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声声关心之一路识缘 |
| 作者:梦果儿 作于:2006-5-31 21:45:58 访问:513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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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夏天的雨总能给人们带来几日的清爽,一扫烦闷的空气。 这天,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起的床,八点半的时候,我终于还是准时出现在公司里。由于是换班时间,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公司里,讥讥喳喳地说着话,显得非常热闹。 后生哥也在客厅里坐着,他看起来像没睡醒的样子,呆呆地坐着,大家的热闹离他很远。我见到他时,他打了个呵欠,像是对着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啊,下去吃碗粥好了,今天早上怎么没人煮饭呢?可饿死我了。”我嘿嘿地笑着,然后钻进我的工作间。还没来得及与所有的人打招呼,电话就响了。我随手把从家里带来那一袋换洗衣服往桌上一搁,就提起了电话。 “你好,心旅驿站。我——我是——若水。”也许是因为我一路太赶了吧,刚一开口,就有点喘不气来的感觉。 “你好!你该不会是刚晨练回来吧?”电话里出现的是女性的声音。 “啊!”我有点意外,女的打电话进来不是没有,但的确只是百分之十左右吧。“小姐,您好!我是刚赶来上班,所以才……。” “那我是不是打得不是时候啊?真不好意思!”对方谦虚地说。然而她这话一说出口,虚心地反而是我。 “没有,没有。”本能的说了这话之后,我真不知接下来要说什么了。说实在的,我还真没习惯接女性客户的电话,但话又说回来了,男性客户的电话,我现在也还没习惯呢! “是这样的,我是看广告看到你们这个台的。我听说这里可以聊聊天,倾诉心事是吗?” “是的,我们这里就是您最好的倾诉对象,我们每天24小时随时倾听你的诉说。”我机械地应对着。 “真是这样的吗?”她显得小心翼翼的。“你们不会对别人说吧?” “那当然,我们有责任保护客户的隐私。”我开始觉得这是异于寻常的客户了。“请问小姐贵姓,是不是生活中遇到什么为难事了?”我也小心翼翼地问。 “我只能告诉你,我姓黄。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是谁?其实你也没必要知道是吧。” 这是个非常理智的人,我心里这样想,一边继续听她说话。 “其实,我是心里很烦,确实有些事想说一说。结婚前,我总在电视里看到过婚外情,我总是不能理解,可是现在自己却……”听起来大有拉开话匣子说到底的样子,我正听着,她却停了一下。 “你结婚了吗?”她忽然问。 “没有,我还小呢?”我说。 “也是,听你这声音,年龄也大不了。我本想找个年纪大些的,可以帮我出出主意。唉,算了,我也不想到处宣扬我的事情,既然是你接的电话,那我就跟你说吧。” “黄小姐,我虽然没结婚,我想,我总还能给你一点建议吧。再说,我接到你的电话,说明我们很有缘份啊。” “我问你,你对婚外恋是怎么看的?”她又问,我感觉她应该是有意在了解一下我是否能力担任她的倾诉对象。而其实,我懂什么?我对婚外恋的看法?我想,这是我不能理解的,无从了解的,离我很远的一个区域。 “我觉得,爱情并无对错,只是,做人还是要有点原则和责任感吧。不过,我虽然不明白有些人为什么会有婚外恋,但是我想,他们总还是有原因的吧。谁也不会无缘无故拿自己的婚姻开玩笑。”其实,我也是一边说,一边想的。我想着,继续说,“我的看法是,我可以理解,但不赞同。” “呵……”她轻轻地笑了一声,说:“当然不会没有原因。你觉得我应该结束这种关系吗?”她还是在问。 “什么关系?你的婚姻?还是?”我想说婚外情,但是没敢贸贸然说出口,因为,她到现还没有明确的说明,她自己有婚外情。 “我今年三十几岁了,我和我先生结婚九年了,我们现在有三个小孩。”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倒开始把她的事情娓娓道来。 “其实,说实在的,我的先生倒不是对我不好。只是,他整天没日没夜的呆在工场里,极少回家,偶尔回来也是匆匆忙忙的。三个小孩都是我一手拉扯着。