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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时间:2008年12月3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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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界16---故事与陷阱
作者:房子  作于:2006-3-10 12:23:16  访问:707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十六、故事与陷阱
   
   豆苗将藻送回家后,让他先躺下休息一会儿。她俯下身子用手拭一下他的前额,果然有点烫。你在发烧。她有点怨怪地说。你为什么刚才不说呢,要不我们再回医院去看医生吧。藻摆摆手说:没事的,我是老毛病,打小就有的病根,主要是家里穷,营养不良造成的。说到这,他抓住她的手再放到前额上,说:你看,不像刚才那么热了吧。
   她点点头,想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可他不放。她不好意思用力挣脱,只好顺其自然;不过心中却像钻进一只小兔子似地嘭嘭直跳。她预感到将会发生什么……
   但藻并没有马上采取行动,只是固执握着她的手不放,好像那不是别人的手,而是自己肢体的一部分。虽然豆苗早就想过,她与这两个男人之间的越来越微妙的关系也许会演化成至少是比较嗳昧的那种;因此在思想上多少是有一点准备的。比如和他们当中的谁会上床……不过却没有往更深处去想。所以,当藻抓住她手的一瞬间,她的那种预感一下子变得特别强烈和具体起来。她觉得自己已经被牢牢地控制在一种说不清却感觉得到的境地而无法自拔。当他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听他给她讲他以前的一些琐事的时候,她想得更多的却是下一步的情景,她的内心的真实状态是既抗拒又渴望,非常非常矛盾的那种。
   
   他才不管那么多呢,继续讲他的家族史:那时我们家特别困难,如果我们那个家想要走出困境,唯一的出路就是能出一个大学生。出一个大学生还仅仅只是有了一种可能性,至于究竟有多大的成功机率,谁也说不清。也就是说,那只是一个画在纸上的饼,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但即使面对一块画在纸上的饼,也要去搏一下,因为实在没有别的出路……
   你们完全可以种地么。豆苗插进一句。现在政策上扶持农民,又减免税费……
   不行的,我们那里人多地少,想当农民也不是那么容易。所以像我所讲的这类情况在我们那里有很多,几乎每个家庭都要经历这样一个痛苦心酸的过程,也许到头来空忙一场也不一定。每一个家都有一本血泪史啊,我们的家也是。虽然我成功了,现在有钱往回寄了,少的债也还清了,家里也盖上又大又宽敞的新房子。可是……可是我这心不仅没有感到半点轻松,相反地倒更加沉重了。豆苗,你别看我平时好像活得很开心,其实我一直背着沉重的十字架活着,现在,这个十字架越来越重了……我可以说一件发生在我们家的真事给你听,那也是我们家的耻辱。但归根到底还都是为了我,所以我才是罪孽深重的有罪人。
   那是七年前,当时我在读大四,就要毕业了。前面说过。我上大学所有的费用全靠我姐和小妹外出打工挣来。本来,平时一到月底就会闹钱荒。但当时情况又有所不同,因为正值毕业关头,所以大家都在准备找工作。本来和同学们讲好的,五一长假一起去广州跑人才市场。可是我的钱还没寄到,当时真把我给急坏了。就在我决定要放弃和同学一起去南方的时候,父亲的汇款到了。但是让我十分惊奇的是。这次一下子给我寄来了1500元;天,这一笔钱对当时我的家来说简直就等于一大笔钱……
   藻哽咽着,眼眶里溢满泪水。豆苗被深深地打动了,两眼通红地看着他,很想讲一些安慰他的话,却显得笨嘴笨舌,竟不知说什么好。在她的眼里,像藻和祝这样的高知高薪阶层在外人心目中几乎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角色,多少带有一些神秘的色彩;在一般人眼里,他们就像一座山峰一样,需要别人的仰视,但太高的地方即使仰视也看不清真实面目。像藻这样推心置腹地掏心窝子里的苦水的事,她不仅从来没有经历过,更不知如何面对。
