鸟窝顶在头上,下树,又慢慢爬上另一棵枝叶繁茂的红稠树上去了。他把鸟窝移在了红绸的树枝上,他为鸟儿重新安排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家。 报名的同学基本到齐后,学校校长召开了全校20名老师,300多名学生的动员大会。会上讲了许多注意事项,韦琦记住了一条,半个月的搬迁,抵一个学期的劳动课和勤工捡学费。 搬迁学校的任务到了班,班上又到了组。老师特别强调要互敬互爱、互帮互助,这样,任务只能分到组,再不能分到人了。韦琦所在的组以运瓦为主。第一次运瓦时,韦琦不甘落后,背了50匹。行程中,他慢慢落后于挑担的同学了,融进了女同学的背笼队伍,后来他彻底落在了后面,有男同学笑他像鸭子摆蛋,他自己却累得腰酸腿疼。有同学等他一起走,他就报怨奶奶:“就是我奶奶,一个人不同些,要我背背笼,明天我换撮箕。”韦琦实在走不动了,班上有个女同学,就悄悄从他的背笼里取走了8片瓦,第一天的任务总算完成了。 第二天,第三天……韦琦每天都以少10匹的数量背着。奶奶心疼韦琦,去学校帮他背了一次瓦,同学们都笑他,说他劳动课不及格。韦琦不好意思的只好让奶奶在半路上接他。有一次,韦琦只背6匹瓦,大煞风景,其实这6匹瓦在半路上又被与他要好的那位女同学劫走了,他就折了几片树枝叶子放在背笼里,背着一个空背笼都走不动了。这样的劳动课在韦琦漫长的痛苦中结束了。 2、校长的谈话 沅溪公社中学搬迁很顺利,新校址虽然还是以旧房为主体,只换了部分损坏、腐朽的廊柱、木板,但布局是一字儿依山傍水地排列,比老校址开阔、气势。同学们坐在自己搬来的教室里,心情特别激动,仿佛个个都是开国元勋,有少数几个公社干部的子女未干这一劳动,心里虚着,很长一段日子头都抬不起来。 新中学隔韦琦的家很近。同学们都说这个学校是为韦琦一个人搬的。韦琦高兴,常常把同学们带到家里玩,他奶奶也常常帮助那些远来寄宿生加工饭菜。韦琦家是半边户,母亲务农,贤慧,父亲是国家干部,爷爷是当地长辈,受人敬重,奶奶是民间医生,在这一方自然人缘好,由于祖德流芳,韦琦自然也迎来了好人缘。好人缘容易生长娇气。韦琦学习不用功,突出表现就是爱抄袭别人的作业,考试成绩处于中下水平。韦琦的父亲怯于母亲对孙子的溺爱,教子不能动武,又少在家,每次探亲回来,就只好给韦琦送几本书和几个笔记本,其教子的话全写在了笔记本的扉页上,算是家训,也很出新意。这样的方式反倒叫韦琦受到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韦琦有一本神秘的日记本,这个神秘不是因为日记中记了什么,而是因为韦琦的父亲在扉页上题了两句话。同学们每次见韦琦对这个日记本藏头掩尾的,觉得稀奇,韦琦越是那样,同学们就越是想一睹为快。一天放学扫地时,班上有位黑脸张飞,按捺不住了那本日记本的诱惑,定要看个究竟,趁韦琦倒垃圾的时刻,叫上帮韦琦背瓦的那位女生,从韦琦位子孔里摸出了那本红封皮日记本,刚刚翻开,韦琦就进来了。韦琦见张飞偷他的日记看,猛扑过去,张飞举手把日记本抛给了那位女生,女生迅速翻看了几页,日记中除了画着一些花花草草、虫鱼鸟兽的素描,抄了一些名人名言、凡人哲语的段落,其实日记中根本没有什么神秘可言。张飞和韦琦撕扯在一起,为的是让那女生多看几页。女生又快速翻看了几页,后面全是空白,就把日记丢给了韦琦,对张飞说,没什么。韦琦很生气地说,你们偷看别人的日记是犯法,我要告你们。张飞则嬉皮笑脸的说,哎哎是谁看的,你要搞明白啊。韦琦说,你偷别人的东西还不承认?张飞说,哎哎,你嘴巴干净点,是风吹的,谁偷了你的东西了?!韦琦怯于张飞的一脸凶相,指着女生,把气撒在了女生身上说,你为什么助纣为虐。女生忙辩解,不管我的事,是黑脸要我帮他作证,他说再不看到你那日记本,他都快憋出病了。三人还想理论,放学铃响了,外面的同学进来,各自坐在位子上。有的学生把书包都挎在了肩上,只待老师一喊下课,就会箭一般地窜出教室,去放飞他们绷紧了一天的心情。 那本日记本中的神秘直到初三下学期,才被帮韦琦背瓦的女生得知。女生叫金莲,上初一时离老校址最近,现在离新学校最远。她比韦琦大一岁,从初二开始,她就对韦琦很好,经常到韦琦家里去加工从家里带来的干菜。她的成绩比韦琦好,经常帮韦琦做作业。有次韦琦为了证明自己不比她笨,就拿出红封皮日记本,让金莲翻看其中的速写。金莲从最后一页往前看,有半边头的人,有三只脚的狗,有一只翅膀正在飞翔的鸟,有山、水、花朵。金莲不知道这么些残缺不全的东西怎么一到了韦琦的笔下都有了一种灵性,很是吸引人的。金莲看到扉页时,目光停留了一会,心跳了起来,那次她偷看时,并没有看到韦琦父亲写的这两句话。 书中自有黄金屋 书中自有颜汝玉 金莲欣赏完速写,脸红扑扑地把日记还给了韦琦。金莲说,我很喜欢你画边的配诗,比如说,狗:你的另一只脚呢?鸟:飞吧!自由的精灵。韦琦心中生出了一种自豪感,他朝金莲笑笑。韦琦父亲的赠言,对韦琦来说,并没有起到激励作用,韦琦似乎还没有发育到用金钱和美女刺激自己上进的年龄。别人对他感兴趣的神秘,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么两句话。但那两句话,对金莲却起到了刺激作用,甚至还影响到了她的学习,初三期中考试时,她的成绩下降了十五名。但这一切都是不经意的,无意识的,金莲爱上了韦琦,金莲不知道,韦琦也不知道。直到黑脸张飞有一天把金莲塞到韦琦位子孔里的那张纸条递给学校校长,校长亲自找韦琦谈话之后,韦琦才感觉到内心的恐惧。 韦琦的父亲与校长很熟,韦琦平常在校长面前有种优越感。这次校长找韦琦谈话,把他的这种优越感完全击垮了。 校长(坐在校长办公室的木椅上,面含微笑):韦同学,你知道你现在读的是几年级吗? 韦琦(眨眨眼,眼神不知往哪里放):初三。 校长:你知道初三意味着什么吗? 韦琦想初三就意味着初三呗,但可想不可讲。韦琦紧张起来说:不知道。 校长:亏你还是韦青的儿子。你老子可是你家乡的老牌大学生,他把你交给我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呢? 韦琦想争辩,想说管你什么事,但他面对校长晴转阴的面孔,头都不敢抬了。 校长:韦同学,你不要紧张,主要不是你的问题。 韦琦听到问题两个字,由紧张变得恐惧起来。沉闷。一只花鸟雀从校长办公室窗前飞过去,韦琦想起了建国老师赠给美丽老师《飞鸟集》扉页上的那句话,韦琦希望那只鸟雀是喜鹊,给他带来吉祥如意。韦琦正在用联想法分心,平衡自己的心态。“主要不是你的问题”,韦琦在头脑中反复重复着这句不轻不重的话,韦琦开始意识到这就是他的问题了。清纯无暇的韦琦,面对校长丢给她的这颗定时炸弹,他有点招架不住了,他的双手开始发起抖来。 韦琦(身子象打摆子一样抖动起来,口齿结结巴巴):校长,我? 