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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第五章
作者:戒痴居士  作于:2006-6-8 16:40:14  访问:673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第五章:奇怪的战争
 
 一   再起风波
 
 赵家庄的村民有一个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生活习惯,那就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从一九八一年村里分地以来,人们都有了自己的一份地,这些年来,农民在庄稼上可下了功夫了。你看:县城西郊的氮肥厂的氮肥销路一年比一年好,农民经常在地里锄草,浇水。每年夏天,每家每户都在地里收割小麦,你看那毒辣辣的太阳照在这些农民身上,他们都顾不上抹掉额头上的汗水。他们实在是太高兴了,今年就要丰收了。只见人们把一捆捆小麦装在架子车上,眼看着小麦就要装不上了,他们还是把小麦往上装。装好以后,大人开始把两根省绳子系在架子车后边的闸门上,再把两根绳子交叉扔过去,男人使劲把绳子往下拉,女人把绳子缠在辕上,使劲把绳子往下拉。然后把绳子紧紧地系在辕上。男人使劲驾住辕,女人和碎娃在后边使劲掀,人们终于把小麦拉到场上,拖拉机带着石碾子在场上来回转圈的砸。拖拉机砸过后,人们把麦杆全收拾走,男人们看到有风了,都拿起自家的木锨开始扬场。几天过后,人们见面后第一句话就是:“今年的小麦收成怎样?”收成好的人非常高兴,来年就可以吃上白面了;收成不好的人不敢见人。 
 赵家庄已经悄悄地发生着变化,人们已经不在为整天饿肚子发愁了。人们发愁的是想法子能挣到钱,挣钱的门路也越来越多;有的人找对了门路,几年间就发财了,有的人没找对门路,还是发不了财。陈如水和赵义堂就是前一种人,赵仁堂就是后一种人。八年了,赵家庄造纸厂的利润一年又一年地增加,陈如水已经成为堡子里的万元户了,这得叫堡子里多少人眼红。陈如水在全县的名声也越来越大,去年年底,陈如水被评为:“全县十大杰出企业家。”这一下在赵家庄村委会,陈如水还当村长。这些年,赵家庄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出现了一些能人,陈如水的领导才能得到县里领导的肯定。陈如水在堡子很嬴人,比他嬴人的还有赵义堂。
 韩虎的头发有一些变白了,人也变老了。这八年是他最难熬的八年,他也是没有办法啊。人家陈如水确实很赢人,人家陈如水有他大伯陈幼青撑腰。陈幼青是县委书记,县长跟他大伯一起念过书。他韩虎能把人家陈如水咋样?这些年来,陈如水这狗东西一直把他韩虎不放在眼里。韩虎真咽不下这口气,那又能咋样?最叫他气大的是:宋龙焕这个添狗将,整天仗着陈如水的势在他面前显豁。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有几斤几两。要不是陈如水这狗东西给他撑腰,我早就把这个狗日的牺牲了,还能叫他当四组组长。
 这两天,韩虎想来想去,今年该村委会换届选举了。总不能叫陈如水再次当村长,要是这个狗东西再当村长,尾巴肯定翘到天上去。一定得寻个人拆陈如水的台,叫他陈如水脸上没光。这样大的堡子,只有赵义堂才敢拆陈如水的台。八年前,陈如水害死赵义堂他妈;分地那几年,陈如水日鬼倒棒槌,叫赵义堂跟梅娃把他能骂死。那次陈如水确实羞先人,把陈家的德给丧完了。总有一天,赵义堂非要把陈如水给牺牲了,到那时,我光看好戏。
 韩虎的算盘给打错了,俗话说:“人算不胜天算,你韩虎再能行,你还能把陈如水的球给吃了。你韩虎算个老几,赵义堂不是当官的命。就算把你韩虎日了蹬了,赵义堂也当不上村长。”原来在村委会换届选举过程中,韩虎提名赵义堂为村长候选人。其实,赵义堂把韩虎这人给看透了。韩虎这人是个老滑头,他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他放啥屁。只是他跟陈如水有仇,一直想把陈如水给牺牲了。再说,自己如今有钱了,不怕他陈如水了。他也想当一当村长,过一把村长的瘾,叫陈如水把人丢尽。陈如水一看情况有点不对劲。赶紧给他大伯打电话,叫他大伯在县上给他活动活动。三天后,乡长亲自主持村委会换届选举。在会上,乡长把陈如水夸得像花一样。乡长说陈如水这十二年干了很多成绩,县上领导都看在眼里。陈如水既能搞政治,还能搞经济。去年,陈如水被评为:“全县十大杰出企业家。”这一下,情况就变了,很多村民想:“你韩虎跟赵义堂有几斤几两,胳膊扭不过大腿,咱还是甭惹陈如水。”两天后,选举结果出来了,陈如水连任村长,韩虎连任村委书记。赵义堂咽不下这口气,连夜写了两份材料,揭发陈如水在当村长十几年里,干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赵义堂把这份材料递给县纪委,能指望县纪委插手这件事。没想到,赵义堂等了一个月也没有结果,赵义堂突然灵醒了,在选举过程中,他好象听谁说县委书记是陈如水他大伯。怪不得他等了一个月都没有结果,原来是这回事。这一下可把赵义堂气得直咬牙,赵义堂骂到:“这狗日的家伙,总有一天,我非要把这两个人给牺牲了,你等着瞧。我再把两个人牺牲不了,我就是不是人日的。”
 
 在赵家庄村委会换届选举的同一年,中国发生了很多大事。八十九岁高龄的邓小平南巡讲话。邓小平在这次讲话中高度地肯定了深圳经济特区这些年取得巨大的变化,为中国社会主义经济的发展指明了方向。下半年,党的十四大在北京召开,这次会议明确指九十年代经济改革方针,确立了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伟大方针。全国人民都非常高兴,高兴的同时又感到疑惑不解:到底啥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它的建立会带来啥负面影响呢?。。。。。。这后来发生的事情就给出了答案。
     
  陕西,作为中国的一个内陆省份,跟深圳的经济发展简直没法比。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陕西的农民刚解决的吃饭穿衣问题。整个农业、工业、商业、教育等行业刚刚起步。关中的经济走在了陕北、陕南的前面。从一九九三年开始起,陕西的经济开始快速地发展。那时,陕西在未来五年内的经济发展规划是:加快宝鸡、咸阳、西安,渭南经济一条线,突出杨凌在全国的农业示范区的作用。为了加快宝鸡、咸阳、西安的经济联系,省建设厅、民政厅联合发文,计划在未来三年内建成西宝高速公路。从今年起,民政厅要切实解决好对征用耕地用户的赔偿问题。省物价厅、纪委联合发文:一亩耕地的赔偿金额是五万元,这五万元必须落实到户,各级部门不得挪用,克扣。一旦查出,省纪委将严肃处理。举报电话:******。就在同一年,县上为了加快跟南边县的经济联系,修建公路。省物价厅、纪委联合发文:一亩耕地的赔偿金额是三万元,这三万元必须落实到户,各级部门不得挪用,克扣。一旦查出,县纪委将严肃处理。举报电话:******。
 
