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踏雪飘红 |
| 作者:谷溅雨 作于:2006-6-26 14:02:52 访问:492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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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宋将程纪宗随父大将军程锦自宋辽边境班师回朝,一路上脑海中不断浮现着辽国羽凌公主的影象——白雪皑皑之中一袭火红的战装,刚毅凶残的眼神以及那勇猛的战姿,令他着实难忘。程纪宗的兄长程纪宽便死在她手中。兄长逝后他随父出征,同样遇到了那个战场上传奇般的女子——羽凌公主。他并未输,却亦未能将她斩于阵前,就在她策马而逃的刹那,抛给他一句话:“程纪宗!你记住,无论何时何地,用何种方式,我定找你报仇!”那目光充满了仇恨。程纪宗更恨她,无论国恨还是家仇都不允许他放过她,可他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仿佛那个女子要给他带更大的麻烦。 回到京城,迎接仪式自然十分隆重,皇帝召见,臣民恭贺,待经过了这番宏大而无聊的场面父子二人才得以回府。程夫人与三公子程纪宣迎出门来。回到厅中,一家人亲切聊过几句,后程纪宣送程纪宗回房歇息。程纪宗那肯歇,拉着程纪宣叙话。 “近来可有棘手的案子。”程纪宗知道三弟堪称“东京第一神捕”,屡破奇案。 谈及此事,程纪宣无奈地摇摇头,“嗨,说来惭愧,最近被一件奇案牵绊,久无进展。” “怪案?什么怪案竟难住了你‘东京第一神捕’呀?” 程纪宣苦笑道:“近来夜间出现连环命案,死者身份形形色色,毫无关联,亦无共性。凶手来去‘阴炼爪’无踪影,案子发生得悄无声息。凶手手段残忍,死者均是为爪所伤,重者身体竟被撕裂!” 程纪宗大惊,问:“何人竟如此阴毒?” “我查了许久,毫无头绪。那功夫倒查了出来,是江湖上邪门奇功‘阴炼爪’!” “啊!‘阴炼爪’!”程纪宗禁不住大叫失声,“我听说‘阴炼爪’以失传三十多年,不想竟重现江湖!这门功夫曾使江湖久不安宁,若练此功至极层便会无情,无爱,无痛,无恨,无觉,完全成了一个杀人恶魔!” “还好,从凶案手法看,此人尚未至这种境界,不过若不尽快阻止,后患无穷!” “这几日我清闲,若再有什么案件发生你带我同去。” 程纪宣笑道:“那极好,有二哥相助,小弟不胜感激。“ 程纪宗道:“你我亲兄弟,何需客气。对了,纪寒近来如何?“ 程纪宣顿时言语低沉,“他仍独居‘思过园’,平日极少出门,亦不与人往来,与我和娘说话都极少。“ 程纪宗叹息道:“唉,他受的罚是否过重啊?“ 兄弟俩来到“思过园“,见院落中积雪甚厚枯草秃木呆立于中。推开外厅门,见里面满是尘土,显然久未清理。程纪宗不由大怒,道:“去!把这园中家丁给我叫来!” 程纪宣平日里公务缠身,久未留心程纪寒,见此情景既气恼又歉疚,立刻应声去叫人。 程纪宗径直进了卧房,大冷天里面却未生火,寒气逼人。再找人,见程纪寒蜷缩于书柜一侧睡着了。程纪宗一阵心酸,悄然走进欲叫醒他,不料程纪寒猛然醒来,“啊!”一声惊叫,刚要抬手自卫,却见是二哥,顿时大喜,一把抱住程纪宗,“二哥!你可回来啦!你……” “二哥,人带来啦。”程纪宣身后跟着一老两少三个家丁。 程纪宗喝道:“你们怎么照顾四少爷的!我向来待你们不薄,你们却如此待我四弟!” 三个家丁顿时吓得手忙脚乱,那个老家丁道:“二少爷息怒,不是奴才们不理,四少爷不准我们进他的房啊。” “是,是我不准他们进来。”程纪寒走上来,刚才那真纯而略带惊恐的表情为冷漠所替代,前后判若两人,“不如由我自生自灭吧,你们都不必理我。” 程纪宣道:“纪寒,你何出此言?是我平日疏忽了你,待忙过这阵子便好了。” “不用!”