校长:你不要紧张,这都是为你好。再过两个月,你就要读高中了,再过两年你要想读个好大学,从现在起,你必须把基本功打好。你家里条件比有些同学要好些,可你就是不上进,你何必这么早就谈恋爱呢? 韦琦(急切的):校长,我没有。 校长(严肃的面孔,阴转晴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更重要的是你要从现在起痛下决心,争取把学习成绩搞上去,用成绩来证明你的一切。 韦琦被校长的话深深震撼了。他回到教室,不敢看同学们的眼光,他总觉得那眼光里有东西;回到家里他三天三夜没有睡好觉吃好饭,他深深地反思了初中以来的所作所为。但爱情两个字始终没有从他的头脑中出现。他回味的印象最多的是: 建国老师与美丽老师常常在一条小河边洗衣,一洗就是半夜,月光下,小河流淌着他俩的悄悄话。金莲同学帮他背瓦、打饭、做作业、织毛衣,金莲帮他洗衣,被她拒绝了,织的毛衣他也没有要,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觉得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还有建国老师经常帮助金莲同学补习英语,但她的英语成绩却总是没有大的进步。 校长找韦琦谈话以后,金莲走路总是低着头。韦琦想校长是不是也找金莲谈了话?校长把话挑明后,韦琦并不认为自己是早恋,但心中充满了一种罪恶感,他怕校长开除自己,读不成高中,将来上不成大学。韦琦和金莲见面扭着头,有人无人都不说话了。但有几回,韦琦与金莲擦肩而过后,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扭转了头,韦琦的眼睛里含着不好意思,金莲的眼睛里是空空的。两个亲密的同学情就这么结束了。 韦琦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初三快毕业那阵子,真是下了死功夫,毕业会考时,他以全班第一成绩考入了全县最有名气的精英中学。 韦琦读高中时,正是国家追求升学率的时候。韦琦读高中时,同样下了死功夫,两年的高中生活,他几乎与初中师生没有了任何联系,他不是不想他们,他是要争一口气,不然的话,他这一生也都吃不消那老校长的话了。 1980年6月,韦琦参加完高考后,闲在家里等通知,才怀着新奇的心情跑到一溪之隔的母校去玩了一回。那天,韦琦意外地撞见了两年没见面的金莲。金莲背着背笼,背笼里摇晃着几把镰刀。 韦琦(惊喜地):老同学,你怎么到这? 金莲(平静地):老同学?你还记得老同学? 韦琦:当然记得。你骨头烧成灰了都记得。 金莲(哀伤起来):家里穷,有两家说亲,我选了你这个村子,和韦林定了婚,昨天他带信,让我过来帮他收谷子,我就过来了。 韦琦(动情地):我们这个村也穷得很呀。 金莲(苦笑):命就是这个样子。老同学有出息了,莫忘了我们这些穷人。我知道我只有选韦林,我这辈子才有机会多见你几面。 韦琦听到金莲后一句含糊其辞的话,心中划过了一缕游丝,但就那么一瞬就没有了。韦琦拿眼光从金莲面孔上扫过,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扫视他的这位同学。他觉得她的嘴巴是有点大。读初中时,他是从来没注意到这一点。后来到高中,同班同学开他玩笑说,你那个大嘴巴还给你写纸条条吗?他才意识到校长找他谈话是有广泛群众基础的。他没有意识到的事,早已在同学们中间传得沸沸扬扬,而他还蒙在鼓里。 韦琦:黑脸张飞他们怎么样了? 金莲:你还找不到呀。黑脸张飞是个坏家伙,他读初一就对我动手动脚,我一直不齿他,初中毕业后,他还托人到我家说媒,亏他有脸?请你今后再也不要提他了,他将来没得好死。 韦琦始料未及。沉默。 金莲:你还不知道啵。你一直崇拜的建国老师,有次吃酒,醉了,把一个女学生强奸了。那个女学生也是到他那里补习英语,先是那个女学生不愿意,后来她就愿意了。可是,那女学生有个叔叔到区公所当副书记,不服,告了。老校长想保也没保住。判了好几年年。 韦琦:我昨天刚回来,第一个就是碰到的你,你不讲,我什么都不知道呢。 金莲:本来也没有什么好讲的,都几年了。初中毕业我也就没读了。但一见到老同学,还是有点情不自禁的要找些话来讲。 韦琦目视屁股大大的,奶子大大的,嘴巴大大的,圆盘大脸黑黑的金莲,头低了一会儿,似乎有点伤感起来。一会儿,韦琦把头抬了起来,把目光移向了小溪那边的中学校园,目光越过校园,放牧到了远处那一片黑色的山水之间了。 3、韦琦考上了农校 韦琦在家里等通知。开始心情还不错,考试自我感觉良好,回到家里后,除了拜访老师同学外,就帮母亲上山挖地,帮爷爷上山砍柴,帮奶奶到深山老林里去寻草药。直到越来越接近上学时间了,韦琦每天在家里如坐针毡,抓灰不是,抓火不是。他拉二胡的弦也调不准了吹笛子也吐不出清脆之音。特别是当他听到某某考起了中专,某某又考起了大学,拿到了录取通知书,还要请客,他的心里哟,真的就不是个滋味了。刚开始,韦琦还有意无意翻看邮递员的绿色邮包,越到后来,他就越是不好意思了。临上学前的那几天,他几乎天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更怕见到那位常年累月板起面孔的邮递员。 1980年8月27日,韦琦终于从邮递员手中接到了一封线装的信封。他打开,是湘西州农校录取通知书。邮递员说,小韦对不起,我把你的信夹到另外一个大队的报纸里去了。韦琦没有计较邮递员的过失,高兴之余又有些伤感。他原想至少可以考上一个吉首大学或湖南师院,可以圆当一个老师的梦。可拿到手上的通知书让他失望了。韦琦的母亲、爷爷、奶奶看到通知书,高兴得给他打了四个荷包蛋贺禧。家人的认可,叫他冷静得有了新的打算。韦琦到邮电所给县城的父亲挂了一个长途,说了自己再复读的想法。他父亲听了韦琦的想法,经过再三权衡,还是主张他先去读农校,上了中专,就等于有了铁饭碗,虽然学的是农业,也算跳出了农门。父亲的话很有份量,韦琦决定先把铁饭碗捞到手。在办粮食供应手续时,韦琦有种吃上了国家粮的优越感。 韦琦上中专那天,爷爷、奶奶把他送到了公社汽车站。父亲、母亲把他送到了学校的学生宿舍。 韦琦反送父母上了回家的火车,直到火车开动,他掉了别离的眼泪,才一个人沿着吉首有名的洞河河街走回学校。韦琦的同学几乎到齐了,6个人一间寝室。韦琦是第二个进入他这个寝室的人,第一位同学叫他挑一个上铺,说日子久了下面就脏兮兮的。韦琦友好地朝那同学笑笑,两人就互通了姓名藉贯,一直到晚上转钟,最后一个同学才到齐。 一个人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总是有股子新鲜劲。