   我和同学们一起到了广州,为了节约开支,我们几个比较困难的同学晚上住10元大通铺,白天挤公交车去南方人才市场递资料和面洽。那天是最后一天,因为我们第二天就要回学校了,一个同学提出大家合伙去一家像模像样的大酒店吃一顿大餐,都说吃在广州,也不枉来此一趟。还有一位同学说到大饭店吃一餐就是要体验一下有钱人的生活,真切体会有钱是多么好,将海鲜大餐与5元一份快街头餐作一番对比;以此来激励自己:一定要做个有钱人。大伙一拍即合,于是就在一家在当地名气较大的“西江海鲜城”订了一间雅座。那天也合该我倒霉,虽然我们是AA制,但为了不让别人笑话,干脆来了一次“预演。由我扮一位有钱的东道主,宴请几位有实力的朋友。唉,那时不是太年轻么,不懂事,以为什么都可以“演”。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脸上发烧……唉,真的是那时太年轻了,个个都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其实呢,狗屁啊,什么都不懂,啥都不是。
   看得出藻是发自内心的感触,绝对不是在做秀。同时豆苗也感觉到藻是在讲一件不堪回首的往事;肯定是非常非常痛苦的;不然就不会这么伤心叹息。刚开始的时候,她对他这种“痛说革命家史”还有点不以为然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反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心理也在发生着变化,有一点被“牵着走”的感觉。她开始心甘情愿做他的听众,但丝毫没有觉察到这种状态下所潜伏着的危险……
   
   “芬”来到西土身边时他正跪地上喃喃自语,说的一些连话根本听不懂。她从他的眼里看到一些影影绰绰东西在晃动……突然间她像被毒蜂刺了一下,失声叫道:不好!她赶紧将他从地上扯起来,对准他的胸口猛地一拳。这一拳打得他身体失衡,差一点摔倒;要不是她上前一步扶了他一下,这一跤会摔得他很惨。他睁开一只眼,一见是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猛地甩开她的手吼起来:干什么你,干嘛要打人家……话音未落又惊异万分地说:我怎么会在这里?我刚才不还在地下的么,怎么……
   “芬”并没有因他的态度恶劣而生气,倒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问:你刚才都看见什么了?
   我看到一些影子在眼前晃来晃去,好像是人,对了,就是人,他们好像在挖什么东西。
   我的天!“芬”再次失声叫起来。幸好我及时赶到,不然就完蛋了,彻底完蛋你懂不懂。
   我不懂你都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西土没好气地回了她一句。
   “芬”说:不是我故弄玄虚,事实是,你刚才经历了一场非常非常严重的危机……还好,总算又能化险为夷,这也是命中注定你我不该灭亡。也难怪,因为你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所以也不能怨你。你知道么,这就是去“极域”的最后一站,也是最大的人造钻石基地。
   人造钻石,拿来做什么用?
   拿来住嘛,这还用问。
   更不懂了……你说明白一点好不好。
   你可别小看这人造钻石,它的耐温比天然钻石要高出好多倍。你不知道吧,我藏身的地方其实就是一块人造钻石晶片;只有藏身于如此耐高温的晶片里才能在太空浮游而不会受到伤害。
   你不是一直想死么,还怕什么伤害不伤害……
   这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一种结果是死,一种结果是不死但却要忍受着非常痛苦的无休止的折磨。请问你会选哪一种?
   我哪一种都不要选。
   答得非常正确,和我的想法完全相同。
   这……我又不明白了。他开始抓耳挠腮:两样都不要,难道说还会有第三种选择。
   没错,是有责任第三种结果……
   是……
   “结束”!
