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变 |
| 作者:徐永青 作于:2006-6-23 22:06:49 访问:659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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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秀在父母的包办下与本村的虎子结了婚。 那一年,阿秀22岁,虎子24岁。阿秀的父亲是学过阴阳五行的人,在他经过细慎的掐算,推算阿秀与虎子结合后会十分般配,无相克而相生,并算出他俩共有二男一女三个孩子;虎子到三十岁,经贵人的帮助会非常走运,财命两旺;如无贵人相助,亦会有以外的惊喜。总之通过阿秀的父亲的卦卜上看,虎子有着十分美好的未来。正是这样,阿秀爸才执意要把女儿嫁给虎子。 正因为如此,阿秀与虎子成了一对被别人眼中所谓的幸福包围着的小两口。这也让同村里张家刚过门不久的新媳妇菁华眼红。阿秀就到虎子家使正在患病的虎子之父志瑞精神焕发,脸上红光闪烁,大概过了一个多月,志瑞大病痊愈了。他的生活又回到青春燃烧的岁月: 志瑞只上了四年的小学后就参加了文革时的红小兵进京,曾亲眼目睹过毛主席,就是现在还在他的枕头下压着那本极富有时代意义的红宝书——《毛主席语录》。他怎么也忘不了那北京雄壮的天安门广场以及宽广的长安街。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向他们招手的那刻,永远在志瑞的眼前挥之不去。在那个红色的海洋里,他认识了大他一岁的绢子,绢子那清澈的眼神里透着一种特有的灵气和清纯。后来,志瑞常对阿秀说,年轻真好!谁曾知道这句话里藏着志瑞的多少想法,但他从未向他人提及。 志瑞从北京回来,一晃七年就过去了。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再次见到了绢子。绢子已经出落的大方、漂亮,而志瑞那魁梧的身材和深邃的目光透着男子汉的气概。两人的谈话的投机和相互吸引的眼神使他俩在志瑞家的高粱地里完成了文革时最前卫的爱情。绢子将自己完全地交给了志瑞。就在二人融为一体的时候,一束刺眼的手电光闪过来,随之而来的是人们言语犀利的唾骂声和无端的指责。绢子是外地人,被当夜遣送回了甘肃。志瑞被连夜批斗,说他这是挖社会主义的墙角,尽学一些伤风败俗的东西,满脑子的坏思想,是资本主义的尾巴。那个年代的一切造就了那段悲剧的上演,志瑞一夜间苍老了许多,脸上一下子爬满了皱纹。他想,生活还得继续,可从此他的心理也由此扭曲了。 两年后的一天,一位不速之客的突然造访不知给志瑞的生活带来的是喜是忧。总之给他的生活掀起了不小的波澜。这个不速之客怀抱一个一岁的男婴,对志瑞说:“绢子临终前让我把这个男婴交给你。我是她的弟弟。小孩的名字她都起好了,就叫虎子。”是啊,志瑞已经两年没有见到绢子了,可她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志瑞想:我这辈子唯一抱过的女人如今已与我阴阳相隔了啊! 终生未娶的志瑞带着虎子艰难地生活着,他心里的痛楚只有自己最清楚。 虎子就在这样的家庭成长起来。缺少母爱的他有一天突然觉得自己身体里需要一种什么东西的时候,志瑞告诉他这叫爱情。虎子想,什么是爱情?可就是想不明白,但并未去问父亲。当他结婚的那个晚上搂着阿秀时,心里想,这玩意儿也许就叫爱情吧!他看着阿秀在他的臂弯熟睡的像个小孩儿似的,他的心里美滋滋的,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灌上他的头顶。人也有这样幸福的时候啊! 阿秀回娘家转门儿。当天晚上她和嫂子睡在一起。夜晚的谈话中,嫂子问:“你和虎子那方面的生活好吗?”阿秀问:“哪方面啊?”“哎呀,就是那方面。”嫂子看阿秀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就说:“虎子的那儿进你这儿了吗?”阿秀傻傻地摇着头,说:“不那样不也挺好吗,干吗非得那样呢?”“那孩子怎么生呀?”“我以为嫁给他就有小孩了呢!妈妈嫁给爸爸不就有我们了嘛!”。嫂子看着自己的妹妹傻傻地望着她,也就在那个夜晚,嫂子给阿秀上了一堂生动的生理和这方面在阿秀看来神秘而深奥的课。而这一课也许从此就改变了阿秀的本身的人生轨迹,她感觉到有一股什么力量能把她推向高潮,这也许就是嫂子所说的事情吧! 阿秀回到家,干完所有的家务活。吃完饭,就早早地上床睡觉了,其实她是在假寐。她躺着躺着就想起了嫂子说过的话,不由得身上像着了火一样,心头一阵骚动。也就在这时,虎子上床躺在了她的身旁。她迅速地翻上了虎子,将虎子压在她的身下。他们大汗淋漓,但无论如何虎子就是进不了阿秀的身体。此时的阿秀已无法克制自己身体里生出的那把烈火,披上衣服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她想,哪怕只要有个男人此时能进入她的身体,她就会感恩这个人一辈子!无论是谁! 阿秀好容易熬到天明,给虎子和志瑞做完了早饭,就收拾好家里的东西,在虎子和志瑞赶着毛驴下地干活时,她来到嫂子家。在她眼里,嫂子就是这方面的专家,是她的导师,而这事情告诉母亲或父亲都觉得是一件丢人的事。嫂子是这个村里两个大学生之一,而且大学学的是医学专业,但由于没有分配,就在家里做了一个典型的中国农村的家庭妇女。每天和鸡呀、鸭呀、狗呀、猪呀等打交道,做了真正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阿秀把她和虎子的事告诉了嫂子,嫂子说,可能是阳痿!阿秀就问什么是阳痿,嫂子就给她详细地讲了一遍。在嫂子面前,她讲这些并未觉得害羞或脸红。 下午,阿秀上了嫂子家的那个坡,准备回家。看见了正在菜园子锄草的张家媳妇菁华,显然菁华也看见了她。本身有礼貌地问候是这个村子里人们保持至今的优良传统。阿秀先开了口:“锄地着哩?!”菁华放慢了手里的活,抬头回应了一句:“哦,你啥时来得?这么快就回去了?”“我找嫂子有事。”其实阿秀看出了菁华爱搭不理,她也知道菁华妒忌她。但她管不了那么多,心里还有事呢,管她三七二十一呢!菁华好象还有话要说,但遇言又止,转身锄草了。这时,阿秀已经上到坡顶了。 阿秀回到家,在刚进家门的那一瞬间,听到了虎子和志瑞正在谈话,阿秀有意地停下了脚步。她听见志瑞说:“你昨晚真的没有成功啊!你还不如我呢!我就现在仍然没问题!”阿秀听懂了志瑞说成功是什么意思。虎子说:“爸,您不能那样说,但不知怎么就是不行,我都试了好几次呢!”志瑞说:“会不会是阳痿啊!”阿秀听到了阳痿,怎么会和嫂子说的一样呢?心里嘀咕着进了家门。 这一夜,阿秀和虎子同床向背而眠。 时光穿梭的飞快。虎子和阿秀很长时间都很少说话。虎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十天后的一个晚上,虎子坚持再试一次,阿秀就勉强答应了,其实阿秀又何尝不想呢?但她害怕和虎子在一起会再次令她失望。但当天晚上的事情仍最终以失败告终。阿秀想:难道我和虎子就要这样过一辈子吗?她想到了给虎子治疗。虎子也答应了明天和阿秀一起去找大夫。 翌日,阿秀起的很早,洗了头发,又换了新衣服,还在脸上涂上了胭脂,那种不均匀的涂抹怎么也脱不了农村的土气,这也是这里的农村姑娘们和女人们去乡里、县城必须履行的义务,否则好象不让她们在那里待似的。这也是农村女性爱美的表现。在这里,在农村女性的哲学和逻辑上,这比什么都重要。但由于经常和土地打交道,皮肤被骄阳和岁月涂抹成似乎健康而又沧桑的古铜色,当抹上粉或胭脂,脸的白与脖子的古铜色形成明显的对比,尤其在两者的交界处。而且与这里的土地也显得极不协调。阿秀亦然。阿秀似乎沉浸在自己的美丽当中。这时,虎子因一双新袜找不着而嘴里唠叨个没完。阿秀的心里一股无名之火就借着虎子唠叨的风势窜了上来,“你找不着还赖我呀!”“你是我媳妇你不知道谁知道呢?”“哦,你娶媳妇就是给你收拾臭鞋臭袜子的?”“你干什么呀?”“那你要干什么呀?”“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呢?”就这样,县医院没有去成,阿秀就倒头躺在炕上了。她心想:是给他看病,他反而这样,想着想着就哭起来了,虎子坐在了炕沿上抽起了闷烟。这时,志瑞听见阿秀在哭,走了进来没问理由的就给虎子一巴掌,这一巴掌下去,阿秀不哭了,也许是她还心疼丈夫,也许是志瑞替她出了气。反正这伤心的痛哭因巴掌的响声戛然而止…… 接下来的日子都是在沉默中度过,似乎平静如夜的黑,在青蛙的叫声与犬吠中,还有犁耙、锅台中平静地度过,没有笑声、哭声、吵闹声…… 写到这里,我突然觉得鲁迅是一位了不起的圣人,他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而在这段开始并未多久的婚姻生活,在沉默中已经潜伏了很多尖锐的矛盾,只是看如何处理。这一切都有可能会在一念间走向两个截然相反的极端,而这种极端正考验着这个家庭,考验着这段开始不久的婚姻生活。而这个家庭,在沉默了很久后,发生了常人意料之外的事,让人咋舌: 沉默的每个夜晚,阿秀和虎子亦然向背而眠,白天下地干活。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了…… 一天早晨,天还没有大醒,虎子就下地犁地去了,鸡已经叫第二遍了。