 消息一传开,赵家庄的村民都在说这件事。有人高兴,有人发愁。像陈如水跟赵义堂就非常高兴,陈如水想:一亩耕地,上面规定三万块钱,我是村长,又有我大伯撑腰,我从每亩的三万块钱里边抽出一百块钱。堡子要征用的耕地有八百亩,这样,我就白白地赚了八万块钱,当村长就是有油水可捞。赵义堂的心里是这样想的:堡子要占我的果园,他上面要给我赔多少钱;还有,公路修建好以后,我就在公路旁边盖商店,加油站,那我就发大财了;到时候,我就跟我大我大哥分家,我跟我媳妇,我娃单独过。
 一天晚上,赵弘一家人端着大老碗蹴下吃饭。突然,赵弘把碗跟筷子搁下不吃了。赵仁堂跟李兰也把碗跟筷子搁下不吃了,李兰问赵弘:“大,你咋不吃了,您是不是有啥事憋在心里,您就说出来吧。”
  赵弘长叹了一口气,说:“咱农民生来就种地,纳皇粮。今年上面要占咱家的地,你说咱往后吃啥?还叫咱农民活不活。再说,咱往后还纳不纳粮?” 
 李兰说道:“是啊﹗咱往后还纳不纳粮?从前,咱家过惯了穷日子,把人饿得光呐喊。一年过年,只要人能吃上玉米面摸,能吃上搅团就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这邓小平是咋回事,十五年前,他老人家刚上台就把地分给农民。这十五年来,农民刚吃饱,穿暖和了,又要占地。是不是邓小平年龄大了,到深圳去了一趟,把人给去糊涂了,啥时候在能灵醒过来呢?”
 王小红刚进赵家门才五年,就非常啬皮。大娃子今年五岁了,名字叫虎娃,跟他大是一个模子刻的,成天捣乱,你还惹不下。豹娃今年三岁了,成天不说话,就像他大伯。本来,这两口子还想要两个娃子。只怪命不好,去年跟今年生了两个女子娃。生下第一个女子娃,赵义堂二话没说,就把女子娃给人了。王小红骂赵义堂没人性,赵弘向着他娃,王小红又是哭,又是回娘家,啥作用都不顶。去年,王小红可生下一个女子娃,王小红没脸说话。赵义堂连夜晚把这个女子娃给撂到地里,第二天,女子娃不见了,一家人也没说啥话。
 今晚,王小红看到她大她嫂说话,她也说道:“大,他堡子要是占咱的地,占咱的地,咱到时后给他耍赖。他要是不答应咱家的要求,咱告他陈如水。咱家的要求是:要占地行,你陈如水先给我赔果园,把这钱一次性赔给咱。咱还要在公路旁边该商店,改加油站。还有我跟义堂。。。。。。”
  王小红把话还没说完,赵弘就说道:“这话是谁给你教的?”
  赵义堂一看情况不对劲,赶紧给媳妇使眼色,打了媳妇一个耳光。骂他的媳妇:“你这个嚼舌跟的,你到那里学到这些。”
  王小红当着全家人的面丢了人,脸红得就像柿子一样,王小红赶紧哭着回到自己屋里。
 赵义堂赶紧说:“大,您就不要听我媳妇胡说,她说的话就跟放屁一样。你甭理识她,她就学乖了。我看她‘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赵弘,没说啥,摇了摇头回到自己屋里。仁堂、李兰劝到:“你刚才打得太重了,她是你的媳妇,其实,她也没说啥。赶快回到屋里给媳妇说些好话,再不要耍你这牛脾气了。”
  赵义堂听得不耐烦了,说:“哥,嫂,我知道了。” 仁堂、李兰听了兄弟的话,长叹了一口气,回到自己屋里。
 赵义堂回到自己屋里,看见媳妇坐在那里不说话。已经晚上十一点了,赵义堂想跟媳妇亲热了,他们两口子已经有三天没有亲热了。他们结婚这五年来,晚上干这种事越来越勤快了,两口子都年轻,精力旺盛。赵义堂身高马大,身材结实;王小红苗条的身材,丰满的躯体,光滑柔软的皮肤。一个是热血汉子,一个是柔情女人;一个是挡不住身上的强烈性欲,一个是挡不住身上的千般柔情。这两口子真是干柴碰到烈火,一点就燃。每一次,两个人配合得很巧妙,又非常到位 。
 真是到了醉生梦死,消人魂魄的地步,只听见赵义堂那贪婪的样子,就像要把媳妇一下子吃了似的;王小红那风骚劲,在男人的强烈进攻下,不断地扭动身体,又不断地呻吟,好象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一样。这一切完美的结合,一半是他两口子有这种能力,另一半是这几年看电视把人看得变聪明了。
 这一次,王小红没搭理男人,当男人再一次抱住她,要跟她亲嘴解她裤带时,她一把把男人推开。赵义堂没思量,一下子叫媳妇给推到柜盖上;还没等男人灵醒过来,王小红把一条褥子撂给男人。
 大声骂到:“我把你这挨千刀的,你今晚打我就鼓上吃奶的劲。你大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不是叫你经常打媳妇。你今晚叫我搁咱大,咱哥,咱嫂跟前把人丢了, 你叫我往后咋活人?我都想上吊了,我的妈呀,我不想活了,你看这往后的日子咋过呢?”
  赵义堂这才灵醒了,喊道:“甭哭了。”
 这一下,可把媳妇给镇住了,王小红被男人吓得声音变小了。
 小声说道:“这又是你前黑叫我说的,你这会给我发脾气,我前世又不是该你的。”
 赵义堂的脾气变小了,小声说道:“你咋瓜的实迷实眼的,没眼色。你把我的人给丢完了,你还嫌我骂你。”
 这句话可把王小红给骂得知不道东南西北,王小红又发火了,
 骂道:“赵义堂,你可把话说清楚,谁实迷实眼的,谁没眼色。我咋丢你的人了。你今晚要是把话说不清楚,我明天跟你不过了。” 
 赵义堂小声说道:“咱大,咱哥,咱嫂说话,谁要你插嘴,看把你能的。” 
 王小红说道:“又是你叫我说的,你还打我骂我。”
  赵义堂一看媳妇确实按自己的话去说,小声劝道:“我是叫你说的,可没叫你这样说。我想叫你把话说得模糊一点,不要说完。你咋不听,一下自把话给说明说完了。咱大、咱哥,咱嫂一看你就知道你心里没底,是个粘糨子。往后分家时,还不骑在咱的头上。” 
 这一下,王小红灵醒过来:“你刚才说啥。”
 “小声点,不要叫咱大、咱哥,咱嫂听见。” 赵义堂赶紧捂住媳妇的嘴。
  赵义堂小声说道:“你还不明白,这五年来,咱家全靠咱两个人撑起门面,咱堡子谁不知道。咱大年纪大了,一向是偏大的,咱哥,咱嫂没本事,咱总不能养活他们一辈子。你还没啥时分灵醒。”
 王小红高兴得亲了男人一口,悄悄的说:“只要你有这个心就好了,我就怕你到时候不想分。你说啥时分,咱就啥时分。”
 赵义堂说道:“你咋这样急,你就扑的连魏延一样,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这会分家,还不叫堡子人把咱能骂死。梅娃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还没见过梅娃的厉害。咱马上就要造他陈如水的反,咱还得靠梅娃来镇台子。”
 赵义堂把该说的话说完了,王小红紧紧地抱住赵义堂,把两个肥实的乳房紧紧地贴在男人的胸膛上。两口子狂热的亲嘴,赵义堂把媳妇压在炕上解下媳妇的扣子,不停地揉搓。王小红完全地酥软了,解开了男人的裤带,双手纂住男人的那个东西,两口子开始了他们的“生活。”
  
 这两天,堡子里的广播整天播放有关占地的事情。大致内容是这样的:1。耕地是国家的,农民对耕地只有使用权,没有转让权。
 2。国家征用农民耕地是合法合理的,农民应该顾全大局,自觉服从国家利益,在必要的时候可以牺牲自己的利益。
 3。国家规定:一亩耕地赔偿五万块钱,咱们县的经济发展缓慢,地价相对便宜 ,一亩地是三万块钱。
 4。从今年秋天起开始征地。
 5。经村委会研究决定,这三万块钱不是一次性付清;而是以村委会的名义给耕地用户在银行开设帐户,每年年底把利息发给用户,十年后,把本金跟利息一起还给用户。
 赵家庄的村民听了广播后非常气大,煮熟的鸭子飞了。这一天晚上,赵弘一家人在屋里看电视。那个时候,堡子里很多人家都有电视,像韩虎,陈如水,赵义堂这些财东家的电视都是高档的,21寸长虹彩电。大部分没钱人家买14寸、17寸黄河黑白电视机。赵弘一家人正在看陕西新闻联播的时候,赵义堂突然瞪大眼睛,叫了一声,把全家人吓了一大跳。
 赵弘问道:“义堂,你咋了。”
 “大,我咋看有点不对劲。” 赵义堂回答道。
  “有啥不对劲?” 赵弘听不懂。
 赵义堂说:“大,您看电视上说今年征地,关中的地价是一亩地五万块钱,不分穷县富县。上面还说这钱必须落实到被征地用户,各级部门不得挪用,扣发,一经发现,严肃处理,还公布了举报电话。您说这陈如水是跟政府对着干,我可以举报他。”
 赵弘一听儿子说这混帐话,气得大发脾气。骂道:“咱堡子就你是个能人,其他人都不管这闲事,看把你张的没领子了。”
 赵义堂叫他大骂得知不到东南西北,说:“大,我也是为咱家好,你还骂我。”
 赵弘一想,儿子确实为咱家,脾气小了,和缓的说:“你就是年轻,火气太盛。人家伯侄有钱有势,上次你挨得鞭还小吗?”
 赵义堂一听他大揭他的伤疤,火气大了,说:“大,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我还是你儿呢。”
 赵弘说道:“咱都是一家人,我们说你都是为了你好,你叫旁人说你,旁人才懒得说你,还嫌费唾沫。”
 赵义堂一听他大说这话,气得不说话了。
 赵仁堂说道:“义堂,你就听咱大一句话。咱大经的事比你多得多,人家有权有势,咱斗不过人家。自古以来,你看哪有民能告倒官的?你甭看上面的政策定得多好的,你还不知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记住:一物降一物,总会有人治他的,咱惹不起,还躲不起?”
 赵义堂又发火了,说道:“你们咋这样窝囊,咱家受了陈如水一辈子气。上次,我没看清陈幼青这个小人。这次,我要是治不了这个害货,我就不是人日的,你们甭管了。”
 梅娃一听他二爸这样说话,气就上来了:“二爸,你咋这样给我大、我爷说话,他们说你都是为了你好。你不领情倒罢了,你还这样说话。”梅娃一句话把他二爸给顶回去了。
 眼前的梅娃已经十四岁了,还扎着两个小辫子,瘦消的面孔遮盖不住她身上的那股“霸气”。你别看这个十四岁的梅娃,十年前的梅娃在分地大战中一下子把陈家人给镇住了。如今,梅娃跟着她妈学会了做饭,织布,编地毯……人们一看见赵仁堂就说:“你家梅娃心灵手巧,不管啥东西,一学就会,人长得又心疼。往后,谁家的娃子要是娶了你家梅娃,那真是谁家的娃子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赵仁堂一听这话,就向村民笑着说:“梅娃哪有你说得那样好,叫你取笑了。”
 赵义堂这会儿干气没办法,跟着媳妇回到自己的屋里。
 