甚至,有一次,我的那个女孩子病得很厉害了,我打电话叫他回来,可是找不到,我一个人吓得手脚都软了,也不知道怎么办,到最后还是我一个人送她去医院。唉……你没结婚你不知道,平时是一回事,要真有个什么事,女人多么希望自己的男人能在自己的身边。我每次跟他说起,他就发脾气,他说,他每天辛辛苦苦地干,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为了孩子。说他又没在外头花天酒地,每天拼死拼活的干,让我在家里享福,我还身在福中不知福……是啊,不就是赚那几个钱吗?要不是为了孩子,我也赚得来啊。他不懂,他总以为,给钱就是尽责,跟他说又说不通。我们的学历又相差得太远,他小学还没毕业呢?我们根本就沟通不来。” 我插嘴问:“那你呢?你的学历是?” “我是大专。”她说。 也许,因了我的插嘴,她又开始了另一段描述。“我们是三年前开始的。他就不一样了,他是大学毕业,我们很谈得来。” 又是一个“他”,我想,这是另一个“他”吧。 “当时,我正在精神极度空虚之中,就遇到了他。”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又问。 也许是因为我问得太唐突或者语气太生硬了吧。她说:“有些事情,你并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我只是想说说的心情和想法。” 我真的很惊讶于一个如此理性的女人,然后,她正经营着一段在我看来不那么理智的婚外恋。 “然后,我们就开始天天通电话,天天发短信,最后,我们还经常一起出去。……” 这时,从电话传来小孩的哭声,她停下了话头,转而温柔的哄着孩子。一会儿,对着我说:“我下次再找你说吧。我的孩子醒了。” “小孩多大了,我循势问着。” “这是最小的,六个多月了。你叫什么,什么水来着?” “我是若水。” “若水!”她重复了一次,“我下次再找你。打这个电话就能找到你,是吧?” 我还没有回答,电话就已经断了。 (十五) 结束了电话,我没忘了把我的衣服塞进属于我的衣柜里。这时,云可从另一个房间走过来,对我说:“真好,一进来就收煮粥,39分钟。我每个电话都超不过10分钟。你是怎么做到的。” 说实在,我也不知。其实,生活中的我并不是一个很会和别人闲侃的人。如果话题我不熟悉,我甚至会不发一言。更何况是在电话里,跟一个未曾谋面的人说话。 云可痴痴的笑着,等着我的回答。 “这个是她自己有心事跟我说的。不是我能说会道。我也老是聊十几分钟而已啦。” “你来这里做多久了?”云可问我。 “怎么说呢?我也是刚来的,只是我以前这里做过一个星期。”我说着,看得出,她满脸疑惑。 “以前在这里做过?一个星期?”她说。 “这是半年前的事。我做了一个星期,然后就不做了。” “为什么不做?那现在又为什么还来?” 晕!这样的问题?我咋回答啊?我心里想着。 我只好耸耸肩。“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一直推,一直推,然后,就成今天这样了。” 云可的疑惑更深了。我想她大概会在心里觉得我是个很奇怪的人吧。 “那么,你呢?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上班啊?”我反过来问她了。 “李哥是我们乡里人。”(也就是说李经理跟她是同乡,我们这里习惯这种说法。)她说,“我刚好没事,就来了。金娜也是我们乡的。” “李经理,你叫他李哥?”我的注意力反倒在这里了。 “是啊,都这么叫的。我很小就认识他,从小叫到大。都习惯了。”她认真的回答我。 “你多大了啊?”云可问我。 “你猜呢?”一般有人问我多大,我都习惯这么说,不管什么人都这样。 “不知,你,21岁!”她说。 “哈哈,不对,我有这么小吗?” “我就21岁,我以为你跟我一样大。”她继续说。 “你才21岁啊,我也以为你跟我差不多大。这么说来,你还比我小好几岁呢?”我真的很有点诧异。她看起来,倒真的有25岁了。 “那你到底多大呢?”看来,她心急了。 “铃……” 隔碰房间的电话不识时机地响了起来。云可第一反应就是跑了过去。 我也随后跟了过去。 “你好,这里是缘分天空,我是云可。”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听着像一杯白开水,我奇怪第二天上班怎么就已经这么炉火纯青的不带热情了。 只听见她说:“我是云可啊,云是天空飘着的白云,可是可口可乐的可。”这回,她说的时候倒是带着点笑意了。 “先生贵姓呢?” “姓黄?黄先生,你做什么工作的呢?” “哦,那……”云可看着,眼睛里带着些许求救的意味。