志瑞翻了个身子看了看手表,就睡不着了。他起来,蹲在炕上,披着衣服拿起了烟锅,狠狠的在旱烟袋里挖了一下,用大拇指把烟锅头里的旱烟使劲摁了摁,点着吧嗒吧嗒地抽着,那吧嗒吧嗒声如他的心事在翻腾,其实他知道虎子已经犁地去了,他下了院子喊了一声:虎子,该套牛去了。这句话使他们这个家这么长时间的沉默打破了。阿秀说:“爸,虎子已经走了”。志瑞心里窃喜,披着衣服到阿秀住的窑洞门口:“我能进来吗?”阿秀没有设防说:“进来吧”就这样志瑞进了阿秀和虎子住的窑洞,笑着坐在炕沿上,聊起了家常。在阿秀心理防线完全放开的时候,志瑞爬上了阿秀的身体,将阿秀死死的压在了他的身下…… 已过不惑之年的志瑞硬朗的身体进入了阿秀的身体时,阿秀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有反抗,而是紧紧地抱住了志瑞,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方面得到了满足。志瑞在快乐和幸福中大汗淋漓地摊在了阿秀的身边,阿秀也在回味令她兴奋的那一幕……志瑞似乎忘记了他是虎子的父亲,阿秀也似乎忘记了她是虎子的妻子,是志瑞的儿媳妇。他俩忘记了时间。而虎子已经犁了很大一片地了,可就是不见送吃的来,已经10:45分了,他停下来,往地头走了几步,想喊一声,转而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心想:兴许是忙什么忘了吧。再犁一会儿就该回家了。反正再过会儿也到吃午饭的时候了。 十一点半,虎子回到家,热腾腾的午饭已经盛在他的面前了,阿秀告诉虎子今儿个忘送吃的了,趁热吃吧!全家都不在沉默了,虎子为此有些惊讶又有些高兴,也就未多想…… 接下来的日子,家又恢复了往日的欢声笑语。阿秀做饭时,虎子还不时来帮帮她。他们还偶尔开开那些属于他们农村人们的玩笑。而在这种似乎祥和的氛围中虚假的和睦下掩饰着这个家庭罪恶般的不和谐。志瑞和阿秀就成了一对地下情人,而又堂而皇之的重演着一幕幕…… 阿秀和志瑞没有想到,尽管他们掩饰的如此成功,到头来还是被别人发现了。他们侥幸的掩饰着自己的那些事情,但那永远只能是掩饰,也许就在不经意间,你的些许蛛丝马迹就留下了,成为你永远无法开口的证据。尽管你掩饰的再好。其实有时候仔细想想,有那么一些人总是在自撅坟墓,到头来空空悲悲凄凄惨惨,哀哀怨怨冷冷清清。就是在志瑞钻进阿秀被窝的那个早晨,阿秀的第一次就献给了志瑞,而阿秀视其为自己宝贝的处女红,就留在了自己准备的毛巾上,她要做一个永久的留念——为自己的第一次。阿秀把它当作至宝似的珍藏在她的衣柜的最下面,这里是很少有人去翻到的,就是阿秀也很少会把柜子翻个底朝天。 可事情往往会出乎人的预料。一天,虎子偏偏就翻到这里,发现了那个阿秀视为至宝的毛巾…… 虎子愣了很久,怎么也回不过神来,这时志瑞喊了一声“虎子,给牲口把料添上。”虎子这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虎子并没有给牲口添料,而是很快将那块毛巾洗了,叠了放回原处,尽管毛巾很湿。这时阿秀正好进来看见他翻东西,就问了一句,你找什么呢?虎子憋到嗓子眼的火差点冒出来,可他还是压住了心里的怒火,胡乱支吾了一声,给牲口添料去了。虎子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毛巾上的处女红竟然是自己的亲爸爸和自己的妻子留下的! 剧幕仍在上演昨天的影片,而唯一不同的是虎子犁地的时间比往日推迟了一个钟头,是虎子有觉察,还是虎子无意间的推迟,谁也不得而知。而作为志瑞和阿秀来说,他们时刻关注着虎子的一举一动,这让他们终于有一天,改变了上演剧幕的时间…… 那个晚上,夜静的能听到别人的呼吸,偶尔有青蛙的呱呱叫声,才使这个村庄让人感到一丝农村的气息。阿秀推了推虎子,轻轻叫了两声虎子的名字,阿秀确认虎子的确睡熟了。在0:30分的时候,溜进了志瑞的窑洞,然后就钻进了志瑞的被窝,当他们忘乎所以享受肌肤之亲的美妙时,一个黑影出现在他俩的面前……志瑞已适应了周围的黑,他看到了,是虎子!虎子站在了志瑞的窑门口。虎子第一次打了自己的爸爸。阿秀慌乱地连夜逃离了志瑞家。虎子也是第一次骂了自己的爸爸:“你这个禽兽不如的家伙,不配做我的爸爸,我没有像你这样的爸爸!你给我滚!滚!”志瑞呆了,自己的儿子从来都没在他面前说过一个脏字,今天这样骂他,还打了他。他反驳着说:“你阳痿,还让你媳妇躺在你身旁活活地受罪,你问过她的感受吗?哼!你是不是个男人?”虎子快要气昏过去,自己的爸爸竟然能说出这种话:“可你是我的爸爸呀!她毕竟是我的媳妇呀!你这叫什么呀?我真为你害臊!”门哐的一声,虎子摔门而去。 阿秀出了家门,没敢来娘家,这深更半夜的去哪儿呢?她首先让自己冷静下来,回过神来,自己没有穿外衣,夜的深加上她的心灵此时的孤独,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这毕竟是才一点多啊!想着想着她的脚没听大脑指挥的来到了她曾经学习理发时的学友门前。她举起手要敲门,但手到半空就停了下来。可自己就是没处去啊!这么大的一个地方,平时觉得都挺熟悉的,可今天夜里才觉得,进哪家也不合适。她走到大街上,静悄悄地,偶尔有几声犬吠和几声青蛙的叫声。就这样她一直熬到了五点,终于鼓足了勇气敲开了学友的门,学友问她怎么这么早就来她这儿。阿秀撒谎说,我要赶今天七点去西安的汽车,要是早上从家走就赶不上了。阿秀借了学友的500元钱,在七点钟上了西安长途公共汽车。学友就回屋了。 阿秀坐在豪华软卧的公共汽车上,想了很多很多,觉得特别精神。其实根本不是精神,而且她特别困。但是她不能在车上睡着啊!你想啊,一个人出门,而且是一个长的漂亮的女人,更何况是从未出过家门的农村女人。她能睡吗?不能,坚决不能。就这样,她始终保持着清醒的状态将车窗外的的路抛在自己和车的身后,一直到西安长途客运站这几个她还能认识的字出现在她的眼前。 下了车,她背着从学友那里借来的包,走出了车站。眼前的一切让她应接不暇,当她眼花缭乱的注视着这座悠久的历史名城,思绪还沉浸在眼前的一切时,她的包被一个人突然抢跑了。她慌了,难道这座城市就是这样吗?可陌生的环境下,自己又何去何从啊?自己当时想的如此天真,出门哪有这么简单啊? 第二天,虎子到处找阿秀,很快全村就传遍了,农村就这样。张三家有事,全村也马上就能知道。李四打一个喷嚏,全村也有议论一下!更何况是阿秀跑了!这可是天大的事啊!志瑞心急如焚,他何尝不想找呢!这毕竟是自己的地下情人啊!是她一辈子同过床的第二个女人!可虎子就是不让他出去,说别给他丢脸。志瑞一烟锅一烟锅的抽着烟。蹲在炕上真是热锅上的蚂蚁啊!张家媳妇菁华听说虎子的媳妇跑了,快高兴死了。回到家穿上了自己衣柜里最好看的衣服,扛着锄头下地去了。村里人都在偷偷地议论她,说长道短。那种怪异的目光实在令人寒颤啊!张家儿子一看自己的媳妇这样,就有些不高兴,说:“你这个猴精,今儿个妖的做啥?”“你管的着吗?”“你看把你骚情的,穿的耀五扬六的。”这是一个无休止符的争吵,一直持续到中午收工回家。 阿秀没有上过太多的学,但打小聪明,思维敏捷。在一家小租屋子里住了下来。经过几天的熟悉,凭自己理发的技术在一家美容美发店里找到了可以糊口的活计。这家美容美发店是一个西安汉中的小伙子阿文开的。这里生意很好。每天就离子烫十个以上,忙的不亦乐乎。这附近方圆几里地都知道这家店,新娘盘头有很多都来这里。第一天阿秀上班的时候,两个女学员在阿文的旁边正看着他给一位待嫁的新娘盘头。阿秀说:“我来试试吧!看你还满意不?”阿文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这个操着异地口音的漂亮女子,阿文从阿秀的目光中看到阿秀虽是农村姑娘,但善良,自信,将工具递给阿秀。阿秀很娴熟的给盘起来,这让阿文赞叹不已。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许的虚荣心。女人亦然。当一个人的虚荣心得到满足时,就会做出往往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来。女人亦然。就在店里生意如日中天的时候。阿秀爱上了阿文,并将自己交给了大她4岁的这位陕西小伙。事情就是这样在发展着。 在这个古都西安,阿秀看到很多在农村一辈子也没有见到的名胜古迹。而且在小时听读书人说华清池是杨贵妃洗澡的地方,如今也收她的眼底,大雁塔、小雁塔、秦俑坑也成了她所在城市的一部分。这在她们眼里,是何等的荣耀啊!陕西酿皮也是全国出了名的,她突然记起去年嫂子给她做的酿皮,可今天一吃这里的酿皮,就是感觉和嫂子做的不一样!阿秀得到了一个农村女人心理上的满足,她也想:阿文也许就是上帝让她千山万水来找寻到的白马王子吧!不然阿文怎么会对她这么好呢?在一个二人相互温存的夜晚,阿秀道来了自己为何前来西安,等等一些她自己都理不出头绪的事情。阿文听后,更加怜悯的用手抚摩着阿秀漂亮的脸庞,疼惜地说:“阿秀,这个世界上就你最好。我这生有你就足够了!”阿秀感觉自己此时是热血沸腾,一股幸福的暖流从她的心里升起,托起她的灵魂。她感到自己现在是多么的幸福啊!自己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阿文接着说:“你愿意和我以后在一起吗?”“当然愿意”此时的阿秀已经被幸福占据了她的整个头脑,“那你回家把这婚离了,回来西安我们马上结婚!