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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病年11---坠崖
作者:房子  作于:2006-3-10 12:31:34  访问:573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十一,坠崖
   
   我和小为相见于一家私营小旅馆。一见面我着实吓了一跳。你怎么……没等我说出口她先说了:是不是觉得我落魄了,是不是可怜我!其实没有那么严重,我还没到讨饭那个地步;我找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忙,唉,我也不兜圈子了,实话直说;是这样,有人在追杀我,没办法只好躲到这里来了。
   我倒抽一口冷气: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会追杀你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
   你还记得那个房间里的那个……那个小木人么?事情就从那开始,本来这是一个秘密,不想让外人知道的;可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就都告诉你吧;那个木人正是我的女儿……
   什么,什么!我忍不住打断她的话。你女儿,开什么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她发火了,说: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说这种话;真他妈的不是个玩意儿。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我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好,好,是我不对行了吧。让我先接一个电话可以么……电话里除了细微的电流声外什么都没有,我开始有点不耐烦了,大声问:你是谁,想干嘛,快说话,要不我挂了。
   “傻B!傻B!我操!妈的你也敢在老娘面前充大……接下来声音小下去,渐渐地听不见了。我知道这是熊熊,她至今还有病,从刚才的症状来看,病得实在不轻;我不由地一阵揪心,这都是文学给闹的么,似乎又委屈了文学;可是为什么发表的作品越多,病反而越重呢,真是搞不懂。心里这样惦记她,便又给她拨过去,这回没有人接;再拨一遍,还是无人接听;我叹了一口气,重新回到屋内。
   现在,可以言归正传了吧。我一本正经地看着她的眼睛:谈谈你的离奇经历吧。
   ……我曾经有一个女儿。她开始往下说:那年她刚满五岁,真是人见人爱的好孩子;可是,后来却走丢了,要是还在人世的话……呸呸!看我这不吉利的一张嘴;要是不走失的话如今也快十岁了,我真是罪有应得啊……说到这里她呜呜哭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我忙上前用手去捂她的嘴:干嘛干嘛,嫌没有人注意是不是。可是她仍在哭个不停,劝也劝不好。我真的忍耐不住了,猛地一掌,重重地打在她的肩上。这一下还真有效,她立马就停止了哭泣。她说这些年为了找孩子花去的钱不计其数,反正所有的钱都用在这上面了,就是找不到,也算是仁至义尽了……看她一副泪眼婆娑的样子,果真惹人怜。我让她不要再说了,又安慰说,登了那么多寻人启事,不定哪天就能找到你的女儿。听我这么一说,她果然又有了精神,问:这话怎么解释?
   本来只是随口安慰她的话,没想到却让她如此重视;反而让我有点措手不及,于是只好信口借题发挥道:俗语说得好,只要有恒心,铁棒也能磨成针;你这么些年来为了找孩子吃了那么多苦头不说,还花掉了几乎所有的积蓄;应当说,天下人看到那则寻人启事的人也算够多了;虽然一点好消息都没有,可也从来没有过什么不好的消息吧;也就是说,你女儿还在这个地球上活得好好的,无非就是不能母子相见罢了。
   你讲的还真有一点道理。她说。只是仍然不能安慰到我,与其这样活着不能相见,还真不如死了更无牵挂……
   不要胡说好不好!我把脸一沉,说:总有一天你们母子会相见的,听我的不会错。
   为什么?她扬起脸来,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我。
   不为什么,等到她长大成人之后,一切都会揭开的,这种事可以隐瞒几年甚至十几年但不可能隐瞒一辈子你懂不懂;听我把话说在这里,说不定哪天你就会接到一个电话,叫你去领人呢。
   这一席话还真凑效,她不仅不再伤心,相反地,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精神一下子好起来。人是不哭了,却开始脱衣服。我知道她想干什么,但是我不想阻止她这种荒唐行为;因为,她还在生病,对一个病人来讲,她的所有言行都是合理的。况且我已不是生病人了呢,对这么一个体态诱人的女子,我为什么要回避。我不回避;如果回避,那就是不人道的行为。
   我和小为双双倒在窄小的床上,没过多久,那张小床就发出十分欢快的叫声,叫声持续了很长时间。这家专门为客人和小姐提供临时交易“平台”的小小旅馆,在以后漫长的日子里,以及我不经意的回忆中,始终扮演着相当重要的角色。那次和小为疯狂做爱的过程,无论在肉体和心灵上所获得的满足都是前所未有的。当然,多少也会有一些遗憾和意犹未尽。疯狂之后,我们依偎在伤痕累累的小床上开始慢声细语的交谈。通过这次交谈,才使我得以渐渐进入她曾经有过的一段隐秘的生活……