一直做着要把电话递过来的手势。 我没伸手去接,因为,我们是按分钟数计算工资的。这样听来听去会很乱的,怎么算都不会妥当。这时,我们那房间的电话响了,我顾自跑回去了。 安其儿已经在接听了。 我正想离开,又一个电话响了。 “你好!友情客栈。”我觉得我说着也像一杯白开水了。 “喂,我可不叫友情客栈。”他说着,听起来还真有点生气意思。 “我说的我们的热线名字。”我说。 “你叫什么?” “我是若水”我说。 “若水?”他停了一会儿,“那,文文呢?文文在不在啊?” “文文今天没上班。” “那她什么时候才上班啊?”对方问。 “她呀,她要后天才来上班?”我说。 “天啊,后天……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我是若水”我再次说出了我的名字。 “若水,哦,你是新来的?” 我很奇怪,为什么所有的人问来问去,说来说去都这些话。 “不是啊,我在这里很久了。”我终于彻底明白,什么叫什么胡诌了。随便开口就说的,没怎么经过大脑的话,就是胡诌了。 “是吗?那我怎么没听过你的声音呢?” “现在不是就听到了吗?” “呵,那你几岁?” “我听你的声音,我觉得你该叫我姐姐。” “姐姐就姐姐,我喜欢当小弟啊。当小弟好啊,有人疼。你以为做姐姐有那么容易啊。” “呵,不是我喜欢当姐姐,我只是说事实啊。”我说。 “那姐姐,平时喜欢做什么?喜欢唱歌吗?”他说。 “喜欢是喜欢,可是我唱歌很不好听的。”我说。 “是吗?我唱给你听要不要啊?”他说。 “好啊!”有人唱歌给我听,我怎么可能拒绝呢? 然后,他就开始尽情地唱了起来,他唱得不是很好听,当然,也不难听。我听着觉着他唱起很投入,其实,他是在享受那个唱的过程。 …… 一曲终了,足足唱了三分钟。 “你唱的是什么歌啊?我没听过。”我从来都是对流行歌曲特不敏感的。 “是林志炫的歌啊”他很自我满足似的。 我直到几天后才知,他唱的是当时刚开始流行的林志炫的《单身情歌》。到后来,这首歌像昙花一样,花开的时候,走到哪儿都能听到,而我第一次听,倒是听这个未曾谋面的客户唱的。 “对了,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呢?”我忽然想起来,就这么问了。 “我也姓林啊!” “林先生!” “别,这么叫真不习惯,你叫我小林啊。我叫你若水,好不好?” “那当然,” “我先挂了,一会儿再打给你。”他说着,很匆忙地把电话给挂了。 我看看显示屏,是19分钟零几秒。 可是,不到一分钟,他就又打过来。我甚至怀疑,他是刚挂下就又打过来的。 接下来,他就开始跟我说,他的工作状况,他是那里人,他的性格是怎么样的,他跟他同事上班时发生的一些事情。我发现,他是个很会无话找话说的人。而我根本不用找话题跟他说。问题是他每次打电话都不会超过20分钟,但是每次都是匆匆挂机了之后,又是很快打了过来,继续他的话题。 我因为一直听他的电话,也没工夫理我肚子的问题。 中午的时候,安其儿拿了个饭盒进来给我。我是一边吃饭盒一边和他聊着的。 直到要吃晚饭的时候,我算了一下,他总共打了9个十几分钟的电话。 (十六) 我们的晚饭照样还是厨房里吃。 围着饭桌,我们说着这个人,云可说,他每次都这样,他找文文聊也是这样,每次都不超过20分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说他是在上班,我估计他们公司规定,电话不能超过20分钟吧。”丽丽说。 我抬起眼,看到她正调皮地笑着,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看起来就是个很灵活而聪明的女孩。 我回了她一个浅浅地微笑。然后继续享受这一桌饭菜。 “今天的汤好好喝啊,谁煮的啊?”后生哥问道。 云可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是我啊!” 安其就说,“我炒的菜,她煮的汤。” “那谁煮的饭呢?”生后哥说。 “电饭锅!”所有的女孩都指着电饭锅,异口同声地说。然后,厨房里就哈哈地响起来了一片笑声。 不管是什么性格,不管年龄多大,不管熟识不熟识,当坐下来喝着盛着一锅,喝同一碗汤,夹着同一盘菜的时候,大家都毫无间隙,像一家人一样,把饭菜装进肚子的同时,把欢笑洒在饭桌上。 天气开始热起来了,晚饭后更是发现,每个人都汗流浃背。 于是,卫生间就开始忙碌起来了。我们一个接一个进去。直到晚上九点左右,我们可爱又可怜的卫生间才总终于休息一会儿。 这其间电话也响了几个,我只接听了其中一个,说了几分钟就结束了。 