 阴历的八月十二号上午,赵家庄正在召开村民大会。县委书记、县长亲自到会场,大会由宋龙焕主持。底下的村民都在谈论这次征地的事。就在大会正开半中腰的时候,赵义堂拿着事先准备好的材料向村民们读,当面质问韩虎跟陈如水。这会把韩虎跟陈如水问得没话说,这两个人想当场把赵义堂撵走,只是在这样多的村民跟前丢不起这个人。赵义堂要县委书记、县长给他们做主,县委书记、县长发了一会儿楞,这才灵醒过来。县委书记、县长强作镇定,当众向村民保证,他们一定会严肃查处这件事,还村民一个公道。
 第二天一大早,公安局出动十名民警把赵义堂拷起来,王小红跟梅娃站在警车前面,手里拿着木棍。民警一看这镇势吃了一惊,他们多少年来还没有遭到的百姓拒捕的,一位民警朝天上放了一枪。这一枪把全堡子的人都惊动了,村民还以为民警闹出了人命。当天下午,村委会的广播:“赵义堂聚众闹事,扰乱村民大会,破坏国家征地事宜,暂行拘捕。一个月后,开始征地,村民应该积极服从国家利益,不得聚众闹事。一经发现,后果自负。”
 赵弘、赵仁堂可给吓坏了,李兰说道:“大、梅娃他大,我看他上面不敢把义堂咋样,义堂又没有犯法,就算犯法,也要经过法院审判。他们只不过吓唬咱罢了。”
 赵弘说:“就算最后把义堂放出来,那义堂也叫他们扒下一层皮。自古以来,官老爷的衙门,好进难出。”
 王小红说道:“爷、大、马,咱总不能叫他们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下。他们要是敢动我男人一根毫毛,我非要把他们的皮给抽了。”
 
 在赵义堂的果园的地头上,白灰线已经都下了。县建设局的推土机都开来了。赵弘、赵仁堂、赵义月、李兰、王小红、梅娃都拿着家伙站在推土机的前面,赵弘睡在推土机的前面不起来。建设局的杨局长这会儿干气没办法。
 赵弘大声骂道:“我儿子到底犯了啥法?公安局要抓我儿子,你们给我把话说清楚。”
 杨局长劝说道:“我们也不清楚,在征地问题上,我劝你们还是不要跟上面对着干,要不,吃亏的是你们自己,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你们自己可要想清楚。我们的时间是有限的。”
 赵弘高声骂道:“你放你妈的屁,你啥问题都不问清楚,就在这里说。你可听好了,国家征地,我老汉没啥意见。可是,我儿跟我女子的果园经管了九年了,一千个果树,三间房屋。你们说都不说一声就给我推了,你们叫我爷俩往后喝西北风去,你们还是不是人日的。”
 赵弘的一句话一下子把杨局长给顶回去了,好大一会儿,杨局长才灵醒过来。说道:“你们到底要我咋办?”
 赵仁堂说道:“我们这果园所占的地,要求上面严格按照省上规定的赔偿标准给我们赔偿,多余的赔偿就算给我们,我们也不要;我这一千个果树,严格按照市场价赔偿;还有这三间房屋,你们也得赔;公路修成了,我家有权在公路旁边盖商店,加油站;还要把赵义堂放出来。”
 杨局长冷笑道:“我还当你是个胖子,原来你就这点斤两。我就怕这样多的要求把你给撑死,你还以为你是谁呢?”
 还没等梅娃开口,李兰骂的话更难听:“你大、你妈把你生下来,不是叫你欺负老百姓的,我把你这舔狗将,县委书记跟县长给了你多少钱,叫你到这里狗仗人势。县委书记跟县长都把先人的德给丧完了,他们凭啥抓我家义堂,义堂只不过想叫县委书记跟县长能给我们做主。你回去给县委书记跟县长传个话,就说我李兰骂了他,叫他赶快把我家义堂给放了,按照我家提出的要求办,我们赵家可不是软柿子,谁想捏就能捏一下。你听清楚没有,要不要叫我把话在说一遍。”
 杨局长可发火了,强压住心里的火气,再次劝道:“我已经尽力了,公安局已经特许我们有权采取行动,一切后果我们可不负责。我是看你们都可怜,才跟你们费口舌,还有五分钟,你们要是还这样,公安局就要来人了。”
 梅娃这会儿站出来骂道:“你们谁要是敢动工,我一棍打死你们。” 梅娃拿着木棍,站在推土机的前面,就像花木兰在世,穆桂英重生,眼冒凶光。
 梅娃的这一句话可把杨局长惹笑了,杨局长说道:“你是谁家的女子娃,这里没你的事。”
 “我叫梅娃,你是那根葱,敢在我家果园上闹事。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有几斤几两。” 梅娃年少气粗,声音在杨局长的耳朵里回荡。
 杨局长一听到梅娃的名字,倒不是自己害怕,而是这名字在十年前好象听过。那时,自己有一次下乡,就听人说起梅娃多厉害,他还不信。今天一见,倒有十分的相信。
 公安局的人来了,眼看着赵家人就要倒霉了。人们叹气道:“还是胳膊扭不过大腿,认命吧。”
 又是警车的声音,咋回事呢?
 只见远处来了两排警车,中间是两辆轿车,人们看见从车里走出两个人来,人们都惊呆了,该不是眼花了。原来,赵义堂自从大闹会场的当天晚上,觉得自己可捅了马蜂窝。于是,他赶紧把另一份材料连夜寄给省纪委。这也凑巧,省上正好发愁找不到要处理的单位,这份材料可起了作用。今天早上,省长跟省纪委主任来到赵家庄,刚好就碰上这件凑巧的事。
 省长问道:“谁是赵义堂?”
 “我男人叫公安局派人给抓走了,请省长为我们做主。“王小红跪在省长跟前说道。
 省长说道:“快起来,你一定是赵义堂的妻子吧。”
 王小红站起来说道:“我就是。”
 “前一段时间,我们收到你丈夫的举报材料。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误,以后欢迎群众给我们的工作多提意见。我们上面会还给你们公道的。”
 省长亲切的关怀感动了所有在场的人。只见省纪委主任写了一张纸条,盖上自己的印章。人们欢送省长跟省纪委主任。
 三天后,省纪委派调查组专门赶赴赵家庄调查此事。这一下,可把县委书记跟县长吓怕了,他们马上放了赵义堂,赶快按照赵家提出的要求履行。至于那一亩地赔五万块钱,日后再说。韩虎跟陈如水作了检讨,保证下不为例。
 