我用我一生中最隆重的仪式娶你。”听着这句话,阿秀兴奋不已,这一次她主动吻了阿文,阿文再一次被阿秀的舌头搅动了他的心潮,完成了阿秀离开西安前的一项伟大工程。 在下一个清晨,阿文送阿秀上了车。临行前,阿文款款地动情的一吻,使她感到做女人的幸福和快乐!这款款地一吻更加坚定了阿秀离婚的念头。她马上要见到虎子,跟虎子离婚,然后立刻与阿文成亲,享受人生该享受的快乐和幸福! 城市终归城市,城市的一些东西是永远不能拿着和农村相比的。就表面而言,城市人住的是高楼大厦,农村人住的窑洞、瓦房;城市里一个小区的人谁也不认识谁,农村里的一个村子或几个村子都没有陌生人;城市里的天气永远是雾蒙蒙的一片,如城市人的心事琢磨不透,农村的天气瓦蓝瓦蓝的。把农民们丰收后的喜悦表现的淋漓尽致的和谐。这是去过城市而又生活在农村的人,在城市正在寻找生存环境的人,正在南北东西漂的人对城市的诠释。而阿秀例外。这也许正是我笔下的主人公的与众不同的地方了把吧! 阿秀一路上始终看着窗外,她要用真挚的心记录她的心路历程。就这样很快就到家了。 阿秀回到家,她突然觉得自己不是这个集体的人了,甚至这个村子里的人都不是了。是啊!她是在大城市里待过的呀,这个村子实在是太小了,而且看村子里的人还依旧土里土气的,这就是城市里人经常说的乡巴老啊!多土啊!此时的阿秀已经觉得自己是个城里人了,这农村的一切是与她格格不入的呀。那她怎么在这里长大的呢?!这可是她的故乡啊?!她怎么能这么陌生呢?!真的她变成城里人了? 是啊,阿秀这次是回家来和虎子离婚的呀,离完婚后就要去西安了,到西安后她不就是城里人了嘛!她提着大包小包从嫂子家的那个坡上下来了,村子里的人都出到自己门硷畔里看这位从虎子家跑了,村里的新闻是传的很快的,而且经过那么多人的添加调色,就能变成神奇的传说了。今儿个又回来的阿秀呢!明天又是村里人议论的好对象啊。当然菁华也在议论变列。 嫂子远远的迎上去接过了阿秀手里的包,说笑着从那道坡上下到嫂子家。爸爸正在嫂子家吃饭呢!看阿秀进屋了,阿秀的爸爸放下了碗筷,下到脚地里穿上那双补满补丁后的布鞋,阿秀叫了一声爸爸。阿秀爸没有言传,穿上那双露脚大拇指的布鞋拿着烟锅就出了嫂子家的院子,回自己住的窑洞去了。阿秀愣了很大一会儿神,回过神来,看见侄女芳玲在嫂子跟前站着,她马上从包里拿出了小吃的给了芳玲。嫂子说,你看这孩子,也不问你姑一声,就知道吃!赶快出去玩吧!芳玲拿着姑姑给的吃的高兴的跑出窑洞,到院子去了。 晚上,阿秀亦然和嫂子在一块儿睡,她每每有什么事情都跟嫂子说,因为在她眼里,嫂子就是她的老师。她把自己的想法和在西安的情况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嫂子。嫂子给她出了一个主意,让她去找一个律师,咨询这方面的情况。前面说过,嫂子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知识分子。嫂子还让她到律师事务所应该怎么说,怎么办。 翌日,阿秀洗梳了一遍,穿上了阿文给她买的衣服,那套衣服500多块呢!嫂子说,城里人也真敢买东西啊!500块够农村人很长一段时间的逐项开销哩!阿秀自己突然就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城市人了!是的,她确信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城里人。她突然觉得自己的人格就被500多块钱的衣服和嫂子的惊讶之词在瞬间升华了,自己在农村时的憋屈劲使她现在有些许耀武扬威了,头比以前抬的更高,走起路来多了一些城市人的味道,让人又觉得谁看谁难受!其实阿秀自己觉得也有些许的不自在。但她必须这样,觉得自己这样才能在律师面前说话有着十足的底气。 她坐车来到县城,多少有点城市气息的小城像一个正在发育中的少女,蓬勃而年轻。时时显现着跳动的乐符,跟阿秀此时的心情一样。她沿着一条贯穿这座城市南北的上坡路,一直找到县城那家唯一一家律师事务所。这个律师事务所的牌子是当地比较出名的书法家阿秋写的,从这牌子上看,字写的如西北面条一样劲道,相信里面一定是位经验丰富的大律师。这位律师留着一脸络缌胡子,显得很有西部人的特色。相互用本地的言语寒暄了几句,就拉开了正题,阿秀把自己的遭遇统统的给佟律师讲了一遍,也许是由于文化的差距,佟律师听起来有些罗嗦,有些许的不耐烦。但大致意思已经很明白了。阿秀就是想离婚。佟律师给她说明了一些问题,随后就给她写了一份《离婚协议书》,并告诉她该怎么办。 虎子和志瑞听说阿秀回娘家了,就紧锣密鼓的打算下一步该如何做。最后志瑞决定到亲家家亲自找自己的儿媳妇回家。 回到婆家,阿秀想好了。这一次必须把事情做的天衣无缝,让志瑞家好好在全村人面前丢一回人。阿秀就是这样,认一个死理,就揪你不放。反正要和虎子离婚了,管谁是谁呢?! 阿秀是要回家的。但这次回家很可能是要做一个了结,这是她新生活的开始。阿秀想。就在这时,阿秀感到问题的重大,她感觉自己怀孕了!这使得她加快了计划实施的步伐。 果然,在一个黄土高原上的那个村子,影子立墙斜立的傍晚,虎子和志瑞进了虎子丈人的家门。几番周折,在志瑞和儿子虎子承认错误并在虎子给自己的老丈人恭敬地点上一根雪茄卷烟后,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面如土色的站的立正,有点像小孩犯了错误后挨大人训的样子。阿秀的爸爸若有所思的吐着烟圈,不言传了,这是一种默认的方式。而阿秀心里正在大笑自己,为什么装的如此逼真?一点破绽都没留。此时阿秀心里窃喜。 阿秀终于回了家,第一天就这样在和平中度过的。 第二天,虎子和志瑞都在家。虎子没事似的卷了一棒旱烟悠闲的抽着,并闲乱的翻看一些杂志上图片,因为他也不识多少字。他的水平只够看看图片。 阿秀有些不自然地将《离婚协议书》放在了虎子的面前。这是在这个村子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离婚情况。事情往往这样,一旦有一例出现,下一个也会去仿效。我觉得人的仿效性是极强的。虎子斜着眼看了看,看不大懂。虽然看不大懂,但是他的视力绝对的合格。他似乎还没回过神来,没有把这张写着字的纸太放在心上。他又翻过了杂志的一页,他欣赏着杂志上的图片,脸上有一种淡淡的兴奋,他也许想:自己要是能看懂杂志上的字该多好啊!当他的兴奋穿过双眉汇集到一起的时候,眉头突然紧锁,什么?刚才阿秀拿给我的那张纸写的离婚什么协议书?什么是协议书?他一把抓起了那张《离婚协议书》,狂婪地读起来,可实在有些字不认识啊!何况这些字就是最关键的意思表达呀!唉!他现在终于知道知识少的不利了。那本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的《大众电影》,他总是读成大象电影,而且在同村人一块儿干活的时候,他总是给大伙讲起这本杂志,大伙一边干活,一边高兴地听他讲,他成了同村人里知识渊博者了。而今天,他终于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文化水平了…… 虎子狠狠地在烟袋里用烟锅挖了一烟锅头旱烟,想用打火机点着。可是今天的打火机就是不听使唤,怎么也打不着,他使劲的用大拇指摁下按扭,可还是没打着,他有些动怒了,狠狠的将打火机摔在脚地上,打火机发出了巨响。虎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这声巨响惊动了志瑞,志瑞从他住的窑洞里出到院子里,问:“怎么了?”说着就过来看个究竟。三人一时间都有些局促,尴尬地低着头。因为他们三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爸爸,儿子,媳妇,丈夫,情人!但最终还是志瑞的反应快,开口骂了虎子:“你看你个孬怂,把头快塞进裤裆里哩,你俩到底怎么了?”这时阿秀开口了:“爸,我要跟虎子离婚!”阿秀虽然已经铁定和虎子要离婚了,虽然她和志瑞还有一段以前的她的人生插曲,但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把志瑞叫了一声爸。这时,志瑞才看到了在虎子手里纂着一张写着黑字的纸。他猜到了是《离婚协议书》,毕竟他是以前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志瑞要起身抢夺,可虎子露出了可怕的表情,双手狠狠地将它撕碎了,纸花纷纷地飘落在脚地里,似乎很无奈的欢舞。志瑞此时也显得很无奈,用极富有地域象征的黄土高原的高粱绑扎的笤帚扫了纸屑倒进了跟现实一样残酷的火炉里。 阿秀眼睁睁地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又没有一点儿办法了。她的希望破灭了。她发誓:离不了婚,宁可死!这个毒誓也许一直影响了她后来的生活。 黄土高原上的天还是一片瓦蓝。尽管阿秀的心情糟透了,但这并未影响同村的人们。只是那条她走了多年的路似乎在她的脚下无限的延长,她觉得自己怎么也走不到尽头。但她有一个愿望:只要能和虎子离婚,这条路再长,她也愿意去走。哪怕这辈子! 人总是不断在脆弱与坚强中寻找属于自己的净土,一旦认着一个死理儿,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拼搏,不管前面是笑声,还是眼泪。再屈辱的路,再艰难的行程,也义无返顾。