我们所在的是楼房的最高层,天花板在炎夏里经过一整个下午的曝晒,晚上九点的这个时候,屋里还是热气难消,只有在通风的小阳台上才能享受一下晚风的凉爽。 于是,不用接电话的同事都往阳台里去了。我当然也在阳台里。 阳台的铁罩还是可以相信的。坐在阳台的围沿,我透过铁罩望见下面进出的人们,望见楼房的围墙外面,有一座用竹子建起的厂棚顶子,楼房周边还有好些楼房,它们高高低低、大大小小错落有致。 不知是哪一位同事不自然而然地哼起了歌曲,大家就开始大声地唱了起来,没有音乐伴奏,也没有喇叭扩声。也不管好听不好听,大家就这样不顾一切地唱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的,唱的是大家都懂的老歌。 丽丽动情的唱了起来:“如果不是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也许遇着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也有爱情甜如蜜。”她唱到这里,大家不约而同地一起接下去:“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我忽然觉得,剔除歌词里的爱情成分,这歌倒有点唱对了我们此时此刻的相聚之缘,惜缘之意了。 正当大家唱得投入的时候,我的线响了。 我赶紧从阳台上跳下来,走进去。一股热气迎面扑来,房里,实在太热了。 我拿起听筒:“你好,这里是心旅客栈。” “是我!”对言的口气像是个熟人。“我是加乐!” “是你?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是若水,真的是你。太好了。我多担心不是你在上班。” “呵呵!”我不觉笑出了声。 “我睡不着,我好想听到你的声音。就试试看了。我在自己家里,不能打太久的。” “为什么会睡不着呢?”我说着,心里想,“难道他上瘾了。唉,打上瘾的时候,终究还是忍不住打自己的电话。九毛六,九毛六。” 不知道,每每与客户说话的同时,我都会不自然而然地脑子里浮现这个词,九毛六。 “唉,心里很乱,想了很多。”虽然看不到你的脸,却仍能从他的声音里感觉到他那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想些什么呢?想女朋友吧?”我装着调笑说。 “我没有女朋友啊?”他赶紧说,好像急着在解释的样子,“我只是想到你。” 我感觉到一些什么了,但我仍然装着糊涂,顾左右而言它。“想到我不好,想到我一分钟九毛六,这代价高啊。” “唉!我在想,我总不能老这样做装修,赚不多,花钱多,将来的日子不知怎么过。” “想不了这么多了啦。最重要做好你现在应该做的事。行行出状元。做装修也能做出个名堂的。”我知道我的话对于现实来说,很无力。然而他却轻轻地说:“说的也是。” 停了一会儿,他又说:“好了,我真该睡了,不能打太久。就这样吧。” 他挂了电话,同事们都离开了阳台了。房间里只剩下我的安其。我们关了房门,收拾着躺下睡了。 (十七) 我发觉我置身于一片典型的潮汕老房子之中。我漫无目的地走着,或者说是移动着。走路根本不费一点吹灰之力。但是我看不到出口。我穿过了一道门,又绕过了一条长长的小巷,两边的墙上长满了青苔。我蒙蒙然地走着。忽然,我听到一阵铃声。我希望朝着铃声发出的地方走去。但是我不知道铃声从哪儿发出来。铃声还在响着。我四处张望,我甚至有些迷乱了。我挣扎着。我醒了。 四周黑乎乎的。我摸到了枕头边的手电筒,照了照了电话上面的显示屏,时间是四点半。我拿起电话听筒:“你好,这里是心旅驿站。我是若水。” “若水,这个名字挺有诗意的。”那声音带着一点点沙哑。 “死意?”我明知道他说的就是“诗意”,但是由于潮汕话的“诗意”和“死意”同音。所以,我故作惊讶。“若水与死有关系啊?啊,我得改名字了。” “我说是诗情画意啊!” “哦,看来这位先生是饱读诗书的人了!”我笑笑说,其实,我还没完全清醒,脑子里迷迷糊糊的。 “没有,没有。”他也笑着说。 “对了,还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我稍稍清醒了一些,这样问道。 “我是文河。你叫我河兄就好。”听他的声音,觉得他现在倒是精神雀跃着呢。 我知道文河这个人,他打过电话来的。我听丽丽谈起过他。他经常打电话找丽丽的。于是我说,“原来是河兄。久闻大名,幸会。” “哈哈。我跟你们这里好多人聊过。今天又认识了一个。”他说着,很开心的样子。 “那河兄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或者,你是现在刚起床?”