韦琦很快与同学们在交流中得到了新的快乐。韦琦读农校,心里有点自卑,幸好读的是植物保护专业。他常回答别人询问他的专业时,说是学植物保护的,就是国际上关注的问题,高中毕业还要学三年,等于是发中专文凭的大学生。听得出他的口气里,比学农学专业的同学多了一些心理优势。因为学农学专业的同学在填学历时毕竟要在一句话中写上两个农字。这对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娃儿来说,仍然没有摆脱农字的阴影,仍然有种日晒雨淋的感觉。这也是韦琦为什么只想当老师,也不愿意读农校的内心世界。人有了自卑,要么自弃,要么图强。 第一个学期,韦琦担任了班上的学习委员。他爱好兰球,中午、晚上都要打,班上先是组织小组比赛,后来就扩大了比赛范围,从班与班扩大到了年级与年级,再扩大到了全校,后来干脆走出了校门与其它学校进行了友好往来,兰球外交。韦琦很热爱文艺宣传活动,办黑板报,一个星期一期,自己写稿,画插图,给学校广播站写广播稿,韦琦小有名气了,被同学们称为农校才子。在这样充实而饱满的学习生活中,新生入学的第一个学期很快就结束了。 过了年,来了春。洞河边的杨柳吐出青青诗句的时候,韦琦和他的同学们又迎来了新的学期。同学们一见面,高兴得不得了。有的女同学还学外国人见面拥抱。男生就没有那么缠绵,三下五除二的打个招呼,一切就各就各位了。这学期学生会换届,韦琦被同学们推举为学生会宣传部长。这一学期,学校增设了专业课,减少了基础课,同学们大多数时间都要到野外去上课。学植保的跑得更远一些,要到田间、地头、河边、森林、高山、幽谷去寻找各种各样的昆虫、病源体,这给韦琦又带来了新的剌激。这个学期,韦琦他们的兰球打得更棒了,把同一个城市里的吉首大学的同年级学生打得过落花流水,这给他们学农的增加了巨大的自信心。随着知识的扩张,环境的熟悉,彼此的了解,同学们如同亲亲姐妹话题更多了,心更野了,发生的事情也更多了。 4、诗的魔界 韦琦很喜欢昆虫学这门课。上课时,他能把几十页的昆虫学内容用一幅画生动的画出来。这些昆虫画,他还巧妙地用在了黑板报上的插图。这些插图常常吸引了同学们的眼球。每看到这种情景,韦琦的心中就会油然生出一种自豪感。有一次,韦琦路过他们班上的黑板报,见一位别班的同学在他画的那幅单蝶恋花的图上,正在添画一只瘦瘦长长的蝴蝶,意思很明确,那个同学要给这只单蝶配一位夫人或老公。韦琦心中不是滋味,真想跑过去扇他一把掌或是擂他一拳。但韦琦没有这样作,他有点不好意思,也觉得无聊。后来,待那同学走了,他才悄悄来此把那淘气的同学加上去的瘦瘦长长的蝴蝶抹去了,才安下心来。 韦琦特别喜欢到大自然中去认虫,捉虫。什么棉铃虫、尺蠖、天牛、瓢虫、螟虫、松毛虫等等他都喜欢得不得了。特别是当他置身于万千蝴蝶、蜻蜓的飞舞中,他也仿佛变成了五彩缤纷、翩翩起舞的蝴蝶、蜻蜓。如果遇上一只硕大的彩色蛱蝶,他就拚命的追赶,手举扑蝶网,脚步轻盈,偶尔追过农家屋前,就会惹得农家少女依门痴情而望。 韦琦同寝室的同学各有爱好,也各有性格。一伟当班长,虚荣心很强,一次老乡聚会,他借了块手表、一套西装,装点门面。建华拉得一手好二胡,一曲赛马让你骑上骏马奔驰在草原上,心旷神怡。道国,口吃,但善讲笑话,尤其是他讲的口吃笑话,会让你笑掉大牙。本习爱吹口琴,还爱诗。韦琦除了爱画,爱诗,就是爱昆虫,同学们都叫他虫王。五个人的共同爱好,都爱打兰球,在以寝室为单位的兰球比赛中,他们寝室理所当然的是冠军了。 基础课挤在一起上完之后,专业课显得有些松散。同学们的活动时间相对多了起来,自由活动的空间也大了。 一个星期天,韦琦寝室五个人竟然代表农校兰球队,与卫校的男生较量了一番。晚上洗完澡后,大家躺在高低床上聊了起来。一伟一脸正经,话题不离兰球,他说,太遗愦了,那个倒扣球,球进了又出来了,还在那个兰圈上绕了一个圈。建华说,娘卖X的,班长老是提那个球,我想起来了,班长扣球时,眼睛看的不是兰框,而是场外的有个乖姑娘。大家笑了起来,一伟脸就红了,他说,请你莫乱说啊,她是我的表妹。韦琦说,你有几个表妹?建华说,表妹不表妹,都是乖姑娘,都是一样的。一伟不高兴了,扳起了脸孔说,请你们文明点,这是学校,不是屠宰场,说着从床上起来出去了,象是生气的样子,又象是出去上卫生间。一伟出去一会儿,就消了气。他一进寝室就说,建华,你拉曲二胡给大家解解闷。建华说,累死了,手都抬不动了,你硬想听,你就说说你跟你表妹的事,我就专门为你和你表妹拉一曲。一伟没好气的说,算了算了,别踩跷子了。一伟又说,本习你吹曲口琴听听,口琴比二胡好听多了,要么韦琦你给大家朗读一首普希金的爱情诗。道国见大家没有响应,觉得一伟不好下台了,就接过话头,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有个,表,哥,说摸,姑娘,的,大,大腿,很,好,玩。你们,几个,那,个,摸过。我,我,就摸,过,过。待大家凝神静听下文怎么摸时,道国我,我,我了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我,我是,摸的鸡大腿。大家便扑哧一笑,而道国却一脸正经,继续说,你们,笑,笑,什么,那是,真的。大家又是一阵大笑,笑得满脸都是眼睛水。先前的不快,全都在这笑声中忘掉了。 打这以后,韦琦寝室兰球队每隔半个月就要去打一场球。球的输赢倒无所谓,但球场边看球的女生的多少成了他们关注的焦点。道国经常发出叹息,哎,要是,读,卫校,民师,就,好了。就是,读,农,机校,商校,也比,这,农,校强。你看,我,们,班,48个,同学,女,学生,只,3人。有,两个,还是,苗子(苗族),又小,又,矮,又,黑,一年,快完了,我,还,没有,跟,她们讲,讲,过话。农校男多女少,在全湘西州是出了名的,因此,在课余,农校的男生大多都飞到其它学校,去找中学同学或同乡聊天去了。 韦琦没有刻意去找同乡,虽然心中觉得有种失落感,但他把精力还是放在了学习上,他一心一意想成为一名昆虫学家。年轻人的兴趣容易多变,没过多久,韦琦觉得老是和虫子打交道,没了新鲜感,就买来二胡、口琴,还买了几本诗刊、星星诗刊、绿风诗刊、诗选刊等诗歌杂志,他要用音乐和诗歌来充实自己的课余时间,来满足青春的骚动。同寝室的同学看他发生了变化,就都开他的玩笑。 建华:韦琦,二胡里面有美人呢。我的美人就住到我的二胡里的。 本习:韦琦,口琴里有情人。我的情人就是我吹出来的。 道国:耐,不,住寂寞,扉扉,之,音。 一伟:几时,我也跟你们学学二胡、口琴。到时班上和学校里搞文艺活动,我们都要露一手。 韦琦:班长,你还要学什么二胡呀,你表妹天天找你,你哪有时间? 同学们围绕美人呀,情人呀,表妹呀,又是一阵胡乱的开玩笑,直到大家释放了一次青春的骚动,直到一伟生气后,大家方才罢休。 