 征地工作开始破土动工,赵义堂也开始在公路两旁盖商店,加油站。两年之后,公路建成通车,赵义堂的商店,加油站也盖成营业。
 赵义堂可真是发财了。
 
 二 、乱自上作
 
 经过征地大战之后,赵家庄的土地就显得非常重要,堡子里的庄基地申请使用制度完全被韩虎跟陈如水两人打破了。在这十三年间,赵家庄的人口净增长了一千。在前几年的计划生育工作中,赵家庄计生办把吃奶的劲用上,还是很难把这股超生的势头压下去。赵家庄计生办对超生户想尽了办法,实施:“三光”政策,只见这些工作人员就像当年土匪进村一样,把超生户家里的东西砸光,偷光,抢光。甚至动用公安局,把这些超生的妇女强行拉到医院,做结扎手术,这些妇女睡在病床上不出院,大骂这些人没天理,折磨人。直到如今,赵家庄的总人口已经达到三千五百,这可不得了。
 随着赵家庄土地不断的减少,人口又不断的增加,人们每年打的粮食刚够吃。为此,在以后的十年间,赵家庄的人从不纳粮。把人都快饿死了,还纳啥粮呢?
 狗年的三月初二,赵义堂跟赵嗣堂各占了一块庄基地,在这两个人画线的那天,陈如川带着人过来闹事。赵义堂一看这个人就生气,十一年前,就是这个人到他们门前闹事,今天,这个人又想来闹事。他陈如川是个啥东西,还不是狗仗人势。
 赵义堂吗到骂道:“你们过来干啥?十一年前还没挨过打,是不是在再叫我打一顿,心里才自在。”
 有一个人不知道天高地厚,骂赵义堂:“狗拦耗子,多管闲事。”
 赵义堂说道:“你骂谁?”
 “我骂的就是你。”这个人还过话。
 赵义堂一掀朝着这个人的脸上拍过去,一下子把这个人给打得蹴在地上起不来。
 赵义堂高声骂道:“老子上次叫你们给整惨了,你们还有脸敢来闹事,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
 陈如川知道自己打不过赵义堂,心里不住地想:赵义堂这家伙是个二百五,要是我这会跑了,你叫我往后在堡子咋活人,叫我大伯,我哥咋活人。“
 陈如川马上憋足了底气,说道:“你赵嗣堂凭啥占我陈如川的庄基地,你给我说清楚,你要是说不清楚,你今天甭想走。”
 赵义堂冷笑道:“你说这是你陈如川的庄基地,有啥凭证,你们陈家这些年干的见不得人的事,你是不是叫我说出来。”
 “我们陈家到底干了啥见不得人的事,你给我说清楚。我们陈家做事光明正大,身正不怕影子斜。” 陈如川“理直气壮”地说。
 赵义堂的那双眼睛把陈如川看得不好意思,心里直发毛,陈如川说道:“你咋不停地看着我。“
 “你娃还嫩着呢,你想哄我。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放啥屁。你敢在我面前显豁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陈家干得这些是:第一。。。。。。第二。。。。。。第三。。。。。。”
 陈如川心里发毛,说道:“今天,算你娃有本事,咱们的帐,以后慢慢算。”
 话说回来,赵义堂跟赵嗣堂乱占庄基地,这都怪韩虎跟陈如水。本来,庄基地申请使用制度很有效地落实。自从征地结束后,韩虎跟陈如水带头作乱,他们给他们十几岁的娃子把庄基地都占了。堡子里的一些年轻小伙到了结婚年龄,申请书都递上去好几年了,村委会就是不给人家华,把好几个小伙的婚事都搅黄了,这些小伙成天咒韩虎跟陈如水不得好死。这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堡子的领导都干这见不得人的事,你说村民能不气大?村民能不乱套?韩虎跟陈如水做了亏心事,咋还好意思提这事,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赵义堂跟赵嗣堂就抓住了这个空子。
 半年之后,赵义堂的新房盖成了。
 
 
 三、分家大战
 
 今年,梅娃十五岁了,正在上初中三年级。忠娃有十三岁了,刚上小学五年级。也就是在这一年,发生了一幕悲剧,赵弘一家彻底破裂了。
   十一月的一个晚上,赵义堂的屋里还亮着灯,他们两口子这会在干啥呢?这样明显的事还用问,你说两口子晚上炕上干吗?其实,读者只猜对了一半。他们两口子晚上是干过了那种事,他们两口子晚上还有更重要的事。
   只见赵义堂搂着媳妇,王小红把头枕在男人粗壮的胳膊上。她纤细的手指头慢慢地抚摩着男人那坚实的胸膛,手指就像一条光滑的泥鳅一样在男人的身上的各个角落滑动;赵义堂的厚实的手掌抚摩着媳妇那柔软光滑的肌肤,两口子正在忘我地陶醉在这种神仙般的幻境中。男人那富有节奏般的动作,媳妇那不断地呻吟。突然,王小红长叹了一口气,赵义堂这会正在兴头上,叫媳妇的一声长叹,把他的美好的感觉给冲淡了。
 赵义堂停下来了,满脸的不高兴,说道:“咱们正在兴头上,你咋叹啥气。”
   王小红撒娇地说:“你上次不是说等占地结束后,咱们就分家,你咋说话上不算话。?
    赵义堂经媳妇一提,马上灵醒过来,悄悄地说:“你急啥,这几天,咱刚刚盖完了新房、商店、加油站。我差一点把这事给忘了?”
    王小红问到道:“你说咋分家,我听你他们两口子的.”
    赵义堂想了一会儿,悄悄地说。。。。。。
 第二天, 赵义堂跟着媳妇到妹子家里去了.赵义月自从六年前嫁给吴宝娃以后,生了两个女娃.大女子叫玉玲,如今五岁了,人长得很秀气;小女子如今已经三岁了,聪明伶俐.这五年来,两口子的日子倒也过得满红火的,只是这两个人是个啬皮. 赵义月就光认她二哥,二嫂.她大哥,大嫂是个老实疙瘩,一辈子没出息.一见到她二哥,二嫂.她就笑脸相迎,嘘寒问暖.今天上午,两口子热情地招待了她二哥,二嫂.中午吃过饭后, 赵义堂就把这件事说给妹子听,妹子点了点头.
 
 几天后,赵义月两口子来了,这两个人给她大哥,大嫂使了个眼色.赵义堂开口说话了: “大,大哥,大嫂。这十几年来,我们一家人过得真好。只是我跟媳妇有两个娃子,我们两口子又盖商店,加油站。这日子也过不动,我确实舍不得你们。” .
 赵义堂话都没有说完,就流眼泪。
 其实,就算这两口子不说,赵弘的心里也明白。自己的娃自己的心里有数。义月从小就向着她二哥,要不是有我、梅娃在,义月才不想正眼看她大哥、大嫂呢?娃子大了,一娶了媳妇就忘了他大,他妈。仁堂、李兰就孝顺多了,可是,这两口子太老实了,耳根子又软。要是这两口子能有义堂、义月一半心眼就好了。
 赵弘长叹一口气,说道:“义堂、义月,你们都已经各自结婚六年了,你们两人比你大哥,大嫂有本事。我这点家产就是:“三间厦子房、两间灶火,两个立柜,一台裁缝机,二十袋粮食,一架织布机,两头牛。明天下午,你们过来,我把王老汉请过来当证人。你们兄妹就算分了家,往后要好好地相处,不要打架。谁往后要是打架,谁就羞先人,谁就把咱家的德给丧完了。”
 赵义堂、赵义月连夜晚提的礼当到王老汉屋里。他们兄妹一进王老汉屋里,就把四色礼递给王老汉。义堂、义月说道:“王大叔,您老如今高寿?”
 王老汉说道:“我老汉如今六十五。”
 “您老伴呢?“
 “我老伴这几天到底大女子屋里去了。你们兄妹今晚有啥事,就实话说吧。” 王老汉说道。
 这两兄妹笑道:“王大叔想哪里去了,我们兄妹这些年忙里忙外,也没有时间看王大叔,今晚顺便看看王大叔。”
 王老汉一听这两兄妹话里有话,就知道这两兄妹有事叫我老汉帮忙。这两兄妹是啥人,我比谁都清楚,这次,肯定不是啥好事。我想:一定是想闹分家,挣家产,叫我老汉帮忙。这两兄妹好事没有我老汉的份,坏事就叫上我了。如今的小伙,娶了媳妇忘了他大他妈,这事在堡子还少吗?只是这这两兄妹在堡子是出了名的二百五,咱年纪大了,惹不起。俗话说:“人心里再有气,也只能憋在心里,不打上门客。”
 王老汉笑着说道:“我直言直语,我都一大把年纪了,你们心里想啥,你以为我老汉不知道。这种事我见得多了。你们有啥话就直说了吧。”
 赵义堂、赵义月还是笑着说:“王大叔,我们真没有啥事,我们就想看一看你。”
 王老汉笑着说道:“你们要是心里没有鬼,你们干吗提这样重的礼。俗话说:‘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要是你们还不说,我就把这四色礼撂出去,你们可甭心疼。“
 这两兄妹的心里直发毛,想到:姜还是老的辣,我们真是小看了王老汉。咋办呢?
 只见他们笑道:“王大叔可真是聪明人,我们知道王大叔跟我大有着几十年的老交情,我们晚辈知道王大叔在咱堡子不是一般人物,我们也知道王大叔心肠好,一定会给晚辈帮忙。要是晚辈的是成了,晚辈一定会记住王大叔的好。往后,王大叔的娃子要是没有事做,就到我的商店、加油站来。”
 王老汉一大把年纪,耳根子软,经不住这两个人的好话,在加上自己的娃子还能在加油站挣钱,这样好的事要是不去做,那真是个瓜老汉。我看赵仁堂、李兰是个老实疙瘩,梅娃是个厉害角色,就是太碎了,就算我到时做个公道人,往后,我非吃这家伙的亏不可。我还是长点眼色,我这一大把年纪,不敢在有个啥折腾。
 王老汉只好答应了这两兄妹,但是,王老汉又加了一举话:“我说我尽力,事要是办咋了,你可甭怪我老汉,我可提前把这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可甭怪我给你们没有说。”
 