   哦,我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是全懂……那,事到如今你打算怎么办?还有我呢,你准备怎样发落我。
   让我想一想。她说。这时候看上去,她显得非常苍老和憔悴不堪。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两眼发涩。而她早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于是安慰他说:别这样,真没有必要这样。对于我来说,无所谓年龄大小相貌丑俊,这些于你似乎很重要,可对于我来说,毫无意义;因为我们是一个暗下来的世界……可想而知,当光线暗下来之后,何谓好何谓不好,没有光线什么都没有了啊。
   暗下来的世界!他嘀咕了一声。
   
   藻继续说他的故事:我们点的菜当中有一份是阳澄湖大闸蟹,每个人一只,一只足有一斤重。说实在的,长到那么大,我还是头一回吃大闸蟹。但是,就在我们一个个吃在兴头上时,走进来一老一少两个卖唱的,他们走过我们的桌前时。我因喝多了,正垂着脑袋直打盹;别的同学也有像我一样喝多的正在发呆。也有只顾埋头大吃的,一边大口大口往肚子里面灌着啤酒。再加上饭菜厅里吃饭的人太多,因此大部分人对卖唱的都没有在意。如果那天我们那一桌人都没有注意到卖唱的也就罢了,事情也许就不会搞得那么严重。可是偏偏我们桌上有一个同学注意到卖唱的了,喊道:喂,过来给我们唱一支曲子。一老一少两个卖唱的于是马上走过来,老人问:老板想听什么歌?那个同学说:就唱“十八摸”吧;另一位同学补上一句:小妹妹会不会唱,你知道什么叫“十八摸”么!这时我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了。便抬起头来随口说了一句:“我也喜欢听十八……”话只说到一半我就楞住了;仿佛遭到猛烈的雷击一般……我怎么能想到呢,他们正是我的体弱多病老父和尚未成年的小妹啊……四目相对,不,应当是六目想对。我看到小妹的嘴动了一下……我知道接下来会是怎样一番情景,我毫无办法阻止一场兄妹相认,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那儿,顿时意识全无……
   还是我爸及时替我解了围。关键时刻他用力拍了一下小妹的肩,说:我们唱不来那种曲子,走,我们走!小妹还想说话,却硬是被爸揪住衣领拖走了。直到今天,我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景,特别是小妹几次回头朝我看的表情和眼神……那眼神让我心似刀绞呵,还有爸的背影,都是我永远忘不了的痛。不瞒你说,当时我真想冲上前去,拦住他们,当着众人的面给他们下跪,求得他们的原谅……但是,我终究迈不开那一步,那一步好难啊,我好难……他们一走,一个同学骂骂咧咧,说什么叫花子就是不讲信誉,已经说好价就得唱;叫唱什么就得唱什么,根本就不该让他们走掉……
   开始时我能够还耐着性子听,心想,不用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但后来,也许他和我一样喝多了吧,越说越来劲。看他那架式,不去把俩卖唱的弄回来就不肯罢休。于是我气炸了,拎起一只酒瓶朝地上一摔,一声巨响,惊动了大厅里所有的用餐者,众多目光齐刷刷投向我。当时的我,一是心里特别难受,恨不得马上找个地方尽情嚎哭一场;其次就是有酒壮胆;心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那真叫手心到手到,一把揪过那个同学,猛地按倒在大圆桌上……后来,不用我说你也能想象得出……场面乱成一团糟……那件事果真闹大了;最后,我被送进派出所。进去后先关上三小时,再好好教育了一通,再交200元的损失赔偿费,最后才算重新获得了自由……说到这里,他已是泪光闪烁,泣不成声……
   豆苗被藻的故事深深感动了,但她却不知用什么办法安慰眼前这个极度伤心的男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他流一些泪水,作为感情上的一种呼应。但他不是一个需要别人同情的人,无论在事业上还是人格上,他都是个强人,精英。与他相比,她算什么呢,简直不值一提。
   后来呢。豆苗追问道。
   后来。你弄点水给我喝,我口渴得厉害。
   喝下半杯可乐后藻继续往下说:我大学毕业后开始给家里寄钱。开始时工资不高,每个月三五百块往回寄。即使这样我也心满意足了,因为我们家在我身上的投资终于有一回报。但是,到那一年年底时我家里竟然将我寄回去的钱全部给我退回来了。我当时的震惊啊,不知用什么词汇才能表达得准确。我打电话回去问父亲究竟为什么要把钱退回来,你知道我父亲怎么说,他说;我没有你这个儿子,从此以后你也不要再寄钱回来,免得将来影响你的前途。
   我再问下去,父亲就再也不理睬我了。我知道那次在海鲜城伤了老人的心,可那也不是我故意的嘛。何况后来我还因为这事打了人被治安处罚了一回,弄得非常被动,他们为什么就不理解我呢。可是后来仔细一分析,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也许还有别的原因。就这样我请假回了一趟老家,可是父亲死活不让我家门。我只好找别人询问,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告诉我真情。不过从别人的目光当中,我感觉得到他们都是知情人,偏偏只是将我一个人蒙在鼓里。我好伤心,决定先回单位上班,等以后慢慢打听。不过我心里多少有了一点预感,也许与妹妹有关。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那次回家也没有见到妹妹。