有一天,韦琦在一本诗集中看到一句话:女人,拜倒在诗人的脚下。这句话诱导他走上了诗歌的创作之路。从此,韦琦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有用在了诗歌创作上。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诗中,因为当他目光有些游移,偶尔停在一个女生的发辨上时,他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老校长的话,心中隐藏着一种罪恶感。他想他要尽快摆脱这种恶劣的心理障碍。 韦琦有了明确的方向,业余时间很充实。他每天到图书馆借来一两部诗集,忘情的读着。他读《天安门诗抄》、《藏克家诗选》、《艾青诗选》、《普希金诗选》、《雪莱诗选》,他读石太瑞、舒婷、雷抒雁、郭小川、贺敬之、郭沫若、泰戈尔、马雅可夫斯基,他读诗经、唐诗宋词、毛泽东诗词,他读报刊上的每一首诗。读诗,他并不理解什么,他只觉得诗中流动着一种情绪,跳跃着一种节奏,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搅动着他的血液,牵扯着他的心。开始那阵子,韦琦的读诗活动很隐蔽,他怕同学们笑他想当诗人,学农怎么也难与浪漫的诗歌联系起来。他从读诗、抄诗,发展到写诗。他把风、花、雪、月等景物,把儿时的放牛场景,把中学时的生活都化作了一首首诗歌。他发疯似的向报刊杂志一叠一叠的投稿。投稿成了他的一种乐趣。那时投稿不要贴邮票,没有经济上的压力,他天天写,天天投,有时一天投两三封信。他投了上百首诗,没一个字变成铅字。也许是韦琦的勤奋感动了《星星》诗刊编辑部的老师,他终于收到了一封来自编辑部的信。 韦琦拿到这封信时,信封已被同学们好奇地传来传去传烂了。也正是这封信,同寝室的几个同学才揭开韦琦很长时间不打兰球,不打乒乓球的秘密。那个黄昏,几个同学开起了韦琦的玩笑。 建华:难怪老弟不打球了,原来是躲到图书馆里写诗去了啊。来,让老弟见识见识你的情诗。 道国:这下,好了,我们,寝室,有,两个,诗人了。诗,人,都是,疯,疯,疯子。 韦琦(脸刷的一下红了):平常没事,写得玩的。 本习:要卵紧,疯子就疯子。道国,哪天你求我给你媳妇写首诗,我还是愿意给你帮忙的。不过现在你也可以请韦琦写了。他写得不错。 一伟:写得一手好诗也可以。听说,那些大文豪,要么没文凭,要么就是非文学专业的人才。都讲学文的还写不出什么东西。我想信。 几个同学开玩笑之后,都想看那信中的内容,叫着要韦琦快拆信看看,看是不是稿子发表了,要韦琦请客。韦琦没有这个自信,也不好意思,说这有什么好看的,其实他内心里已烧起了也想马上看信的欲望,但他还是没有马上看。他把信揣进了自己的衣兜里,提着桶下河洗衣服去了。 韦琦踩着黄昏,来到校门外的洞河边。他坐在一蓬芳草丛中,一颗年轻的心儿怦怦直跳,他用小剪刀轻轻剪开信的封口,里面躺着的却是自己寄出去的几页诗稿和夹杂的一信铅印退稿信。他突然沮丧起来,好象受到了一种突然的精神打击。好在他有思想准备,没有过多的失落。他觉得这是他收到的最正规的退稿信。是编辑老师对他劳动成果的一种尊重,也是对他的鼓励。他怀着复杂的心情,胡乱地洗完了衣。来到教室,他反复阅读着自己的诗和退稿信。退稿信上“韦琦”两个字是用手写体填上去的。 韦琦同志: 大作已阅。谢谢您对本刊的大力支持。因您的稿件缺乏深度,故不予采用。请另作外理。 星星编辑部 X年X月X日 晚自习后,他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一遍又一遍地读着这张退稿短函,他想从那短短的几十个字中,读出点灵气,读出点今后努力的方向。没有想到一封退稿信反而激发了他写诗的更大热情。 这个学期的期中考试后,学校搞了一个文艺演出,韦琦的诗朗诵《青春之歌》感动了很多同学。这个演出后,同学们都叫他诗人。他的写诗活动也由封闭的业余爱好,变成了公开的业余爱好。后来,学校黑板报、广播稿开始用了大量的诗歌体裁,写诗的同学也多了起来。期末考试时,湘西州《团结报》“兄弟河”文艺副刊给韦琦发了一首民歌体诗: 选种 妹妹选种不粗心, 哥哥选种精求精。 妹妹突然问哥哥, 你可选好心上人? 这是韦琦发表的处女作。韦琦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尽量让这一发表事实淡化。但不管怎么淡化,他还是象疼爱自己孩子一样,疼爱着自己的处女作。从这个时候开始,韦琦的心里不知怎的萌芽了一种说不清的感情,仿佛一种朦胧的不可告人的的东西跑进了他的心中。这个时候,他也有了点名气了。土壤肥料学老教授也对自己的得意门生开起了玩笑说,小韦,你现在可是既得名又得利啊。韦琦听了老教授的调侃,心里惊了一下,但他没有因此而改变自己的爱好。班主任对韦琦说,诗能给人民带来粮食吗?韦琦无言以对。韦琦心里明白,这些老师都是很喜欢他的,希望他继承他们的衣钵。但韦琦没有听老师们的挽言劝告,他一意孤行地想出人头地。 班上一个高个子女生,悄悄给韦琦塞了一张纸条:诗,是心灵的花朵,我爱诗…… 韦琦收到这张纸条的时候,对省略号后面的话作了很丰富的想象和补充,与此同时,中学时代校长找他谈话的那一幕,又浮现了。于是,这张纸条也就遭遇了不公正的待遇,怀着一种罪恶感的韦琦把它撕碎丢进了垃圾桶。 韦琦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用在了诗歌创作上。与同学们的交往少了,与老师的接触更是少了。同学们和老师都说他清高。韦琦不知不觉陷入了一种诗的魔界。 5、查票风波 第一学年结束了,暑假到了。韦琦爬上回家的火车,选定一个靠窗的座位。他把目光伸向窗外,心灵插上诗的翅膀,他就飞向了高山,峡谷,流云,飞瀑,山谷里的小木屋,青草覆盖的牛羊……火车轰隆隆向前滑动,如一条长龙,时而飞越天涧,时而穿过隧洞,时而见首不见尾,时而首尾都不见。 火车穿过有名的死亡谷隧洞,窗外的阳光突然从洞口扑向了车窗,剌痛了韦琦被黑暗捂痛的双眼。韦琦揉揉发痛的眼睛,窗户上的一团黑影就消失了。从黑影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两位姑娘。一位中等个儿,穿着浅兰色暗红花裙,微笑着,注视着茶座上两本重叠的书,另一位胖姑娘,穿着水红长裙,好奇地拿起《普希金抒情诗选》,就露出了下面的书名《植物保护学》。中等个儿瞧着在阳光中构成的两本书的奇妙组合,心里动了一下。那位胖姑娘,索性放下诗选,拿起《植物保护学》翻阅起来。韦琦的目光仍然还在远方游弋,心灵中叠映出窗外的无穷无尽的诗情画意,对于两位姑娘的寻座而来,似乎没有感觉到。 车厢里有不少流动乘客在来回穿梭。