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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时间:2008年12月3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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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女人街(三)
作者:荣海鸿  作于:2006-6-15 9:36:43  访问:719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四、我的隐痛
   
   天气预报说今天高温闷热。果不其然,早上一打开门,就见树梢纹丝不动,整个天空呈白色,太阳像蒙在雾里一般,但热度却丝毫不减。难怪老祖宗留下这样一句俗语:“仰头老婆低头汉,朦胧的日头独立的蒜。”这蒙胧的日光确实够人受的。
   正洗着脸,电话铃响了,我一把抓起话筒:“喂,你好!”
   “你是宋玲吗?今天上午九点,请你到法院民一庭找夏警官,你起诉的追讨借款一案有结果了。”是法院打来的。
   “好的,九点,民一庭,夏警官,我一定按时到。”
   放下电话,我赶紧叫醒女儿:“小黎,快起来,我有事,要出门一趟,你在家照顾好你弟弟。中午,我如果回来晚了,你和弟弟到马阿姨家吃一顿吧,我会跟你马阿姨说清楚的。”
   我也不管女儿听没听明白,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自己认为该携带的东西,塞进包内,赶紧出门来找老马。
   老马听我说明来意,满口应承:“去吧,去吧,放心地去吧,孩子我给你照应着。不过,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千万别上火,能要回来更好,要不回来也无所谓,横竖还有我们大伙呢,没有眼睁睁看着你们娘仨饿死的道理。”
   我感激地点点头,泪水却还是忍不住流了出来。
   骑车赶往法院的路上,我的泪水就没停止过。到法院这都是为的啥呀,不就两万块钱吗?值得抛却骨肉亲情,对薄公堂吗?
   我怨我那短命鬼丈夫。我和丈夫赵亮是高中同学,是自由恋爱结合的。高中毕业后,我成了一名教师,赵亮进了市布鞋厂干会记。一年后我们登记结婚,转过年三月初八就有了女儿小黎,一家三口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谁见了谁夸。后来工厂不景气的,赵亮便辞职下海经商,借了十万块钱开了家雅各乐服装专卖店,只一年就还上了全部借款。之后,我们买了楼,买了轿车,正式步上了大款的行列。富起来了的赵亮对我那一月一千多块钱的教师工作就看不上眼,一再要求我辞职回家帮他打理生意。我见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赵亮又确实需要帮手,就听从了赵亮的建议,辞职了。后来,看到周围的朋友这个领着儿子,那个带着儿子的,赵亮心又动了。不是说女儿不好,连我也觉得女儿一个人太孤单,况且经济条件也允许,再养一个也可以,虽然我们不符合生二胎的条件,但孩子生下来了,谁也不能把他掐死吧。
   就这样,我再次怀孕了。怀孕后,赵亮连生意也不让我插手了,就叫我安心在家休养,生个大胖儿子啥都有了。在我怀孕期间,赵亮又说服装生意竞争太利害了,他要转行去做水产品生意。我百般劝阻不听,也只好由他了。
   谁知赵亮鬼迷心窍,竟背着我取走了家中所有存款,和几个朋友一起合伙倒卖香烟。结果,一次接货中,为逃避警察的追捕,赵亮驾车仓慌逃窜,慌乱中与对面驶来的大货车迎面相撞,赵亮与同伙二人当场死亡,轿车报废,,二百多万元的香烟被全部没收。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我抱着仅仅九个月大的儿子哭得死去活来。我几次想一死了之,可看看年仅十二岁的女儿和襁袍中嗷嗷待哺的儿子,我又一次次打消了自尽的念头。
   更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赵亮去世还不到两个月,赵亮的父母和兄嫂竟到我家来赶我和孩子走。而且他们当场拿出了《房权证》。买房合同,收款收据之类的全锁在抽屉里呀。我赶紧打开抽屉一看,里面空空如也!我一下子呆了。我知道,准是这些日子他们一帮我料理赵亮后事为由,趁我不注意偷走了一应证件,又以赵明之名办理了《房权证》。
   亲情呀,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亲情!