   ……有一阵子我等于是在堕落的泥潭里睡了过去,大有不会醒来的兆头。我不断换床上伴侣,变着花样玩。我想大概是闹得太过分了吧,就连这场罪恶的始作俑者“吧主阿明”也看不下去了。有一天我打电话给他,让他给我约一个新伴,他竟然说空档。这可大出我的意料呢,从我老公认识他,到我通过我老公与他相识的两年当中,他还是第一回对我说“不”字。我才不管这些呢,说:非要一个不可;否则就没个完,这次你要是不给我找一个,那么你就看着办吧……
   阿明当然知道我话外之音是什么。是的,所有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全是他,虽然那会儿他还没沾过我身。可日子长了哪有不透风的墙呢,其实我老公已经起了疑心。我真切地感觉到,似乎有一只诡秘的眼睛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暴露。
   沙子你大概想象不出那种荒淫无耻的生活是多么诱人,就像吸毒一样令人不能自拔。那种行为开始于与一位去外省工作多年回来探亲的同窗的聚会活动。当时只有我们几个同学在场,三男三女,没有别的人。阿明也是我的同学,又在他家聚会,所以那天他也在;当年他曾经给我写过纸条。不过,我老公和我也是同班,他先阿明递了纸条,所以我就成了他的人。凑巧的是,我老公刚好去出远差,一时回不来,所以我有了一回真正意义上的自由。我们这些多年不见的同窗除了我以外,都没有与同窗结成连理。于是大家一边喝酒一边乱开玩笑;说什么的都有,当然离不了说当年谁和谁好,谁曾经单恋或者暗恋过谁等等。后来,来自远方的同窗突然问我:和自己同学做爱是什么滋味?
   这一提可了不得,所有注意力全都转移到我这里。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露骨下流……
   沙子你应当能够想象得出,多年不见的一帮好友同窗一旦喝多了,话题又是那么露骨,在这种情况下会发生什么呢。如果你说会发生男女之间最直截了当的原始行为,那么,我说你是错的,大错而特错。因为,即使再失态,也毕竟不会不顾面子,尤其是作为一群有文化有教养的人来说,更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但是……她拉长了声调:如果一开始就有人故意设下了圈套,有意识地要达到那种境界时,也就是出现了特殊的情况时,事情就会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发展……我们那天就属于这种情形,你无法预料,也无法抗拒。说实在的,一切都是那么按部就班发生了。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后来全喝醉了,当然,我也不能排除这里面也有假醉的存在。既然醉了,就不能回家了,刚好阿明家比较宽。我们那些同学当中恐怕就数他最有钱了。十年前他老婆死于车祸,那以后再也没娶新的进门;一个人乐得逍遥快活。他们家有三层楼,底层是客厅,上面两层有四间睡房。而我们是六个人,想每人睡一间是不可能的。于是我们三个女的占两间房,其中我一人独睡,她们两人睡一起。男的也是这样安排的,再说在这种状况下也只能这样做,没有别的选择。
   说到这里,小为独自笑起来,问我:还想听下去么。我很干脆:想,很想,很有意思。
   你不觉得我很下流么?她又问。
   废话!我说。要是这样说,那么我也是了,再说,我们刚才不都流氓了一回么。还有。你不是有病么,后遗症,典型的性妄想狂症状,我说得对不对?
   她未置可否,只是点头:是,我确实有病,所以我所有的言行都是病态的,我没有自觉。
   我们不说那次了好么!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后半夜我的床上来了不速之客……来了两次,不同的人,从他们身上的气味和一些细微之处……总之,我都糊涂了;再说了,不糊涂又能怎么样;那就是魔鬼觉醒的开始……
   短短几个月时间,我像吸毒一样不能自拔。不断换性伙伴,每一位只做一次,绝对不会有第二回,这是我的铁定原则。我们那个地级市究竟有多少像我这样的性开放者呢,如果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会出大乱子的;因为,阿明告诉过我这样一件事,真的让我大吃一惊。他说,有一回他约了一位男士,讲好了是为我准备的。那个男士兴冲冲来到阿明承包的宾馆,因为那时我还要大概半个多小时以后才能到,所以他只能等着。由于无聊,两个男人开始说着闲话。大概是那男的话语中经常出现一些化学名词的缘故,因而引起了阿明的注意。阿明很清楚我在公司化验室工作,此化学与彼化学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于是他多了一个心眼,拿一些话来引诱他……果然,那个大男孩正是我们公司刚分配来的硕士生,过几天就要上班。说实话,当时阿明的冷汗就下来了,心里暗自庆幸。后来,他给那位硕士生重新约了一个伴,这样才使我躲过这一劫……
   后来,我和那个差点成为一夜情侣的男硕士同在一个办公室做同事。虽然有时也会想起那件“擦肩而过”经历,但只是会心一笑而已。从这件事以后,阿明胆子越来越小,小到竟然动了洗手不干的念头,并且还劝我也悬崖勒马。我耻笑他是胆小鬼,纸老虎。没想到这些话激怒了他,他冷笑道: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老虎,老同学!