前一站,是著名的风景区猛洞河。列车上在播放猛洞河的简介。又播放起《家乡有条猛洞河》的歌曲。宋祖英刚刚唱到:家乡有条猛洞河,藏着一支三峡的歌。车厢两头就有乘警开始查票了。两位姑娘起身朝两边分头而行,乘警拦住,两位姑娘几乎同时说是去卫生间。乘警要票,两位姑娘只好坐回原位,假装有票,分别拿起茶座上的书。两位乘警跨过几排座位,直接围住了这两位姑娘。 瘦乘警:票,把票拿出来! 胖姑娘:我同学帮我拿着的。 矮乘警:还有你的。 中等个儿:我去取。 瘦乘警:你们两是一起的吧。 中等个儿:不是的,是刚上火车认识的。 胖姑娘;我找同学去。 矮乘警拍拍韦琦的肩。他看也没有看那乘警一眼,就从白的确良上衣口袋里掏出了票,继续他的目光放逐。胖姑娘随矮乘警走了几节车厢,进了卫生间,矮乘警倒也没了耐心,放过了她。瘦乘警对中等个儿还真的是较起了真,随她走了好几节车厢,乘警向鹭鸶盯鱼一样盯她,她没办法甩脱乘警了。中等个儿随乘警再一次来到了韦琦身边。 瘦乘警:把票拿出来,不拿出来就罚款。 中等个儿:不知我那同学坐到哪节车厢了,人多又多,找也不好找。 瘦乘警:你不要再撒谎了,女孩子逃票总不好吧。 中等个儿:我没逃票,我真的是让同学帮我代买的,你看我这里还有我同学的几本书,是我替她拿着的,她叫文娟。 瘦乘警:下一站快到了,不买票,你就下车。 中等个儿:好,我补票。她想从背包里取出学生证补半票,可又不好意思了。她就下决心补全票。全票15元一张,可她翻遍了所有的口袋,翻了两到三遍,也只有14元。她说,我找同学去借。 瘦乘警:把这14元钱留下来,你去吧,我到这里等着你。 中等个儿站起身,眼圈儿红了。此时,韦琦的目光正好从窗外的湖光山色中收回来,恰与那双红眼圈相对视。 韦琦:听口音,好象你也是大庸老乡吧。 中等个儿:是的。她的声音有点颤抖,目光中掠过了一丝不易觉察的东西。 韦琦:你是学生啵。 中等个儿:你怎么知道。 韦琦:你读那个学校? 中等个儿:卫校。 韦琦:你坐,我这里有零钱。 瘦乘警接过韦琦的一块零钱,给中等个儿开了一张票据。逃票风波总算结束了。 这趟火车到大庸是终点站,一般规律是不查票的。这也是那两位姑娘经常不买票的侥幸心里依据。韦琦有时也不买票,而今天,韦琦恰恰鬼使神差地买了票。而那两位姑娘却没有逃掉查票,自感运气不好。两位姑娘重新聚在一起,韦琦主动与她俩说话了,把话题引向了自己的专业和一年来的学校经历,当然还有他引以自豪的诗。韦琦的话,很快让两位姑娘忘记了刚才不愉快的风波,也赢得了两位姑娘的好感。 只有一山只隔,还有一水相依的乡情,已让这三位同年进校,应该同年毕业的老乡,已是无话不谈了。胖姑娘叫红春,中等个儿叫晶琳,他俩还是一个寨子上的人。 终点站到了,红春和晶琳要沿铁路倒回一截,绕出站台。临别时,韦琦显得有点兴奋,约定上学时最好一起走。她俩走了,韦琦回头望了一眼她俩清洁的背影和四支长长的黑辫子。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了徐志摩《再别康桥》中的那种诗意。 这个署假,韦琦沐浴在诗的海洋中。他没有帮母亲上山挖地,没有帮爷爷上山砍柴,也没有随奶奶去别人家看病,更没有去会同学,也没有去父亲单位上闲聊。然而,这一切生活,又都通过他的想象和视野走进了他的诗行。人,有了目标,日子就过得快,日子就显得短。韦琦在一本密密麻麻的日记和一大本诗行的节奏中走过了这个孤单而寂静的盛夏,走进了新的学期。 6、疯狂的兰草 第二学年,又招了新生。农校的迎新晚会与卫校的迎新晚会只隔一天。农校先开,韦琦特意请了红春和晶琳。两位老乡很给面子,来了。韦琦在台子上表演了诗朗诵《迎新曲》。第二天,韦琦和一伟去了卫校,晶琳表演了独舞《山风》。一伟在看表演的中途溜走了,很可能是与他的“表妹”约会去了。 韦琦为了弥补老乡到农校看晚会,没有陪同她俩的内疚,他等卫校晚会散后,就约两位老乡到街上去吃夜宵。夜宵吃得不多,但老乡见老乡话多。这一夜,他们吃完夜宵,又在湘西州府广场上闲逛了一阵。夜已深了,广场上的人少了,先前到广场上唱苗歌的青年男女也走了,只剩下几对情意缠绵的男女相拥相抱着看天上的月亮。清洁工打扫广场来了。韦琦说,不早了,我们休息吧,下个星期见。红春笑着,甜甜的笑声惹得过路人几次回眸。晶琳笑着,张开了嘴,露出了一排白白的牙齿,笑是挂在脸上的,没有声音。她俩不约而同的说,谢谢老乡,那我们走了,就不送老乡了,拜拜。 韦琦踩着淡淡的月光,品味着他目光中最后一抹淡淡的身影,回到了寝室。 以后的每个星期天,韦琦都要邀请老乡聚会。照相是有趣的活动,韦琦经常把学生会的照相机借出来,邀上老乡去野外拍照。青春的倩影,大多数是这个时候拍下来的。野炊,滑冰,打兰球等等活动,给他们那段日子带来了无穷的乐趣。日子在一天一天过去,友谊在一天一天增强。友谊发展到了老乡主动来农校帮韦琦洗衣服,补破烂。红春和晶琳每次来,同寝室的同学就借故出去了,这个举动开始一两次还不足为奇,后来同学们老这样,并且笑声也有点走样,韦琦就不好意思起来了。但后来,只要是谁的老乡来,同学们干脆都回避了,成了一条不成文的寝室规矩。大家也就不再有什么不正常的想法了。 直到这一学期末,大家都处于一种集体交往状态。但每次交往的单位时间是越拉越长,每次交往的间隔是越来越短,每次要说的话也好象越来越多。有天,韦琦寝室的同学闲聊。 一伟:韦琦有两个老乡。我都只有两三个。 本习: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你幸亏只两三个,要是再多几个,我们几个杂种的就不要住这儿了。 道国:老乡,就,就,就是,好。可以,解,会儿,愁。有,时还,可,可,可以,混水,摸,点鱼。 建华:大家猜一猜,看韦琦有搞头没有。 韦琦:大家彼此彼此,都有老乡,莫见怪了吧。老乡就是老乡,根本没有别的想法。 本习:老乡就是不同点吗,这又要什么紧。 道国:别,老是,打,老乡的,牌子。 建华:哪天我也去找个老乡玩玩呀。 韦琦:好象大家都有老乡了吧,别装蒜了。 叮铃铃,叮铃铃……熄灯铃响了。按时作息,不谈恋爱,这时农校的校规。这个学期,韦琦除了正常上课,业余时间基本上陪老乡度过了。他的专业成绩有所下降,但他的诗歌水平有所上升。这个学期,他在校报和《团结报》上发表了四五首诗歌。放寒假时,班上塞纸条的那位同学,又给他塞了一张纸条。他的心沉浸在老乡的浓浓友情中,对这张纸条根本没有在意。但他把纸条上的诗还是抄在了笔记本上,然后就把那张纸条撕毁了。 这位同学叫兰草,心地善良,象兰草一样朴实,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当她爱上韦琦时,却变得狂热起来了,一反那种兰草的形象,而象红玖瑰一样热烈。放假的前几天,她约韦琦到一个山坡上,站在一棵大大的松树下,手上拿着一个日记本,日记本中夹着几片心形的红叶。