 第二天下午,王老汉叫赵弘请去当证人,赵弘摆了一桌酒席,赵义堂、赵义月各买了一抓西凤酒。王老汉、赵弘两人喝酒吃菜,义月、义堂给两个老人倒酒。赵弘从前的酒量非常大,如今,一大把年纪了,身子不行了,酒量也就不行了。今天下午不知是为了啥事,赵弘喝了两瓶西凤酒。这还有啥事。昨天,说到分家,赵弘老汉挺干脆的,可是,真的到了分家的时候,自己的心里就难受。这兄妹三人是我跟他人总是我老汉的娃,子不肖,父之过。这会真的说到分家,赵弘老汉的心里真的难受起来。他一下子喝了两瓶西凤酒。反正王老汉作证,我跟他交往了几十年,他还能哄我?
 赵弘老汉喝得看人有些眼花,他把分家契约递给王老汉,说道:“我的娃子,女子已经不小了,如今要分家了,我想请兄弟作个证人。如今,我把分家契约交给你,你念给他们兄妹听。从这会起,你就是他们的证人。”
 王老汉笑道:“大哥抬举我了,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个事,我可帮不上啥忙。”
 赵弘老汉说道:“ 咱两个人可是几十年的老交情,我对你很放心。你就不要不要推辞了。”
 赵弘老汉刚说完话后,就倒在桌子上。
 赵义堂、赵义月可高兴死了,赵仁堂可发瓷了,知不道这两个人为啥发笑。
 
 那天晚上,赵弘才醒了,问到分家的事,仁堂把今天下午分家产的事说了。赵弘一听,脸色马上变了,仁堂还以为他大还没有灵醒。赵弘大声说:“我娃上当了。”
 “啥。”
 赵弘再次说道:“我娃上当了。”
 “大,到底咋回事。”
 “我的分家产的契约叫人给改了,这是一张假契约。”
 “大,这明明是你写的,你写的字我都能认得。”赵仁堂说道。
 “都怪你大今天下喝多了酒,叫王老汉把契约给改了,算我把人认瞎了。?
 “你的意思是王大叔会写你的字。”
 “我跟你王大叔有着几十年的老交情,他当然会写我的字。我没想到自己最相信的老朋友还能出卖我,仁堂,你把手印按了没有?
 赵弘问道。
 “大,今天下午王大叔刚念完分家产的契约,义堂、义月都按了手印,我一看是你写的字,我就按了手印,你也按了手印。“仁堂说道。
 赵弘简直还当自己听错了,:说:“你说啥?我还按了手印。“
 “今天下午,你喝醉了,义堂、义月把你的手硬按到分家契约上,我挡都挡不住。不信的话,你看一下你的手指头。”仁堂抬起他大的手指头说道。
 “是大害了你啊,你扇大一个耳光。”
 “大,天下只有儿子的错,哪有他大的错。这就是我的命,我认了。”仁堂安慰他大。
 爷俩放声大哭。
 这到底是咋回事?
 原来,昨天晚上,赵弘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写了这三份分家契约。赵弘知道:自己的毛笔字从前写得叫人很难模仿,只有王老汉会。叫赵弘没有想到的是:赵义堂、赵义月晚上看见他大屋里一直亮着灯。
 “这可奇怪了。” 赵义堂说道。
 “哥,这有啥好奇怪了。” 赵义月问道。
 “咱大已经有十年都是晚上老早就把灯给灭了,今晚,太阳咋从西边出来了。”
 “我想咱大肯定是为了分家产的事,我偷偷地进去看一下,” 赵义月说得很干脆。
 赵义堂就喜欢他妹子那种聪明劲,简直把自己跟扎了。“你要小心”
  十分钟以后,赵义堂看到妹妹偷来的分家产契约。眼睛都瞪得发直了,真想把纸上那一行字迟掉。他们赶快找王老汉。
 
 第三天。赵义堂、王小红、赵义月、吴宝娃过来抢家产,赵义月、吴宝娃把自己的两个女子娃也带来了。赵弘、仁堂、李兰、忠娃干气没办法,人家有分家契约在手,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又有证人。这一下可把梅娃气的直咬牙,梅娃一见到这几个人,就拿着菜刀乱砍。仁堂一把拉住梅娃,叫梅娃把刀放下。
 梅娃以为自己听错了,说道:“大,他们这些没良心的东西,我一刀把这几个给牺牲了。“
 仁堂好声劝道:“梅娃,听大的话,把刀放下。你操心甭弄出人命。”
 李兰也劝梅娃:“梅娃,听你大的话,你先到一边去。这是我们大人的事。”
 赵义堂说道:“梅娃,你这碎娃,真不懂事。你大你妈都叫你甭管闲事,哪里娃多到哪里耍去。” 
 梅娃骂道:“我把你们两人这群狗日的,你们才不懂事。我爷辛辛苦苦地把你们两人拉扯大。你们两人真不是人日的,合伙造了三张假契约,又把我爷灌醉,逼着我爷按手印,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
 吴宝娃一听梅娃骂他媳妇,大声骂梅娃:“这碎娃,你敢骂你姑,你是不是欠打。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梅娃连正眼瞧都不瞧一下吴宝娃,骂道:“吴宝娃,我梅娃今天不在叫你伯了,你算哪根葱,你只不过是个外人。我家的事,还轮不上你来管。你以为你是谁。有本事,你就打,你算个老几,我梅娃连陈如水都不怕,征地的组长我都不怕。我还会怕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
 赵义月一向很看得起梅娃,因为梅娃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正像她二哥,这会,梅娃敢骂她的男人,这口气咋能咽得下。她往后咋在堡子里活人呢?赵义月上前就打梅娃。先前,赵弘、仁堂、李兰三人硬是忍让,没想到他们敢得寸进尺,你越是忍让,他们越是欺侮你,他们当着大人的面打梅娃,这不是把尿盆往自己头上扣吗?他们是叫自己下不了台,自己受点难不要紧,叫自己的女子娃挨打,她大,她妈的脸往哪里搁?往后,自己在堡子咋活人?
 一想到这里,赵弘、仁堂、李兰、梅娃全上手,这真是一场“前所未有,惊天动地”的分家大战。这是一场善与恶、人性与兽性的大战。在这场大战中,赵义堂发挥了他的“优势”,只见他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他那粗大有力的拳头,把仁堂、李兰、梅娃打得鼻青脸肿。这场大战,惊动了整个赵家庄。就连韩虎、陈如水也来看热闹。堡子里的街坊邻居都看得有些不忍心,有一些街坊邻居叫韩虎、陈如水管一管。韩虎、陈如水心里才乐得高兴,真盼望能打出人命,那时侯看他赵义堂有啥好下场?梅娃
 不过,韩虎、陈如水显得很为难,说道:“我们也是没有法子啊。清官难断家务事。”
 一些街坊、邻居心里骂道:“你们这两个老滑头,真不是人日的。”
 