   自从我们争执过后,他说到做到,果然不再帮我揽这种事。而我也算争气,一个多月没有沾过腥味。不过,绝对不是不想,只是没有他的帮忙,想也是白想,总不能去马路上随便拉一个来吧。
   后来呢?后来怎么了。我急忙问。
   有一天,阿明突然打电话来,说有事要谈。这可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们可是整整二十多天没联系了呢。虽然嘴上还有点硬,心里却早就化成了水……就这样,我按照他说的地址,找到了一家位于郊外的一家新开张不久的路边旅店。本来我以为他一定是又约了一帮好友聚餐;可是一到那里却只有他和我。我奇怪地问:怎么就我们俩!他坏笑一声:是,不过,你现在逃跑还来得及,我绝对不会拉你。
   我心一惊,不知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我不是个胆小的人,何况又是面对他这么个人。他能把我怎么样,笑话!于是我也哈哈笑道:怕什么,既来之则安之,你姐我奉陪到底行不!
   阿明狂笑几声……
   我怎么能想到他会对我下手……我真的没有想到,再也想不到会那样……小为说到这里不禁嗟叹不已。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我赶紧按下接听键,是由姐打来的,从她的语无伦次的话以及附近的噪声中,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一定是出事了。果然,她告诉我,她现在正在湾北大厦的楼顶,她说她要从那儿跳下去。
   我惊呆了,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在电话里一时也讲不清楚;再加上她的情绪又非常激动,我怕她一时想不开真会跳下去,情急之中说了句:这个选择没有错,只是要你等一等我,还有一件事要说清楚,否则就……
   不用,不用!她几乎是在咆哮了。什么都不用再说,我主意已定,别劝我;你也别来,来也看不到我了。
   我只说了一句:你等我一下。便急忙打了一部的士前往湾北大厦,一路上我一再催司机开快一点,最后司机都发火了。我告诉他,我的朋友要跳楼,人命关天哪。他反问:一条命值钱还是两条命值钱?我再也没话说,心想,只能听天由命了。
   车子开得还是够快的,可是现场已经被警方封锁,根本进不去。加上我袋中的钱还不够支付一半的车费,司机不让我走,并且根本就不相信我所说的话。一个是心急如焚要脱身子去救人,一个就不让走,几句不合便互相撕扯起来。有一观众的注意力被吸引到我们这边来了,同时也引起了警察的注意;一个警察走过来询问出了什么事,于是我就把事情的缘由大概说了一遍。警察问司机:是这样么?司机说:他是这么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不管,坐车付车费是天经地义的事,他只要给我钱就行。
   警察用对讲机与楼顶上的警察通了话,几分钟后,他对司机说:他欠你多少钱你说个数,明天你可来大队领好不好。司机表示同意,临走还愤愤不平地说了一句:天底下没见过这样的事……
   我被带到楼顶,看到由姐正与数名警察对峙着。她的身后就是56层湾北大厦的最高点;此刻她只要稍稍晃动一下,就会像风筝一样飘下去……我也不知道为何会想到风筝而不是别的;真要是风筝也好啊,可以飘起来。可那是鬼门关哪,如果单从解脱的角度去看,也许可以用飘这个字。后来,事隔很久之后,想起那时的情景,我再也没有想起过飘,后来我满脑子都是日本电影《追捕》里面的那几句经典对白:你看,多么蓝的天哪,跳下去吧,从这里跳……
   由姐没有跳。我不知是不是因为我还欠司机车钱的缘故,我站在这么高的楼顶,几乎是声泪俱下地对她说: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我怎么还钱,我可是身无分文了呀,我这都是为了你呀……旁边的人包括警察都在暗笑,也许那不是一个好死的日子,也许她打心眼里就不想死,也许后来她老公李豪又出现在她的面前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总之,她没有从那里跳下去。
   如果是一出闹剧的话,闹剧结束了,以她的被罚款而了结。这里要说明的是,自从以登高作为自杀方式的事件越来越多,并有不可遏制之势头以后,有关部门制订了暂行办法,就是说,凡是被成功解救下来的自杀者都要接受治安机关的罚款处理。可是,这种方式不仅没有使这种事减少,反而大有膨胀之势头。据不可靠消息称,有不少富豪以及二奶都将此项目作为新型娱乐方式,并列为首选。看来,老电影里面那几句经典对白将有可能成为寻求安慰和刺激的人的首选心灵独白了。
   