程纪寒依旧一副冷面孔,“我一个人极好,你们无须牵挂。” 程纪宗出征在外足有一年,行前程纪寒性情已有所变,不想一年后竟变得如此冷漠疏远。 程纪宗摒退三个家丁,对程纪寒道:“好弟弟,二哥知道那件事并非完全你的责任,放宽心些,过些日子爹娘便会接你出去了。” 程纪寒道:“我倒觉得此地不错。” 长说此话题想也无益,于是程纪宣道:“爹回来了,你去看看吧。” 程纪寒背对他们不言语。程纪宗劝道:“去看看吧,别惹爹生气。” 程纪寒终点头答应,随两位兄长至父母房中,却不见人。问过才知道,程锦好友,富商申正来访,三人又赶往前厅。 程氏夫妇正与申正聊得火热,见他们来了暂停了话语。程纪寒上前拜父亲,兄弟三人又同拜过申正。程锦显然对程纪寒不满,冷着脸道:“你申伯父今日特地为你而来,你听清了。” 程纪寒不明白,看着申正待他发话。 申正笑道:“贤侄啊,我有一远房侄女,因幼时染病,有些痴傻,不过家里富裕,你亦不如你两位兄长地位显赫,不如与我那侄女成了亲吧,你父母已替你答应啦。“ 程纪寒不语。程纪宗碍于父母情面,强压怒火道:“申伯父,纪寒尚幼,不劳您费心了。“ 申正笑道:“哪里哪里,纪寒已张大成人,还是早些成了亲好。你们兄弟俩早已功成名就,有的是金枝玉叶任君选,纪寒哪比得了,难道还要攀个公主不成?” 程纪宣早气得不行,道:“公主倒攀不得,情投意合的却还不难。”又对父亲道:“爹,不要委屈了纪寒呀。”言罢跪倒在地,程纪宗随之跪倒。 程锦心中亦有不忍,又不好驳朋友的面子,道:“你们两个少胡闹!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哪有你们插嘴的地方!” 程纪宗:“爹,您……” “谢申伯父,”程纪寒冷冷道:“次事劳您费心了。” “好好好,纪寒真是懂事,”申正大喜,“我那远方亲戚尚不知道,过两天我便派人去送信。” 程纪宗与程纪宣见他答应,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程纪寒却不打招呼,兀自离了大厅。 深夜,程纪寒独行于街上。 天空飘着小雪。 这个时候街上人极少,而此时却是程纪寒最爱之时,此时无人嘲讽他,无人怒骂他,无人猜忌他。忽见前面街口拐过来一红衣女子,那女子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显然喝醉了,满目透着哀伤。两人擦肩而过之时,那女子站立不稳身形一斜,程纪寒速转身将她扶住。 红衣女子靠在程纪寒怀中,满面醉意,含笑问:“你是谁?” “我是纪寒,你呢?” “我是瓦娜尔。” “小姐!小姐!”迎面赶来两位年轻女子,从程纪寒怀中扶起瓦娜尔,“您怎么一个人出来喝酒啊?急死我们啦。”那两个女子也不向程纪寒道谢,只顾扶走了瓦娜尔。 程纪寒望着瓦娜尔,瓦娜尔转过头来,一双含醉的眼睛亦温柔地望着程纪寒,却终消失在夜幕中。 天刚放亮,程纪宣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是自己手下的一名捕快。 “程大人,不好啦,又有人死于‘阴炼爪’之下!” “是谁?” “申正。” “啊!”昨日尚见,今晨便接到了他的死讯,程纪宣多少有些震惊,忙请了程纪宗赶往凶案现场。 情形同前几次雷同,依旧毫无头绪。因昨夜小雪,痕迹更是全无。兄弟二人无功而返。见如此下去亦无大进展,程纪宗索性约了几位江湖朋友,打听有关“阴炼爪”之事。 江湖人性行多豪放,程纪宗与他们相处亦觉轻松许多,官场的虚华他早已厌倦了。 席间,大家不免先叙旧情,片刻程纪宗话锋一转,问起有关“阴炼爪”之事。 一虬须大汉道:“此事说来奇怪。‘阴炼爪’秘笈乃魔教中人必争之物。听人说,两年前,四个魔头于一山洞中比武厮杀,最后存者便得秘笈。不想竟被人封了洞口,一把火烧了个精光,那秘笈也失了踪。几个目击者事后相继被害,故此事也只能听传闻了。” 程纪宗道:“看来,那多次作案行凶之人必是放火夺书之人。诸位可知那是何人?” 