 赵弘跪在地上哭道:“娃他妈,大,我赵弘上辈子不知造了啥孽?生下了这几个害货,你叫我老汉死后有啥脸去见我大、娃他妈?”
 再这样打下去,仁堂、李兰、梅娃肯定要吃大亏。咋办呢?我老汉往后咋在堡子里活人?
 赵弘大声地喊道:“甭打了,这一点家产你们都拿去。你们丢不丢人。为了这一点家产,兄妹三人都打起来。惹得街坊邻居都来看热闹,就连村委书记,村长也来看热闹,你们羞不羞先人。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你们给先人留点脸面吧”
 眼前的战争停下来了,这一切的前前后后都叫赵义月的两个女子娃看在眼里。吴玉玲、吴玉华姐妹俩,一个五岁、一个三岁,她们的年龄小,刚开始不懂事,还以为这是游戏。不住地叫好,等到一听外爷的话,这两个碎蛙才明白了。吴玉玲吓吓可可地说道:“妈,大,咱还是回去吧。不要争啥家产,你看把我外爷气成啥样子了。”
 赵义月其他人不气,气大的是这两个女子娃,骂道:“你这两个碎怂,真不懂事,你大,你妈这样做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还怪起你大,你妈来,真是吃里爬外的东西。快回去,甭在你外爷这里丢人现眼。你们两个还想把德丧到你外爷的堡子。”
 赵弘劝道:“大人的事,不要骂碎娃。”
 赵义月笑着说道:“大,你年纪大了,我打我娃,你就甭管了,你还是管好你大儿跟你孙子吧。”
 眼前的情况就像赵义月说的那样,仁堂、李兰、梅娃叫人给打得鼻青脸肿,蹴在地上不得起来。赵弘真是干气没办法,眼看着赵义堂、王小红、赵义月、吴宝娃把那点家产都搬走了,整个屋里,就剩下炕搬不走,这群害货竟然把炕头柜、被子、褥子、席都搬走了。这里就剩下赵弘、仁堂、李兰、梅娃,忠娃几个人。
 忠娃在这场分家战争有劲使不上,八岁以前的那场大病,他差一点叫黑白无常把魂给钩走了。虽然他从死神的魔抓里挣托出来,但是,长达八年的发烧,感冒、断舌头,呼吸道感染。这一切把他折磨得智力发育迟钝,对一些人世间的争斗看不清。他那单纯的心里不曾有一点污染。如今的分家大战,是他从前没有见过的。堡子里的分家大战时有发生,只因为他长达八年一直在孤独中,病魔中苦苦挣扎。他对这些很不理解。兄弟姐妹之间为了一点家产,就打得这样惨烈。他幼小的,单纯的心里很不明白,他感到人世间的痛苦。这在他往后的人生中成了一个不可克服的障碍,他以后的命运还是艰难坎坷的。
 这天晚上, 赵弘、仁堂、李兰、梅娃、忠娃没有地方睡,只有三个房屋。赵弘给仁堂、李兰、梅娃包扎伤口,仁堂、李兰趴在他大的腿上伤心地哭了。
 仁堂一边哭,一边说:“ 大,我对不起你。叫我兄弟,我妹子把你气成这样。”
 赵弘笑道:“瓜娃,你甭怪自己了。都是你大不好。二十一年前,你妈没了。我一个大男人没有好好教育好你们兄妹三人。”
 李兰说道:“大,今天发生的事你甭放在心上。咱如今是啥东西都没有。我们两口子有的是劲,只要有我们吃干面,我们决不叫你喝稀饭。”
  仁堂也是这样说。
 赵弘笑道:“瓜娃,你也把你大想得这样胆小。你大经的事比你们多。眼下这点小事还难不倒你你大,你们往后好好照顾梅娃,忠娃。梅娃我放一百个心,这娃胆大,有心眼,心灵手巧。我最不放心的是忠娃。这娃子从一生下来就命不好。如今又碰上咱分家的事,你叫这娃咋受得了。你甭看这娃现在没啥,往后的人生路上,这娃所受的苦比你们一生都多得多。我的眼光不会错,你们没有听过:‘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仁堂说道:“大,你不要多想,。今晚好好地睡一觉,明早起来,啥事都没有。”
      赵弘说道:“你们快去睡吧,记住我才说的话。”
 赵弘看着儿子,儿媳的身影,眼里流下了眼泪。
 第二天早上,仁堂,李兰过来敲门,里边没有声音。他大一向不是这个样子。李兰说道:“咱大会不会出啥事,你在好好想一下咱大昨天黑里说的话。”
 仁堂仔细地一想,脸色一下子变了。不知从那里来了一股劲,一脚就把门给踢开了。这可是仁堂一辈子第一次把劲用在正事上。两口子一进他大的屋里,看见屋里没人,窗子开着。只见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仁堂一看纸条,两眼发黑,昏死过去。李兰赶紧掐住男人的人中穴,三分钟后,男人灵醒了。第一句话:“你还停在这里干啥,赶紧寻咱大。”
 可是,堡子太大了。你到哪里去找?李兰说道:“咱这样找,也不是个办法,咱大经常去的地方是咱妈的坟,圣母庙。咱两人分头找,一个小时后在这里再说。”
 李兰找到她妈的坟头上,只看见坟前有一堆刚烧不久的灰,看样子是今早四点烧的。除了她大,在没有第二人。李兰赶紧赶往圣母庙。
 等到李兰赶到圣母庙门前时,看见门前有很多人,不知道发生了啥事,李兰赶紧冲进去。这一下,李兰惊呆了,只见她男人跪在地上,他大的尸体放在前面。李兰哭道:“大。”
 
 原来,昨天晚上,赵弘带着一点纸钱,从窗子翻出去。悄悄地离开家,来到老伴的坟前。他把纸烧完以后,大声哭道:“娃他妈,我对不起你,我没有把娃教育好。我死后没有脸见你啊。”?
 赵弘离开了坟头,来到了圣母庙前,圣母庙的正门关着。赵弘以前对这圣母庙特别熟悉,知道晚上那道门关,哪道门开,他比谁都的知道得一清二楚。他来到了正殿,看到正殿里边有两座高大的塑像,一座是三圣母的,一座是刘彦昌的。只见三圣母面带微笑,显得雍容华贵。刘彦昌仪表堂堂,显得风流倜傥。再看左边的一座巨大塑像,看起来英俊威武。这就是沉香。沉香手持劈山神斧,目光如炬,瞪着右边的两座塑像。右边的两座塑像是二郎神跟笑天犬,二郎神显得战战兢兢,目光里充满了乞求饶恕的意思。再看笑天犬,缩头缩脑地偎依在二郎神的下面,好象是乞求二郎神的的保护。塑像正上方有一匾额,上面书写五个毛笔字:“百事孝为先。”这五个毛笔,笔力遒劲,每一个字都包含着人间的辛酸。匾额右下角有一蝇头小字:“明正德五年,刘谨势败,鄙人身遭诬陷,有人恩将仇报,此乃大不孝。以此为戒,警示后人。康海手书。”左右两侧各有三副对联: 康海手书“劝君勿做明康海,善心救过中山狼” 清代王杰的对联是:“劝君莫行二郎事,丧尽人性恶名扬。” 还有一副对联写道:“劈山救母数沉香,惊天动地破二郎。” 
 赵弘转过身来,看着墙上的壁画,一幅比一幅更有意义:刘彦昌华山进香,两人喜结连理,人神大战,华山镇三圣母,倍受煎熬,沉香学艺,劈山救亩,母子团圆。这一幅幅的壁画,画匠制作得那样精细,很显然,这些画匠是化了几十年的功力画成的。这些壁画不光是他们心血的结晶,更重要的是,它是千百年来关中人对孝道真谛的发扬光大。
 赵弘看完了这些壁画,虔诚地给三圣母进香,默默地祈祷:“三圣母啊,我对不住你啊。我没有教育好娃子,我给你的脸上抹了黑,给咱关中人丢脸了。我只有在你面前一死,来向你赎罪。为我那不孝的儿女赎罪。”
    一根绳子从梁上扔过去,赵弘把它系了一个死疙瘩。他先向三圣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再站在凳子上。他慢慢地把头伸了进去,说道:“仁堂,李兰,梅娃,忠娃,我走了。”只听见蹬凳子的声音,庙祝这几天都忙着村民进香的事,这会正睡得香甜,一听到正殿里有动静,还以为是老鼠的声音。因为好几天晚上都是这样。只见赵弘的两只脚不停的抖动,全身不停的颤抖,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最后,一点声音也没有了,他的身子发冷了。
 第二天一大早,当庙祝正揉着眼睛打开正殿的大门时,眼前的景象把他给吓呆了。
 