   赵亮尸骨未寒,他的他的父母及兄嫂竟办出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我一气之下,一纸诉状将赵亮的哥哥赵明告上了法庭。然而法庭的审理结果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虽然小区物业部门证明楼确实是我和赵亮一起交钱买下的,但《房权证》上是赵明的名字,房子应归赵明所有。
   就这样,丈夫死了,我和孩子也被他们赵家扫地出门了,不巧的是,在我搬家的时候,竟在一本书中找到了赵明打给赵亮的借款两万的欠条。气愤之余,我再次把赵明告上了法庭。这次法院倒判我胜诉,但两万元欠款赵明却迟迟未还。
   今天法院通知我来,不知会有什么结果。赵亮去世已两年多了,这两年,我从一名百万富婆变成了身无分文的穷光蛋,我从一人拥用幸福四口之家的女主人成了一个只自身带两个孩子的穷寡妇。这两年,我饱尝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饱尝了择业的艰难、生活的磨难。常言说的好:“君子无本难行利。”身无分文的我要和两个孩子生存下去,谈何容易。我只好变卖了我的所有首饰,租下了一间门市房,一边照顾孩子上学,一边招收几个家教学生,运用自己所长,多少挣几个钱,以维持我们母子三人的基本生活。
   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我除了对老马说过外,没对任何人提起。毕竟赵亮死得并不光彩,毕竟赵亮父母兄嫂的所做所为令人难以置信。
   我不喜欢被别人同情怜悯的感觉,不愿意让我和孩子们成为别人谈论的话题,更不想让别人无聊的议论再在孩子已受伤的心灵上再捅上一刀。所以,除老马外,大家只知道我丈夫出车祸死了,我一个人带着一双儿女艰难度旧。
   赵亮,你如果在天有灵,就该睁开眼睛看看你的父母,你的兄嫂,是如何对待你的妻子儿女的!
   “嘎——”一声尖锐的刹车声,接着传来的是骂声,“找死呀!走路不长眼睛!”
   我也应声摔倒在地。迷迷登登地一看,原来我只顾低头想事,竟骑车闯进了快车道,迎面驶来的一辆轿车与我擦身而过,差点儿又是一起车祸。
   了解情况后,我歉意对轿车司机笑笑,说:“对不起,师傅!我没事,你走吧。”
   “莫名其妙!”轿车司机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边嘟哝边开车离去了。
   我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好在没摔坏,只右腿膝盖蹭破点儿皮。我扶起自行车,继续向法院赶去。
   来到民一庭,夏警官已经在等我了。夏警官让我在沙发上坐下后,拿出一打卷宗,边翻看边对我说:“你是宋玲,是吧?你起诉赵明借钱不还一案,经法院调查、审理,赵明也承认确有其事,但无钱偿还。法院依法判决,赵明在半月内还清欠款。但赵明到期并没还你一分钱后,你要求法院执行庭依法执行。我和执行庭的同志找到赵明家,他现在和妻子、儿子一起租房开了一家小餐馆。他现在除了一套150平米的住房外,既没存款,又没什么高档电器,饭店又不是他的,那些锅、碗、瓢盆什么又值不了几个钱。他说不是他不还钱,他实在是没钱还。”
   “借了别人的钱,没钱难道就可以不还?法律就管不了他?”我颇有些不服气,“没钱?有钱他也不会存在自己的帐户上。”
   "那我们就没办法。反正赵明的名下可没有一分钱的存款。”夏警官淡淡地说道,“你起诉到我们法院,我们也依法进行了审理,至于能不能要回钱,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了,好吧,具体情况就是这样,我们也无可奈何,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我还要去开个会,就不陪你了。”
   “走,小李子,还有十分钟会议就开始了。”夏警官带着助手往外走,我赶紧叫住他:"夏警官,请等一等。钱要不回来,我的案件审理费该退给我了吧。判决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案件审理费180元由被告负担。我预付的审理费该退给我了吧。”
   “退给你?”夏警官轻蔑地笑了,“判决书上写着案件审理费由被告负担。但被告不交钱,你叫我问谁要去?难不成让我们法院的人天天替你白忙活?好了,我没时间了,有事以后再说。”
   夏警官走了,我也只好起身走出了法院。
   站在法院门口,回头看看那高高的台阶,看看高悬在法院大门顶上的庄严的国徽,我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感受。
   “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我对着法院,苦笑着摇了摇头。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家走。
   我没回自己家,把自行车放在家门口,就直接来到老马家。
   一进门,我一屁股坐在餐桌旁哭了起来。
   “欢欢,去,去找小黎玩去。我和你宋姨说会儿话。”老马等欢欢出门后,关好门,在我对面坐下,叹了口气,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钱没要回来。意料之中的事,还生什么气?几十万无元的楼让人家霸占去了,你都挺过来了,两万块钱算什么?值得你伤心吗?”