   由姐回到她老公身边去了,欠的车费没要她付。是小为替我支付了这笔数目不大却很有意义的费用,我则成了小为的临时伴侣。也就在这一段时间里,我经常拿着她给我的不多的零花钱去附近网吧上网。一次心血来潮写了几句小诗,竟然从此踏进作家行列。这可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呢,用一句我自认为很经典的话来说,就是一不小心掉进了文坛。于是我开始悟出,为什么像我前女友熊熊那样的只会说脏话的坏女孩也能在文坛呼风唤雨。早知道作家这么容易当,也就不用走这么多弯路了。
   我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就是除了尽可能地享受小为那尚存不少青春活力的身体,同时还要把她的隐私挖出来换取稿费。这也是我的一次不小的“战略转移”。我要充分地最大限度地利用好身边这些人体资源,千万不可荒废了它们。这也是我同意在这个把真名藏起来而用“房子”招摇撞骗的家伙的书中唠唠叨叨的真正原因。再往下,就看我沙子的了,世界的未来是我沙子的,不信走着瞧?
   
   这一阵子也出了不少事,不大不小的事可以说是层出不穷。有一天我独自逛商店突然遇见一个人,吓了我一跳。你知道是谁,是今今啊。只是我并不觉得高兴,因为她是和另一个男的在一起,很亲热的样子。本来我想避开算了,可她一下子就看到我了,呼地就窜过来了。我这样用词是有理由的,她当时就像一只狼狗似地,一点都不温和。我干笑着应付着她:你好,我刚才差一点没认出来是你,因为你的头发又变成了棕色。她大笑:是么,得了吧,别给我来这些,下次,记住了哟。我无话可说,她讲得都对,仿佛完全将我看透了似地。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她拉了一下那个已经不年轻的男人,那个男人真是很难看,是非常需要整容的那种丑八怪。她介绍说:这一位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原领导。她这么一说,我一下子就明白他是何许人也,恶心是恶心,仍然勉强和他握一下手,说:如雷贯耳!
   他的脸上泛起几分羞愧色:幸会幸会,您是……
   今今说:朋友。然后歪过脑袋将嘴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那个付出2000元的混合物。我突然大笑起来,像她刚才那样。她的耳语以及我的大笑使她的前领导感到恍惚不安,于是问我们在说什么。今今说:与你无关的笑话。
   此时我的幽默感却被激发起来,便问她:怎么用起“混合物”而不是“混蛋”,你可真逗人。
   是么,那就是说我们俩和解了。
   我们从来就没有过不愉快是不是。
   说真的,那天是我非常愉快的一天,心情也少有地好,充满了阳光。中午我们一起吃饭也是她的前领导买单。分手时今今与我约定:找个机会谈一谈。她说:有好多话要说,只是没有好的听众。而你。她色色地瞄我一眼:才是最佳听众。她的话不管是不是真心的,毕竟让我很是受用,我满口答应说:愿意随时应召。
   与今今分手后登上一辆公共汽车,刚行驶不远我就开始打瞌睡;忽然觉得有人在动我的衣服,我扭头向下一看,不得了了;我的口袋被划了一条长达十公分的口子,钱包当然是不在了。我不由分说,揪住后座那个人,因为当时后座只有他一个人;我的钱肯定是他偷的。我的举动激起他的强烈反抗,可他哪是我的对手,挣脱不掉。这时突然从我前面座位上站起一个妇女,指着我说我摸她屁股。顿时全车哗然。我说这么远我怎么能摸到……话没说完我和对方全楞了,那个男的也不挣扎了,三双眼睛都瞪圆了……
   我们三人一齐下车,我对那一对男女说:怎么你们俩做起这种“生意”!我故意把“生意”两个字咬得很重。中年男人赶紧握住我的手连连说对不起,你的裤子我一定赔偿。女人也为刚才的事感到很不好意思,脸都红了;本来口齿相当伶俐的她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干笑。
   她们找了一家咖啡店,我们刚坐下来我就问中年男人:你不是很有钱么,还用得着做这种事?他说:可那是不义之财,我全给还回去了,现在我们自食其力倒也很自在。
   我忍不住要笑出声来:就这也算是自食其力,一个划人家衣服,另一个就说人家摸她屁股……
   怎么不是?女的说:说自食其力一点都没错;至于……不也是被逼的么,要不乍么脱身。
   那你们不准备回老家去?