众人道:“无人知晓,那人实在神秘,你家三少爷可算是遇到对手啦。” 程纪宗苦笑道:“不只是他,我亦困惑了。不瞒各位,小弟刚刚在战场上遇一妖女,回来又撞一魔头!嗨,真是晦气!” 众人被逗得大笑,程纪宗却欲笑不能欲哭无泪。 二 深夜,月光皎洁。 一道黑影翻入程府院中,落地无声,如一鸿毛般轻飘至程纪宗屋顶之上。程纪宗向来警觉,悄然穿戴好,握剑在手,摸至门后。听声音,那人已到了门口。程纪宗一脚将门踹开,一剑刺出,那人亦不含糊,在门被踹开一刹那,已一跃侄屋顶了。程纪宗紧随而上,两人在屋顶大打出手。 那黑衣人黑纱蒙面,却看得出是位女子,手中亦持一利剑。 程纪宗的剑既快又利,那女子的剑既利又狠。两人从屋顶直打到院中,难解难分。嘈杂声渐起,“有刺客”的呼声亦渐高,护院、侍卫纷纷围拢过来,那女子见事不妙,趁程纪宗不备,手腕一震,射出三只飞镖,趁程纪宗躲避之时飞身一跃至屋顶,施展轻功消失于夜幕之中。程纪宗追了一段,见人已远去,再者家中已乱了方寸,只好先回去安顿。 那女子绕过几条街,方放慢了步子。夜虽已深,两边店外的灯笼透出的光却依旧明亮。不知何时天空又飘起小雪。那女子愤怒地扯下面纱,杏目圆瞪。无意中一侧头,一个黑影映入眼帘,“纪寒!” “瓦娜尔!”程纪寒惊露笑颜,两人缓缓走到一处。 片刻,瓦娜尔又由喜转悲,满腹委屈,微皱双眉看着程纪寒。程纪寒问:“你伤心啦?” 瓦娜尔点点头。 “为什么?” 瓦娜尔不语,却愈加悲戚。 “不便说吗?那便尽情哭吧。”瓦娜尔呆呆地看着程纪寒,程纪寒又道:“哭吧,有我在,没人敢嘲笑你。” 瓦娜尔心中顿升起一股暖意,泪水涌出眼眶,一把抱住程纪寒,尽情痛哭。她要哭出所有的恨,哭出所有的怨,哭出所有的委屈。 两人躲进一山洞避雪,生起一堆火,相依而坐。程纪寒出去抓一把雪回来,在火边烤化,趁瓦娜尔不备将雪水弹到她脸上,:“哎呀!”瓦娜尔吓了一跳,抹了把脸又气又笑道,“欺负我!你找打啊!”说着挥动拳头半真半假地对程纪寒乱打一气。程纪寒边笑边躲道:“姑娘饶命!要出人命啦!出认命啦!” “就要打死你!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我!” 不知不觉,两人互相追打起来,笑声回响于山间。 天已放亮,程纪寒睁开眼时,瓦娜尔已不在身边。火还燃着,看来她走得并不早,昨晚不知不觉竟睡着了。他已许久未能如此开心过。程纪寒换下黑衣,独自向城中走去,脑海中还浮现着昨夜之事。 正走着,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公子,公子。” 回头一看,程纪寒吓得心中一颤,站在自己面前的分明是去逝的妹妹程纪容! 那女子见程纪寒呆呆地望着她,面色微红,道:“请问公子,皇宫如何走?” 程纪寒回过神来,发现那不过是一个与纪容相貌相似的女子罢了,从穿着打扮看她并非汉人。程纪寒表情复又冷漠起来,简单几句话便将路线告诉了她。那女子稍有迟疑,却还是道了谢转身欲去。 程纪寒走了几步,心中实难平静。他知那不是纪容,却无法完全不去理她,因她身上有纪容的影子,而纪容的死他责任重大。 “姑娘,”程纪寒叫住她,“你入宫可有凭证?” 那女子一阵惊喜,“我没带,我亦正为此事犯愁。” “有人能帮你,跟我走吧。”程纪寒不管那女子愿意否,自己前面先走了,那女子随后紧紧跟着。 穿过几条街,到了家门口,两个守门人向程纪寒请安,程纪寒不语,带那女子径直往里走。两个守门人见那女子均惊异不已,其中一个忙绕近路进去通报。 程纪宗正与程纪宣在房中谈论昨夜刺客一事,见程纪寒推门而入,还带着个酷似妹妹的女子,全惊呆了。那女子先冲屋内二人微笑致意,接着踏入门来。 程纪寒道:“她要进宫却苦无凭证,你们帮她吧。“ 程纪宗打量了一番她的装束,问:“姑娘并非汉人吧?“ 那女子道:“在下金国蒲察贞,与父亲同来大宋商讨联合灭辽之事,却因一时贪玩与随从走散。” 程纪宗恍然大悟,“原来姑娘是金国蒲察将军之女。” 