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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界15---透明泡泡
作者:房子  作于:2006-3-10 12:21:45  访问:550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十五,透明泡泡
   
   祝驱车赶到豆苗的住处时天色已大亮,马路上开始出现影影绰绰的人影在移动。那是早起的清洁工在开始新一天的忙碌。眼前的情景令他突然悲从心来,早年求学期间的勤工俭学生涯又浮现在眼前。联想到自己事业上的受挫以及生活中诸多不如意和不顺心,真有点万念俱灰的感觉。正是这种灰心使他身心疲惫不堪,步履迟缓,上楼梯时相当吃力。当他走到豆苗门口时忽然看到有个人影一闪……他虽然没有来得及看清那个人的脸,但那个人却给他留下了模糊的印象。但是在见到豆苗时他却没有对她提起这件事,他不是没有杂念的;他更不想吓着她,说看到一个很丑陋的男人在窥探她的家。那样一来会打乱她和他此时的心境,尤其对他来说,这正是向她发起强劲攻势的好时机。他非常清楚这样一个事实:眼下,这个让他和他的竞争对手藻心醉神迷的女孩正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也是她的心理防线最薄弱的时候。而她恰恰主动向他发出这样一个信号:她需要他,或者说她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臂膀,她想靠在上面休息一会儿,因为她太累了……她把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给了他,如果他不能很好地把握,那么他将后悔莫及。
   祝越来越强烈地感受到他没有得到豆苗的焦躁与不安。同时也意识到在与藻的竞争当中他无论如何不能输给藻,否则的话他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他甚至可以面对豆苗与任何别的男人相处但偏偏不能是藻;他知道这种想法是相当可笑,甚至很幼稚,却就是无法让自己超脱。
   豆苗披衣起来给他开门时穿着那件西土特意为她买的粉色睡衣;但她并没有马上意识到她的粉色睡衣会产生怎样的化学反应;也许她是故意要那样暴露一下,谁知道呢。可是,当她们面对面坐下来之后,竟然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不敢直视她的粉色睡衣后面似隐似现的胴体,只是把目光投向打开的电视屏幕。她用带有几分俏皮的口气说:你怎么都不看我一下,我美么。他这才直视着她,但仅仅局限于她的脖子以上部位。他说:灯光太强了,真有点不习惯。
   是么。她说。是灯光太强么,或者是别的原因……
   这分明是一她给他的一个明确的信号,她似乎在有意识地挑逗他。他的血压开始上升。
   他的表情让她觉得好笑,便轻轻笑了一下。他问:你笑什么?她打了一个呵欠,又笑了笑;说:本来是有事要跟你说,可一见到你又不想说了。
   为什么?他觉得很奇怪。既然这么晚了叫我来为什么又……
   不想说就是不想说,以后再说吧。她又笑了,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她的目光,以及她慵懒的神情和弥漫于室内的女性特有的体香,所有这些都在引诱他;使得他难以把握自己。他感到有一股热辣辣的流体在周身环绕……他的异样引起了她的注意,她问他是不是身体不适,需不需要休息一下。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她扶他到自己的床上睡下,刚要离开,他伸手拉住了她:她本能地挣了一下,这是两股力的较量,不多不少,恰如其分,恰到好处……这个曾经的情场上的老手第一次像个初恋的大孩一样羞愧难当,却又不愿意放过。但终于还是放开了手。他最懂得什么时候该放,而放正是为了收。果然,她没有走开,轻轻地躺下来……
   他的手臂形成一个包围的态势。她身子有点僵硬,但还是顺从了。她说:我们就这躺着别动好么……