韦琦是在她不见不散的“威胁”下来赴约的。韦琦的到来,兰草兴奋不已,她说,啊,你的到来,给这个山坡,带来了春天。韦琦说,你这是化用了“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这首诗的意境。兰草说,不,我根本没读过这句诗,这是我的真情实感。韦琦说,老同学,我们都还年轻,都应该好好学习。兰草说,鬼才信你呢,我又不是和你谈什么恋爱,我是想跟你学写诗。兰草说着,把手向韦琦伸过来,想握住他。韦琦退了一步,差点撞到一蓬剌上。兰草说,我冷,你抱抱我。韦琦说,我们到那大树下坐下来,风吹不到,就不冷了。兰草有点不高兴,但她还是因为他能到来,给了她足够的面子,而不再提什么要求了。那一夜,韦琦真的给兰草谈了半夜的诗,直到寒气逼得兰草无法忍受,他俩才回到各自的寝室。 放寒假后,兰草凭着记忆的地址,从老家古丈给韦琦寄去了几大包治疗胃病的家传秘方。可惜,这些药品没有寄到韦琦手上,邮局也没有退还给兰草。邮递员的失职,让兰草的一番苦心付之了东流。 韦琦回到家中,第一次有了想去晶琳家的想法。但正是春节前后,他又不好意思下决心去。就把一腔思念之情全部融进了诗歌中了。大年三十,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漫天的雪花飞舞,象是无数的白天鹅成群结对而来,象是无数首诗歌从天而降。韦琦想象着自己就是其中的一朵,晶琳是另一朵,还有红春,兰草……一夜之间,他写了十八首诗,灵巧,飘逸。在那个大雪的夜晚,他读着兰草写给他的那几句诗,他想对吟一首,可是怎么也找不到灵感。他反复读着兰草的诗: 千年的守望/为圆一个梦/你在何处/梦在何方? 而夜已尽/苦苦回眸/不见你的踪影/梦断情肠。 不知怎的,韦琦感觉到这诗好象不是写给他的。韦琦的心中根本没有兰草的影子,兰草完全陷入了一种单相思的死胡同。韦琦不知相思为何物,因为他还没有这个方面的情感体验,他的体验只在诗的流动中。也正因为诗情的表面化,他的诗核没有生命的气息。 春节过后,回到学校,一切又都重新开始。兰草依然爱着韦琦。韦琦的心在诗上,并没有在乎兰草的一些亲呢举动。这个学期,专业课加重了份量。兰草对韦琦的关心也越来越强。韦琦对兰草的关心比较冷淡。这个时候,班上的一个同学,开始追兰草,兰草的冷淡,又造成了这位同学的单相思。这个故事中间的碰撞没有构成任何意义。这场爱情游戏玩了一阵子就谁也玩不下去了,因为这场游戏没有构成圆圈,也没有构成矛盾。由于学习时间的紧张,这个学期韦琦和老乡接触得少了。但无论学习任务怎么紧张,无论老乡怎么的少见面,而韦琦和晶琳的单独接触却多了起来。 到第三学年的上半期,韦琦和晶琳已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如果每次见面有第三者在场,韦琦和晶琳都要想方设法把他们支走。他们几乎是一天一封信,有时一天两封信,最多的一天他们相互通了十多封,一有话说就要写出来,有时是一句话,也要邮寄给对方。有了很长时间的这种通信,韦琦突然明白什么似的,要晶琳在信封上写一个化名。一天,他没有见到晶琳的信,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请假跑到卫校去找晶琳,晶琳说,我写的化名是韦军呀。韦琦把大腿一拍,痛苦地说,哎呀搞错了,你写了别人的名字了,我忘记告诉你要写君子的君了,这信肯定是那人取走了。晶琳说,怎么办?怎么办?韦琦痛苦了三天,也没有想出好办法去追查这封“丢失”的信。就是这封丢失了的信,让韦琦的内心世界受到了一种无形的摧残,好象他的隐私全部被别人剥开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晶琳此后的信,在用词上就注意了许多。后来,她干脆在自己的信中,全部给韦琦抄录诗歌。韦琦也因此而诗情一日比一日增加。他除了给晶琳回信以外,每日还给晶琳写一到两首诗。有时,韦琦自我淘醉的说,我就是中国的普希金啊。 7、单独活动 韦琦与晶琳的爱情在老乡面子的保密下,发展得热,又顺。这个时候的老乡都基本上不打扰他俩了,晶琳的同学也说晶琳重色轻友,这时的晶琳完全掉进了蜜罐子。韦琦也是如此,一有空就进行单独活动,同寝室的人都说他了不起了,写得几句诗就翘尾巴了。韦琦并不在乎他们的玩笑话,毕竟三年了,同学之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玩笑,他们的心中都清楚得很。 第三学年,韦琦只有一个月的课程,就集中实习。晶琳听到这个安排,心里很烦,她怕他到很远的乡下去实习,那时见一面就难了。晶琳的上课、实习,都在湘西州这个城市里,韦琦就根本体会不到危机感。晶琳上课与实习一般是交叉进行的,时间相对来说,也不怎么紧张。这段时间,晶琳也主动起来,天天约韦琦见面。韦琦告诉她,他们的实习地点还未最后定,也有一部分同学到城郊。要是分到城郊就好了,韦琦说这话的时候,晶琳的眼中盈满了泪水。 兰草一直没放弃对韦琦的追求,她在平常的生活中很关心他的生活。虽然说,兰草给他写了那么多的纸条,一直没有回音,但她仍然爱着他,她似乎有一种只要付出,而不要回报的心态。韦琦却一直对兰草没有感觉,他把兰草当作自己最好的朋友,而没有一点儿恋情可言。快要实习的这段日子,兰草认为是最后的机会了,就千方百计给韦琦做工作,要他主动申请到边远的乡下去实习,她说,那才是一个男儿大有作为的地方。韦琦一度心动,他是一个悲天悯地之人,想到去乡下为老百姓做点好事,一展自己报负。可是,晶琳的心事他也是摸得十分透彻的,于是,他处在了一种两难选择的境地,他好难想出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 制定实习方案的那个星期,韦琦听到,同寝室的几个人讲,班长在追兰草。韦琦当时有一丝不快,但他又显出了高兴,心想,现在不管到哪里去实习都不要紧了。在方案中,韦琦被列入到城郊这个组,好高兴,当天晚上下自习后,他就约晶琳到她学校后面的铁路上去散步。 那是一个晴朗的夜,天上星星好亮好大。尽管他俩好着,但还是秘密的进行,因为当时学校的校规不准谈恋爱这一条还是抓得很严的。晶琳显得大方一些,觉得没有什么可怕的,可韦琦却不同,他有上中学时的一种恐惧情结,就始终放不开,他越是这样,晶琳反倒对她越是热烈。那一阵子,没有火车通过,山野特别静。晶琳穿着一套缀着米黄色夏菊花的连衣裙,在晚风中,婷婷玉立,她爱笑,她的笑声,一阵一阵憧击着韦琦的心,一颗年轻跃动的心。 夜很深了,星星也有了倦意。韦琦送晶琳到她的校门,就回了自己的学校。 韦琦躺在自己的床上,反来复去睡不着,他嗅嗅自己的手掌心,又嗅嗅自己的臂膀,他嗅到了一种女人香。