那女子点头道:“那公子是……?” “在下宋将程纪宗,”又指着两个弟弟道,“三弟程纪宣,四弟程纪寒。” 蒲察贞大喜:“原来是程将军!久闻大名!幸遇程四公子,今方得见程将军与‘东京第一神捕’!” 程纪宣笑道:“姑娘抬举了,实不相瞒,您极像我们因故去世的小妹。” 听到“因故去世”四个字,程纪寒心中一阵刺痛。 “在哪儿?在哪儿?”程夫人在几个侍女陪同下赶来,见到蒲察贞激动不已,拉着她左瞧瞧右看看,热泪涌出,“真像啊,真像我的容儿啊。” 蒲察贞一时不知所措,扭头看了看程纪寒,他却正盯着一处发呆,程纪宗上去将母亲扶到一边道:“娘,这是金国蒲察将军之女蒲察贞,不是纪容。” 程夫人强忍泪水道:“我知道她不是容儿,我的容儿又怎回得来啊。” 程纪寒的心又痛又恨!妹妹刚去世时,他只是自责,后来自责与恨并存,再后来便只是恨了,恨自己恨将自己遗弃的亲人,恨那些街头巷尾议论他的杂人。 程氏一家对蒲察贞热情有嘉,留她用过饭,又派专人送她回宫。程纪寒却独自回了“思过园”,不愿凑这个热闹。 瓦娜尔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梳着头,又细心地画着妆。她从未如此在乎过自己的容貌,可现在她恨不得将自己打扮得天仙一般给心中那个人看。 一个男人推门而入,着汉装却不是汉人。瓦娜尔皱了皱眉,却未转头看他,冷言道:“贺拔达,我说过,进我的房要先敲门!” “公主,皇上那边刚刚来了道旨意,”贺拔达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是公主的私事。” “伯父有何事对我讲?” “倒不是对公主讲,是对末将讲。” “不是说我的私事吗?” “是关于公主您的。” 瓦娜尔将一只玉钗猛摔到桌上,喝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直说!” “皇上明末将好好照顾公主,觉末将是可托之人……” “闭嘴!”瓦娜尔拍案而起,“你若可托哪个还不可托!你欲利用我往上爬还差不多!告诉你,伯父早答应准我亲自择婿!” “那您可得除掉程氏猛将啊。” “程纪宽不是已被我除掉了吗!” “却又出了个程纪宗。” “他不过是我掌中之物,我随时可取他性命!” “您上次已失手,恐怕他们已加强戒备。再说啦,皇上有意促成你我,公主所为,恐怕徒劳吧。”贺拔达笑得更加得意。 瓦娜尔抄起只钗,恶狠狠指着他道:“滚出去!别惹恼了我!” 贺拔达知瓦娜尔性行刚烈,不敢硬撞,只好退了出去,可他依然得意。 瓦娜尔盯着镜中的自己,口中恨恨道:“你们敢把我怎样?别逼急了我!” 说着一声怒吼,向桌上猛拍一掌,桌子顿化为碎片。 连续五天,瓦娜尔守在与程纪寒傍火相依的洞中。她急于见他,可他始终未再出现。 其实,那五日程纪寒一直陪在蒲察贞左右,他被蒲察贞视为中原第一个朋友。程家人高兴不已,不只出于私心,这亦有利于宋金之联军大计。程纪寒心中不满,可他必须同意,因蒲察贞酷似程纪容,因他对妹妹一生的愧疚。程纪寒在家中地位亦有所改善,可他并不开心,反而更加愤恨,恨家人当初给他定过重的罪,恨他这五日失去了自由! 一日,贺拔达又不敲门而入,瓦娜尔正在擦剑,她不再多说一句废话,只道:“说!”手中的活儿亦不停。 贺拔达得意道:“皇上已答应你我的婚事。” 瓦娜尔愣住了,动作亦停了,目光一阵茫然,泪险些涌出,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冷冷道:“说完了?说完了便出去吧。” 贺拔达大吃一惊,他本做好了瓦娜尔发疯的准备,却不想她如此平静。他疑惑地出去了,可他依旧得意。 瓦娜尔默默盯着镜中的自己,两行泪淌出。她绝望了,她必须嫁了,至于那个纪寒,也许不过是一个梦吧。 三 夜。静的夜。冬日的夜。飘雪的夜。 也许她不会来了,永远不会来了——程纪寒独自坐在山洞中拨着火堆。 洞外的雪很美。 