   他用体语回答了她。他们就这样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西土进入一个很大的透明水泡后,感觉呼吸顺畅多了;他觉得自己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在随波逐流,没有时空感,也没有痛觉味觉甚至任何部位的触感。他没有吸过毒,但他会想象;想象吸毒后的感受也不一定能比得上他现在的感觉。那只神奇的水泡驮着他在沙丘间滚动着,越来越快,渐渐脱离了地面,就在离地面一公尺的高度飞翔……接着,幻觉便出现了……他看到一男一女两个裸体并排躺在一起,两个人的面孔都很模糊,但那个女的却像极了豆苗,可是男的他却从来没有见过。西土痛心不已,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粗口,随即又觉得两眼发涩,泪水无声地流下来。
   透明球仍在飞速滚动,西土内心的恐慌也在不断加剧。他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究竟要被带到哪里去。滚动当中不断有新的幻景出现,那些幻景是重叠的,交叉的,完全是一种无序状态。同时他还发现:透明球的转速越快幻景越是频繁交错。但有一次当球快要停下来时,他竟然看到阿黄正站在阳台上浇花。他感到好生奇怪:那不正是自己家的阳台么,也是他藏东西的地方。自己的家怎么会出现阿黄这个家伙呢……后来透明球终于停了下来,幻象也随之消失得无踪无影。这时候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而近:西土,西土,我在哪里……
   那喊声一直持续了几分钟才停下,可是西土却怔住了: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芬”的声音么,她分明是在喊他,可为何又说“我在哪里”?这究竟是语法上的错误还是别的原因……难道是一个人的灵魂在呼唤,谁的灵魂?他!还是她!或者另一个人,隐身不见的那个人……他越想越害怕,浑身直打冷战。为了避开突如其来的寒意,他紧紧地抱紧双臂,身子蜷缩在球壁上,一动不动……
   喂,起来!快起来。一个声音将西土从梦中惊醒;他睁开眼睛一看,是“芬”。“芬”正蹲在他跟前,表情非常严峻。他本想狠狠地责问她一通,问她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把他一个人扔在一边。可话刚到嘴边又赶紧改口问道:我们现在处在什么方位,离“极域”小镇还有多远?那些大气泡呢!
   别想那么多了。“芬”说。瞧你刚才多危险,差一点就送了小命;你知道那些大圆球是什么吗,那就是毒气团。你可好,还呆在里面美美地睡了一觉;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将你救出来,你这时恐怕早就去了极乐世界。
   为什么,我刚才在气泡里感觉很不错啊。
   你还认为不错。芬叹了一口气说:其实也只有靠气泡才能走过那一段路程。你知道么,那些所谓的气泡正是那个地区仅存的一些散落的空气团啊;要不是它们,你还真的没有办法过来呢。可喜的是你所进入的那个气团浓度不大,没达到危及生命的浓度;这恐怕也是你的造化呢。倘若你当时误入一个高浓度气团,光是别人残留的体气就足够让你送命的。
   体气!我不懂。西土说。
   你当然不懂;要知道,当一个人修行到能够进入“极域”地区时,他们也早就深度中毒了,他们的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是剧毒品,比世界上任何毒素都更厉害百倍千倍。不过,中毒的过程也是很享受的是吧;就像进入极乐世界差不多。还好,我赶来得及时,要不……
   去极乐世界好啊,我做梦都想去呢。西土抢着说。他满脸向往,两眼放光:“芬”你刚才不应该叫醒我,要是让我去多好。一点痛苦都没有,就那么轻轻地去了……
   “芬”口气强硬地说:那可不行!你不属于本段时空,因为你是一个离奇的错误;如果再让你进入本段时空的生命程序,那可就糟糕透了,后果将不堪设想,说不定还会引发整个界面的……说到这里,她不再往下说,面色非常恐惧,简直就像一尊没有生命迹象的雕塑。西土突然觉得“芬”原来是这么丑陋,他甚至不敢正面看她的脸,只好把目光移向别处。
   会怎么样?请你说下去。他催促道。
   “芬”说:一场灾难;我也不知道将会是怎样的情景;我们谁也没有见到过,但我想大概就是世界的尽头吧。