   “我不是心疼这两万块钱。我就是搞不明白现在这世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借钱借出毛病来了,欠帐的反倒成了大爷?!”我狠狠地擦去脸上的泪水,继续说:“法院,法院应该是讲理的地方,我们自己解决不了的事请法院帮忙解决。可现在,法院这不是在维护犯罪吗?”
   “好多事我也说不清楚。不过,我可知道,借钱要不回来的有的是。你这还不错,赵明还承认借了你的钱,法院还能判你赢。我老家有两个邻居,那才叫气人呢。其中一个借了另一家人八千块钱,打了欠条,按了手印,说好三个月到期就还。三个月到期了,这人拿着欠条去找欠钱的人。那人二话没说,拿出两捆钱,说是刚从银行支回来的,一捆五千,一捆三千。这借钱的人见欠钱的这么爽快,就把欠条还给欠钱的,然后才拿起钱来数。而欠钱的拿起欠条就用打火机烧了。借钱的这人把钱拆开一看。除了最上边的是真正的一百块钱外,里边的全是些死人钱。借钱的一看傻了,拉着欠钱的要他还钱。欠钱一口咬定他给的都是真钱,不然借钱的不会给他欠条。两人吵闹不休,引来好多围观的人。但二人各说各的理,谁也断不清楚。结果两人闹到了法院,你猜怎么着,法院判了借钱人一个污告罪,拘留了三个月才放出来呢。你说这样岂不更气人?”马大姐拍拍我的肩膀说,“好了,哭出来,说出来,别闷出病就好。孩子开学钱不够,我这儿还有点,先用着再说吧。”
   我“扑哧”一声笑了,说道:“我们正说着借钱不还的事,没见到你这样的,还赶着借钱给我,你就不怕我到时也翻脸不认帐?”
   老马也笑了:“你呀,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
   “那才不一定呢。反正借了不还连法院也管不了,我干嘛还给你?”我笑着站起身。
   “不还就不还,权当我发善心捐给慈善机构得了。”老马也笑了。“好了,不跟你闲扯了,只别告诉别人就行了。”
   “放心,该干嘛干嘛去吧。”老马打开门把我送到家门口。
   
   五、乘凉
   
   吃过晚饭,我拿着凳子和两个孩子起来到老马家门口乘凉。老马欢欢还有小张也都赶紧吃完饭出来了。小林子、王老板兄弟还有大成配货站的小李等几个麻将迷,早凑成了两台,小林子家一台,大成一台,全是吹着风扇,点着蚊香,怎么热也离不开麻将桌的一帮人。心怡礼仪西边的几家,大概有什么事,全都关了门。门口就只剩了于洋和些孩子们在玩球,我、老马、小张在聊天。
   一把扇子不停地摇,可身上的汗就是不消,这鬼天气,已经立秋了,天气比前几天反倒更闷了。
   “老马,你们老刘走了快两年了吧。”小张边用手赶着蚊子,边问老马,“你就不想他?”
   “走了两年零四十二天喽——”老马长长地吐了口气说。
   “哇,记这么清?感情天天搬着手指数呢!”