   说到这里,藻已经泣不成声。豆苗劝他别再说了。可他执意要说。
   家里不让我进门,我只能住在小时候一个好友家里。临走前那天晚上,我母亲悄悄来看我,我对母亲说: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就是做了错事也得让我知道是什么啊。我当着母亲的面哭起来了,母亲见我哭,她也哭了。于是我又反过来劝母亲。那天母亲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临走时母亲塞给我一个小纸团,然后就匆匆走掉了。
   我打开小纸团一看,原来是一个地址,是我工作单位相邻的C市。我非常惊喜,心想,这个地址也许会给我一个圆满的答案。回到单位后我找领导续了三天假,领导一听我是去找多年失去联系的小妹,二话没说就批了假。到C市的班车路程不到一小时,很快就找到了纸条上的地址。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那是一个发廊的地址,一开始我还以为看错了。当我确认了地址后我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后来,我做出一个当时来讲算是荒唐的一个举动。我趁天黑时分去了那家发廊,我略微作了一些化妆,给自己贴上一只假胡子,又戴上一顶帽子。一进去我没有看到小妹,就问有没有一位性藻的小姐。一个女孩说:是有一个,不过今天她被人约了,你找她有什么事,要小姐的话我们这里还有更好的。我马上说:请问如果我想就在今晚包下藻小姐,需要多少钱。那个女的说,钱不是主要的,关键是她已经被别人包下了。我又说:你就告诉我要多少钱,别的我不管。对方见我来头不小,口气很硬,便说:先生先坐一下,让我打一个电话。她走出去打了一个电话,然后走进来对我说:行吧,我跟人家说好了,另换一个,只是这费用得你出。我说:可以,你讲个数。对方说:就三百吧。我马上掏了三百块给她。为了防止被认出来,我便走到门外去等着。过了几分钟,小妹果然来了,打扮得妖里妖气。看她那样子,我的心都要碎了,但我只能忍着。她走过来主动挽起我的胳膊,问:先生去哪里?我说:随便你。于是她带我来到她租住的地方,刚进门她就反手将门拴上,然后开始脱衣服。我一把扯掉假胡子,将帽子脱下往地上一扔。她啊了一下便蹲了下去……接下来我不知怎么说好,总之,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跟我走。她说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我当时气极了,打了她一巴掌。她来了个歇斯底里大暴发,最后说,反正村里人都知道了,就破罐子破摔了,还让我不要管她,就当她死了……
   唉。藻长叹一声,说:我一直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从那以后,我就……
   怎么啦。豆苗问。她的眼也红红的,像是刚哭过的样子。
   藻突然止住:不说了,不说了……
   你也算是一个好心肠的人,也算做到仁志义尽了。豆苗安慰他说。
   你不知道。藻言又止。我也不是个好人……
   
   直到今天我都搞不明白,为什么豆苗听了藻的故事就会心甘情愿跟他上床。为什么,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魔力主宰着她的感情和意志,或是别的什么更为神奇的东西在施加作用!我不懂。女人有时就是让人难以琢磨。
   其实就连豆苗本人也不懂,她也不清楚她是怎样糊里糊涂地上了藻的床。她只记得当时藻在讲完自己亲身经历后感情波动很大,后来他去了卫生间,把她一人留在客厅里看电视。不一会,从卫生间传来很大的水声。水声仿佛有了一种神奇的催眠作用,水声的确是在起着催眠的作用。想起在家乡那些年,只有春雨才是迷人物;每当春天到来时,夜雨敲打着老式瓦屋的屋檐时就会发出那种持续的、节奏适度的金属声。对她来说那就自然界最最迷人的声音。她曾经说过,那种季节以及雨滴声构织了她生命中最美的也是最难忘的永恒的画面。她的所有对童年以及往事的回忆,无一不是以这副画面作为铺垫……接下来她觉得有点迷迷糊糊地,上下眼皮不停地往一起粘……她的意识渐渐回归到从前:一个非常熟悉的同时也非常模式化的情景:西土正在厨房洗餐具,弄出的水声很大,几乎影响到她看电视。夜已深,再也没有什么好看的电视节目,她想睡了,她走进了卧室,然后开始脱衣服。像往常一样,她喜欢裸睡的感觉;所以她什么也没穿。她是带着裸体与微凉的被子之间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渐渐进入梦乡的,因此当她在睡梦中隐隐觉得有更多的凉意在全身子上下迅速漫延开来的时候,并没有引起警觉……她需要警觉么,她是在自己家里啊。她的家只有两个人;她和西土。她们早就相互阅读过彼此的身子体,其中有的“段落”早就背得滚瓜烂熟。她们之间难道说还需要防备什么吗……无论对他还是对她来说,也许这就是世界上唯一的最安全的地方了。