阿秀在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宿后,身上还是乏的要死。但她想要寻找自己的自由和自己的人生空间,她决定:再去找佟律师。因为她想,这个世界上现在有三个让她值得信赖的人:一个是阿文,她打算托付终身的人。但路途遥远,远水解不了近渴。一个是嫂子,是她人生中不可或缺的关键人物。虽然是高中毕业,但她毕竟是一个农村妇女,没有更多的见地,尤其用法律保护自己权益的方面,嫂子从不信任,尽管上次让阿秀去找佟律师,这在她的眼里只是多了一份希望或可能。还有一个是佟律师,在阿秀看来,佟律师正是这次她要找的人。 阿秀早上起来走上这道坡时,菁华在自家园子里撅着屁股拔地里的草,带着一个草帽,汗从她的脸上流下来,似乎是黄土高原上的一道道沟壑。明显地,菁华在自己的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粉,汗水流下来的地方露出了菁华最原始的皮肤。有些不协调。阿秀这次主动打了招呼:“菁华呀!忙什么哩?”“哦,是阿秀啊!你做啥去?”菁华抬起头来。阿秀此时似乎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她要离婚。“唉,咱们女人家就怕嫁错人,我一辈子都后悔呀!我去找县里那个佟律师,让他给我出出主意,我要跟虎子离婚。”阿秀说出来时,她竟然觉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话富有哲理起来,暗自窃喜。其实阿秀和虎子的事,早在村子里传的沸沸扬扬。菁华心里想:你家那点破事,谁不知道啊?你还以为离婚是什好事哩!到处宣扬!菁华又低头撅着屁股拔园子里的草。“那你快去吧!回来给我说说城里的乐事呗!”阿秀寻思着,我哪有工夫给你找乐事,简直是个半吊子嘛!但她还是很礼节性地应承了一下,匆匆的上了那道坡,消失在那条从村子延伸到远方的沙路上。 阿秀坐上去县城的公共汽车,她有些疲惫,昏昏沉沉就睡着了。等她下车的时候,车里只有司机和她两个人了。她匆忙的下了车,向佟律师那里走去。 佟律师显然是工作太忙,接触的人又多,尤其对她这种小案子,佟律师并不在意。阿秀便坐在椅子上等着。大约过了四十分钟,律师所里的人走的就剩下她和佟律师了。佟律师似乎没有认出阿秀来。说:“你有什么事吗?”“我是阿秀,是为离婚而来的,我上次来过的,我的那份《离婚协议书》还是您写的呢!”经过相互寒暄之后,佟律师有点想起来那档子事了。佟律师后来告诉她:《离婚协议书》撕毁了,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夫妻分居两年,感情破裂,这是离婚的法定理由。阿秀迟疑了一会儿,好象要告诉佟律师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说:“谢谢您,佟律师。我走了!”佟律师把阿秀送出律师事务所,回去办公去了。 阿秀走在这个小县城的大街上,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搅动的她心里难受的要死。是啊!人怎么就活着这么难?!难道上天就让我这么在世上走一遭吗?唉,也罢,毕竟西安还有我心爱的人呢!在阿秀看来,阿文就是她她能托付终身的爱人!我得马上去趟西安,告诉我的爱人,我怀了他的孩子!他听了以后一定会特别高兴的。我可以做妈妈了,阿文可以做爸爸了。想着想着就把自己的那些烦心事抛到了脑后,心里兴奋起来。 她想:要是现在就能飞到阿文身边该有多好啊! 哎!等两年就两年吧!管他三七二十一呢! 只要有阿文,我等十年也是值得呀!阿秀心里乐滋滋的想着。 阿秀回到家的时候,全村子的灯火如繁星点点地点缀着这个在阿秀现在看来很落后的村子,而今夜又显得出奇的亲切。如母亲的怀抱!黑夜的几声蛙叫,纯粹了这个村子,纯粹了阿秀的心灵。她缓缓地下了那道她不知走了多少回的坡,回到了她那纯真的过去的岁月: 阿秀和嫂子从小就认识,比嫂子小一岁,小时侯一块儿放羊,一块儿玩耍。唯一的区别就是嫂子后来上学了,她没有上学,而且大字不识一筐。阿秀想:我那时要和嫂子一块儿读书,没准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可是这就是现实,现实的让人无法接受。阿秀的爸爸是一个很传统的人,在他的思维逻辑中,供男孩子读书是理所当然的,女孩子最终是要嫁人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啊!在那个时候,父亲的尊严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其实这正是这个地方落后的最有力的表现。想到这里,她突然恨起了父亲,要是父亲那时让她读书,自己就不会现在这个样子。从她愤怒的眼神里,有一股读书欲望的火焰在跳动,这是一种渴望,也是一种无奈! 然而,人总是要长大的,每个人出生后,所面对的任何事物都不会一样。所以,你就必须在现实中不断的处理这些事情,处理的如何,将影响着你的后来的路乃至一生。 阿秀进了家门,嫂子一家正在吃晚饭。她就和嫂子一家吃了一次最快乐的晚餐。也许这也是她在嫂子家吃的最后一次晚餐! 事情的发展也许常常会超出常人预料之外。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菁华家发生了这个村子九十年代以来最大的一次打架。菁华闹着要和丈夫离婚。菁华的离婚理由很简单,说她丈夫和阿秀在某月某日在张家卯上怎等如何。丈夫辩解着,但显得很无力。本身有个好心情的阿秀此时十分怒火,扛着嫂子家的铁锨上了那道坡,径直向菁华家走去…… 一场邻居之间的战争就这样开始了。战争结束后,菁华有气无力的摊在了椅子上,丈夫坐在院子里卷了一根粗粗的旱烟棒,狠狠地抽起来。阿秀大获全胜地扛着铁锨回到嫂子家,很解气的坐在了窑洞里的炕沿上…… 两家的冷战也就从此开始。第三天,大概也是九点多钟,太阳的光已经不是那样的强烈,照射中略带些许的凉意。菁华在和丈夫的《离婚协议书》上歪歪扭扭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自己的手印。离开了这个村子,去了一个至今也没有人知道她的地方,从此杳无音信。我说了,人的效仿性极强。在阿秀和虎子离婚被全村子人传的沸沸扬扬的时候,菁华效仿了阿秀,叫佟律师为她写了一份《离婚协议书》,而丈夫也很痛快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菁华走了以后,阿秀有些怅然。她自己感叹:要是虎子也能这么痛快地签了字,那该多好啊!可是她不知道自己的离婚的道路还会有多长! 想到这里,阿秀望着很远处的山,好一会儿没转过神来。突然,她想起了一件事:自己不是要去西安嘛。把自己的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告诉阿文。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她需要一个人倾听她的心声,她自然而然的想起了阿文。 是啊!人在有些怅然或茫然或者无助的时候,总会在自己的脑子里把自己周围的人过一遍电影,然后找一个倾诉的对象倾诉或让其出谋划策。阿秀属于前者。她现在就想把她这些天所经历的事统统地讲出来,这就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在她的眼里乃至她的整个世界里,她觉得没有像阿文这样再合适不过而且无法替代的倾诉对象了。阿秀想到阿文,心里也就舒坦多了。 阿秀突然觉得自己无形中提升了自身的价值。农村里拉拉家常,开开一些农村人自己的玩笑,说说永远属于农村人自己的故事。现在在阿秀看来,这些都是很幼稚的。她也许已经忘记了自己就是在这片似乎贫瘠的土地上母亲孕育她的了生命,长大成人的。阿秀在嫂子家梳洗了一番,再次穿上了那件500多块的衣服,匆匆地去了县城的汽车站。 村子依然是以前的那个样子。漫山遍野除了杨树、柳树比较茂盛以外,还有一片一片地杏树林,偶尔的几家有几棵苹果树,也被如珍宝似的栽在自家门前,浇水施肥的如侍侯自家祖宗似的捧在自己的掌心。路是弯弯曲曲的延伸到每个农村人的心里,丈量着自己的未来。阿秀爸很倔犟,但似乎在阿秀的事情上,他已经很头疼了。每天干活时嘴里总在翻来覆去的说着一句话:“作孽啊!作孽啊!娃他妈,咱咋就碰到这种倒霉事啊!不是刚结婚时我都算得好好的,怎么闹成今天这个样子了?!”阿秀妈这时就接过话茬:“你算得那玩意哪有准儿呀?你不是也算过菁华他们两口子吗!到最后不还是离了吗?!”老两口就都沉默了,默默地干活了。每次老两口关于阿秀的争吵都是这个结局。 阿秀下了车,出了西安长途汽车站。一种城市的气息立刻吸引着她,她贪婪地吸食着这里的每一寸气息后,挤上了去往阿文住处的公交车。在公交车上,她想如何能给阿文一个大大的惊喜,因为她没有告诉阿文自己今天来西安。她还要告诉阿文,等她两年,离完婚,马上就和他结婚。她想着想着,很快9路公交车就驶近了阿文的住处。 阿秀走进了这个店铺,他已经闻到了阿文的气息。她对这里太熟悉了,和楼下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径直上了二楼的卧室,可眼前的一幕让她呆住了:阿文正搂着本店的一个学员淑香躺在床上……阿文为阿秀的到来猝不及防,阿文笑着说:“你咋没打个电话,我去接你啊!”这时的淑香缩成一团,一手抓着被子,一手紧紧地抓住阿文,浑身哆嗦着。