   我们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真的,老刘走了两年多了,已经邮回家十万块钱了。没钱的时候想钱,现在守着钱,倒觉得其实还是人重要。”老马抬头看着天边的云彩,满脸的幸福和向往,“你们没见过我那口子。老刘比我大四岁,现在已经四十二了,我们结婚已经十八年了。”
   “十八年?那你岂不属于早婚?”我好奇地问道。
   “可不是早,结婚那年我才二十岁呢。说了你们不信,年轻时我可是村里数得着的俊闺女。从十八岁开始,媒婆就挤破了门,偏偏我眼光高,楞是一个没看上。”马大姐边说边笑,“后来有人给我介绍了你们刘哥,也不知咋回事,我竟一眼就相中了。村里人都说不般配,你们不知道那时的我一米六五的个头,体重还不足一百斤,名符其实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而你们刘哥,身高不足一米七零,我穿着高跟鞋比他还高呢,又瘦又弱,还比我大四岁,偏偏我们俩就对了眼。想起来我就想笑。你们没看见你们刘哥相亲时那窘相啊,简直是——”老马捂着嘴笑了起来。
   “什么样?学给我们看看。”小张和我都忍不住追问起来。
   老马使劲憋住笑,继续说道:“我妈没看上你们刘哥,就故意难为他,说我们家闺女小,不懂事,既不会做饭又不会做针线,结婚了你们吃生的吗?扣子掉了怎么办?你刘哥想也没想就说,她不会做饭我会做,扣子掉了我给她钉。我妈又说,你比我们闺女大四岁,你还不得欺负她?你刘哥嗫嗫着说,只要她不欺负我,我什么都让着她。我妈又问:“那你准备怎么对待我闺女?你刘哥搔搔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把她当小妹妹一样亲她,宠她,保证不让她受半点委曲。我父母一听乐了,这傻小子,这哪是娶媳妇,这是请了尊菩萨回家供着。我妈明明愿意了,还没忘警告你刘哥一句,好,我同意把闺女嫁给你,但有一条,将来要是哪一天你对我闺女不好了,我随时会把闺女领回来。你刘哥连忙保证,不会的,我一辈子只对她一个人好。”
   老马一会儿学她妈的语气,一会儿学刘哥的神态,逗得我和小张笑得肚子疼。
   “不过,还别说,”老马一脸得意地说,“你刘哥这些年对我还真没说的,啥事都让着我,算我没跟错人。”
   听着老马和刘哥相亲相爱的故事,我不禁想起了赵亮,想当初,我们何偿不是这样恩恩爱膑?谁能想到一朝人去了,我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我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就流出来了。
   老马深悔自己得意忘了形,赶紧打住了口,一时,大家各人陷入各自的思绪中。
   半响,老马轻轻开了腔:“小宋,孩子他爸死了也快两年了,你也该考虑再找个人了,没必要为你那没良心的死鬼丈夫守着。”
   我擦擦泪,说:“哪那么容易?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又没个正式工作,谁愿意帮我养孩子!”
   “这也是事实,可你才三十六岁,总不能就这样守一辈子寡吧!再说,小黎就要升初二了,小超也该上幼儿园了,孩子越大花费越大,你一个人怎么负担得起?别太挑剔,找个知冷知热,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人,帮你把孩子拉扯大,也算对你那死鬼丈夫有个交待。”老马叹口气,说:“在,你想找个称心如意的,确实不容易,俗话说:一千个不如原先的。后找的,终究没法和原配的相比,这也是没法的事。”
   我苦笑着摇摇头,说:‘慢慢说吧,这种事急不得,能遇上个不嫌弃我的人,我就跟他过;遇不上,就自己带着孩子过。不管怎么说孩子没有罪,我生了他们,就是讨饭吃我也得把他们养大。”
   半天没吭声的小张开了腔:“依我说,能找就找,不能找就算了,找个不称心,天天吵吵闹闹的,还不如自己过清静呢。不过也没必要委曲着自己,遇到合适的,傍个大款,找个情夫,又快活又有钱花。趁现在还不算老,快活一天算一天,等七老八十的时候,你送上门也没人要。”
   “你呀,净出骚主意。”老马不满地对小张说,“正经帮她想个法多挣点钱,养大两个孩子才是真的。”
   小张拂拂染成红色的头发,“哼”了一声说:“你们哪,真是死脑筋,还有比这来钱更快的事吗?我又没让你乱来,其实,说白了,就是干‘小姐’又怎么样,反正我们既不偷又不抢,靠自己的身体挣几个钱,我倒觉得比那些当官的贪污受贿,欺压百姓得来的钱干净得多。现在这社会是笑贫不笑娼,能挣到钱就是本事。”