   所以她睡得非常安心,即使被弄醒之后的刹那间,这种“家”的安全感还没有完全消失掉……直到完全清醒过后才真正认清她目前处境,这样一来事情反而变得简单起来。实际上她早就等待这一刻了,这是潜意识里的一种类似还愿一样的期待。或者说这本身就是一次必然要进行的交换,说兑现也可以。于是就只能听之任之了,那时候理智早不知去了哪里,只有疯狂在唱着原始的独角戏……藻根本没有耐心去演示什么前奏戏,这一天他等得够久了,为了这个普通的女孩他早已饥渴难耐。他迫不及待地压在她的身上,以至于把她弄疼了,哎哟一声叫起来。你真粗鲁。她说。他收敛了一些压力,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对不起,主要是太喜欢你了,所以……
   所以就像恶狼一样。她又说。不行,你得把灯关掉。
   为什么?他随口问了一句。但还是顺从地将床头灯关掉了,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当藻脱光豆苗也脱光当藻将手伸向他朝思暮想的肉体时他听到对方发自喉咙深处的一声“天哪”……随后,所有的一切就被黑暗完整地吞噬了……她感到自己彻底地陷入了一场原始与始的博力,任由他伏在她的身上疯狂地动作;青春活力重又回到他早已麻木的躯体内。在他的意识里,与其说是对这个叫豆苗的女孩的美貌感兴趣,倒不如说首先是对打败对手祝这种动机来得更为迫切。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娶这个女孩子,他知道,在他和祝之间谁都不可能娶豆苗,因为他心里十分清楚,从他们俩几乎同时对这个女孩感兴趣那时起,这个女孩就命中注定要成为他俩共同的玩伴。所以大家心照不宣,谁娶了她,谁就得做乌龟。
   豆苗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让这两个男人都在开着灯的情况下占有她的肉体。有一个男人,必须是在当一切都暗下来的时候,至于他是谁并不重要,问题在于:在藻之前她已经在心里接纳了祝……
   豆苗与藻在床上疯狂做爱时,正是西土最危险的时刻……西土的眼前不断出现许多人影,人影的频频骚扰使他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大,而面对“芬”劝他返回又置之不理。“芬”急得两眼冒火,却拿他毫无办法。另外,在医院那边,所有的人都手忙脚乱了,眼看着那个叫西土的植物人心律渐渐加快,血压不停地上升竟然没有任何处理的办法。就连刚从市政协会场回来参加汇诊的国内首席专家高老也深感束手无策,走也不是,站也不是。搞得医院院长只能围着他团团转,一边说一些安慰的能让专家下台的话。高老终于忍无可忍了,冲院长喊:你不要老围着我转好不好。难道说我的面子比病人的生命更要紧;你不妨多花一点时间去想想办法,集大家的智慧……
   最后,院长下达了指示:电告病人家属,准备后事吧。
   可是豆苗的手机竟然关机,这可是祝再也没有想到的,他情知不妙,却一点都不敢延误,马上启动车子往医院开去。汽车行出地下车库时他看了一眼手表,正好是下午3点整。
   
   2点50分,豆苗从藻的怀里脱身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第一个电话却阿黄打来的。她感到十分诧异,问;你找我做什么?阿黄急切地说:快下楼来我在下面等你,是有关西土的事,十万火急……
   她也没有多说,赶紧下楼,果然看到阿黄刚下出租车。快步走到他面前问:西土怎么了?快说!
   阿黄脸一阵红一阵白,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不要多问了,快上车,到了我家你就会明白。
   你家!她楞了一下:为什么要去你家。不行,我先打个电话到医院去。可是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又关掉了。她只好重新开机,但一按医院号码就自动关机。她皱了皱眉,咦,怎么回事。后来,她试着打别的所有的码,结果均告失败。她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阿黄说:我们来打个赌好不好。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这个心思,你有我可没有。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我可是认真的。不信可以试试,如果我说的对,你无权不听我的,因为这关系到你爱人的性命你懂不懂。阿黄的语气也强硬起来,显得很不客气。
   阿黄的强硬态度使豆苗不得开始重新审视一下眼前这个怪怪的丑男人及他的建议。她有几分无奈又有几分怨气地说: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阿黄说了自己的号码。她一边往手机里输一边说:好像不对呀,怎么多出一个“3”呢。究竟是哪个号要删去。
   就这样打吧,多一个“3”是正确的。阿黄说。
   她带着几分疑问按下发出键,电话果然通了,阿黄却笑了。
   她有点不服气,以为是巧撞上的,于是又试了几次,但每次都能接通;可是再打别的电话仍然自动关机。她叹了一口气:我们去你家吧,要是骗我别怪我会翻脸。很快就到了阿黄家,刚一进门阿黄就反锁上大门,豆苗警觉地问:为什么?