他把自己的头蒙起来,拧开手电筒,看一个同学的手抄本《少女之心》。这一看,他的心平静下来了,心不再放到了晶琳的身上,心放进了那个曼娜与表哥作爱的那座森林中去了。天微微亮时,韦琦的短裤子全部湿了,被单上还画了一个大大的地图。韦琦很不好意思地早早起了床,到河里去洗衣服,顺便也洗了被单。《少女之心》又转到了别人的手中,但不知是谁在看,反正有人在看。打这以后,韦琦加剧了对晶琳的思念。 又一个晴朗的夜晚,韦琦和晶琳踩着皎洁的月光,一步一步用爱的节奏丈量着那立体的车辙。他们就那样有节奏的走着,走了一段,又倒回来一段,别人看起来,他们总是在朝前走,但他们自己却重复得都有点好笑了。 韦琦:爱情就是走路。 晶琳:还有比走路更重要的。 韦琦:那就是跑步。 晶琳:比跑步还重要。 呜——火车鸣笛。一列火车自东向西呼啸而来,涌来了一股气浪,差点把晶琳掀翻。韦琦把晶琳的手拉起来,牵离了轨道。 晶琳:好险啊。再迟缓一点,就完了。 韦琦:有我在,怕什么。是从广州来的,好象是前几天才增开的一列旅游车吧。 晶琳笑笑,很得意。韦琦牵着她,走过一段茅草小路,折进了一块刚刚收割的还散发着余香的包谷地。今天晶琳穿着一身套裙,米黄色暗花。韦琦钻进刚刚收获后的包谷林,站住了,抱住了晶琳,他用嘴突然袭击了她的嘴。这时,韦琦感觉到晶琳就是少女之心中的那个表妹曼娜。一口气好长,吻到了下半夜。晶琳不反抗也不主动,软绵绵的任凭韦琦拚命的啃噬她的嘴,牙,鼻,脸,眉,下巴。韦琦最终受不住了,用手开始袭击她的小小的硬硬的乳房,圆圈很圆的肚脐。韦琦终于抵达了他向往已久的那片沼泽地,那是一片温润的没有任何生命危险的沼泽地。又一列火车从他们的身后呼啸而过时,韦琦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松开了。他俩逃离时,脚下已站成了四个寸多深的脚窝。 回到寝室,韦琦才发现,他的大腿部全打湿了,沾糊糊的。一夜未眠。次日,道国叫床时,说:韦琦你昨天又失眠了。韦琦说:没有啊。建华:还没有,转钟两三点才钻进被窝,凭这点,我量你也睡不着。本习说:我说吗,他最近总是神经兮兮的。一伟说:你们大哥别说二哥了,哪个叫化子没几个烂朋友。一伟的一句话,给了韦琦一个台阶,也消除了他的紧张心理,韦琦从心里感激一伟,虽然一伟平常大话拖拖的,虚荣得让人恶心。 快到实习的前一周,学校把分组名单通知了下来,韦琦被调整到一个县城的乡下去了。这是韦琦没有想到的,得知这个消息,韦琦找学生会主席到学生处去问了一下原因。回答说是韦琦成绩优秀,最艰苦的地方最需要韦琦这样的人才。后来实习回来,韦琦才知道,他下乡是因为有一个同学的母亲来学校求了情,才换了他。那个同学后来分配到了湘西州,就是实习那阵子找的门子,进了州机关,如今已是湘西州的副州长。 韦琦给晶琳说过,留在城郊实习,那时有的是时间,可以玩很多浪漫的花样。韦琦现在得知自己要去乡下的消息,则意味着他俩有很长一段日子难见面。韦琦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韦琦为了尽量保持平静的心情去告诉这个消息,他去民族商店第一次给晶琳买了一个编织袋,上面绣着苗家儿女赶边边场的情景,那个意思很明白,15元。那天晚上,韦琦送给她的时候,晶琳哭了。那天他们没有去压火车路,而是绕环城路散了大半夜的步。 第二天,韦琦没有上课了,一个星期的自由准备。晚上,韦琦约晶琳去民族艺术宫滑旱冰。晶琳上了一会晚自习才赶到,韦琦早早就去了,正好碰上本习和建华。 本习:哎,今天没有压马路去呀。 建华:天天压马路没卵意思,不如搞下体育锻炼。 韦琦: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有意思的,在等人吧。 本习:你来的目的我还不晓得?彼此彼此,都快毕业了,还搞不定,今后我们分到乡下去了,那就只好打光棍了。 建华:哎,今天怪事,平常那个角色请假都要滑的,怎么今天死到哪去了? 韦琦:建华,你不要老是鸟在现窝里看人。那个角色,除了滑冰,他还特别爱游泳,也许他今天又泡妞去了。他还爱写诗,他的诗还上了《团结报》。 本习:扯乱弹,他有那个本事,我X都不相信。 有一对高佻的俊男倩女,滑过韦琦的身边,翩翩起舞,象开放的两朵花,流动着一股香气。旁边有一个胖子,啪的摔倒在地,撞着了建华,建华说了一句:娘卖X的,走都走不好,还想跑。待他回头一看,是个胖而不丑的姑娘,建华转怒为笑,说:对不起。那胖姑娘说:是我对不起,我是刚学的。建华说:不要怕摔跤,怕摔跤的人不会在冰上翩翩起舞。那胖姑娘回头笑笑,肥胖的屁股一翘,抓着身边的扶栏,站了起来,又一步一走,一步一滑的向前转圈子。正在这时,韦琦捕捉到了晶琳的影子,一朵黑芙蓉般美丽的姑娘出现在了溜冰场的大门口,其实韦琦的目光就没有片刻离开过那大门口,只要晶琳一出现,他就会最先捕捉住她的声音。 本习:韦琦,你老乡来了啊。 建华:晶琳,你还才来,你老乡都等你好半天了。 韦琦:你听他们乱说,我也是刚刚才进来。 晶琳:听说你们都要到乡下去实习,要三四个月才返校,返校也就毕业了,各奔了东西,要玩也就这么一两天了。 韦琦为晶琳挑了一双红色的溜冰鞋。晶琳说她想看看,不想滑,滑不好,老摔跤。韦琦说:怕摔跤的人,永远不会在冰场上翩翩起舞。韦琦为晶琳穿上冰鞋,拉她进了滑冰池。韦琦拉着晶琳的双手,渐渐融进了《天鹅湖》的歌声。 韦琦:不错,进步很大。 晶琳:我都提心吊胆的。 韦琦:别怕,越是怕,越滑不好。主要是找感觉。 韦琦其实只比晶琳多滑过几次,也许是男子汉胆子大些,摔了跤也不怕丑,就学得快一点,现在他是有一点资格指导她了。冰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又越来越少了。建华和本习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也没给韦琦和晶琳打招呼。还剩下两个小孩子,他们滑得实在是好啊,象两只小天鹅在冰池中自由翱翔。韦琦想起了艾青的一首写滑冰的诗,他深情地望着晶琳,边滑,边为她轻轻的念诵: 冬季的花朵 寒冷的狂欢 灰白色的平面上 出现完美的形体 最轻盈的姿态 表演最美的舞 用飘动着的点 画出飘动的线 有大的弧线的徐缓 有小的急促的旋转 忽而是旋转中的跳跃 忽而是跳跃中的旋转 无休止的飞翔 从容不迫地盘旋 安详如高空的鹰 轻捷如低飞的燕 力学的梦幻 几何学的迷恋 没有休止符的音乐 没有标点号的诗篇 象流水似的延续 象轮子似的不断 在空中飞跃 四肢如花瓣 比风更自由 青春的礼赞 走出旱冰场,韦琦邀晶琳到中心广场去走走。他俩穿过一条小石板巷,来到了湘西州最大的中心广场。场上坐满了对歌的苗民。他们用自己的语言唱着自己心中的恋歌。