我终于真正清醒了过来,开始找话题跟他说了。四周还是一片漆黑,安其儿正安稳的睡着。 “我啊,我没日没夜,什么时候想睡就睡,想醒就醒!” “这样都行。难得你不用工作吗?”我说。 “他们没跟你说是做什么的吗?”你反尔给了我一个问题。 “没有,客户的情况我们并没交流啊。” “哦。我有个工场啊。我生意就作,没生意就闲下来。有时候赶货,几天几夜都没睡啊。” “啊,这么辛苦啊!”我很认真似的听着他的话。 “是啊!赚几个钱不容易嘛。”他说,“不过,要是没生意,就整天无聊得要命。” “那你的工场是做什么的呢?” “不说工场了。工场不过是赚几个生活费用。对了,若水,你喜欢什么,你的名字这么好听,你是不是喜欢古诗词呀什么的?”看来他不喜欢我的话题。 “喜欢是喜欢。可是我不大懂啊!”我说。 “我就很喜欢啊。其实,古诗词也不很难懂啊。我说给你听。”于是,他开始兴致勃勃地把他的看家本领拿了出来,跟我大谈特谈关于古代诗词。李白的豪放夸张,杜甫的忧国忧发,陆游的爱国情怀……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饱读诗文,或者拿着一本书在电话那端念。可是,听起来又不像,因为念的和说的毕竟不同。 天惭惭有些灰白,从房间望出去,几十米开外的另一座楼房的轮廓开始显现出来。我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句,或者,跟着他念诗。 更多的时候,我一边听着一边看电话的显示屏。或者,盛赞他的博学。他就会在电话那边哈哈地大笑着,然后,又翻起那些古诗有滋有味地念着,我感觉他十分地投入,又十分地惬意。 十分钟过去了,又十分钟过去了。对面楼房的门窗开始能看得一清二楚了。后来,太阳也出来了,全亮堂了。他还津津有味的说个不停。我看着电话的显示屏,这是第三次28分。而对方正念着:“三月正当三十日,风光别我苦吟身。共君今夜不须睡,未到晓钟犹是春。” “河兄,电话快断了。150分钟快到了啊。你看,天都亮了,现在都盛夏了,共君昨夜不曾睡,未到明年哪来春啊!” “哈哈。是啊,天都亮了,天都亮了。那我们下次再谈吧。跟你说话真的很开心。”他说着,“我下次还找你。” 我说好啊。心想,一直都是他在说话,我都没有说什么,他反尔说什么跟我说话开心?电话里他好像还想再说什么,电话自动断了。 放了电话,我伸了伸懒腰,长长地打了一个呵欠,走出阳台。阳光正全面地照射着对面的楼房,墙壁亮得发白,白得耀眼。我感觉整个人轻轻飘飘的,我不知道这是否是熬夜上火的状态。我也没多想,走到厨房,洗米熬粥去了。 (十八) 刚吃完早饭,小山就扣开了公司的门。原来她是回来收拾东西的。那时候我正在听电话,她在我身旁忙来忙去。我放下电话的时候,她也刚好收拾完了走出客厅。她一边笑着一边与大家说再见。开了门,回头最后看了大家一眼,我说:“有空过来玩。”她征住,一会儿笑笑说:“好的。”大门砰地一声,就把一张圆乎乎地笑脸隔在了门外。 安其儿笑耸耸肩,说,“哪天我也会离开这里的。” 下午的时候,来了一个新同事,经理调了班,让她和我同组,安其儿替了小山的下个班,和文文同组。安其儿于是说,有新同事在这里,她要请假出去。后生哥应允了。 新来的同事叫欣丹,黑黑瘦瘦,两个眼睛圆溜溜的,让人看着觉得可爱而容易亲近。 我们坐着闲聊的时候,电话就响了。 “您好。这里是心旅驿站。我是若水,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你好。阿姐。”我听得出,是一位小伙子。 “你好。怎么称呼呢?” “你叫我小陈就好了。”他说,语气里雅气未脱,倒让人生起几分怜爱。 “小陈有多小呢?”我学着他的口气,这样说。 “我不小了,我读高一了。”他豪气十足地说。 “哦。”我应了一声。现在我确实觉得读高一不大,但想想,自己读高一的时候,也同样觉得自己不小了。“那你在哪个学校读书呢?” “我在XX中学。我是LL镇人。” “你住内宿吧?”我问。 “没有。”他说,“我爸在上面专门买了一套房子给我住,我就不用住内宿。” 我心里想,这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啊。 “那你的日常生活谁照顾呢?”我问。 “我姑妈啊,她有空就过来,帮我买菜煮饭什么的。”他说。 “哦。”我随口应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阿姐,你是怎么看早恋的呢?”他话峰一转。看来,他早恋了,或者,他自己认为他早恋了。 “早恋应该是年轻时期的正常的心理现象,很多都或多或少都会在这个年龄对异性充满好奇,导致所谓的早恋。”我又开始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这样!姐姐不反对?”他很释怀似的说。 “不。不是不反对。我只是理解。要是影响学习,我就不赞成了。”我认真地说。 “我只是对一个女同学有点感觉而已。”他也很认真似的,这样说道。 “有点感觉!什么样的感觉呢?” “我也说不清楚。我们现在天天在一起,我就是很喜欢和她在一起。没有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会想到她。我想,这就是喜欢吧。” “然后呢?”说真的,我还想不到该对他说什么。 “她长得很美。”他继续说着,但是,感觉得到,他不善于描述一个人,说起来总是那么笼统。“跟我差不多高。她的学习成绩比我好很多的。” “你是男孩子,怎么反而比她差呢?” “不知道。特别最近,我的分数明显下降了。以前还只差那么一点点。”他说着,好像很懊恼的样子。 “你觉不觉得成绩比什么都重要?”我问。 “我知道,你肯定要说,我现在应该把学习放在第一位。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总是想着她啊。”他说,“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有说不完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很喜欢和她在一起,喜欢听她说话,喜欢听到她的声音,喜欢看到她。” “那么,她知道你喜欢她吗?”我问。 “我不知道。”他停一会儿,又说,“我想,她不知道吧,也许,她已经知道了——我说不准啊。”他停又了一会儿,“其实,也许,她也喜欢我。” 我感觉他的声音里带点些许腼腆和害羞。 “你从没向她表白,是吗?”我又问。 “我不敢。我怕说了,她就不和我在一起了。”他说的同时,我听到了电话里传来关门的声音。 “我姑来了。我下次再和你说吧。”他急急的挂上了电话。 晚饭之后,安其儿回来了。她把我拉进阳台,神神秘秘的。 “我准备辞职了。”她说。 “这么快。”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你知道我下午去哪儿吗?“ 我说不知。 “我去应聘了。” “去哪里应聘?”我问。 “DD局那边也有一个信息台。新开的,在招人,我就去了。看来,有望了。我一会儿就辞职。” “要是那边不成呢?” “成不成我都要离开这里的。”安其儿说。 这倒是真的,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迟早都是要离开的。在这里遇到的人,都是过客。不只客户,同事也一样吧。大家都是水里的浮萍,有缘碰触,匆匆一聚,然后,再各走各路。没有什么舍不舍不得,也没有什么快了慢了,久了远了。都是平常得再平常不过的了。 (十九) 一个星期后,安其儿辞职离开了。应该说,她跳槽了。另一家信息台真的录用了她。马上,公司里又来了一位同事,还是李经理的同乡。 那一天晚上,大概是十二点左右吧。电话响了。 “你好,心旅驿站。我是若水。”我拿起电话脱口而出,说这话是不用经过大脑的。 “你好。你是若水?终于找到你了。”是女性的声音。 “你好。你是?”我一时真想不起来她是谁了。 “我姓黄。我上次打过电话找你的。”她说。 “哦。黄小姐,你好。谢谢你还记得我。”其实我心里根本不知道她是谁。说实在的,女性朋友打电话进来,少是少得可怜。但确实不是唯一。我的记性没这么好。 “他两天没短信给我了。”她突然说,“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我心里正疑问着呢?谁两天没短信给她了。男朋友吧。我这样猜想着,但又没把握,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还好,她并不是真的需要我的回答。 只听见她继续顾自诉说着:“其实,我也想过尽快结束这种关系。我知道这样始终不好。” 我听着,终于想起来了。原来,她就是上次打电话来她说有婚外恋的那个黄小姐。 她在电话里继续说:“我知道,他是绝对不可能为了我和他妻子离婚的。他对他的妻子很负责任的。我知道,他每个星期都腾出时间,带着老婆孩子出去外面转一圈,玩一玩。虽然,他说他对他妻子没有感情。但是,他是个很负责任的人。他不会丢下他老婆不理的。但是,他又不放下。你说,这样,对我是不是很不公平?”