   你是问我为什么将门反锁,噢,是这样的,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泄露给我一些“天机”;是神让我这样的。
   什么神,我怎么不知道;你不要跟我玩花样,我也不信什么鬼神。
   那好吧,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不妨长话短说;西土现在情况很不妙,如果不采取特殊的手段恐怕很难熬过这一关;但只有你一个人可以救他,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笑话!豆苗冷笑。我们俩的事用得着你来指手划脚么,西土的情况我比你更清楚。再说也不用你这个外人瞎操心……好了好了我可没有这么多闲功夫跟你多废口舌;你给我让开,让我出去。说着用力搡开想拦住她的阿黄,快步向大门走去……她的身后传来阿黄阴险的笑声。阿黄提高嗓门说:我劝你还是三思而后行,不要因一时冲动伤了西土的小命。
   豆苗根本不理会阿黄的警告,毫不犹豫地去抓门的把手,门虽然缓缓地打开了,可是她的双脚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扯住,动弹不得……她害怕得几乎要哭出来。最后,她不得不向阿黄低头;阿黄你放开我吧,刚才是我不好,现在我向你道歉行不行。阿黄并不说话,跑到她身旁伸手去拉她,但怎么也拉不动。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巨力紧紧将她与地面相连。他的手刚触到她的手便觉得四肢发麻,浑身无力。吓得他赶紧松开她的手,总算挣脱了那无形的力的约束;刚脱离她不到一分钟功失他突然一头倒在地下……
   豆苗仍将信将疑,以为阿黄是在装神弄鬼,便开始大声骂他是王八蛋、骗子。虽然骂声不绝于耳,双脚却仍然不能动一下。这时候她开始意识到阿黄并不是假装的,他真的失去了知觉,也许他已经死了……她害怕了,带哭腔说:阿黄,你可万万不能死啊……
   阿黄和豆苗当时就是这样:一个站着不能动,另一个则躺在地上大睡。但很快,阿黄的鼾声就传染给了她,她也开始哈欠连连,眼泪与鼻涕也一齐来凑热闹;不久,她也像阿黄一样进入了梦乡。与阿黄不同的是,阿黄是躺着睡的,她却是站着睡。
   阿黄和豆苗是同时醒来的。阿黄说他刚才做了一个噩梦。豆苗说奇怪了我刚才也……她虽然没有把话说完。可阿黄却暗笑了。与此同时她们发现自己又重新恢复了自由。俩人回到屋里,都显得疲惫不堪。阿黄说:你去床上躺一会吧,我就躺在这个沙发上。
   豆苗犹豫了一下……
   与一个身份不明、以装神弄鬼为生的丑陋男人同处一室已经让她感到浑身上下极不自在。再让她当着这个男人的面躺到他的床上,……这要是在以前,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但奇怪的是,当阿黄让她睡到床上时她仅仅只闪过一刹那的犹豫,便很自然很大方地躺到那张肮脏的、散发出男人难闻的体味的床上。而那个让她一丝一毫都提不起兴趣的男人就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并一直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的目光让她如芒刺在身。可是又有一股奇怪的力让她留在床上,床似乎具有了某种神奇的安眠作用……
   她的意识是清楚的,但意识已将身体置之度外。于是身体便不属于自己的了。所以当阿黄开始脱她身上的衣服时,她不仅没有表现出半点的抗拒,相反地倒有几分看客心理;甚至还包含着一些幸灾乐祸的恶毒想法……
   阿黄兴奋得像个贪嘴的孩子,快速脱去身上的衣服,直到一丝不挂。然后急匆匆爬到床上,开始对豆苗实施长时间慢节奏的奸淫……
   这期间西土的状况几乎到了极度危险阶段,他的眼前开始频繁出现各种人影,这让“芬”感到极度恐惧。她知道,此时若让西土完全介入第三界面,将有可能给他和她都带来毁灭性的打击。但这还不是最最严重的后果。一旦界面之间的“绝缘层”彻底穿破,将会导致一场亘古以来最大的灾难。到那时,时空也会产生突发性的逆转,使首尾完全相接……在宇宙当中没有比首尾相接更可怕的事情了。可以想象,当物质的本质成为一场骗术游戏时,世界还能剩下什么……