阿秀没有理阿文,抓起了淑香,“你个臭不要脸的,敢抢我丈夫?!”说着就是一巴掌,那个声响也许让阿秀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似乎在抽自己,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和志瑞的一幕幕,现在尽然想起来是那么的恶心!自己也能作出那样恶心的事来。阿文突然阴下了脸:“谁是你丈夫?谁想和你结婚?你才不要脸呢!你是谁呀?谁认识你呀?给我滚!”这些话简直让阿秀伤心透顶了,我的那个心目中爱我疼我的阿文哪儿去了?那个在车站上送她吻她答应要和她结婚的阿文哪儿去了?城市里的人真的就都这样吗?自己怎么这么倒霉!碰到的尽是这样的事呀?阿秀至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个二楼的台阶上下来出了店门后上了汽车,回到那个生她养她的村子的。 阿秀十分绝望的表情在她具有黄土高原特色的脸上显现的淋漓尽致。她这个时候想到的除了生她养她的土地以外,她想到了自己的身孕和虎子以及志瑞的一幕幕。是啊!人的一生总是坎坎坷坷错错落落,阿秀为这样的结局感到伤感,感到无助!并为自己的作为感到可笑!然而自己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地才走到今天的。她鼓足勇气回到了嫂子家,因为嫂子在她的眼里,是她这方面的专家,是这方面的良师益友。 当天晚上,阿秀没有吃饭就进了嫂子住的窑洞,脱了那件500多块的衣服,狠狠地撇在了炕对面的椅子上。也许此刻她恨透了这件衣服,也许是狠屋及乌吧!这件带给她自尊带给她荣耀带给她梦想的衣服顷刻间刺透了她的肉体,更刺透了她本身因奔波而早已疲惫的心。她的灵魂深处恨透了这件衣服,恨透了阿文。 阿秀脱掉了只在去县城或去西安时才穿的皮鞋,拉开了被子捂住了自己,哽咽起来。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脸面再见任何人了!她的内心深处在呐喊,在撕心裂肺的剧痛。嫂子听到了她的哭声,放下手中的活,进了窑洞问:“怎么了?秀儿。”阿秀依然哽咽着:“嫂子,你说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呢!”嫂子虽然是读过书的人,但她还是十分相信宿命。嫂子说:“人的命,天注定。”这句话让阿秀止住了哭声。阿秀想:可不是!自己到这种地步,都是自己走的。是啊!这也许就是我的命吧!无论如何,这辈子我是不再会去西安了!她暗自发誓。 一个人一旦相信了自己的命,再加上现实的残酷遭遇,也许这辈子就不再会去努力实现自己的理想了。阿秀真的认命了,但还是不想回虎子家!其实这一切,阿秀的爸爸并不完全知道前因后果以及整个过程。嫂子在爸爸面前也很少提起阿秀的事儿。阿秀也是。 八月十五。月亮早早地爬上了那个山坡,悬在当空。这是中国传统的中秋节啊!应该是全家人团圆的日子啊!可是阿秀却暗自伤神,看着嫂子一家有说有笑的场景,阿秀的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她和嫂子给月亮献了月饼后,走出了嫂子家的院子,来到了她从小走过玩过的那条沟的沟沿上。青蛙依然在唱着最动听的农村音乐,和着几声忽远忽近的犬吠,构成农村特有的和谐的交响乐!阿秀此时才觉得这些和谐的自然美是自己也许一辈子需要坚守的! 在嫂子家待的时间已经很长了。阿秀也好,嫂子也好,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其实,人是最喜欢过一种习惯了的生活,也许这就是人本身的惰性所致。但有一天,嫂子的大女儿芳玲问妈妈:“我姑怎么不回家呀?我姑夫怎么不接她回家呢?”嫂子瞪了芳玲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少管。赶快写作业去。”芳玲很不情愿地进了自己住的窑洞,写作业去了。这句话让阿秀听的仔仔细细,她心里真的充满了无奈和伤心。是啊!我该回家了。可我的家在那里呢?就是志瑞家吗?我都闹腾到这个地步,我还能回去吗?我还能再进这个家门吗?我该如何面对那里的一切啊?!哎!一切就听天由命吧!阿秀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她真的太累了!不但身子累,更累的则是她的心啊! 阿秀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洗漱完毕,倒了杯开水,拿了一个馒头,就着嫂子家种的尖辣椒,这就是阿秀的早餐。其实这里大部分人的早餐都是这样吃的。 吃完后,就到地里和嫂子干活去了。只有她干活时可能才会忘记了那么多烦心的事。干累了,直起身子擦了把脸上的汗,往远处望了一会儿。两个人走进了她的视野,定神再望过去,她确定是志瑞和虎子。她想:今天晚上又会是一个怎样的结局呢?!认命吧!阿秀每每觉得再无心力想这些事的时候或自己遇到事情束手无策的时候总会说:认命吧! 她再没有去看远处这两个人的动向,又蹲下去拔粮食地里的草。 阿秀拔了很大一块地里的草,她为自己的功劳感到些许的欣慰,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嫂子一家拉着家常。 回到家里时,阿秀看到了在爸爸住的窑洞里,志瑞和爸爸在炕上盘着腿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那一声声从烟锅里发出的丝啦丝啦、吧嗒吧嗒的声音,如一个酣睡的老人打鼾的声音。虎子坐在炕对面的椅子上,正在从自己衣兜里掏出自己侄子写过的作业本撕了一条纸,准备掏出旱烟袋正要卷烟的时候,看见了阿秀。想起身和阿秀打个招呼,可他的双腿好象灌了铅似的没能站起来,既而把旱烟袋里的旱烟用手抓了一撮儿,放在了刚从本子上撕下的那条纸上,卷了一个很粗很结实的旱烟棒,他想把自己的心事也卷在里面,然后随烟而慢慢逝去。阿秀踟躇好一会儿,还是进门礼节性的问候了一声,拿着爸爸窑洞里的暖壶去厨房了。 吃完晚饭,又是一场如演戏般的认错、原谅、磕头等等的请求与和解将这个夜弄的一片寂静。和上次的过程几乎一样,虎子亲车熟路的走完了所有的程序。志瑞和阿秀爸之间又是一些客客套套假假真真的话。 阿秀选择了回虎子家。因为她相信自己的命就该如此走一遭。一切听天由命吧! 阿秀穿着朴素地走上那个坡,心里也许有千万种伤心的理由,眼泪在她的黑又大的眼珠来回打转,在嫂子说了一句:“有时间就来浪来。”时,阿秀的眼泪夺眶而出,哇的一声,震动了这里的沟壁。在这样的场面里,一切都有些凝重,人也有些尴尬和无奈! 又回到了那个地方,志瑞和虎子住的地方。一切是那么的熟悉,一切又是那样的陌生。阿秀在这里学会了忍耐,学会了沉默或淡然一笑。也许这世间淡然一笑会解决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苦恼。阿秀真的有些疲惫了。凑合着过吧! 但阿秀还时不时的想起佟律师的话:“《离婚协议书》撕毁了,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夫妻分居两年,感情破裂,这是离婚的法定理由。” 阿秀每个晚上都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长时间的煎熬让阿秀重新变了一个人,用骨瘦如柴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她和虎子定了一个君子协定:一个睡床上,一个睡炕上。 一天清晨,阿秀特别想吃辣椒,想吃大蒜。她感觉到自己肚子里的小东西蠕动了几下,又安稳了。这时她才想到事态发展的严重性。她该怎么处理这些问题呢?孩子生下来没有父亲,怎么办?阿文这个畜生!阿秀暗自骂道。 煎熬的日子,阿秀真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这叫什么家庭?自己的丈夫分床而住,不能在一起聊聊他们之间的心里话,但阿秀一想到孩子,心就静下来了。她决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总算熬完了漫长的冬天,春暖花开的季节多少给阿秀带来稍许的宽慰。也许这是她心里唯一的解释。 阿秀的肚子一天天的大起来。她一天晚上,和虎子又定下一个协定:假定这孩子就是你的。这样的话很多事情就能理出头绪了。 村子里的人纷纷议论:他们俩都结婚那么长时间了,还经常闹离婚,怎么阿秀现在的肚子大了呢!会不会是跟别人的。虎子每每听到这些,心里很不是滋味。是啊!本身就是别人的,还的假定是我的。但他还是对那些人说:“不要胡说,那孩子就是我的。”村子人们再就不议论这事了。虎子今天为止心里还在骂娘:真他妈的我这么倒霉我!怎么什么事都叫我遇上了呢?真他妈的不公平! 在这个季节,农村是一片春的海洋,花的世界。阿秀生下孩子的时候,正好门前的海棠花开的正艳呢!所以,阿秀就给这个孩子取名叫春棠。孩子是在娘家生的,所以嫂子就忙着伺候在月子里的阿秀。虎子也经常来嫂子家看看阿秀。就这样,这个春天很快过去了。 夏天的炎热立刻逼近了这个村庄。村庄里的一切,还是那样的承载着世事的变迁。春棠的出生并未给这个村子带来多大的变化,只是稍稍给阿秀的心里增添了一丝的快乐和些许的慰籍。或许事情的两面性就这样在这件事情上起到了哲学在学术以外的威力。阿秀接下来的路是怎样的?