   “小张,不是你说那样,想当初,你愿意当‘小姐’吗?”我笑笑对小张说。
   “想当初,我倒是一心一意对我老公了,可结果怎么样,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吃喝玩乐。回家就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稍不如意就拳打脚踢的,到后来干脆把我送到练歌房当坐台小姐,逼着我出卖自己挣钱给他花。那日子过的,真不如死了好。”小张脸上闪过一抹痛苦的表情,“但苦过,痛过,也就无所谓了。幸亏我跑到这里来了,你们看我现在多自在,想吃什么买什么,流行什么穿什么,想乐了,找个小白脸陪着玩玩,没钱了,就接几个客,最少一天也弄个三百二百的。我算想开了,人一辈子不就那么回事吗?管他呢?怎么开心怎么算。”
   小张无所谓地甩甩头,从屁股上的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又从乳罩里摸出一只精美的小巧的打火机,“啪”的一声打着了火,点燃香烟,眯着眼,半昂着头,潇洒地吐着烟圈。小张脚上穿着一又鞋跟又细又高的水晶拖鞋,着一条牛仔裤,上身是一件紧身的露着肚脐的吊带小背心。那皮肤已明显松驰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让我想起了生气的青蛙。
   ”335|6116|556|5-|335|6116|56|5-|”一阵优美的《茉莉花》的音乐声从小张挂在脖子上的手机中传出,这小张真跟得上潮流。
   "喂,你好!我是小张,请问你是——哦,哦,我听出来了,原来是陈老板啊。”小张冲着我们眨眨眼,撇撇嘴,站起来,嗲声嗲气地说,“你真坏,怎么这么长时间也不给人家打电话?人家想你了嘛……出差?出差了也该给我们打个电话吧,我不管,我不管,今天晚上你得好好慰劳慰劳我,要不然,以后人家不不理你了嘛!什么,蓝天宾馆,打车?不嘛,我要你来接我,就要你来接。好了,拜拜,我等你。”
   “嘿,搞定!”小张合上手机,得意地挥了挥手,“这头老肥猪!看我今儿晚上不宰他个千八百的。好了,我去准备一下。明天晚上请你们吃烧烤。”小张转身扭着屁股回家了,我和老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倒没了话。
   不到两分钟,一辆高档轿车便停在小张家门口,打扮得性感迷人的小张得意地冲我们挥挥手,钻进车里,走了。
   夜,似乎一下子静了很多,我和老马也赶紧招手孩子们,该回家洗澡睡觉了。
   
   六、小张的遭遇
   
   说实话,我虽然不赞成小张的自暴自弃,但我也绝不认为小张是坏人。小张曾跟我谈起过她的过去,那也是一段血泪交流的历史。
   小张祖籍黑龙江省大庆市,不过家不在市里而在郊区农村。三岁时,父亲患肝病去世,母亲带着她们姐妹四人改嫁到张家。哪知继父是个酒鬼,天天喝得醉熏熏的,不说他、不理他、他回家还能倒头就睡,假如母亲稍有怨言,就会招致一顿毒打。母亲在遭受丧夫之痛后,又遇到这样一位丈夫,她承受不了这种打击,精神就有点失常了。一犯病,无论哪个孩子抓过来就打,把自己的痛苦和怨气全发泄在孩子身上,因为精神失常,下手自然就没轻没重的,四个女儿身上常常是伤痕累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母亲清醒时,又搂着孩子抚摸着孩子身上的伤痕痛哭流涕。
   继父天天醉乎乎的,母亲精神又不正常,小张姐妹四人根本就无人照料。家里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小张最大的姐姐也只有十二岁,二姐九岁,三姐七岁,小张只有四岁,三个姐姐都没有上学。每天,大姐背着四岁的小张,提着个破篮子,到菜市场去拣人家扔掉的烂菜帮、菜叶,回家洗净,洒上点盐,就是她们难得的美味了。二姐三姐则结伴挎着篮子,沿着铁路线拣煤核。
   夏天天气热,她们的日子还好过一些,吃的东西也多,还不至于挨饿。一到冬天,东北那个冷啊,到处冰天雪地,气温常常在零下40"左右,小张姐妹没有御寒的衣物,常常是姐妹四人抱在一起顶着一床破棉被取暖。有一次一连下了三天暴雪,继父不知到哪儿去了,母亲又生病倒在床上,结果母女五人一连三天没吃上一口热饭,喝一口热水,缩在炕上抱在一起差点儿冻死。幸亏邻居们发现得早,大伙儿一齐动手,这家拿瓢面,那家送棵菜的,熬了一锅热粥给母女五人灌下去,才救下了她们的命。也多亏众乡亲,这个一碗饭,那个一件衣裳,小张母女才不至于冻死、饿死。