身后一阵细微的响动,程纪寒回头一看,瓦娜尔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一身火红的衣衫,激动得望着他道:“我还以为你再不来了呢。” “我一直和一位美女在一起,”程纪寒开玩笑道,“你信吗?”在瓦娜尔面前他格外轻松。 “我才不管呢!”瓦娜尔心中一阵醋意,有点儿撒娇道,“有本事叫她来啊!有本事当着我的面你们亲热啊!” 程纪寒微侧着头看着她,目光柔和,嘴角挂着甜蜜的笑,“我与别的女人亲近你不开心啦?” “关我什么事,”瓦娜尔忍不住走上去挥起拳头便打,“你这个坏蛋,去呀!去找你的美女呀!去呀,有本事就去呀!” “哈哈哈……”程纪寒忍不住大笑,双手轻挡着瓦娜尔的攻击,“好啦,好啦,再打就打死啦。” “就要打死你!”瓦娜尔的泪不知不觉涌了出来。 “你怎么啦?”程纪寒紧握住瓦娜尔的手,关切地问,“别哭,别哭,我开玩笑而已,哪有什么美女啊。” 瓦娜尔低声喃喃道:“我要嫁人了,很快。” “什么?”程纪寒大惊,“再说一遍!” “我要嫁人了!真的!”瓦娜尔专注地望着他,满目哀愁。 程纪寒顿觉受骗了一般,目中闪过一丝愤怒,瞬间目光又转为冷淡,手渐渐松开,“是吗!恭喜了。‘他不再说什么,默默走出山洞,消失在夜色中。 一家酒楼的门被一脚踢开,程纪寒径直走进去,内房中立刻奔出两个拿着灯烛的伙计来,店内立刻明了。程纪寒看见墙角放着几坛酒,奔过去抱起一坛便喝。 “喂!什么人?”一个伙计过去抢酒,程纪寒一把抓住拿人的脖子,喝道:“去死吧!”顿时鲜血涌出,一用力,那人被甩出,直挺挺撞到对面墙上,不再动弹。 “啊!”另一个刚要跑,程纪寒抢先一步飞起一脚正中那人心窝,一条命顿时断送。 屋内闻声又冲出三个人,程纪寒大吼一声抛起酒坛一拳击碎,扯起斗篷一甩,碎片顿朝那三人冲去,三人刹时毙命。程纪寒重又抱起一一坛酒,步出酒楼。 天空依旧飘着雪花,程纪寒猛灌着酒,漫无目的地走着,直走到他失去了知觉。 一屡阳光照在程纪寒脸上,他轻轻睁开眼,见自己躺在一家客栈的床上,瓦娜尔正焦虑地看着他,见他醒了,瓦娜尔总算松了口气。他伸过手去轻轻抚着她的面庞,她露出一丝微笑,眼眶却渐渐湿润。 “白天的你真美。”程纪寒道,“你是这世上唯一能使我快乐的人。我是个罪大恶极之人,天下人都惩罚我,除了你。” 瓦娜尔顿时愤怒,“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凭什么要惩罚你?凭什么?” “因为我亲手杀了我的妹妹。” 瓦娜尔未再问,只是紧紧抓住他的手,愈抓愈紧。 程纪寒继续道:“上天为何如此残酷!为何要你离开我!我快乐便有罪吗?”他目中充满了恨与悲,绝望的恨,绝望的悲。 “不!不!”瓦娜尔心痛不已,“我不离开你,我不离开你!给我些时间,让我去办件事,很快我便又回到你身边了,很快!等我,等我好吗?” “真的?”程纪寒又有了希望,“你说你不走?你说你不嫁?你说的?没骗我?” “是,我不骗你,放心吧,等我!” 程纪寒猛然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他仿佛抱住了自己最后的希望。 五具尸体安放在酒楼店堂,白布覆盖。店门大开,门外围着些人,议论纷纷。几个捕快守在门口,程纪宣盘腿坐在地上,对着尸体发呆。 程纪宗拨开人群走进来,查看了一番尸体,问:“有何线索?” 程纪宣摇摇头,道:“昨晚降雪,足迹都被雪覆盖。五人死前曾与凶手厮打,并非全死于‘阴炼爪’,不过应该为一人所伤。” 程纪宗道:“我看了看尸体,凶手的‘阴炼爪’欲发精练了,他那无情,无爱,无恨,无痛,无觉之境指日可待,单看他是否愿意了。” “想必是个武痴吧?为练一门功夫竟甘心变成那个样子。” “也许吧。”程纪宗无意中一扭头,见程纪寒亦在人群中,于是挤出人群将程纪寒拉到一边问:“昨晚一夜不见你,你去哪儿了?” “我……我正有话与你讲。” 不等他说完,程纪宗向他身上嗅了嗅,问:“你喝过酒?跟谁?” “我们回家说吧。”程纪寒拉着程纪宗要走。 