谁也没有办法为她绘出,这连她也不清楚。但至少这段时间,对阿秀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歇息的机会。 这一年,阿秀在娘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精心的照看着这个长的很像她的春棠。除了这些,她并未多想别的。本身不管在农村还是在城市,孩子满月都是要给过的。农村人也更讲究这个。然而在春棠的满月,阿秀娘家冷冷清清。因为阿秀知道,要是给春棠过满月,他的真正父亲不是虎子啊!她怎么就不想给春棠过满月呢!可是万一漏了,她多丢人呐!她的父亲多丢人呐!阿秀想着这些,看着熟睡的春棠,默默地说:春棠啊!妈妈对不起你啊!以后一定让你过的好好的!在你一岁时,妈妈一定给你过一个很好很好的生日啊!她似乎看到春棠雉嫩的小脸上洋溢着笑,她慢慢地把脸贴在了春棠她的宝贝儿子脸上,两行泪从她的深邃的眸子里顺着脸颊下来,滴在了春棠的脸上。这是一种无形地传递,也许只有春棠体验到了这两行泪的真谛…… 村子里,永远是传着这样那样的事情。今天张家长,明天李家短。而这个村子蛰伏了一个冬天的人们在春暖花开的季节有开始围绕着某个话题了:一年了,虎子没来几回阿秀娘家,阿秀又不回虎子家,孩子都一岁多了,虎子是不是春棠的爸爸?等等等等的这些成了这个村子今年开年的中心话题了。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着,交谈着。上至80岁的老头,下至10岁以上的小孩。他们都议论着属于他们层次的问题,有时的场面真是让人感到那是生产队会议室里讨论的热烈场面。 一晃夏天就来了,在岁月的磨逝中,日子飞逝,人生穿梭。漫山遍野的麦子金黄一片,又到了收割的时节了。看麦子的长相今年一定是个丰收年。 第二天一大早,阿秀哥、父亲、阿秀嫂还有阿秀就下地割麦子去了。春棠在家,有他的外婆照看。春棠特别乖,也特别听话,起来没有看见妈妈也没有哭。春棠八个月的时候,阿秀就在自己的乳头上抹了厚厚一层药,春棠一吃,特别苦。后来吃了几次,就不再吃奶了。为此,阿秀爸还训过阿秀嫌给孩子断奶太早。阿秀割头镰,她使劲地挥动着镰头,想把所有的劲都使在这里,不去想任何的事情。 天色渐渐地暗下来,麦子地对面的庄里,一缕缕清烟从烟囱里冒出来,缭绕着这个村子,最终消失在那蛙声和着偶尔几声犬吠交错成完美的乡音中,消失在渐渐拉下的黑色的夜幕中…… 而此时,阿秀的心事就飘起来了…… 阿秀让爸爸、哥哥、嫂子先回家,她马上就回去。三人走后,阿秀又割起了麦子,她使出浑身的劲,挥动着臂膀,努力的收割着自己随夜幕升起来的心事…… 再后来的夜,就不显得那么黑了,也许这是她的眼睛适应了这种黑暗而自己瞳孔放大的结果。 山里静静地,村子里也静静地,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偶尔的几声犬吠和蛙声或许给她提个醒。后来,阿秀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劲了,就下了地,回家没吃饭倒头就睡,头刚挨枕头上,睡梦就来了。 阿秀梦见自己和虎子恩恩爱爱地过着甜蜜的小日子。后来,日子越过越红火。虎子不在农村种地了,在县城开了一家理发店,她正在给一个待嫁的姑娘盘头。这个梦也许用文字寥寥数笔,然而阿秀做了整整一个晚上。突然,一只蜘蛛爬上理发店墙上的那个大镜子上,阿秀“哇”的一声,就醒了。阿秀还没有回过神来,仍然被那场似真似幻的梦缭绕着她,难道这真的是在做梦吗?那怎么会这么真切呢?她真不怨醒来呀!她懒洋洋地看了看墙上那个很有时代意义的钟,时针指向八。说起这个钟,真有一段来源,这个钟是当年妈妈嫁给他家是唯一的陪嫁呀!在阿秀娘家算是一件古董了。那个钟的周围已经有很厚的一层被烟熏的黑汁,还有蜘蛛网在钟的背后牵扯着这个时代意义极强的钟啊!阿秀不知道自己怎么想起了这些,还看的如此的仔细,她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慢悠悠地穿好衣服,在春棠脸上轻轻地亲了一下,下炕穿上那双平时干活才穿的漏着大拇脚指头的布鞋,拿着石头在镰韧子上磨了几下,也下地收割麦子去了。 在黄土高原上,生活在这里祖祖辈辈的人们,勤恳和倔强是被这里的一切磨练出来的。而阿秀也是这里人的后代啊!她虽然身子多少还是显得弱,但她争强好胜的性格使她不怨服输给任何人,包括自己。阿秀在地里还是头镰,她依然使劲地挥动着臂膀,她眼前的麦子随着她的挥动的镰刀一茬茬地倒下去了。 她又想起了春棠。 是啊!春棠一转眼就一岁多了。我去年还说呢,等春棠一岁的时候,我要给他好好地过一个生日啊!阿秀有些自责。我这个当母亲的怎么这么没出息呀?! 阿秀越是自责越就挥动镰头,很快就超出大家老远一截。她放下了镰刀,站直了身子,以稍微解除自身的酸疼和困乏。她看到了割二镰的尽然是虎子!这么长时间,互相都有些陌生。而阿秀每每想到离婚时就再也想不下去了,离婚了。春棠咋办呀?! 也许她的心里,还有一种骨子里带来的常常让她举棋不定的性格。那就是懦弱,也许很多女孩子或者女人都有这方面的性格倾向。正因为阿秀的妥协心理使得她走出了下面的路:这路不管泥泞,不管阳光,对阿秀后来的影响是巨大的。我始终这么认为。 阿秀又打算回虎子家。这是正确也好,错误也好。也许阿秀只想到了春棠的成长问题,随之而来是春棠教育问题等等。这是作为母亲对儿子或女儿最起码的保意识,宁可丧失自己或者丢失自己。只要是母亲,就一定会将自己的一切置之度外,乃至生命。 但阿秀很要面子。要让别人给她一个台阶下,那就要看虎子的表现。 虎子虽然出生农村,但他还是有着敏锐地洞察事物的心思。包括阿秀现在的一举一动,虎子可谓心知肚明,了解个十有八九。那天晚上,虎子当着阿秀、阿秀爸的面跪下了,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这三个响头让阿秀的心里或许起了一丝的涟漪,感动了一下,欣慰了一下。这种跪拜也许是这个村子的人们每当在神灵面前祈祷或上香的那种虔诚的跪拜,带着少许的悔恨之意。也像在封建时代皇帝坐在龙椅上看众臣齐呼万岁的场面,只是这种场面显得不那么大气,不那么恢弘。阿秀爸说了一声“起来”,然后马上拿出自己抽烟的工具——大烟锅,使劲地在烟袋里狠狠地挖了一下,然后将烟锅叼在嘴里,将左手塞进上衣兜里掏打火机,虎子从自己中山服的兜里掏出了一盒乒坛,抽出一根双手递给阿秀爸,阿秀爸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点着了自己的旱烟,阿秀爸大获全胜似的深深地吸了一口。此时的志瑞眉毛拧成了两股绳,然后在眉中间打了一个黑黑的结,吃力地想着事。 阿秀爸再抽了一口,有所思地说:“虎子、阿秀啊,你俩明儿个回去,就好好过日子,不要再这样闹了。夫妻嘛,关键是互相体谅,互相忍让,相互包容。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没有翻不过的沟。”虎子和阿秀分别坐在桌子两侧的椅子上,互视着笑了。也许这是他们这么长时间他们之间最真诚的眼神了吧! 人的一生,有很多记忆,有些记忆永远无法忘记。然而,当那些记忆向你扑面而来的时候,也许比大海上的汹涌的波涛还要可怕,你根本来不及阻挡就占领了你的心。 翌日,阿秀和虎子回去婆家了。但,当阿秀一步跨进这个家门,扑面而来的记忆就打了她一个趔趄。这些记忆对她而言是苦痛,是无奈,更是一种摧残。而这种摧残一直促使她后来走出那样一个结局。 阿秀硬着头皮撑着。而这些在虎子眼里都被看的一清二楚。阿秀真的想不明白,她在娘家看虎子磕头的那份感动劲拿儿去了?自己是怎么了这是?看着桌子上那一大堆壮阳补肾的药剂,她又想起了“阳痿”这两个字。而这个词又勾起她那些永远无法磨去的忧伤往事。这些往事而今清晰地如演电影一般在她的脑海里闪现着,而且每晚虎子躺在她的身边跟枕木似的,令她乏味,厌倦。 阿秀每每想起这些事儿,她就想起了离婚;想起了离婚,她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佟律师。 时间总算熬过了一个多月。 阿秀借机会又回到了娘家。 那天傍晚,阿秀爸放羊回到家,看到阿秀也在,就问:你咋没有回家呀?阿秀说:“爸,你让我在咱家住几天也不让呀!”阿秀爸就再不言传了,拿着放羊铲去他住的屋了。 有一天晚上,阿秀左思右想,决定把虎子得“阳痿”的事告诉爸爸。 接下来的日子,有一种重复的叫人难受。虎子仍在阿秀爸面前下跪,磕三个响头,递上一根乒坛烟,阿秀爸使劲地拿烟锅在烟袋里狠狠地挖了一下,叼在嘴上…… 如此三番的重复,让阿秀彻底地对这死了心,她不愿在这个家里再待下去,不愿再见到虎子家的任何人包括东西。除非别人毙了她! 她坚决要离婚。 阿秀早晨起来,简单地洗漱后,简单地打扮了一下,从虎子家出来,上了村子里的那道这里人走了几辈子的梁,搭了一辆村子张二的三轮农用车,往县城的方向开去…… 三轮车在宽畅的柏油马路上显出自己最大的实力,奔驰着。张二也此时觉得自己神气十足,而此时的阿秀根本无故看路边的风景和这里的一些人情世故。一者自己去县城干吗去,这才是正经事呢!二者这里的一切已经很熟了,自己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车上还有一个搭顺风车的刘顺媳妇,刘顺媳妇的话太多了,阿秀哪有这份闲心和她扯闲呢?!因此她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答应着刘顺媳妇问她的话。 