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我的答复。又像是停下来歇口气。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能对她说些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我也没想过离开我的丈夫。只是,再这样维持这种关系,我真的很累。两年了,这两年来我活得好累啊。我快受不了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结束这种关系。” 停了三秒钟,她没听见我说话。又说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 我终于不得不开口了。“不是。我知道,人有时候会情不自禁。” “那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结束这种关系。”她又重复着刚才的话。 “我觉得,压根就不应该让它开始。”我只能照直着说了。“他不可能离开他老婆,你又不可能离开你丈夫。他们俩的关系,难道维持一辈子,痛苦一辈子?” “是的。你说得有道理。”她说:“我也知道,这种关系迟早都会结束,早一天结束早一天解脱。” 我听电话的过程中,电话又响了。才上班一个星期的欣丹这个时候已经驾轻就熟,也正和客户聊着。谁知,这时,又一个电话又响了。 我应着黄小姐,看到欣丹拉着电话线,打开了门,扣响了另一个房间的门。很快的,丽丽从另一个房间跑过来,接听着我们这边的第三个电话。 “若水,我想你是不能明白的。”她说着,叹了一口气。 “是的。我想,我也真的不很明白。与你交流。我觉得你应该是一个很理性的女性。而在我的印象,感性的女性婚外恋的机率高些。” “感性与理性是相对而言的。理性的人也会有感性的时候。”她说着,轻轻地笑了一下,我不知道,那可不可以叫做冷笑。如果可以,我更不知道,她这冷笑是因为什么?因为我的话?还是因为她自己的行为。 但是她话风一转:“感性也好,理性也好。现在是欲罢不能,欲止还休。” 我心想,不愧是读大专的,说话这么文雅! “跟你聊一下,我心里舒服多了。我困了,我睡去吧。” 她挂了电话。欣丹和丽丽还正聊得起劲。我记录好时间,正想把电话拉回房间,房门就响了。来不及把电话拉回来,只好跑身另一个房间。 我进了房间,云可正听着电话,她看到我,紧张地指了指那个响着的电话。 我拿起来。“你好。这里是星夜静语。” “哦。丽丽呢?”对方很干脆。 “你找丽丽啊。她正在听电话呢?先生怎么称呼呢?”我只好说。 “我是阿平。”他说。 “阿平,你好。这么晚了还不睡。”我发觉我说来说去不过就是这么几句。 “我天天都是这个时候打电话去的啦。对了,你是谁?我好像没听过你的声音。” “我是若水。” “若水。第一次听说。丽丽听完电话了吗?”他根本不想和我说下去。 “没有。要不,我去看看。”我放下电话,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丽丽还正笑着与客户聊得热烈。只好回来,再拿起电话。“不好意思。她没办法听你的电话。” “那我下次再找她吧。”他很快挂断了电话。 电话刚放下。另一个又响了。 “你好,我是若水,这里的缘份天空。” “你好。丽丽在吗?”又是一个找丽丽的。 “她正听电话呢。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你是若水。我是文河啊。”他说。 “哦,是河兄。你好。”我觉得有些困,机械的应答着。 “奇怪,今晚怎么是你接听的呢?”他带着疑问。 “因为丽丽正在听电话啊。我就来接听了。” 他那一大堆关于诗的理论在我的脑子浮现了出来。我很困,我没想和他闲扯。“河兄今晚遇到我是阴差阳错啊。” “我经常找丽丽的。不过,跟你聊也不错。”他虽然这么说。但我知道他很勉强。我知道自己,从不会刻意去争取得到客户的喜欢。我不喜欢这样。我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里有点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的感觉,就是在混日子。 我蒙蒙地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听到急促的“嘟嘟”声。原来,电话已经断了。同时我听到外面响起沙沙声,“下雨了。”我心里想。“槽糕!