 在以后的三天里,赵仁堂给他大买了棺材,盛了殓,又箍了墓,叫了八个乐,演一场电影。他大刚走,为了不让堡子的人笑话,仁堂一家人硬是忍住这口气,先把义堂,义月先前的事放在一边。堡子里的人叹息道:“这样好的一个人就走了,真可惜啊。”堡子里的好心人有送纸的,有送白布的。赵仁堂都叫人记在本子上,用一席饭菜宴请这些人。赵历亲自给他哥主持丧事,仁堂虔诚地跪在他大灵柩前向人们还礼。在埋人的前一天晚上,哀乐是那样的凄凉,主事人那种声音,显然是已经训练了一辈子,又是那样的“恰倒好处” 仁堂,李兰,梅娃哭得又是那样悲伤。赵义堂,王小红,赵义月在那里假哭,只听见他们的哭声又是那样的刺耳,真叫人恶心。秦腔班子唱两出戏:《三娘教子》,《百孝篇》。那秦腔演员唱得又是那样动情,一下子把赵家人的哭声给压住了,这唱腔真叫人痛哭流泪。
 第二天早上,赵家的人都穿上了白孝衫,堡子里的好心人都拿着铁锨,拽着抬棺材的铁轿,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当排头的走到十字路口,赵仁堂猛地把顶在头上的瓦盆摔在地上,瓦盆碎了,纸灰撒了一地。赵仁堂跪在地上行礼,哭得更加伤心。坟头上,赵嗣堂,赵继堂跳进墓洞,把棺材推进去。他们两个人推得又是那样的缓慢,只听见这两兄弟哭道:“大伯,我们真舍不得你走啊。” 赵嗣堂,赵继堂把金童玉女像放在墓洞的门口,用青砖慢慢的封住了洞口,他们出来了,坟头的土好象不情愿地叫人往下填。赵仁堂,李兰哭得死去活来:“大啊,你甭走啊。我不让你走。你一辈子把我们拉扯大,真实不容易啊。我不孝,叫你没有享一天福。”土越填越高,慢慢地垒成一个小山丘,就像家里刚出锅的热馍。 
 上午,秦腔乐班演唱《周仁回府》,《二进宫》,《铡美案》。演员唱得还是那样动情。秦腔结束后,赵仁堂热情地招待了乐班,把一把钞票递给了乐班师傅。
 
 这几天,王老汉不敢出门,整天地在家里担心受怕,每天晚上都做恶梦,。他跟赵弘是几十年的老交情,竟然出卖了他的这位老朋友,他的良心正经受着煎熬,赵义堂对他说过的话没有兑现,他叫人家给利用了。往后,堡子里的人把他能骂死,他咋在堡子活人呢?这都是他贪图占小便宜惹的祸。
 赵仁堂给他大办丧事的钱,都是他借来的,赵弘生前是个好人,赵仁堂跟了他大了,忠厚老实,给堡子里的人做了许多好事。赵义堂,赵义月在这场丧事中吃白食,不分摊一点钱。不管咋说,他大辛辛苦苦地把他们拉扯大,他们竟然不掏一分钱,堡子里的人谁不骂这两个人。
 
  猪年的正月十六,正是学生报名的日子。十五岁的梅娃从学校回来,梅娃对她大,她妈说自己不想念书了。赵仁堂,李兰一听女子不想念书了,就打骂梅娃,梅娃就是不哭。李兰说:“你咋不懂事,你老师说你念书念得好。上学期考试考全班第三名,你是不是把你大,你妈给气死。”
    梅娃说:“大,妈,学费太贵了,咱念不起。”
    李兰问:“多少钱。”
    “一百八十”
 一听到学费这样贵,就算卖锅,砸铁也不够。不过,做父母的决不会在女子面前表现出为难的样子,李兰说:“这一点学费还难不倒你大你妈。你好好念书,给咱家争一口气,不要叫你二爸,你姑把咱家给看扁了。”
 梅娃说道:“大,妈。我比忠娃胆大,有心眼,我知道为了安顿我爷,咱已经借了街坊邻居钱了。忠娃从生下来就命苦,我想把念书的机会让给忠娃,我后天想到广东打工去。给我大,我妈分担咱屋的负担。”
 梅娃的话把赵仁堂,李兰都给弄哭了。赵仁堂说:“梅娃,都怪你大,你妈没本事。害得叫你把书都念不完,你才十五岁。”
 梅娃说道:“大,妈。你们甭看我只有十五岁,我比有的二十岁的小伙子都能干。我要打工,我要挣钱供忠娃上初中,高中,大学。我要叫忠娃给咱家争口气。”
 李兰的眼泪不住地掉了下来,说道:“你才十五岁,在外边打工,活很重,我怕你受不了。我心疼你。你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你要是在外头生病,你能把你大,你妈给急死。又没有人来照顾你。”
 这是梅娃从生下来第一次哭,她得很伤心。她妈,她大是这样的心疼她,她不能这样自私,她要把上初中,高中,大学的机会让给忠娃。她要替她大,她妈分担负担。
 梅娃说道:“大,妈,梅娃在外头能吃得起苦。梅娃一定要去广东,梅娃要是混不出个人样子,就不回来。梅娃说到做到。梅娃会定期给咱屋里寄钱, 供忠娃念书。”
 遥远的东南方向就是广东,梅娃少年的心里充满了希望。
 三天后,赵仁堂,李兰送梅娃上火车。临走前,堡子里的好心人给梅娃送一些东西,有送一篮鸡蛋的,有送糕点的,有送苹果的。。。。。。只有她二爸,她姑没有来看梅娃一次,也没有送梅娃。梅娃憋了一肚子的气,说道:“这两个人不是个东西,旁人都来送我一些东西,总有一份心。我二爸,我姑就这没良心,我还是他的侄女呢?你看我以后回来不收拾他。”
 赵仁堂,李兰说道:“梅娃,到外头,啥是都要看得开。咱到外头不惹事,事来了咱不怕事。”
 检票的广播声音都响了三次了,梅娃也该进站了。亲人们目光相对,眼睛里充满了泪水。这泪水是啥滋味呢?广大的读者一定以为作者在开玩笑,泪水除了咸味,还能有啥味道。其实,读者只理解了一半,这泪水中充满了酸甜苦辣。这是亲人离别时说不出的酸甜苦辣,一切尽在不言中。正当梅娃进入检票口时,李兰抱住了梅娃瘦小的身躯就是不松手。赵仁堂粗糙的手提着梅娃的行李,送梅娃上了火车。母女的模糊的泪水拉开了她们的距离。梅娃走上了火车,拉开了窗户上的玻璃,眼睛里含着泪水。
 他大说道:“梅娃,你到了广东,一定要吃好,不要委屈了自己。”
 梅娃点了点头,火车开出了车站,他大的身影还在那里。梅娃的心里真不好受,她的心里有着十五年来的亲情,又有着仇恨,这种仇恨来自对她二爸,她姑的仇恨。梅娃在心里暗暗发誓:我梅娃要是在外头混不出个人样,我就不回来。从前的仇恨,我往后一定要报,你们等着瞧。
 
 赵弘的死,梅娃的出走,赵义堂,赵义月更是看不起他大哥,大嫂。这两个人可能在想:你两口子要是有本事的话,你们也不会不叫梅娃念书,还叫梅娃去广东打工。你们两口子真是羞先人。我要是你们两个,早就跳渭河死了。自从这两个人霸占了大哥应得的那份家产后,小两口的日子过得还真甜蜜。
 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两兄妹的报应就要来临了,不过,这报应是有早有晚了。
 赵义月的大女子吴玉玲得病了,这一病,还病得真怪了。不信你看:已经半年了,玉玲的病总好不了。这可把两口子给急死了,每天晚上,玉玲都要做噩梦。在这个梦里,玉玲总要梦见她二舅,二妗妗,她大她妈一起打她大舅,她大妗妗她表姐。那一次的分家战争,真打得天昏地暗,都惊动了村委书记,村长。你看她大,她妈“真有本事”
 她二舅那粗大有力的拳头,那高大的身躯,在看她大舅,她大妗妗她表姐,一个个被的鼻青脸肿。她外爷的死,在她幼小的心里埋下了无法拭去的阴影。玉玲一想起他自己刚满一周岁的时候,她外爷总是抱着她,那张慈祥,可亲的面孔。他们为啥要打架,为啥要把外爷逼死。这些都是为了啥。年仅五岁的玉玲想不明白大人们之间所发生的事。埋葬外爷的那天早她大上,她看见大舅,大妗妗哭得那样伤心。。。。。。
 已经有好几个医生看过玉玲的病情,这些医生都摇了摇头,赵义月问道:“医生,我的女娃得啥病了。”
 医生很为难地说道:“你娃得的病不是一般药物所能医治的,这是心病,是不是你们家最近有啥大事,叫这娃受了啥刺激了。看来,这娃受的刺激还不小呢?我们也是没有法子啊。你们就要作最坏的打算。“
 医生非常同情母女俩,所以,医生把话没有说的那样直白。赵义月已经听的够清楚了。“
 她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流,她的心里就像叫人插了一把刀子似的。她难受啊。
 “我的前世到底造了啥孽了,老天咋把报应降在我那不到六岁的女娃身上。真是老天没长眼啊。”
 眼看着玉玲的脸色一天天地消瘦下去,只剩下里眼眶,这种情景真是吓得怕人。赵义月整天以泪洗面,每天,她都虔诚的拜观世音菩萨,希望拜观世音菩萨能够早一点显灵。要是菩萨非要叫一个人去死,那就叫她去死。
 俗话说:“白天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这一天晚上,赵义月刚躺下,只觉得眼前有一股阴冷的寒风吹来。把她吓了一大跳,赵义月壮壮胆,大声说道:“你是睡,干吗在我家里装神弄鬼。有种的你出来,我不怕你。”
 正在这时,赵义月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只见这个人有一点像她大。赵义月问道:“你是谁?”
 这个人凄惨的声音说道:“我是你大,我来救你跟玉玲的。”
 赵义月一听她大能救玉玲,一下子跪在地上哭道 :“大,是我跟二哥对不起你啊,是我们兄妹逼得你上吊自杀,我不孝,你打死我吧。”
 这个人凄惨的声音说道:“义月,以前的事就算过去了。我不怪你,佛家讲究慈悲为怀,让作恶的人,大彻大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道家的思想跟佛家的差不多,要人远离人间的纷扰,在深山中潜心修道,自我悔过,终成大道。你跟你二哥造的孽,老天把惩罚降临在玉玲的身上,让玉玲替你赎罪。阎王不想叫阴间多一个屈死鬼,查了一下生死簿,玉玲的阳寿未尽,还能再活一百年。”
 赵义月一听她大的话,心里就有了一丝希望,破涕为笑,说道:“大,你说玉玲还有一百年的阳寿。为啥这会眼看活不成了。”
 她大说道:“玉玲这会给你赎罪呢,要想叫玉玲脱离苦海,只有一个法子。”
 “啥法子。”
 她大说道:“两天后,就会有一个王道长来到你家,他有法子救活玉玲。“
 “是不是七年前来咱家的王道长,他可救活过忠娃的命。”
 她大说道:“就是这个王道长,不要错过这次机会。”
 “王道长会不会来。”
 她大说道:“此乃天机,不可泄露,一切皆有缘。时辰快到了,我要走了。”
 赵义月不想叫他大走,可是阴间的事由不得她做主。眼看着他大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她哭得很伤心,正在这时,鸡都叫了三遍了。
 