韦琦牵着晶琳的手,想把她牵到一个黑暗的地方去,她说:我来了。韦琦不明白,问:来啥了?晶琳笑笑,韦琦就明白了。他俩谁都明白,一到暗处,他就要摸她那块温柔的沼泽地,她就强烈地渴望他的抚摸。韦琦:那我们就去吃点宵夜。晶琳点点头。他俩来到一个小木屋里,点了两盘炒粉。 韦琦:我要去实习那么久,太难受了。 晶琳:好男儿志在四方,有什么难受的(晶琳说着,眼睛里盈满了泪水)。 韦琦:我是不能离开你了。 晶琳:你不是常说,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启在朝朝幕幕吗。 韦琦:那都是诗人自欺欺人之谈。 晶琳:我是你的人了,死是你的鬼,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韦琦:我是想天天要见你,如果见不到你,我不知道我会怎么过日子。 晶琳:那你就写信,写诗。你好久都没有写诗了吧。 韦琦:有了你,我就不写诗了。我天天写你这首诗呀。 晶琳:你下乡了,就会产生很多诗的,那时你就会感谢这段生活的。 韦琦:再写,我还不是一个多读了几年书的农民。充其量不过是一个新型的农民。不象你们,是白衣天使,完全跳出了农门。 晶琳:琦,你今天是怎么了。我们都是农民的儿女,还谈什么农门不农门的。 韦琦: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你明天还要上课。 韦琦把晶琳送回到学校大门口,转身补充了一句:明天下午,是星期六的下午,几个老乡讲要照几张相,我就去买一个红梅牌的照相机,你就穿那件缀着米黄色夏菊花的那套连衣裙吧。后天,我们就走了。 韦琦所在的植物保护班,有46名同学,除了10几个同学留在学校城郊实习之外,其余全部下到了边远的乡镇。韦琦寝室的只有班长一伟留了下来,班主任说,同学们毕业分配有什么服务的事要办,临时叫他方便些。道国当时说:还是,要当,个,小官官,实习,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兰草在实习编组中,动了一翻心思,她甚至把自己的真实意图都告诉了班主任。可班主任的一脸严肃,彻底断绝了她追求韦琦的念头。至今,只要一提起那段暗恋的生活,兰草就会愁容满面,她说,她的这种暗恋情结,已伴她度过了前半生,那是一种痛极的甜,将会伴随着她的一生。 韦琦所在的小组一行5个人,来到一个小县城后,就分别下到了乡下的农技站。韦琦安置好自己的行李,就给晶琳写了一封信,留了通信地址。起初还热情地写了很多情话,后来由于韦琦日晒雨淋,加上日思夜想,他觉得身心很疲惫,反倒没了心思给晶琳写信了。晶琳一连给韦琦写了五六封信,他都仍在了背包里,没有回。有时,也只好乘农技站的同志不再家时,偷偷给晶琳挂电话,以表示歉意。但每次挂电话,晶琳又十有八九不到。晶琳到时,韦琦又十有八九不到。交流的障碍,使得这对热恋的情人,降了温。韦琦每每思念难熬时,就从日记本里拿出夹着的晶琳的照片。这些照片是韦琦下乡时,用自己的红梅牌照相机亲手为她拍的,各种各样的姿势都有。看了照片,他的心里就得到了很大的平衡。看了照片,他就能写好一天的日记。写了日记,进一步平静了心态,诗情画意就再一次袭上了心头。韦琦日日读着晶琳的照片,写着日记,写着诗,度过了那段难忘的实习岁月。实习回到学校时,韦琦象一个成熟的长者,平静地给晶琳讲述了自己的实习岁月。他还给她讲了一个农村女孩子想找他又不好意思的那个样子的可爱。晶琳就严肃着说,韦琦你别拿人家乡下女孩子开心呀,那样会折阳寿的。这时,晶琳对那个虚拟的农村女孩子是十分的醋意了。韦琦笑笑说:你看我象那样的人吗?晶琳说:很难说,人都有两面性。 韦琦毕业分配的那段时间,也是晶琳开始实习的时间。韦琦那时什么也不懂,不知道找门子,去一个好的单位。他去了一个老乡那里,老乡到湘西州工作,当时很红,如果那时,韦琦求求他,或许韦琦现在就是另外一翻天地了。但韦琦没有求他的老乡,他没有这个钻门子的意识,他只是去看看自己的老乡,告诉老乡他毕业了,谢谢这几年来到他家里玩了好几次,添了麻烦。晶琳实习,一年时间,等于是正式上了班,与湘西州人民医院的职工同吃同工作,不同的只是还住在学生宿舍,没有正式工资,只有补贴。韦琦到学校等分配的那段日子,基本上是依晶琳的时间安排活动的,有时晶琳上晚班,韦琦就躲在教室里写诗。这时,韦琦写诗的热情又高涨起来了。 分配方案基本原则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韦琦是大庸人,当然分回了原藉。这个时候,韦琦突然象来了灵感似的,明天就要离开学校了,他才跑到最喜欢他的那位土壤肥料学教授家里去,要他帮忙写一个纸条,给大庸县农业局的领导,韦琦实在是不想下到乡下去了。老教授很喜欢韦琦的文才和他所学到的土肥专业知识,于是满口答应了。韦琦没想到老教授不但给他写了一封长信,还在信中给大庸县农业局的老朋友老领导作了推荐。韦琦怀揣这封推荐信,约晶琳见了最后一面。晶琳也为此感到高兴,说:只要不下乡,到城里联系就方便多了。 韦琦毕业回大庸的那天,晶琳正在配合一名老教授做手术,没有到火车站送韦琦。韦琦和同藉校友陆陆续续上车了。火车开动的刹那,他们全沉默着。那一刻,他们是留恋?是追忆?是憧憬?火车开出了很久,快钻进一个山洞了,韦琦挥舞的手还没有缩回来,他算着晶 琳的手术时间已经结束了,晶琳肯定在往火车站赶,她肯定看见了他向她挥舞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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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声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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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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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
游客 |
<2008-5-30 14:35: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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