阳台上的电话……”我猛然想起,急忙跑到阳台一看,惨了,电话机已经湿透了。 (二十) 我赶紧用布把电话机擦干。拿起听筒,放在耳边,“嘟——”长长的电流声,只是,还带着一点点沙沙的杂声,看来,多少进水了,有点影响。 欣丹已经睡下了。丽丽还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我顾自铺好席子躺下了。耳边一直听到丽丽的说话声。老也睡不着。我只好闭着眼睛,蒙蒙然的,翻来覆去。就在我半睡半醒之间,忽然,丽丽一声尖叫,吓得我几乎是以跳跃的姿势坐了起来。 “蟑——蟑螂,蟑螂啊。”丽丽用发抖的声音说。 “在哪儿?”欣丹问。 顺着丽丽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一只蟑螂正钻进桌子旁边的墙缝里。 丽丽还拿着电话呢。只听见她到客户口说:“没事,没事了。刚才一只蟑螂爬到我脚上来了,吓死我了。她们都被我喊醒了,都起来看。” 她说说停停,继续和客户聊着:“现在没事了。” “当然怕了。哪个女孩子不怕蟑螂啊。” “你要去睡了?” “好的。那下次再聊了。” “记得下次打星夜静语。我们是有分线的。今晚是刚好过来这边听。” “好的,拜拜!” 她放下电话,说:“刚才真的被那只蟑螂吓得命都快没了。那客户听我这么尖叫,吓跑了吧。不过,他说下次还会再打来。”她轻描淡写的说着,跑回房间去了。 我关了门,正睡安稳的睡下,就看到蟑螂又来了。其实,我也极害怕蟑螂的。欣丹也怕,我于是我赶紧到外面鞋架上拿来一只拖鞋,准备与小强的大战。谁知,它竟跑到我们放在地板上的床垫底下,没办法。我们两个只好掀床垫。 天啊,这床垫还真够沉的。两个人睡眼蒙胧,不清不醒的,掀起来用手顶着床垫,气喘吁吁的,却看不到蟑螂的影儿。忽然,欣丹看到它在帆布衣橱那边,她一声吼,“快看,在那儿。”两个人一口气撑不住,“啪”的一声,整张床垫掉了下来。 很快,房门响了。 “三更半夜的,搞什么啊?”惊动了后生哥,他过来敲门了。 我们只好去开门,“没什么,我们在打蟑螂。” “哦,不就是蟑螂嘛!打它干嘛?三更半夜,睡觉吧。”他说着去睡了。 可是,我怕,我怕我躺着它半夜爬到我身上啊。我们只好继续找。最后,终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它消灭了。 第二天一早,我找后生哥换了一个电话,他问了电话坏了的原因,没说什么。 下午,李经理来了。因为到了半个月开会的时间。 他一坐下来就说那电话的事。唠叨了大半天。进而说到什么管理啊,纪律的问题。“谁同意你们把电话拉到外面听的?” 又说:“午休时间是到两点半。怎么上次我来的时候五点了,第二工作间的房门还关得紧紧的。映东,我让你管理这里,这是你的责任了。你最起码应该管理监督一下嘛。” 他这么一说,大家的目光投向了后生哥。只见他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看来,李经理说话没啥力量。大家心里也就不当一回事。 絮絮叨叨了一个下午。终于说到算工钱了。一张表拿出来。李经理念了念各人的分钟数,然后交到后生哥手里。说是会议结束,一会儿大家到他那儿结算这个月的工资。说完就走了。 他一走,我们就解放了。围着后生哥叫长叫短。忽不知谁说了一声,“后生哥这名字谁起的?”又有人说:“不知,大家都这么叫。” 这时丽丽说,“这样怪怪的。省了吧,叫哥就好,亲切。” 大家默认了。 分钟数本来就不多,再减掉伙食费,有的同事一个月下来,才拿了一百多块。我也只有三百多一点点。有的同事多一些,也不过是五百多。 新来的同事看着大家忙乎,痴痴地笑着。等大家领完了钱。她就主动和大家搭起话来。说到后来,就说,她还没起台名,让大家帮她起一个。 叽叽喳喳了半天,最后还是她自己起了一个,叫画眉。有人就笑她,“画眉是一种鸟啊。是不是憧憬着将来你老公帮你画眉啊。”说笑归说笑。她到底还是叫做画眉。很快也就融入了我们的日常工作当中。 李经理除了开会,是极少在这里逗留久的。平时大家都亲热地哥前哥后,经理的代理人也就乐得睁着眼闭一只眼。大家更是肆无忌惮起来。 说真的,只有当开会的时候,我才多少觉得这是一个公司。但充其量,还不是十足的像个公司。而平时,我总觉得,这像是一群年轻人玩闹的地方。除了听听电话,熬熬夜之外,平时同事之间说说笑笑,玩玩闹闹,无拘无束,感觉倒还挺惬意的呢。日子就是这样浑浑噩噩的过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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