   男的先叹了一口气:回不去了,一回去肯定要坐牢的;唉,也就先混着吧,好在目前干这一行也是轻车熟路……
   此话怎讲?我打断他的话问道。
   以前在单位那叫明偷,如今在车上这叫暗偷,还不一个原理么。中年男子说。
   听了他的话,我半天都没有缓过神来;是啊,我以前怎么就没有想这么透彻呢,还是人家当过领导有真有水平。说一句千真万确掏心窝子的话,那一刻我才觉得真是长大了。
   为了表示他们的歉意,他和她都不住地敬我酒。而我一时兴起,也就不管这顿酒钱是从哪一位倒楣鬼那里“剥削”来的,只是埋头喝酒;结果我们仨都醉了。
   酒成了当家的之后,脑子便一边睡去了,让直觉掌控一切。她的直觉就是哭,而他呢,则一个劲地笑,完全是傻笑。不知是谁说过一句特别精彩的话,记不起来了;总之也就是感叹不已,什么叫幸福,没有烦恼就幸福了,这一刻我也没有烦恼。不过,事后更多的烦恼接踵而来时,我所想得最多的却是熊熊。其实我最恨的也是她,为何此刻又最想见到她,真是不懂啊。
   从这一对中年男女的遭遇多少也能看到这时代一个小小的侧面。也许有人会说我在乱讲,但我不和这些持反对意见的人争论;原因在于:我们本不是一路货色,所以不会发生“交易”。
   和他们分手时我说了句:还是不要再见了吧。可他和她都不同意,说:一定会再见面的。
   从那时起,我知道了他们的名字,中年男子姓官,干脆就叫他老官好了;中年女人姓宝,姑且就称她为宝姐吧。至于他们的全称,还是不公布更好。
   
   应该去看一下熊熊了,虽然她的电话特别难打得通。还好,她没有拒绝我,态度还算中肯;我最怕她一口的脏话,可她说没关系,一般来讲,只要没有进入创作状态就不大会说极难听的脏话。按她的理论,现今人的心理普遍不是很健康,需要用一种特殊的疗法去“以毒攻毒”。她说:我要把最要命的脏话都说出来,这叫先发治人,所以很有效。而有效的最有说服力和依据就是书的销量,她最新的一部《脏话不脏》已经创下连续六周销量的排行榜了,吓人不吓人!
   我按照她说的地址,毫不费力就找到了她的新居。如今她开始和一些大牌明星做邻居了,星光花园从一开始起名字时就是当作一场阴谋诡计来策划的。事实也正如开发商所愿,现在的小区里随便就能看到一个你刚才还在电视上见到的大牌名人。他们或她们有不少人都养老一种当地名种狗,这种狗的个头特别大;没有专门保姆是没法饲养的,单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她的实力。那条狗的个头几乎有我高,我是说,要是它站起来的话。刚一进门就会被这畜生来个下马威,对此我非常不爽,但是我不想说出来。那条狗似乎有点灵性,它的眼神分明是灌满了醋意;难道它看出我是来跟它抢女主子的?
   熊熊让狗狗去一边玩去。她竟然给它起个“泡泡”的名字,几乎与我的差不多,这是不是在影射我!
   不过熊熊要比从前更漂亮了,一点都看不出婚姻的痕迹。从她的脖子上看去,似乎多了一点点肉,可那是名人的肉啊。我一边和她诉说着别后情怀,一边偷窥她偶泄的春光。我甚至都不敢想象,面前这个女子曾与我有过肌肤之亲;我不敢想,以为是少年当追星族时看着明星的相片手淫……那都是遥远的记忆了。
   你还在写么。熊熊审视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十秒之后才移开。很显然,她是以一种关心的口吻在和我交流。但我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想告诉她我的一道小诗在网上引起轰动!可没脸说。在她面前我简直什么都不算。可她主动说了,说看到我的大作,很有感触。
   我诚惶诚恐,面色潮红,像刚喝了烈性酒。不过,我忽然感到有点异样;我发现她没有说一句脏话,单凭这一点我就觉得挺安慰了。起码她不会让我马上下不了台,毕竟我们都是小地方文人啊。
   俩人之间似乎存在一种说不清的隔阂,没有多少话好讲,老是冷场。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看电视。后来她仿佛突然想起来似地说:中午有一个饭局,跟新闻界的朋友一起去,准备写一篇记实性揭秘文章在法治周刊上头条。我说:那我就先回去好了……她说:不,你也要去,长长见识也好。
   她的态度不容置疑,看来我是非去不可了。下楼时在电梯里她说:不管遇到什么人,你就扮演我的男朋友。
   扮演!我脱口而出。怎么?不可以!她在脸色有点僵硬。
   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为什么不是真正的男朋友,而只是扮演;我从来没有演过戏,真怕到时会出丑呢。
   真正的……她若有所思……不是不行,而是没有人能忍受得了我这个人。傻B!