这个村子的人都把这种农用三轮车叫催命鬼。这个名是有着很多的实例后,人们才起了这个名字的。刘顺爸就死于三轮车的轮下;曹英,这个村子里最漂亮的大龄女青年,被三轮车撞死;周杰,中国农业大学的毕业生,这个村子仅有的两个大学生之一,在一次探亲回来坐着三轮车在路上翻车了,当场致命。这些教训让这个村子里的人们都惧怕这个吃人的机器。现在这个村子里已经没有几个人再开它了。这村子张二是个例外。张二是村子里人给他起的名,而他的真名就连村子里年龄最大的人也不知道。他干活冒冒失失,不踏稳,所以人们就叫他张二,久而久之,就传开了他的大号。 张二仍然开的飞快,嘴里还哼着“妹妹你坐船头啊!哥哥我岸上走……”这首村里刚流行的歌。阿秀嘱咐他开慢点,他依然开的飞快。 突然,在路的拐弯处,驶来一辆装满水泥的卡车,张二已经来不及刹车,被撞飞了。阿秀醒来的时候,自己躺在嫂子家。自己蹭破了点皮,有点疼痛。他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刘顺媳妇重伤住院,张二当场致命血肉模糊。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很幸运!从死神的身边擦肩而过。她就为自己这么幸运也要去找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阿秀说不好是具体什么东西,但她知道这对自己万分重要! 第二天,她再次去县城。这一次她乘坐公共汽车,脸一直朝着窗户外,当她经历了上次车祸后,她觉得其实人需要的就是一段真实,还自己一个真实的自我。她欣赏着路边的草,树,还有放羊的老头……这一切是多么的熟悉啊!但今天却体会出这么多人生哲理。是啊!也许每个人都会在经历一段经历后,本来熟悉的东西也是可人的呀! 阿秀再次踏进了佟律师的门。她仍然要佟律师帮她写一份《离婚协议书》,佟律师也不知道她这次还让他写《离婚协议书》到底有要怎么做?! 阿秀回到了虎子家。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反常,跟往常一样。其实,在这个村子,阿秀要是有人栽培,没准儿若干年后,阿秀就是一个很好的演员,其实现在就是。但这个演员的戏是专门唱给虎子的。 这个夜,异常的静。虎子上了土炕,就钻进了阿秀的被窝。虎子给阿秀说:秀啊!我对不起你呀!我那样,不能给你幸福和快乐,我很愧疚!今晚我一定要你快乐。这个读了几天书的虎子说起话来一点儿也不落伍。说着就翻上了阿秀的身子。他抱着阿秀吻了起来,阿秀无心地回应着,她感觉木木的,恶心的想吐。但她得忍,必须实施自己的计划,很周密的计划。吻还在继续,阿秀心里盘算着她的那所谓的周密的计划。 虎子吻着吻着突然停下来。有气无力的翻下阿秀的身来,说累了。光着身子躺在了阿秀的旁边,不大一会儿就梦游四方了。就这样,阿秀自认为周密的计划就这样实施了,她把虎子的指头摁了以下印泥,然后在白天佟律师帮她写好的《离婚协议书》上,摁下了虎子的手印,然后把《离婚协议书》压在了枕头底下,安安稳稳地睡了一大觉。而那个手印像是在滴血…… 黎明前最黑暗的那阵儿,阿秀就醒了。她看看虎子睡的很死,就穿上衣服,下炕去厨房弄了点吃的。这时鸡叫了二遍,村子里有了人的活动。天色越来越亮,阿秀回到窑洞里,从枕头下拿出自己珍宝似的《离婚协议书》,揣进自己的怀里。 早饭过后,村里的人们都陆续下地干活了。虎子扛着锄头刚走出院子大门,阿秀就喊住了他:你回来,我有话给你说。虎子问:什么话等我锄完草回来的。阿秀说:是离婚的事。虎子放下了锄头,走进了窑洞,拿出了烟袋,依然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废作业本,撕下一条,卷了一个旱烟卷,衔在嘴上,点着狠狠地吸了一口: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你昨晚做的事我都一清二楚。不用那么费事,你把那份《离婚协议书》给我,然后你就可以走了。阿秀木讷了一会儿,难道虎子说的是真的?!那你那时何必那样呢?!好聚好散嘛! 阿秀交出了那份《离婚协议书》,虎子拿到了之后,将自己刚卷的旱烟狠狠地往烟灰盒一触,他要用最大的力气来撕毁这份协议书…… 撕的满地的碎纸片,像冬天的季节一样。这是阿秀根本没有想到的。虎子原来也使小心眼儿啊!阿秀说:你撕的好。你再撕啊!虎子看着阿秀手里还有一份,想过来抢,但最后还是没有在动手。 这一天,阿秀也没有去哪儿,虎子也没有下地干活儿,都在家待着。又一个夜晚降临了。其实现在他们两人都害怕黑夜的降临,那个难熬呀!又是一片犬吠声,一片蛙声,而今晚在他俩的眼里,都像是在哭泣。不再是那种祥和的气氛,不再是那种和谐的乡村的旋律。 这一夜,阿秀怀揣着《离婚协议书》,双手抱在怀里睡了一宿。 这一夜,虎子倚在椅子上仰靠了一宿。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阳光显得温柔而和谐。但这与虎子和阿秀都无关。 阿秀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怀里的抱着一夜的《离婚协议书》不已而飞。她似乎疯了。当她知道是虎子撕掉的之后,她抓起了虎子的衣领,一巴掌就打在了虎子的脸上,然后夺门而走…… 阿秀终于走进了ΧΧ县人民法院,将一份佟律师代写的《起诉状》交到了民庭。儒堂拿着《起诉状》看了起来。儒堂在法院里有着很好的人缘,温文而雅的他,谁也看不出他是一个法官。 民事起诉状 原告:阿秀,女,汉族,1975年4月16日生,ΧΧ省ΧΧ市ΧΧ乡ΧΧ村086号。 被告:虎子,男,汉族,1973年6月12日生,ΧΧ省ΧΧ市ΧΧ乡ΧΧ村192号。 诉讼请求 原告阿秀请求与被告虎子离婚。 事实与理由 原告阿秀与被告虎子自1993年经双方父母包办结婚以来,……,感情始终不合,感情现已完全破裂,并且被告人虎子患有阳痿,不能正常房事。原告和被告总是因为小事都要争吵不休,无法过正常人的生活…… 此致 ΧΧ县人民法院 附:本诉状副本3份。 起诉人:阿秀 1996年7月18日 儒堂一直把诉状看到年月日,摘掉了眼镜,“哎”了一声,把眼镜又戴上,把诉状一把抓起来,嘴里唠叨着什么“我的怪怪我的怪怪”的。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想了:“哦,是小王啊,我正好有事找你,你过来一下吧!”儒堂放下了电话的听筒,用大拇指和二拇指轻轻地捏着自己的鼻梁,也许是这副眼镜把他的鼻子压的酸痛吧!也许是他为这突如其来的事儿而烦恼不已啊!他一直在忙工作,总觉得没有时间去志瑞家看看自己的姐夫和自己的外甥呀。今天又出了这档子事。唉,到了儒堂抉择的时候了。他该如何走好这一步才是他的当务之急呀!是啊,虎子可毕竟是我的甥啊!儒堂自语道,唉,外甥啊,你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呀!以前是讲过,法不容情,可这到自己身上怎么就这么难呢?唉,他妈的那些理论发表者和法条制定者真是有病啊,弄这些条条框框谁懂那么多啊!儒堂把眼镜摘下来又戴上,戴上又摘下来,如此三番地,心事重重地压在了他的身上。 儒堂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回到了过去: 儒堂小的时侯,家里很穷,那时上学是不需要多少钱的,但还是上不起。后来,姐姐就在家干农活,让他去读书,让他无论如何都要读出个样来。就这样,他的童年就在这艰苦的生活中度过了。他小时侯最奢望的一件东西,就是何时才能得到像村子里那个张爷爷的竹椅,自己就心满意足了。然而今天他坐在宽敞的办公室的转椅上,心里发出一丝窃喜。 这时,小王敲门进来,问:庭长,什么事?儒堂说:哦,是另一起案子,你帮我着重的详细的把这个东西看一遍。说着就把阿秀送去的诉状从桌面上往前一推,小王赶紧双手拿过诉状,转身就走了。 小王走后,他又把自己置身于过去,因为过去的事是那么的有意思,让他也终生难忘。事隔这么多年,可件件都历历在目:姐姐后来也学习了汉字,在当时农村的人们的眼里,那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啊!再后来,姐姐说当什么红小兵,要去北京,见毛主席。是啊,那是多么荣耀的事啊! 儒堂清晰地记得,在姐姐从北京回来的时候,多么威风啊。姐姐讲毛主席在天安门上怎么的挥手,天安门是怎么样,有多少多少的红卫兵和红小兵。那个神气样儒堂一辈子也不能从自己的脑海里抹去。 七年后,儒堂参了军。第二年,他回家探亲的时候,看见姐姐有了小孩,她未婚先孕在那个时代遭到了全村子里人的唾弃和漫骂。姐姐把他拉到一个他们从小一块捉迷藏的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告诉了事情的真相: 参加红小兵那年,我认识了志瑞。七年后,我们再次相遇,我们谁也掩饰不了各自那份激动和欲火,就在志瑞家的高粱地里,我将自己完全的交给了他。结果被人们发现了,我们遭到了世人的唾骂,我被遣送回来。你无论如何,要将这个孩子交给志瑞,让他把他抚养成人。名字我都帮他起好了,就叫虎子。这件事就你知道,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否则的话,会连累你的。 就在绢子把事实都告诉儒堂的第二天,就被抓到革委会批斗了。当天晚上,绢子在儒堂熟睡之后,上吊了! 