程纪宗不动,道:“我这里还有事,里面死了五个人。” “昨晚那五个?”程纪寒脱口而出。 “你怎知他们是昨晚受害?” 程纪寒自知说走了嘴,忙掩饰道:“我听旁人议论罢了。” “二哥,进来啊,”程纪宣在里面叫,“纪寒进来亦无妨。” 程纪宗应了声,要程纪寒一起进去。程纪寒心中忽涌起一股莫名的畏惧——毕竟那五人与他无怨,他向后稍退几步,道:“我不去,我回去等你吧。”说完转身便走。地上一层薄雪被人踩得凌乱。本来已与瓦娜尔讲的明白,该高兴了,心中却依旧凌乱,如这碎雪般凌乱。 程纪寒独坐于程纪宗房中至深夜才将他等了回来。 程纪宗心中奇怪,问道:“你竟等了我一整天/到底出了什么事?” 程纪寒面色微红,道:“为了一个姑娘。” “姑娘?”程纪宗惊的嘴半天没合上,“你……你何时结交了什么姑娘?” 程纪寒脸愈加红了,道:“就在几日前。‘ “那你们有何打算?“ “我……我……我欲与她……” 见他如此,程纪宗早已猜透了八九分,笑道:“这有什么可害羞的,你也不小了。她是谁?家住哪里?” “她家住塞外,我只知其名,不知其姓。” “她叫什么?” 程纪寒满怀深情道:“她叫瓦娜尔。” “瓦娜尔!”程纪宗顿时怒目圆瞪,盯住程纪寒,“她真的叫瓦娜尔?” 程纪寒不解,问:“二哥,难道你认识她?” 程纪宗沉思片刻,冷笑道:“她果然厉害!没想到,真的没想到!耶律瓦娜尔!”程纪宗气得浑身颤抖,一把抓住程纪寒,问:“纪寒,告诉我,你如何竟被她骗了呢?” 程纪寒莫名其妙,问:“二哥,你怎么了/你在说什么?” “她在哪儿?告诉我!我要杀了她!” “二哥,你怎么了?” “耶律瓦娜尔是辽国羽凌公主!是杀大哥的凶手!” “啊!”程纪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不可能,你一定弄错了!” “这是真的!”程纪宗话音刚落,忽闻屋檐上一阵响动,当即纵身破窗而出,喝道:“你来得正好!” 程纪寒忙跟了出去,见眼前情景吃了一惊——程纪宗与着黑色夜性衣的瓦娜尔相对而立。 “你怎么来了?”程纪寒问瓦娜尔,“你怎知这是我家?” 瓦娜尔目中含泪,道:“我本不知这是你家,刚才听了你们的话才知道。” 程纪宗冷笑道:“你说过,无论何时何地,用何种方式,你都要找我报仇!如今这个手段的确不错!” 程纪寒脸色惨白,不言语。瓦娜尔深情地望着他,轻声道:“没有,我真的没有。你会相信我的,是吗?” 程纪寒点点头,问:“你来杀我二哥吗?” 瓦娜尔道:“我是辽国皇帝的侄女,只要杀了你大哥和二哥,我便能自选驸马。可如今,我杀了他们你还会与我相守吗?” 程纪寒不语,他绝望了。 瓦娜尔也绝望了。 程纪宗更怒了!他认定瓦娜尔是来报仇的,他亦要报仇! 程纪宗拔剑出鞘,瓦娜尔拔剑备战。程纪寒屹立不动。 二人均是高手。人影交错,剑花纷飞,怒气冲天。打斗声招来多人,瓦娜尔看准机会,飞身而去,程纪宗紧追不舍,其他人哪跟得上他们! 二人边打边走,直至一幽山之中。此时此地,只有这两个仇深似海之人,又是两个同对程纪寒情深似海之人,他们打得疯狂,打得尽兴,打得难分难解。 忽然,程纪宗觉身后一阵风声,忙虚进一招,翻身而起,后面一剑刺空。程纪宗回头一看,是辽将贺拔达!程纪宗大喝:“来得好!你们一同受死吧!”说着,挥剑再战。 孤身作战,面对的又是两大高手,程纪宗难免有些吃力,几个回合后,他正力敌贺拔达,瓦娜尔趁其不备,如电般翻至其后,一剑刺去,程纪宗欲躲已不能!正此时,一只飞刀正中瓦娜尔之剑,剑道倾斜,瓦娜尔无奈失手。 原来是程纪宣赶到,就势与瓦娜尔交起手来。 程纪寒紧随而至,见贺拔达,问瓦娜尔:“他是谁?” 瓦娜尔道:“他是辽国将军。” 贺拔达边敌程纪宗边得意地补充道:“亦是他的驸马。” 程纪寒顿怒目圆瞪,疾步冲过去,瓦娜尔亦借机脱身,冲向贺拔达。程纪寒一手扣住程纪宗肩头将他甩到一边,程纪宗觉不太对劲儿,程纪寒受力不一般,虽未伤他,可他明白若四弟出于恶意,恐他骨头已经碎了,他无意中想到了“阴炼爪”。 