   我楞了一下心想:怎么老毛病又犯了。我本来还以为她早就痊愈了呢。
   我们到达约定的酒家时,东道主早已在恭候,只是被访者还未到。大家简单地应酬了几句之后,便各自进入各人的主题。熊熊把我扔在一边,她那边正与一个年纪不轻的气质不俗的人说着话,可以看出她们之间不是一般的熟识;她们交谈的气氛很和谐。但也有一些争执不下的东西带给我不少疑问。
   我被闲置一旁,心里开始后悔不该来这个根本不属于我这种人来的场合;当时的感受如果用度日如年来形容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就在百无聊耐之际,一对男女一下子进入了我的视线。我正要招呼他们俩,却看到别的人都在主动与他们俩打招呼。我呆若木鸡,直到他们一一和到场佳宾握手之后,我才上前说了句:真是冤家路窄啊,两位!
   他们不是别人,正是我前不久才遇到的那一对中年男女;老官和宝姐。不过,据东道主介绍,老官如今已是街道上一家中型旧货市场的管理承包商。老官一到,就被那几个外地口音客人围着无法脱身,那些人是老官的老同事和旧部下,他们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专门看望老官的。宝姐则主动坐在我的身旁,趁机对我大献殷勤,并一再敬我酒。我没想到她那么能喝,只有告饶的份。她倒也不穷追猛打,见我真不能喝也就算了。于是我们小声说着话,我压低声音问:现在还经常坐公交车么?她脸一红:过去的不要再提了好不好……我心领神会。说:放宽心好了。她连连说谢谢。
   接下来酒会进入主题,一个外地口音的年轻人首先站起来致辞:各位来宾,各位领导,非常感谢大家百忙中来捧场,我想借这个机会说几句话,以表示对我们尊敬的老领导的感激之情……刚说到这时里老官赶紧站起来打断他的话:不用这么客气了,都是自己人,一家人别说两家话,来来来,我敬大家一杯水酒,干!
   按一般情况,这时候年轻人就不必再坚持要说下去。可是,一旦喝多了就不再是他的大脑当家了。他不仅不听劝阻,反而更加迫切地要表达他以及单位一百多名员工的谢意。熊熊此时趁兴取出最新款多功能小型录像机作现场录相采访。这样一来,老官和宝姐更是窘得连话也说不成句子了。
   老官家乡的代表还是坚持把早在家里就准备好的话重复了一遍。由于场面有点失控,听得糊里糊涂,幸好熊熊的文字组织能力特别强,一篇两千多字的专访把什么都写清了说透了,使我们有幸了解到其中的实情。说实话,当时是觉得有点不像话,不对头;但事后仔细一想,也不无道理……亲爱的读者,当你们读到这里时如果觉得太匪夷所思的话,千万别怨我。我只是一名忠实的记录人而已,也请原谅我,关于是是非非方面,我是一概不去乱加评论的。
   再说,他们和她们都是病人,面对病人你好意思下毒手么。
   
   熊熊的专访再次获得巨大成功,整个互联网都要爆炸了,一天的点击率突破百万大关,熊熊的大名刹时传遍了世界各地。要不怎么说她是时来运转了呢。
   故事的梗概大致是这样的。那位中年人,也就是我的“难友”老官;本来是一家国企的一把手,书记兼总经理,一直处于单位的权力巅峰。在单位任职多年,威望也比较高,虽不是非常廉洁,可比起大多数的单位一把手来说还算是口碑不错的;所以在企业改期制中,他能够成为新的股份企业的董事长,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按一般正常的心理,既然摇身一变成了真正的老板,是企业真正主人了,应当重整旗鼓带领大伙再创辉煌才对;可他却一时糊涂,利用改制期间的混乱,以采购原材料为名,将单位所有的钱都转到自己的银行户头上然后外逃。本来,他只要顺利到达滨海的高潮镇,那里自会有人接应,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谁知命运偏与他作对,就在那辆开往高潮的班车上与我们一起被劫持……后来,这位外逃的前领导患上五号病后突然良心发现,又将那笔钱全部还给了单位;不过,他本人却再也回不去了,只能开始过他的流浪生活。他们单位收到这笔钱之后,认为虽然虚惊了一场却没有造成经济损失,也就不想继续追究下去;这样一来,这件事就算完结了。