儒堂现在还清晰地记得绢子上吊的那个残象。 儒堂回到了现实中,夕阳的余辉给这个办公室带来些许的金黄。办公桌上,投下了他的影子,忧郁而难以捉摸。事隔这么多年,儒堂自从那次把虎子送给志瑞后,再也没有去过志瑞家…… 而现在,却出现了这样的事,阿秀诉虎子:要求离婚! 这对儒堂来说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案件,他接手过多少的离婚案件,个个都办的很好。在当地人们心目中,他是一个公正的法官。然而,这件看起来十分简单的案子对儒堂来说却是一个很严峻的考验。在他的心里,他做了很多的思想斗争,也许后来他后悔过,但最终还是妥协了…… 第二天,儒堂把虎子找到了他的办公室。虎子被这个举动弄的不知所措。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事情的前因后果和来龙去脉。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坐在他对方的法官儒堂,这是他第一次走进这种神圣而庄严的地方,他感觉浑身的不自在。虎子稍稍安定自己的情绪后,说:“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哦,有事,但我真的一时还没办法像你解释明白,我问你,你和阿秀过的怎么样?”虎子更加愣神了,他怎么知道阿秀呢?哦,也许他是法官的缘故吧!他也太厉害了,这么大的县城他连阿秀都知道!他心里暗自叹道。这时,儒堂问:“你和阿秀不和,是吗?”“您怎么知道?”虎子奇怪的看着他,虽然虎子是个农民,但称谓上他还是懂的一些,不然,他怎么会说“您”呢? 儒堂喝了一口茶,继续问道:“如果阿秀要坚持和你离婚,你该怎么办?”“我不能离呀!就算我求您了,虽然我们之间有很多矛盾,但我不能离呀!您见多识广,路子又多,就求您给我想想办法吧!”虎子从椅子上起来,又要跪下时,儒堂过来拦住了。 就这样,一个严格执法办案十五年的法官妥协了人情,和虎子一起炮制了一份答辩状。 这个村子的天始终是瓦蓝瓦蓝的,和着一丝丝的凉风,惬意的拂着这里人们的脸。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阿秀收到了答辩状副本: 民事答辩状 答辩人:虎子,男,汉族,1973年6月13日生,,ΧΧ省ΧΧ市ΧΧ乡ΧΧ村192号。 因原告阿秀诉被告虎子离婚一案,提出答辩如下: 原告阿秀指控我有阳痿,实属诽谤,此已给我代来严重的精神伤害,再者原告称与我已感情完全破裂,我对此持有异议,我与原告自1993年结婚以来,感情很好,至其起诉之日,仍与我同床并发生关系。其现带一小孩是其在西安旅游时发现有一男婴被人弃之,她为人心善就抱回收养,至尽未孕,其原因是因为原告阿秀经常服用避孕001号…… 答辩人:虎子 ΧΧ年ΧΧ月ΧΧ日 阿秀认不得更多的字,便将答辩状拿给了父亲,父亲念给她听,她听的直咬牙,要是虎子在面前的话,她狠不得将他撕成碎片,然后看他一片片落地,即使这样她仍然觉得不解恨。 女人在脆弱的时候,也许哭能说明一切问题。阿秀每天都躺在炕上,用被子把脸全蒙起来,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使自己的泪变成自己的心路历程。她的心塌了。无依无靠的心船何时才能抵达自己理想的避风港湾,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仇恨!虎子你太厉害了,我服你了,行了吧! 阿秀决定要放弃这次涉及法律问题较量,决定撤出诉讼。她想:是啊!自己就这么的不自量力,法律自己能知道多少?有多大把握啊?农村人一般都有着很强的自我保护意识,没有把握的事从来不干,有把握的事抢着去做,我阿秀是个什么呀!能有多大能耐?阿秀爸听到了她的这些埋怨,斩钉截铁地告诉了她:“现在是共产党执政,哪就没有王法了?我是二十三年的老党员了,共产党一定会给你个说法的。” 开庭那天,整个村子都迅速地传开了,他们几乎是奔走相告。人人都当着新鲜听,当着新鲜看。其实也不能怪这里的村民,因为这是这个村子可以说是建国以来的第一次诉讼。这个先河也许给整个村子的村民们带来的不只简单是第一次。而是人们在观望这件案件的整个过程。很简单,如果结案时是人们都所盼望的结果,那么人们也许以后都会拿起法律的武器去维护自己的权益;否则,人们谁也不再相信它,自然而然的就弃而远之。任何事情都有第一次,然而第一次的好坏很可能就影响着以后很多的事情,也许就是一个人的一生。 村子里的很多人都坐在了旁听席上,阿秀爸也在内。当阿秀走到原告席上时,自己似乎觉得有些势单力薄,这时她才想起自己怎么就没有请佟律师当她的代理人呢。当然她不知道是代理人这个名词。在审理过程中,虎子向法庭当庭提交了两个证据,一个是自己的体检表;另一个是在答辩状中提到的避孕001号。虽然这两个证据都遭到了旁听席上阿秀爸的反对,但最终法庭因阿秀爸扰乱法庭秩序被当场驾出门外。阿秀看到这一幕,心里被搅的一团糟,瘫到在原告席上。后来两位法警将证据交到了审判长儒堂的面前。儒堂看了看,示意书记员宣布暂时休庭,待合议庭审议,继续开庭。 这时的旁听席上一片骚动。大多都摇着头叹息这世道:明明听说儒堂是个很公正的法官,怎么今天就这个样子?可他们那里知道,这个儒堂可是虎子的舅舅啊!其实按法定程序和规定,儒堂是不能审理此案的而应回避的。可儒堂是虎子的舅舅这个事实只有虎子知道呀!就在一片嘈杂中,书记员宣布继续开庭。 儒堂宣布了判决书:阿秀诉虎子离婚法院不予支持! 阿秀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她看到被法庭驾出的爸爸正倚在那个威武的狮子旁,嘴里唠叨着:世道真是不一样了!那法庭里那个审判长是个什么东西呀?呸!狗屁不如的家伙!日你娘的你等着,我就不信,共产党没王法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个狗日的! 数天后,阿秀上诉。阿秀在上诉书中对上次的虎子体检表和避孕001好均提出异议。在法鉴室门口,阿秀见到了儒堂。儒堂跟那个法医不知嘀咕了些什么,就匆匆离开了。阿秀真的想直接上前拼个你死我活,可自己最终还是说服自己,将这股火压了下来。她想:只要鉴定结果出来,我看他虎子还能说什么!这毕竟是科学呀!可是在后来的法医鉴定报告出来后,报告显示:虎子一切正常!而阿秀自己因长期服用避孕药而不能怀孕! 阿秀几乎要崩溃了。难道老天真的和我作对,也许这就是命吧!阿秀一旦有些事情不顺的时候,总是抱着宿命不放。她把很多自己无法理解和解释的事情终都归结于自己的命。 二审开庭那天,因为村子里人不再相信那些骗人的招数和冠冕堂皇的法庭而没有再来。法庭上显得很安静,旁听席上只有张家菁华的前夫和阿秀爸。法庭上,虎子答应离婚。但必须对阿秀诉自己患有阳痿而诽谤造成的精神损失赔偿800元,法庭支持了虎子的请求…… 在阿秀和爸爸从法院阶梯上往下走时,听见了菁华前夫说的话:唉!还是亲情大于3法呀!儒堂是虎子的舅舅,虎子这官司能输吗?阿秀爸愣了好大一会儿,回头看了看这幢雄伟气派的大楼自语:真他妈的不是东西!阿秀劝爸爸:算了吧!总算是离了。也许我命中注定要走这么一遭啊!她突然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支撑着她的身子向前走去…… 回到家里,阿秀爸问阿秀:你恨我吗?都是我害苦了你呀!我那时还给你们俩掐着指头算呢!迷信害人呐!阿秀说:“大,其实都是我不好,我不会恨你,无论如何你还是我的好大!”说着俩人都哭成了泪人…… 第二年二月十三日,当地电视台播了一条新闻:高庙村村民李×放羊经过××处桥墩下发现××县人民法院副院长儒堂的尸体。据法医鉴定,死者脖子有勒痕,身上多处有刀伤,其中一刀在心脏位置。此案正在进一步调查中,我台将继续关注此按的进展。 半个月后,犯罪嫌疑人在敦煌落网。后来犯罪嫌疑人供述:××年××月×日,儒堂审理一起因经济纠纷的案件偏袒了对方,而是自己损失惨重。从此自己就对儒堂怀恨在心,嗣机下手。终于在×月×日,犯罪嫌疑人让自己的朋友约出来吃饭,地点定在县城宾馆。在当晚儒堂从自己家刚下楼道的时候,就被犯罪嫌疑人用刀挟持到桥墩下,用绳子勒着他的脖子,堵上嘴,让其挣扎。看儒堂挣扎的没劲的时候,就用刀子连续向他的身上刺去,直到儒堂咽气。他不是个好东西,我的前程都毁在他身上,除了他,我就是把这牢底坐穿也值得! 也许在儒堂挣扎的时候,他想到了虎子,想到了自己的姐姐绢子,想到了阿秀,想到了那份从此让他执迷不悟的答辩状,想到了叮嘱法医给虎子和阿秀的体检证明,想到了帮虎子买来的避孕001号…… 也许他什么也没有想到,因为眼前的路对他而言是一片漆黑…… 阿秀带着三岁的春棠决定离开这个地方,上了那道她走了不知多少回的坡,凝视了这个村子好长时间,然后将自己和春棠的背影留给了这个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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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声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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