   会有这么严重!不可能。怎么可以因为我一个人就产生如此不可挽救的后果。西土使劲地摇着头。他怎么都不能理解另一度空间的游戏规则。但“芬”坚持说任何事都有发生的可能。
   西土反驳道:你不是连死都不怕么,还怕什么灾难。“芬”冷笑:你知道一个常用词吧,叫“生不如死”;很多时候死是非常容易的,可是要想好好地生却千难万难。
   我很想知道世界尽头是什么样的。西土说。
   我也不知道,但我可以给你描述一下我在一份绝密文献中所读到的……世界的尽头其实就是一个谜团,就像你刚才乘坐的透明泡泡一样。宇宙也是圆形的,否则就无法成为宇宙;宇宙是一个球,一层又一层包含着我们知道的和不知道的大小星系。宇宙的尽头其实也是世界的尽头,它们的含义是相同的;当宇宙的初始规则被打破以后,就会失衡,就会变质……我也不知道宇宙的初始规则,谁都不知道,将来也不会知道,永远都不可能知道。说实话,宇宙的初始规则本身就是宇宙的命门,是永远的不可知。而“不可知”就是宇宙的真身。但任何物质都是有生命的,宇宙也一样,生命终点到来时一切就会粘滞起来,这种进度会越来越快,最后成为固体,成为固态后便与外界完全绝缘了……从此,连谜的自身也不再存在。你现在明白了吧,当谜都不存在了,谜底还有什么意义呢;一切,一切,都嘎然而止。
   我还是不懂。西土说。你说了半天等于什么也没说一样。
   是的,这也是天机。“芬”露出一缕得意的笑。
   西土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使劲盯着“芬”的渐渐模糊的脸说:你的笑怪怪的。
   “芬”吃一惊,脸色骤变,赶紧岔开话题说:我们不谈这些了好不好。
   
   噢,还有一事请教。西土说:刚才我在幻觉当中看到两个裸体的男女睡在一起,男的我认不出是谁,可女的好像是豆苗,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不能讲,不能讲。“芬”露出一脸惊恐。不过,如果你要是能回去,可去找一个叫阿黄的人,那个人虽然长得丑陋不堪,却是你们命中不可回避的克星。这只是事物的一个方面;从另一个角度看,如果处理得当,他又是你们的福星……我只能给你说这么多,你越界太远,已经快要成为我的克星了;至于以后会怎么样则全在于我的造化和你的悟性。
   西土和“芬”一起来到一片非常空旷的大坡之下。天色还是那么暗。西土叹息:真不如我们的世界好,总是这阴沉沉的样子;就像是在梦中……
   是么!你果然这么想。“芬”突然兴致好起来,第一次笑得那么灿烂;虽然笑得不真实,却具有一定的感染作用。西土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西土又反问道:好像你刚才是话中有话,我觉得这里没我所在的世界好这有什么不对么?还有,我有这种想法只是我的事,你又高兴什么。
   我高兴了么,我没有哇,你好像挺多疑的,真不像一个男人。算了,算了,我也不跟你计较这么多,还能在一起多久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分开了。“芬”显得很伤感,与一分钟前比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一个念头像一阵微风突然划过西土的大脑……他自己先吓一跳:不会吧,不会……
   
   天就快亮了。豆苗在祝的搂抱下一动不动,祝的内心更像十八只兔子在横冲直撞;俩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愿意迈开第一步。正各自想着心事,突然电话铃声大作;俩人都吓一大跳,几乎同时将手伸过去。豆苗反应更快,抢先将电话抓在手里。果然是藻从医院打来的,豆苗奇怪地问:你怎么会在医院,这么早……藻急切地说:先别问那么多,昨晚我被医院召来,说病人有些异常症状;所以我就一个人来了,通过一夜的临床观察,果然不正常。可是连专家都无法解释得清,大家都束手无策……为了防止发生意外,请你马上到医院来。
   豆苗的头一下子大了,刚想问是什么情况,可是对方已经收线。她朝祝吐一下舌头,祝不由脱口而出:好险!豆苗对祝说了医院那边的情况,祝马上说:我也要去,我这就去开车。豆苗没什么,只是点点头。
   祝刚走进电梯,就拨通了藻的手机,说;我和豆苗马上就到医院。
   这么快!藻疑惑地咕哝了一声。
   祝说:是呀,我现在正在下楼。
   什么楼?