   就这样,小张姐妹穿着百家衣,吃着百家饭,终于一天天长大了。母亲和继父也相继患病去世了。那一年,小张十五岁。十五岁的小张长得又黑又瘦又小,跟别人家十岁孩子大小差不多。三个姐姐都找了对象结了婚,十五岁的小张成了一家之主,也跟随着周围的妇女到上山下田、打短工的,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了。
   十八岁那年,有人给她介绍了个对象。对象姓王,是个火车司机,一米八五的个子,二百来斤的体重,往小张跟前一站不亚于一座小山。对象当时已三十岁了,因为家庭条件不好,一直没娶上媳妇。不过那条件对小张来说已经是梦想了,国家正式工人,他是老大,下面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父母也都很健康,种着十几亩地,虽然钱不多,但吃饭穿衣绝对没问题。
   能有一个温暖的家,能吃饱穿暖,是小张自幼的梦想啊,虽然对方年龄大了些,长得又太魁梧,和小张站在一起就像父亲领着女儿,但小张还是决定嫁给他。
   婚后,丈夫不让小张出门干活了,怕年轻的小张出去招蜂引蝶。小张也乐得轻松,在家帮公婆洗衣做饭,照顾弟妹,勤快的小张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公公、婆婆、弟弟、妹妹没一个不夸她的。丈夫是司机,不能常回家,对这个十八岁的娇娇嫩嫩的小妻子特别不放心,就怕被别人勾引去,既使是家里人也不放心,而且占有欲越来越强,甚至有种病态的感觉。
   一年后,小张终于怀孕了,一家人高兴得不得了,只有丈夫没有丝毫喜悦。这天晚上,丈夫把小张带进卧室,不顾小张三个多月的身孕,粗暴地在小张身上发泄完后,一把揪住小张的头发,让小张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不张急忙分辩:“孩子的父亲就是你呀,我天天在家呆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是谁的?”
   刚才吃饭的时候,我看你和我爹挺谈得来啊,说,孩子是不是我爹的?是不是我不在家,你和我爹搞在一起了。“”丈夫瞪着血红的眼睛,像拎小鸡似的把小张从炕上扔到地下。
   “没有!我什么坏事也没做,就在家好好呆着,你算算日子,孩子真是你的!”小张受了莫大的辱侮,哭着分辩。
   但丈夫说什么也不信,这一夜,小张被罚在地上跪了一夜,直到小张昏死过去才做罢。
   以后丈夫每次回家都对小张拷打一番,甚至用脚踢小张的肚子,声言要把“这个小杂种踢下来”。小张本来就瘦小,怀孕后反应很强烈,再加上丈夫的折磨和摧残,小张已不成人形了。孩子六个多月时,小张小产了,是个已成形的男孩!
   小张没有哭,用一块破布包着,把孩子埋到了附近向阳的山坡上。
   丈夫不常回家了,工作也不正经干了,工资也一分钱不往家里交,天天在外面吃喝玩乐,公公婆婆和弟妹们谁也不敢说话,谁替小张说句好话,丈夫就说小张和谁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对小张打得更凶。瘦弱的小张见了丈夫就像老鼠见了猫,吓得直打哆嗦。
   这天晚上,丈夫又回来了,意外地没打小张,还给小张买了一套漂亮的衣服。丈夫把衣服扔给小张,和颜悦色的对小张说:“把衣服换上,化化妆,打扮漂亮点儿,今晚上我领你到个好地方去。快点儿,我朋友都等着呢。”
   小张也不敢问什么,乖乖地穿好衣服,打扮好,跟着丈夫上了一辆出租车。
   小张没上过学,认识不了几个字,也不知道车子东转西拐地到了什么地方。只见这地方灯火辉煌、霓虹闪烁,各色各样的男人挽着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性感迷人的女孩子走进一个个灯光暗淡的房间,从各个房间传出音乐声、唱歌声和男女的调笑声。小张从到过这种地方,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她使劲扯住丈夫的衣角,跟他走进一间包间。
   房间不大,就十多个平方吧,地面铺着猩红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灯光暗淡,五颜六色的彩灯闪烁不停,正对着门靠墙摆着一圈沙发,沙发前面是一张玻璃茶几,茶几上摆着几小盘瓜子、花生、口香糖之类的小食品,还有一些啤酒、饮料、矿泉水之类的东西。