 赵义月还想着前天晚上的梦,她大的话又是那样的有玄机,难道王道长真的会来解救玉玲。她正在想着,只听见一声敲门的声音,她打开门一看,马上惊呆了。
 站在赵义月的这个人一派仙风道骨,头发,胡须变得发白,精神不减当年。
 赵义月带着疑惑的眼光,说道:“你是不是终南山的王道长。”
 王道长笑道:“正是贫道,七年前,贫道曾到过赵家庄,见过施主的令尊,还救过忠娃呢,难道施主忘了?”
 赵义月不在怀疑眼前的这位道长了,她说道;“道长此次来我家,不知有啥事传授给我。”
 王道长笑道:“贫道此次前来施主家,是为施主解救玉玲的。”
 赵义月心里发虚,这个王道长咋知道我这样多的事,她强作镇定,说道:“玉玲是谁,我不知道。”
 “施主不要欺骗自己了,难道玉玲不是施主的大女子,玉华不是施主的二女子,施主怎能瞒过贫道的眼睛,施主的令尊前天晚上是不是托梦与施主的,请施主据实回答。”
  王道长一双锐利的目光把赵义月盯得心力直发慌。看来,王道长真的是来救玉玲的,啥都瞒不过王道长的眼睛。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大在梦里说过,王道长是玉玲的救星,这个机会可不能错过啊。
 赵义月显出一副可怜的样子,问道:“确实如道长所言,还请道长救一下我的玉玲。”
 王道长说道:“贫道有一言,不知施主可否照办?”
 “只要能救玉玲,道长说啥话我都照办。”
  赵义月死水一般的心里起了波澜,熄灭的火焰又重新燃烧起来。
 王道长说道:“施主能否忍痛割爱,叫贫道带令爱上终南山,入我道门,终生学道。”  
 
 赵义月一听王道长的话,就好象遭到了五雷轰顶一样,她跪在王道长的面前,大声哭道:“道长还是杀了我吧,你叫一个不满六岁的女娃终生学道。这跟她死有啥区别?你叫我两口子往后咋过日子啊。” 
 “施主不必伤心,玉玲身患重病,皆是你跟你二哥造的孽。玉玲跟贫道上山学道,正是替施主赎罪。她那样小,就亲眼目睹这样大的家庭变故。她的幼小的心灵一下子容纳不了这些人间的丑恶,她的心已经死了,罪恶感把她幼小的心,压得喘不过气来。施主要是真的舍不得玉玲,那贫道可真的没有法子了。”
 赵义月忏悔道:“这就是报应,可这报应为啥不降临在我二哥的身上,这不公平。”
 王道长说道:“但凡世间万事万物,都是公平的,人们就是看不透欲望的诱惑。施主请想,‘萝卜总不能八头都叫你给切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恶报早报,施主可以早点悔过,重新做人,脱离苦海。恶报晚报,必将大祸上身,你二哥在八年之内,必糟报应。”
 王道长一语点破玄机。
 “道长在没有别的法子吗?”
 赵义月的心里还存有一丝侥幸。
 “没有”
 “老天为啥要把灾祸降临在一个不满六岁的女娃身上,还叫她上终南山终身学道。”
 赵义月绝望了。
 王道长继续劝道:“贫道说过,这出家修行靠的是缘分。有些人一辈子也修不到正果。有些人生来就与佛家,道家有缘,能修成正果。鲁智深可是生来就与佛家结下了不解之缘。玉玲生下来,心地善良,单纯,有慧根。如若跟贫道上终南山学道,二十年内,必将修成正果,成为终南山最年轻的住持。”
 赵义月只好答应了,继续说道:“我听说凡人一出家,必定有一个法号。不知玉玲的法号是啥?”
 王道长沉思了一会儿,说道:“玉玲的法号就叫‘明空’,奉劝施主要明白:人的欲望要是无限地膨胀,就会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制造罪恶。其实,人只要看清这一切皆是虚空。岂不知‘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贫道就是要让施主明白:去除心中杂念,潜心修行,则气血畅通,长命百岁。只有施主视世间名利为尘埃,空空无物,那样,施主将会得到比世人更多的东西。这个世道就是古怪,你越想得到的东西,越是得不到。即使有幸得到,那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精力衰竭,命不久矣。施主还是把世事看淡。“
 赵义月哭道:“道长,我们母女往后还能见面吗?”
 王道长说道:“一切皆随缘,万事不可强求。从今以后,只要施主能够真心悔过,吃斋悟道,乐善好施,你们母女应该还有见面的机会。不过到那时,玉玲已经是明空住持。贫道跟施主有缘,特赠施主经书一本,还望施主潜心钻研。世间万事万物,该舍得的就舍得。只有这样,你们母女就能达到心灵上的沟通,纵然你们今生不能相见,可你们已经相见了。这种相见是永恒的,他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消失。”
 一听王道长的话,赵义月突然顿悟了很多,两天后,王道长带着玉玲上终南山学道去了。临走前,母女难舍难分,村里的人都不明白。
 从那以后,吴玉玲跟着王道长在终南山学道,潜心修行,替死去的外爷超度,替父母赎罪。二十年后,吴玉玲修成大道,成为终南山最年轻的住持,法名:“明空住持。”
 
 赵义月自从那天突然顿悟以后,每天吃斋悟道,真心悔过,乐善好施,为死去的她大超度。堡子里的人刚开始还不明白,说道:“这赵义月以前可是一毛不拔,没做过好事。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时间一长,堡子里的人总算明白了,赵义月在堡子里的人缘也好了。
 自从分家大战,赵弘上吊自杀,埋葬赵弘,秦腔乐班的成熟演唱。这一切都叫吴玉华给看在心里了。吴玉华迷上了秦腔。这个不满四岁的女娃懂得了:只有秦腔才能净化人的心灵,只有秦腔才能为死去的亡灵进行超度。秦腔可是陕西文化的精华所在,秦腔可是陕西人的精神支柱,要是陕西人离开了秦腔,那陕西人将失去了精神灵魂,不是真正的陕西人。吴玉华强烈要求进县秦腔人民剧团学习,刚开始,赵义月非常反对。后来,赵义月想起王道长的话:“凡事不能强求,一切顺其自然。”两口子也就不在反对了。八年之后,也就是她二舅赵义堂的丧事上,十二岁的吴玉华在赵家庄第一次亮相,一炮走红,成为县秦腔人民剧团的一颗新星。
 
 
 
 
《沧桑》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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