   就在“芬”极度恐慌一筹莫展之际,突然听到西土发出一声类似狼嗥的叫声……这对“芬”来说恐怕是最最美妙的音乐了,“芬”知道,她的阴谋终于得逞了,她在心里欢呼着。而就在一分钟之前。她还在恶狠狠地诅咒阿黄,让他在最短时间内七窍喷血而死。然而仅仅一分钟过后,阿黄又成了她心目中的英雄。但是可怜的阿黄再也不会想到,死神已经站在他的身后……
   阿黄的下场也是“芬”不能左右的,因为诅咒既已发出,是不能收回的;何况“芬”又不是神。“芬”只能利用幻术一类手段间接达到自己的目的;所以,世间万事的发生都不可能是孤立的,它总会有另外的一面存在着。再说,这种类似的罪恶的合作也是有着极其诱人的交换条件的。比如阿黄,要不是为得到豆苗的美色,他也不会成为“合作”的一方。正是豆苗的美色与他的好色才使得“芬”有了可乘之机……
   
   西土看到的正是豆苗被阿黄蹂躏的场景……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大叫着豆苗的名字,情绪极度失控。
   “芬”早就料到这一步了,不禁喜形于色。走到西土面前,握住他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西土抬起头看一眼芬,突然像被火烧似地猛然将手缩回。他的表情变得异常恐怖,一步一步往后退着……他看到的不再是原先那个气质高贵的美丽女子,他看到的是一张面部皮肤粗糙,皱纹密布的老人的脸。其实比老人的脸更让人恐惧。老人的慈眉善目在这张脸上毫无体现;相反地,她脸上的皮肤呈现出被火烧的痕迹。这使他突然联想起阴间地狱……他打了一个冷战,一个十分可怕的设问冒出来:我是谁,我究竟在什么地方。难道我已经死了,正在阴曹地府接受考验或者正在偿还阳世所欠下的冤债……
   “芬”冷笑着从后面猛推一把:去吧,你早就该回了……
   西土顿时像一片叶子腾空而起,继而开始在空中飘荡。他吓得大叫一声,睁开眼四周看去,发现自己原来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大惊失色地问旁边正准备替地打针的女护士:告诉我……女护士转过头一看是他在问话,吓得撒腿就跑。女护士跑到医生值班室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那个活死人又活了。
   医生护士一大帮人赶紧来到病房一看,果然是西土醒了。大喜过望,大家都表现得手忙脚乱;竟不知下一步应该做什么。最后,主治大夫发起火来;说:还不赶快准备作全面检查,都楞那里干什么。大伙这才开始各就各位,作着全面检查前的一系列准备工作。
   但西土根本不配合医生的动作,在床上扭来扭去,致使医生不得不暂时中断检查。同时他一个劲地要下床,说要回家。医生劝他不要这么急回家。他白了对方一眼说:什么话,回家么,怎么能不急。
   医生笑笑:从道理上讲你是正确的,可就是不太真实。听我说,你必须先抓紧时间做一下全面的检查,否则延误了病情就前功尽弃了。西土大咧咧地说:我根本就没有什么病,你们别来吓我好不好;我是一定要马上回家的,谁也拦不住我。
   但是,在医院不同意的情况下他仍然无法脱身,最后他只好妥协,改强硬的语气为商量的语气说:让我打一个电话行吧。医生问:你给谁打电话?
   给我老婆打电话不行么。
   让护士代你打,先报个信再说;至于你本人,现在只能服从,没有别的选择。医生的口气变得很强硬。
   西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妥协了。打给豆苗的电话通了,却没有人接听。其实,豆苗正在阿黄的床上……电话一响,两人都听到了。豆苗要起来接听,可是阿黄不干,一边没好气地说:别管,早不来电迟不来电偏偏这个时候来……虽然发着牢骚但动作并没有停下来。没办法,为了完成使命,她没有别的选拔,只能强忍着极度的厌恶让他弄完。过了一会儿,阿黄总算完事了,气吁吁地从豆苗身上下来:一边骂:真他妈的败兴,是谁啊?