程纪寒趁贺拔达尚且不备,一爪直取其颈,贺拔达挥剑还击,不料瓦娜尔剑亦已到,将其剑挡住,程纪寒另一爪扣住其头,大喝一声,贺拔达一声惨叫,头骨碎裂,一命归西。 程纪宗与程纪宣完全惊呆了,这分明是“阴炼爪”! 程纪寒与瓦娜尔毫不顾忌旁边两个人的存在,久久相视。 “若我不是辽国公主,不是你的仇人,你会与我相守一生吗?”瓦娜尔心平气和地问。 程纪寒点点头,出神地望着她。 “那现在呢?” 程纪寒不语。 瓦娜尔平静地笑着,平静地看着他,平静地握起他的手。突然,两人身体同时一震,瓦娜尔双眉紧锁却仍笑着。程纪寒悲哀地看着她。瓦娜尔握着程纪寒的手,程纪寒手中握着一把匕首。瓦娜尔徐徐滑倒在程纪寒怀中。 程纪寒紧紧抱住她,喊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好爱你!真的好爱你啊!” “我也好爱你,”瓦娜尔痛苦地笑着,“我要永远活在你心里,我要你既望不掉我,也得不到我!”她目中透着几丝怨恨。 程纪寒越抱越紧,拼命喊着:“我恨你!我永远恨你!” 瓦娜尔口中亦道:“我也恨你!恨你!恨你……” 声音渐渐消失,程纪寒却抱得更紧了。他知道,结束了,他的一切都结束了。 程纪宗与程纪宣没,没说什么,默默跟着程纪寒抱着瓦娜尔走进深山老林之中,看着他埋葬瓦娜尔。 做完了一切,程纪寒终于走近他们,面目生冷道:“二哥,三哥,我对不起你们。”不等二人说话,程纪寒迅速封了他们的穴道。 程纪宗不知所措,问:“纪寒,你干什么?” 程纪寒不语,转身而去。 程纪宣高声道:“纪寒,别再错下去啦!我们会帮你的!快回来!快回来!” 程纪寒步伐不减,渐渐消失在夜幕中。 四 时近正午,兄弟俩才赶回家。问过家人,无人见过程纪寒。这时,见程锦喜气洋洋归来。 “纪宗,纪宣,每想到竟有这等好事!”程锦一手拉一个,父子三人同进内厅。 程纪宣道:“爹,有件事得先跟您说一声,是关于纪寒的……” “对,就是纪寒!”程锦大笑道:“真没想到,蒲察贞竟看中了纪寒!” “啊,不行!”程纪宣脱口而出,“纪寒不会答应。” 程纪宗道:“爹,纪寒有了些麻烦,恐怕……” “什么麻烦!”程锦拍案而起,“他与蒲察贞是为宋金联合攻辽尽了一分力,能有什么麻烦?你们快去帮他准备一番。” 兄弟二人有所迟疑,程锦催促道:“还愣什么?快去啊!” 二人只好退出。 程纪宗将程纪宣拉至无人处,问道:“这件案子你将如何去结?” 程纪宣反问道:“你说呢?” 程纪宗道:“我知道,你从不徇私情。” 程纪宣道:“我知道,这并不完全是纪寒的错。是我们粗心使他倍感孤独痛苦。” “对,我们的确有责任。他受不了那些非议贬低他之人,所以杀了他们。你答应我一件事,上报时,他与耶律瓦娜尔之事最好隐去。” “为何隐去?” “是我弄错了,看得出,耶律瓦娜尔与他是真心相爱,并无其他意图。若此事声张出去,他们都难逃投敌叛国之名。” “明白了,”程纪宣点头道:“你去找他吧,我这便进宫。” “等一等,”程纪宗叫住他,问道:“若非要他与蒲察贞成亲怎么办?” “天天对着一张与纪容相似的脸,我想他宁愿去死。”说完,程纪宣大踏步而去。 “思过园”依旧冷清。 程纪宗来到程纪寒房中——没人。 “他能去哪儿呢?”程纪宗坐在程纪寒床上想,“能去哪儿呢?”实在想不出,又实在是累了,索性侧身躺了下来,没想到身下空了一般,一下摔到床板之下,有从一排台阶滚了下去。见前面有些亮光,程纪宗便徐徐向前摸索。 “啊!”眼前的景象吓坏了程纪宗只见程纪寒坐在几块巨冰之间闭目练功。程纪宗一眼看出,程纪寒正在练就“阴炼爪”最高境界! “不能练!”程纪宗运足内力,双掌推出,巨冰即碎。 程纪寒猛睁开眼,“你……”话未说完,一口鲜血喷出,晕倒在地。 程纪宗忙将他背回房中。 不多时,程纪宣回来了。 “怎么样?”程纪宗问。 程纪宣脸色极难看,道:“蒲察贞父女俩为纪寒求情,纪寒已被赦免。可他们的婚事关系重大,恐推不掉了。” “无所谓,情况已有所变。” 程纪宣已预知到什么,可他依旧不敢相信,问:“有何变故?” “他已练就“阴炼爪”最高境界!“ 程纪宣沉默。