只要他老官从此隐姓埋名,再也不露面,谁也不会再去打听他的下落,权当他这个人死了。可是没隔多久,一次巧遇又让他浮出水面……事情经过是这样的:自从老官和宝姐与我在公交车上“交手”之后,便发誓再也不去干那种事了。可是,他们又能做什么呢,想来想去也只有捡垃圾好学,用着专门技术,一学就会。从此,俩人便开始靠捡垃圾为生。宝石姐和她的几个老乡去铁路边偷火车上的物资,老官则只在附近长途汽车站专门拾汽水瓶子。这一天恐怕也是老天故意让他丢人现眼;本来因为有点感冒发热,他是不准备“上班”的;便一个人呆在出租屋看那台200元买来的小电视。可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有种像猫挠一样的烦躁。想来想去,还是提着那只专用的化肥编织袋出了门。
   平时,老官会特别注意是不是从家乡那个方向来的长途车;如果是的,则马上避开。他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要是遇到熟人,这样脸怎么见人啊。可那天却有点特殊,他头痛,迷迷糊糊的,也就没注意是哪个省的车。当时正好有一辆长途车进站,他第一个守在车门口,只要等人一下完,他就可以利用最短的时间窜进车内去捡丢弃的汽水瓶子等杂物。其实这件工作最主要的诀窍,就是要在最后一名旅客刚下来的一刹那间冲进车厢里去。这样,即使司机发现了也来不及了。再说,那些司机都是跑长途的,谁也不想去招惹这些“丐帮”分子。大多数时候,他们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天车上人不多,很快就下完了。他的动作慢了一拍,司机将车门关上了。他感到很失望,只好转身去寻找新的目标。可就在这时,走在前面一位穿西服的人将一个大号的可乐瓶子扔到地上,他连忙跑过去拾起来。也许他的动作幅度太大了吧,差一点跌倒。这样,就引起了那个人的注意,他回头看了他一眼……于是两个人目光相接了,刹那间也都僵住了……穿西服的人张口结舌,嘴刚吐出一个字:老……他已经转身朝着车站大门方向没命地跑去,连装着汽水瓶子的袋子也不要了。
   就这样,炎热的大太阳下面,一老一少俩个人,一个在前面没命地跑,另一个在后面拼命地追;毕竟人家年轻,很快,老的就被追上了。
   既然跑不了,他只能面对。你想怎么样!面对着这个曾在他手下当过秘书后来又被他纳入到领导班子里的如今单位掌门人,他的口气有点咄咄逼人。而对方反而呆住了,半天说不上话来……因为直到此刻他都不敢相信站在他面前这个捡破烂的人就是对自己恩重如山的老领导。
   见他不说话,老官又说: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我都到这份上了你们还要赶尽杀绝……
   听到这句话之后,年轻人才如梦初醒,赶紧上前拉着前领导的手,话没出声眼泪倒先下来了……这件事很快就传到家乡,并引起巨大反响;尤其是他的原单位职工,一听说他们的原领导如今流落街头靠捡垃圾为生时,也于心不忍;再加上新的领导班子成员实际工作经验不足,业绩每况愈下;企业真需要他这样的有经验的人回去带一程;所以,大家一致要他回去复职,并表示不计前嫌;同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单位还联名上书上级机关,要求不再追究他的责任……结果呢,就像不少人早就预料的那样,他拒绝了单位职工们的好意。并且也从此断绝了与老家的一切联系……
   就是这样一个近似荒诞的故事,被熊熊的生花妙笔赋予了另类的传奇色彩。再加上媒体的一番炒作,老官一下子成了名人,事业也顺畅了。在一帮新交的媒体朋友相助下,将一个规模不大不小的旧货市场承包下来。可别小看这个旧货市场,对于老官来说,它就是他和宝姐的美好未来和全部希望。
   熊熊的收获更丰,被一家以炒作而闻名于业界的媒体授予当年度文学传媒大奖,同时,还荣幸地成为作家代表团成员去欧洲转了一个大圈。当她再回到自己的祖国时,我和她已正式成为陌路人。
   
   我仍旧回到由姐那儿住,也是她硬逼我回去的;她在电话里对我说:你要是不回来,我就从发电厂的烟囱上往下跳。我问她:发电厂在哪里,我怎么不知道。她说;我自己知道就行了,你要知道干嘛,你又不想往下跳。她这样威胁我,我只好又回去。倒不是怕她跳烟囱,说实在的我也确实没处可去,就是马上找工作也来不及,目前总得有个地方落脚才是。