   她住的楼。
   电话断了……
   
   西土果然出现了异常情况,主要表现在他的血压的忽高忽低。高的时候和低的时候都非常吓人。据值班的护士小姐描述。昨晚下半夜快天亮时分,她当时正靠在躺椅上打瞌睡,忽然听到一阵“丝丝丝”的声音由远而近;那声音极像一个人粗重的呼吸……开始她还以为有人在走廊上走动;可是当她出了病房一看,空荡荡的走廊上什么都没有;她只好又回病房仍然靠在躺椅上睡起来。大概又过了十多分钟的样子,那声音又响起来。这一回女护士就把注意力放到了病人身上,但病人也没有什么异常状况。可是当她走到病床前看一眼仪表上的数字,这一下可把她给吓傻了:只见血压计的压力指示已到最高。那些丝丝声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似乎有一股巨大的能量就要喷射而出。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看错了,重新看一遍;压力指示仍在顶端……她真怕那根银色的汞柱会一下子从玻璃柱里冲出,来一个天女散花。于是赶紧拨了主治医生家的电话,主治医生一听,楞了好一会才说:我马上来。主治医生同时也是这家大医院的脑科主任,享誉国内外学术界的专家。他也被西土出现的这种情况弄糊涂了,怎么会呢,按常规,像这么高的压力会立即使血管爆裂的。可眼下亲眼所见的却不是那么回事,主任从医大半生所学所用所知的一切知识与经验都在一刹那间完全被打破了……
   接下来的事更离奇。主任对值班医生说;你去把他身上所有的仪器都断开。
   年轻的医生呆呆地看着主任,似乎不相信这是从主任嘴里发出的指令。主任白了他一眼;你看着我干什么?我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好了。年轻医生小心翼翼地从西土身上取下一根根管子和电线,主任一直没有看他的操作,只是两眼死死盯着显示器。当最后一点联接断开后,医生说了一句:都拿掉了。
   主任一动不动,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医生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主任仍没有动。这时一直守在旁边的护士忍不住了,走到主任身后提高嗓门说:主任……她的第三个字还没吐出来,只见主任缓缓转过身来……在场所有的人都没有看清主任的脸,以及当时的表情。但都听到一阵很响的咕咕声,接下来就是主任猛地倒在地上的声音。场面顿时大乱……
   主任刚被送进抢救室,又一个人晕倒了,这个人就是一直在旁边守护的另一位实习女护士。据说实习护士打了一针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我看到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
   可再问下去就什么也不记得了。在实习护士的记忆里只有:她看到一个非常惊人的现象,但就是想不起不是什么。看来她不会是说谎,也不会是出现幻觉。也许她看到的东西正是和主任所看到的一样。
   我在这里先把他们当时看到的现象向诸位热心的读者透露一下:原来,当所有的连接电极和管子从西土身上断开后,仪表上的指针却一动不动……过了几秒钟后才降下来,但一下子又升上去了,一直升到顶点。直到主任和护士都昏迷过去后,指针才重新回到正常位置。
   新换上的主治医生一边让护士重新替西土插上各种管子和电极,一边向院长请示;院长当机立断,打电话请正在市里开政协会的专家高老赶紧回来一趟。
   
   听了以上叙述之后,藻没说什么,只是埋头吸烟。那天他的烟瘾特大,总是走去吸烟室一个人闷头抽烟。豆苗问祝:藻究竟是怎么了?祝略有所思地说:他大概有什么心事吧,或者就是太疲劳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豆苗似信非信,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说:我去劝他先回家休息,这里你照应一下。
   豆苗一去就没有回来。但过了半小时后她打电话给祝,说藻病了,发烧,她叫他去医院他又不去,她只好去给他买点药。祝说没关系你尽管去吧,如果需要我帮忙就打我手机,我还要在这里多守候一会。
   那就多谢了。豆苗说。
   
   我们到了。“芬”指着远处一个正方形的白色物体说。西土看过去,只见灰蒙蒙的天空下矗立着一个像是用水泥建造的小屋;那种孤独感是无法用语言去描述的,他感到泪水已经在眼眶里左冲右撞……终于,他再也忍不住了,大放悲声。一个男人的悲声在空旷沙丘间回荡,它的感染力所造成的威胁远比一颗核武器造成的危险大得多。他的哭声果然引来了麻烦,方形建筑的门打开了,一道强光刺穿迷雾直通天穹深处……
   仅仅几分钟时功夫,“芬”感应到的幅射强度已令她难以忍受。她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类似狼的嚎叫声……
   “芬”的叫声让西土毛骨悚然。他感到后脑部位突然疼痛难忍,只得蹲在地上将脑袋死死抵住地面,一动不动。这样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恢复过来。
   
   西土和“芬”从白色正方形建筑进入庞大的地下城。地下城用的是一种从来没有见过的白色建筑材科,坚硬无比。他们沿着一条通道被带到一个叫“镜穴”的地方接受照射试验。那是一个空荡荡的圆形容器,冷气逼人。他们只呆了几分钟就受不了,不过试验很快就结束了。俩人都被告知“不可通行”!