   这种房间、这种摆设,小张只在电影电视上见过。丈夫等她看够了,一把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小张这才发现,门旁边的桌子上还摆着一台电视机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机器。
   丈夫抓了一把瓜子给小张,说:“你吃瓜子吧,一会儿朋友们来了,叫你吃你就吃,让你喝你就喝,教你跳舞你就跳,让你唱歌你就唱,大方点,别弄得扭扭捏捏的,让朋友们笑话我。”
   从一进门小张就迷迷糊糊的如同置身梦境,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只能听从丈夫摆布,他说一是一,说二是二。
   电视里开始播放一首歌,一个穿泳装的女子扭着屁股、抖着乳房、浪声浪气地唱着,小张看得面红耳热。
   一会儿,进来了三个夹着公文包,西装革履的老板模样的人,丈夫介绍说是他的朋友,几个人这个拖小张跳舞,那个要小张唱歌,这个搂着转几圈,那个抱着摸一阵。小张窘得无地自容,只以眼光一个劲儿地向丈夫求救,满以为丈夫会生气、发火,会把她从那些男人怀里抢回来。哪能知丈夫悠闲地喝着啤酒,无所谓地对小张说:“别紧张,好好陪陪几位大哥。”
   好容易大家唱够了,跳累了,大家都坐在沙发上休息,小张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紧挨着丈夫坐下,一位先生倒了一杯啤酒给小张,一定要小张干了这杯。
   “不,我不会喝酒。”小张求救地看着丈夫。
   丈夫却鼓励小张说:“喝吧,别扫了大哥的兴。”并端起酒杯,送到小张嘴边,亲自看着小张喝下去。
   一股热辣辣的液体流进胃里,呛得小张直咳嗽。旁边一位先生倒了一杯矿泉水给小张,小张连喝了几口,才感觉舒服些。
   后来,几人又倒了几杯啤酒,虽然小张极力拒绝,但都在丈夫的威逼下喝下去了。
   小张只感到脸红心跳,头昏目眩,一头倒在沙发上怎么也爬不起来了。恍惚中她感到有人在脱她的衣服,她想阻止却没能力。有人爬到她身上,有人在摸她的乳房,有人在亲她的嘴……她好像看见丈夫叉着腰站在一旁看着她冷笑……
   泪水从小张的眼角悄然滑落……
   从那一夜开始,丈夫每天晚上把她带到这家练歌房,逼着她陪客人唱歌、跳舞,逼着她接客,天明再把她接回家,钱一分也落不到小张手里。
   回家后丈夫又嫌她脏,用毛刷沾着盐水刷她的下身,用手指抠,用木棒桶……常常把她弄得鲜血淋漓,疼得死去活来。但晚上还得照样接客。
   甚至,丈夫要她当面看着,他和别的小姐去做爱!
   小张是人啊,她是个正常的女人,她有正常女人的七情六欲、礼仪廉耻。小张哭过、跑过、自尽过,当一切努力都宣告失败后,她认命了,麻木了,每天晚上在迎来送往中醉生梦死。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了两年多的时间。后来丈夫对小张的管制渐渐有些松弛,在一位客人的帮助下,小张终于找机会逃了出来,辗转多次,终于在这里站住了脚。
   在欢笑场中混了这么长时间,一朝拥有了自由,小张反而感到无所适从,而且又不会什么技术,又没有本钱,最后还是进了洗头房干小姐。
   命运悲惨,历经磨难的小张从小就无人教养,所以根本就不会过日子,挣一个花一个,啥好吃买啥,啥衣服漂亮穿啥。在洗头房干了一段时间后,多少摸着了一些门道,就掏钱学会了美容美发技术,然后就开了这家美容美发店。
   说实话,刚来的时候,我很看不起小张这种做小姐的人,认为她不过是个好吃懒做、风流成性,不要脸的骚女人,很长一段时间不肯跟她交往。后来有一次老马,我和小张在一次聊天时,小张对我们讲述了这段悲惨的遭遇后,我对她的看法才逐渐改变了。
   我常想:一个人的命运有时确实不是自己所能掌握的,谁也无法预料自己一生会碰到些什么人,遇到些什么事,老天有时太不公平,好人常常饱受磨难,坏人却过得潇洒快活。虽然不该死的岳飞死了,该死的秦桧却安享晚年,让人们心中愤愤不平,但谁又能保证这种不合理的事不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命运啊,真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单身女人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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