   在她那里住了几天后,我再也坚持来下去了,便去人才市场找工作。在人才市场转悠了好几天也没有合适我的工作,我一开始灰心了,情绪也很差;对她的问话不是答非所问就是不理睬。这样一来,我和她产关系便显得有点紧张起来,大有一触即发的态势。
   那天我去了一家新开办的人才市场找工作,有一个业务员的职位,虽说这份工作很辛苦,待遇又不高,可是有底薪就好。招聘人员告诉我说差不多能行,让我回去等通知。那一刻我心情特别好,心想,不如再转一会,散散心;广场上的空气很透明,总比回去对着她的苦脸要好。
   玩了一会儿之后,我开始步行往回走,大概也就三站路的样子,半小时差不多能到。走到过江大桥时忽然看到很多人的车把大桥堵了个水泄不通,当时我以为一定是出了车祸,也就没在意,一心只想从一旁绕过去。可是到了近前一看,不得了了,一个女人站在十几米高的钢架上要往下跳;下面的警察和救护人员如临大敌一般……当我再仔细一看,差一点叫起来,我的天,那不是由姐么,她怎么又故技重演了……
   由姐站在高高的钢架上,昂首挺胸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头发晚风吹起,飘呀飘呀;只有我在心里暗暗叫苦,这回她除非真的死掉,否则一定要被重重罚款。上一回她上演的闹剧难道说还不够么……再说直到现在,她还欠着我几十元车费呢。
   警察从来就不是吃素的;他们此刻只有一个目标:让当事人安全落地;至于以后怎么办那是以后的事。大概这几年热衷于搞“自由落体活动”的太多,所以广大市民早就见惯不惊了。相反,面对一次又一次“表演”,大伙早就急不可待了;老是没有真正的火爆场面出现也太让人失望,因此凡是看热闹的人当中肯定会有不少人是希望当事人有实质性珠现的。就连我也有过诅咒的一闪念,就实话,我是被这个女人缠怕了,恨不得马上得到解脱才好。虽然心有恶念,可是一旦回到现实当中又会变成另一个样子。而我能做的就是对她喊话,我对警察说:我是她的朋友,也许我能起一点作用,能不能将喊话器给我用一下。
   警察同意让我试一试,把喊话扩音器递到我手上。我清清嗓子开始向上面喊话;一开始她并没有注意到,后来注意到并同时看到了我。那么远的距离,我无法看清她的脸以及脸上表情,但是我的话却相当有效。我向她喊道:还记得上回你欠我的几十元车费么,我是向你讨债来了……
   我的话使旁边的治安人员产生了误会,以为是我逼债才把她逼上绝路的;于是一下子上来几个人要扭我去派出所问话。我使劲想挣脱,可没有他们几个人力气大,用不了多久,我被他们弄进了警车有隔离座,这样我反而成了事件的焦点。一位嗅觉特灵敏的电视台记者带着摄影师挤到警车后面隔着玻璃问我是不是虐待狂,能否谈一谈这场家庭暴力事件……我根本不想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像一个毫无知觉的木头人。很显然,我的态度惹恼了他,于是他又发出这样的疑问:你是一个性侵犯者么,请问……
   扯你妈鸡巴蛋……我隔着车窗玻璃咆哮道。
   由姐受到我的影响,主动从钢架上下来,脚刚落地被警察带走了;我们坐前后两辆警车,好不威风。的所里,我的问题很快搞清楚了,被当场释放。由姐却没那么简单,被迫交了罚款,还丢下一份保证书。她被告知,下次再犯就会遭到拘留,并且罚金也将更多。由姐千恩万谢地说:再也不会做这种蠢事了,如果再犯,随便怎么处置都行,没话可说。
   话虽这么话,可我心中有数,她八成是患上了五号病后遗症,否则就不会如此热衷于这种活动。虽然也被罚款,可是与这千万个人发自内心的关注和关爱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她需要的就是这些。
   
   
   
   
   
   
   
本病年11---坠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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