   他们被迫退出白房子,重新站在暗紫色的天空下。西土问:为什么不让我们过去,总得有个理由吧。
   “芬”并不答话,脸色异样灰暗;看样子一定是遇到了特别严重或非常重大的事件。西土心中感到万分的恐慌;这也是他和“芬”认识以来的第一次,在此之前,他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你回去吧。“芬”终于发话了。你只有回去才是唯一的出路;不然我就得死。你是清楚的,死,对于我来说是多么可怕的结局。我所说的死就是我们所做的努力都将作废,这样一来,我不得不重新回到原来的生存状态,生不如死。而我……她欲言又止,似有难言之隐不能说出来。
   西土不知哪来的勇气,说:如果我走开,你能得到超脱么。
   不走也不一定。“芬”说。西土斩钉截铁地说。那,我要和你一起赴“死”;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游太空了;没有痛楚,没有饥饿,没有恐惧,更不用什么伦理道德和责任心……他不停地说着,满脸的向往和幸福感。
   你这是痴人说梦,根本做不到的。“芬”冷冰冰地说。
   反正,我不会让你“消失”或“不再存在”;无论用哪一种名词,我就是不同意。
   
   “芬”抬头看天,天色好像更暗了,什么都看不清。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微风一样吹来,她不由地浑身一阵颤动,第一次和西土做爱时的情景开始像散文诗一样浮现。
   她想,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能成功,将永入不复之地。想到将会从此脱离无休止的流浪生活,想到再也不会作为一个“存在”在这个时空占一席之地,想到再也不能享受让人欲生欲死的男女情爱……竟有一种久违了的依恋、温暖和深深的伤感;她觉得好奇怪,原来只有死亡才与最美好的东西紧密为邻呵。但她不得不做出选择:说服西土回到原来的地方去。现在西土越来越成为她成功的障碍,如果可以用硬办法将他送回去,她一定会这样去做。可事实上她不能,她心里很清楚,那样做风险太大,搞得不好会前功尽弃。
   因为他是她的载体,没有他的帮助她也到不了“极域”。她们的关系是一种严重失衡的关系,她利用他实现自己的梦想。而他却什么也得不到,相反倒是失去的太多。在这种严重失衡的状态下,一旦操作上出现半点误差,她就会逸散掉。而逸散就意味着她永世永生也不再有解脱的机会和可能。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最坏的结局。
   用什么办法可以做到两全其美呢,这才是“芬”最大的一块心病。
   
   当“芬”再次出现在西土面前时。西土已是万分焦急,见到:“芬”比见到亲娘还亲。他问了她一个问题:“芬”,为什么我只和你想见,却从来没见过别的人。她说:你不可能看到这个界面的人,除了人别的都可以。他又问:别的生物呢,为什么别的生命形态也看不到。
   她正要回答,他再次打断她说:还有,我为什么又能见到你,这是怎么回事?