   她没有理睬他的问话。一边穿衣一边看手机上的号码。她知道是医院来的电话,便马上回了一个电话,对方是一个女的,说:你老公刚才醒过来了,你快到医院来。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为了核实一下是不是听错了,她再次拨通医院的科室电话,问是不是西土真的苏醒过来了。这次是一个男医生接电,听上去很像是科主任的声音,说话有点冲。他不耐烦与说:刚才不是让护士给你打电话了么,怎么,你连我们医院也不相信……
   她连一声谢谢都忘了说就朝门口跑去,到马路上拦一辆出租车,上车后她对司机说:师傅开快点,我可以多另外多加20元车费。司机说你给我多少钱也不行,犯规的事咱们从来不做的。
   她只好耐着性子,没有别的办法。
   豆苗乘出租车赶往医院的同时,阿黄却陷入一场危机当中。他回味着刚才和豆苗在床上的一个个细节时,一个女人出现在他面前,他认出又是前次见过的那个女人,看不到她的面孔。但这一回他不再像上次那样害怕了,他壮着胆子问:你来干什么,是不是又想让我做伤天害理的事;告诉你,我再也不会听你的了。要是再这样下去。我怕人家老公非杀了我不可。
   你说得一点都不错,西土正要杀你呢。那女子说。
   你别吓我行不,你怎么知道他要杀我,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噢,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告了密。
   女子说:我只送你一句话,一直向南走,走到一个地方,否则你必死无疑。
   阿黄一听果然害怕了,问:请说清楚一点……
   女子说:你必须这样操作才行,就是做什么都要凭直觉;我的话的你懂不懂。阿黄似懂非懂地点头又摇摇头;女子说你真是笨啊;你再给你说一遍;你一直向南走,不可以乘车,是步行;但仅仅步行也是不行的,须凭自己的直觉来决定往哪里去;不可以用大脑思考,绝对不能思考;你现在处境非常危险,稍有不慎就有送命的可能;所以我是在帮你,你只能听我的话,按我说的去做。你一直走,走到无法走下去时就停下来;那时你就可以解脱了。如果你不照我说的去做,后果将不堪设想……
   可我都是被你害的啊,要不是你……阿黄带着哭腔说。
   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女子一脸坏笑:难道当时你不是自愿的么,你心里想,如果这个女孩让我干一下,我宁愿死一回;你当时是不是这样想的。
   是的。阿黄低下头老实承认。
   可是直到如今,并没有谁让你去死过一回啊,你有什么可委屈的;我告诉你,你每天从那道桥上过,久而久之对那个叫豆苗的女孩产生了不一般的好感;你于是动了淫心,可是又无力去实现,因此你有一阵子状态极不佳,给人家算命总是说漏了嘴;你要知道,算命这一行只要出一点破绽,人家就不会付钱;所以有一次你不仅没收到钱,反而还差一点被客人打……
   怎么你都知道。阿黄备感惊奇。
   没错,我都知道;这是因为,我必须锁定几个像你这样的人作为我的后备;从科学的角度上说,你这类职业目前还只能是地下性质,得不到主流大众的认可;主要是你们还不能形成一个综合保证体系;但有一天,这些都会得到改观。比如,将算命与心理咨询和治疗结合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学科……好了,我又扯远了。我为什么需要你这类人呢,主要是你们这些人本来就与普通人不同,你们更容易相信非常规的事物。再加上西土的好奇心及豆苗童年特殊的生活环境;这样一来,我们就达成了一种默契。但同时我也衷告你,凡所思的只要条件许可就会去做,还没做那是因为条件还不允许;但只要你想了,从某种意义上说就已经在做了,这是在虚做,不会产生直接后果。由于你在心里想过只要得到豆苗一次就愿意死一回,也就等于有了一纸虚拟的合约,冥冥之中你算欠了豆苗一笔债务;债务不分大小,关键在于它的性质。你们的债权关系牵涉到“生与死”的大问题;千万不可掉以轻心啊……说到这里那神秘的女子便消失了。
   阿黄开始收拾东西,他决定听那个女子的话一直向南,踏上逃命之路。
   
   
   
   
暗界16---故事与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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