除了沉默,他不知还能如何。 大婚之日已定,程纪寒却一直昏睡不醒。上至宫中御医,下至江湖郎中都看过了,均不知其患何疾,无计可施。 说来奇怪,大婚前一日他却醒了。家人将他与蒲察贞成婚之事告诉他,他之点头道:“知道了。”便再无话说,失神地看着家人为他的婚事忙碌。 大喜之日,程纪寒恭敬地向众人敬酒道谢,却言语极少,动作机械。 无妨,只要新娘高兴,别人又有何话说?确实无妨! 天色已晚,宾客尽散,一对新人静坐于新房之中。红盖头久未揭,新娘等了一会儿,仍不见动静,只好娇声娇气道:“纪寒,盖头还没揭呢,你要闷死人家啊!” 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新郎伸手将盖头一把揭下,蒲察贞吓了一跳,埋怨道:“喂!你这算干什么?我在你们皇帝面前给你说情,又依汉俗与你成亲,你就这般讲理节不成?难道,你果真被‘阴炼爪’那邪术迷了心志不成?” 程纪寒双目无神地望着窗外。 蒲察贞以为他生气了,便又哄道:“行了,纪寒,我不对还不行吗?”说着依到程纪寒肩上,“今日起我们便是夫妻啦,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程纪寒依旧无语,表情漠然。 “喂!喂!”蒲察贞用力推了他几下,仍无变化,道:“难道你真的无情,无爱,无痛,无恨,无觉了不成!”本以为嫁了个如意郎君,不想却落此下场,蒲察贞禁不住热泪盈盈。 新婚三日后,蒲察贞坚持带程纪寒回金国。程纪寒不反对,程家人虽不愿意也不好说什么。 临行前,父母嘱咐了几句,程纪宣上前道:“纪寒,一路保重!他日若有机会,我们定去探望你。”说着,亲自为他披上一件火红的斗篷。 程纪寒不语,望着那火红的不料发呆。 程纪宗低声问:“你真的毫不在乎吗?” 程纪寒不语。 程纪宗又低声问:“还记得耶律瓦娜尔吗?” 程纪寒依旧面无表情,手轻探至心窝,低声道:“记得,她哪儿也没去,还在这儿。” 程纪寒去了,程纪宗独自愣在那儿,程纪宣问:“二哥,你没事吧?” 程纪宗道:“他的心还在,还在。” 程纪宣不明白,“二哥,你说清楚些。” 程纪宗不再多言,默默望着远去的四弟。 宋金两国终联合灭辽,不料金国见大宋势危,又大举攻宋。 程纪宗披盔戴甲,率兵上阵。 一日晚,程纪宗正在军帐内翻阅兵书,忽有一兵卒进来报道:“将军,一金国女子自称您弟妹求见。” “是蒲察贞!快请!” 片刻,蒲察贞独自一人来到帐中。 程纪宗见她形容憔悴,面带愁容,道:“久违了,姑娘请坐。” 蒲察贞不坐,道:“见到二哥真是高兴,可惜,你我已是敌非友。” 程纪宗叹道:“贵国毁盟弃约,与我国何干?不知纪寒可好?” 蒲察贞不答,却问:“请问二哥,瓦娜尔是谁?” 程纪宗确信她已知道了什么,索性道:“纪寒所爱之人。” “再请问,纪容妹妹是如何亡故的?” 程纪宗稍有犹豫,终道:“多年前,我们兄妹五人同去打猎。到了林中,大家各自去寻猎物,便散开了。纪寒见一白兔,搭剑便射,岂料,纪容亦扑过去捕兔,这一剑正中纪容!” “原来如此,我相貌酷似纪容,所以纪寒对我有所顾虑,是吗?” 程纪宗不答,又问:“纪寒呢?” 蒲察贞悲哀道:“他对我一直冷淡,无论我如何待他,他都无动于衷。我确信他被‘阴炼爪’所害,已无力挽回。谁料,闻听金国毁盟攻宋,他竟杀光府上所有金人,独留我一人。出了府邸我一路寻去,见他身披三哥所赠那件红斗篷,站在皑皑白雪之中,大声喊着‘瓦娜尔等等我!’,随后用匕首自尽。” 程纪宗眼眶渐潮,却未惊讶,分别那刻他便知,纪寒并未忘情。 “我未替他收尸,白雪已将他埋葬,埋得好深,好深。”蒲察贞说着,吞下一粒丸药,依着帐篷滑倒下去,永远睡去。 程纪宗未阻止她,他知道,她与纪寒一样去追寻心中所爱了,也许那样会使他们更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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