   她苦笑一下,表情几近扭曲:我是什么,只有我最清楚,你多少也知道一点。我原来是一个偶然啊,偶然进入了两“界”之间,每一“界”我都是却又都不是,连我自己都糊涂了,我究竟是什么。其实西土你还不算是很善于分析,因此你没有问我有没有法力。就像你们那里泛滥成灾的武侠小说和奇幻影视作品之类,不仅精于各种功力并能掐会算。那么我一并告诉你,我不会,我也必须借助外力才行。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女朋友现在正在做什么,她是不是已经背叛了你,她如今是不是又有了新的男友;就是说,所有的凡是你不知道的事,我也不知道。西土,我不是神,你们的界和我们的界都不存在神这个东西。当然,科学幻想是有的,只是到如今已经很少有人愿意去发明什么。人类经历过多少次大灾难你知道么,每次灾难都会留下一部分该留下的人。这些人并不是掌握什么奇特的技术才生存下来,而是用了一种最最简单实用的方法……就是“回避”。你知道吗,凡是达到极致的或最高境界的事物,它们都有一个共性;这个共性其实用两个字便可以概括;就是“简单”。所以,我们现在也要遵循这个理念去面对不得不面对的现状和思考;千万别把本来十分简单的事人为地搞大搞复杂……
   可是……西土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可是我刚才看到一些人影在眼前晃来晃去……
   “芬”大吃一惊:你不要吓我好不好!于是她开始疯狂地说着一些似是而非的道理,试图说服西土。但西土根本听不进去。
   “芬”的话听得西土一头雾水;似乎懂了一点,又似乎一窍不通。只有一去个感觉表现得特别强烈,那就是非常疲惫,浑身燥热,虚弱不堪,仿佛随时都有死去的可能。他对“芬”说:我想睡了,我要睡了;不然我会马上死掉……。
   
   阿黄费了很大力气也没有找到他所需要的东西。看来他是中了那本书的毒了,经常会做出一些怪异的举动。那本书更是神秘莫测,常常会莫明其妙失踪,怎么也找不着。但不知什么时候又会从哪个角落自动现身……这一回更离谱,竟然扮演起“说客”来了,溜进他的梦里暗示他去做一件事,一件更加荒诞不经的事。
   说是必须想办法弄一张猫皮铺在床上,然后在上面睡三天三夜;这三天不能吃不能喝,而且不得与任何外界接触。如果不照这样做,就会有“大碍”。至于什么叫“大碍”,“大碍”了会怎样,谁也说不清。于是他试着占了一卦,卦上说由于他确实做过一件缺德的事,而且是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做的,是乘人之危……因此,他必须想办法避开这个灾难,办法可以去书上找。他急得直搓手,上哪里去找回那本书呢。正在念叨着,突然脚下一绊一个狗吃屎的姿势摔倒在沙发旁。一抬头,那本书正好就在沙发下面。他顿时大喜,像抓到一根救命草,紧紧不放。书上果然给他指出两种选择:一是马上去投案自首;二是按梦中暗示去弄一张猫皮来铺在床上。对他来说,当然是最好什么都不需要做;如果一定要选择的话,也只能是后一种方式。可是他很快就觉得不对劲,怎么可以把法律和迷信扯在一起呢,这本身就不合理也不合法。他决定先不理睬,观察一下再说。一切顺其自然。
   可是后来发生的事让他不敢再麻痹大意了。首先,他糊里糊涂去了豆苗的家,走到那幢陌生的楼下时才发觉不对头。豆苗新家地址还是豆苗本人给他的,他想不通,为什么她竟会主动把住址告诉他。难道说她对那件事一点都不知情……到豆苗门口时他有一种梦游的感觉,因而没敢叫门。他楞在她的门外,呆站了大约一分多钟,最后,他选择了离开。就在他刚转过身的一刹那,一个衣着光鲜气质不俗的男子也走到豆苗门口,他们打了一个照面。很显然他也是来找她的,那个人用询问的同时更多警惕成分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番之后才转身去揿豆苗家的门铃。他深深感到,那个人有点来者不善,他觉得眼下所遇到的一切怪现象似乎都在预示着某种不祥和危险性。
   另一件事发生在阿黄回家途中。快走到门口时,一只受惊的花猫凄惨地叫着从他身边跑过……要是在平时,看到一只猫跑过根本就不算一件事。可是当猫被赋予某种神秘使命之后,就不能不让人心惊胆战了。阿黄正是出于类似的想法才被吓得够呛。但接下来发生的事简直就像一根狠毒的鞭子,将他彻底抽醒……那只猫跑了一段后突然停下来,转过头来死死盯着他看。这一看真让阿黄毛骨悚然了。也就在这时,一辆飞驰而过的汽车无情地从花猫的身子上辗过……一切都发生在一刹那间。
   阿黄走到死猫面前……他突然呆住了,使劲揉一下眼睛,再看过去……我们可以想像得出当时的场景。如果有摄影师拍下来的话,那个画面应当是很有诗意的。可以用慢镜头来表现那时的阿黄处在怎样一种无助的状态。他不得不在刹那间将几十年中所有的经验作废掉;他要做的就是小心翼翼地拾起那张干燥的猫皮,那简直就像一张非常薄的画着猫的纸啊。他边走边想,不是明明看到猫从自己身边跑过,又回过头来与他对视的么,怎么会一下子就变成了一张干皮……难道说时空在这时发生了逆转……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坏了,这么说那本书上所说的并不全是空穴来风……怪不得西土身上会发生那么多让人无法面对更无从解释的奇异之事呢。
   回到家中,阿黄诚惶诚恐地将猫皮铺在床上,他让猫与自己同一个方向睡,又怕压坏了它。他开始相信猫是灵性的生物,不同于其它,在这短短的三天中他要好好待它,切不可有半点轻慢。但想到要与它相伴整整三天,他还是心里没有底,而更多的是恐怖……
   阿黄刚上床便掉进了黑暗之中。开始时,他清晰地听到一声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他还以为是那张干猫皮发出的声音,便赶紧将身体向一边移动一下;但刚移到床边,就感到床开始缓缓倾倒……情急之下他伸出一只手死死抓住另一边的床沿。但他的努力无济于事,床还在倾倒,直到完全反转过来……于是他开始往下掉,一直往下,往下……他大叫一声,却听不到自己的发声,于是又大声叫起来……
   什么人在这里喧哗!一个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从地下发出。阿黄一回头,看到一个女人正站在自己对面,但只能看到她的身子;她的头却罩在一团雾样的东西里面根本看不到她的真实面目。阿黄吓坏了,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这要是换在别人身上,不被当场吓死才怪;可阿黄是早有预感的,虽然还是吓得够呛,却不会严重到被吓死的地步。他稍稍镇定了一下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装神弄鬼的来吓人。
   女人说:我不是谁,就好比你也不是谁。我想情你帮我一个忙,如果你同意,那么什么事都好办;怎么样。
   你说吧。阿黄说。
   你不是已经上了西土的女人了么,我想要你再去上一回。
   你……阿黄一听顿时浑身颤抖。他压低嗓门问: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要是不承认有这回事呢。
   女人阴沉地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将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阿黄被盯得有点发毛;终于崩溃了,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为什么不回答,是不是想闷死我。
   不要再多问了。女人说:只要你承认做过说行,并不是非要你认这个帐或者承担什么责任。再说,你既然已经做了第一回,又何必在乎做第二回呢。只要你去做了,我保证从此你与此事毫不相干,出任何事都没有关系。我给你分钟的考虑时间。说完一闪身不见了踪影。阿黄这才发现原来是南柯一梦。
   但阿黄这回绝对不敢掉以轻心,这事要是放在别人身上,也许会采取拖延时间的方式甚至不理不睬。可阿黄本来就不是俗类,他是个有灵性和非凡悟性的怪人。他相信刚才所见和所听到的一切,只是不能解释其中的奥妙。几分钟后,他下定了决心,按照那个女子的吩咐去做。
   为了使此次行动做到万无一失,阿黄可算是伤透了脑筋。还像上次那样用迷药么,可那也太下作了,做了那件事后他非常懊悔。虽然时常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时的刺激场景,并且还会动情不已;却总有一种被隔绝的感觉,就好像带上一只特别厚的“套”;同时也更像是在奸尸,一点都不爽。按照那本奇书中的论点,由于豆苗是在一点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占有了一回,所以也就等于他根本没有得到她的身子。这是怎么说呢,因为人是有感情的高智能生物,所以人的“灵商”也是最高的;事实上,人类的“情”与“肉”始终是相互对立而又相对统一的矛盾体。当人在深度昏迷中被异性施暴后,她的“灵”的记忆中并没有将这次性活动的痕迹保留下来。保留其被施暴经历的只是她的肉体,而肉体一时的不适或“异样”又常常会被大脑定性为“生理上的不适”而遭到忽视。他和豆苗之间发生的事也属于这种情况。
   想得更多更深的阿黄此刻最迫切的愿望就是与豆苗来一次真正灵与肉的完美交合……
   
   而豆苗呢,正安逸地坐在藻的豪宅里听他讲“故事”。泪水再次在藻的眼眶里面闪烁:你知道我那天遇到了什么,你永远也不会想到,就是我也永远想不到会出现那样的场面。丢脸啊,我真他妈的丢尽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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