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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11
作者:厚德载物  作于:2006-3-3 11:58:10  访问:575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十一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
   这天上午,谭金贵和肖怀仁又急急忙忙去灵山拜佛去了,只剩下田行健一个人呆在办公室,他目光呆滞,精神恍惚,仿佛又一个庞晢清……
   正在他失魂落魄地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突然接到了敖芳打来的电话。
   “敖姐……”听到那熟悉而又亲切的声音,想到敖芳走后一连串的不幸事情,田行健如同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久别的亲人,禁不住在电话里哽咽起来。
   “行健,你别激动!我现在挺好的,你不要为我着急,中午我和你姐夫请你吃顿饭好吗?”敖芳的说话的时候也有点颤音。
   “我姐夫?你结婚了?!”田行健既为敖芳高兴,又从心地深处升起一种无言的失落。
   “春节前办的,知道你年底年初很忙,所以没有通知你,今天单独请你,不会怪我吧?”敖芳再次平静下来,话语中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那真的该恭喜你了,我真的为你高兴!对了,姐夫是干吗的啊?”
   “他嘛……待会儿见到他你就知道了!”听敖芳说话的声调,田行健感到肯定不错。
   “好的,那我去那里啊?”
   “下班后,你在机关门外等我,我过去接你!”敖芳说完就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田行健就觉得心中有一种久违的感动,他为敖芳不幸的遭遇而不平,又为她幸福的归宿而高兴,“好人自有好报”,他轻轻地在办公室里喃喃自语……
   下班铃一响,田行健就飞似的冲出办公大楼,他四处张望,始终没有看到敖芳的影子。正在着急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背后有车冲他鸣喇叭,回头一看,一辆白色的小车缓缓停到了他的跟前。敖芳从车里探出头来:“我使劲冲你招手,你就是看不到!”田行健想不到敖芳经历那样的遭遇之后,依然红光满面,甚至越发迷人了,清秀圆润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亮泽。
   “我哪能想到你驾着车来接我啊?”田行健歉意的笑笑。
   “来,上车再说!”
   田行健一上车,就发现前面开车的是一位文质彬彬的先生,哪位先生冲他笑着挥了挥手,继续全神贯注地开起车来,田行健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在那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咱们去沁心阁吧,那里环境很好!”敖芳回过头来问田行健。
   “随便,那里都行!”田行健忽然想起了上次和庞晢清在沁心阁醉酒的情景……
   “对了,我忘给你们介绍了,这是你姐夫申湖,”敖芳指了指开车的先生,又指着田行健说:“这就是我经常和你提起的干弟弟田行健。”
   “我想起来了,姐夫是华荣集团的吧?”田行健记得好像上次他和钱美在办公室看到的报纸上正是敖芳和申湖。
   “哦?你见过我?”申湖笑着边开车边问道。
   “我在报纸上见过你们公司的报道,还有敖姐呢!只是那张照片太小,没看太清楚,没敢确认!”
   “你的记性真好,登一次就把我们记住了!”申湖还是一脸笑容。
   其实,田行健当时是因为看到了敖芳才特别注意了一下她身边的这位先生,他想不道哪位先生就是眼前这位文质彬彬的申湖。
   车不一会儿就到了沁心阁酒店。一下车,田行健就发现沁心阁装修的焕然一新,与他和庞晢清来得时候迥然不同了,想起庞晢清的遭遇,他禁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细心的敖芳一下就发现了田行健的神色有点不对,连忙走过去问他:“行健,你怎么了?”
   “没事!”田行健笑了笑,“我突然想起了庞晢清,我们曾经在这里喝过一次酒!”
   “庞晢清?他怎么啦?”敖芳正说着,申湖已经锁好车走了过来。
   “走,进去聊吧!”申湖轻轻拍了拍田行健。
   在迎宾小姐的带领下,他们乘电梯上了八楼,在一个名为“青莲居”的雅间里落下座来。
   敖芳点了酒菜,就问田行健:“你刚才说庞晢清咋了?”
   “他过完春节就被双规了,说是有经济问题。”
   “不会是有人故意整他吧?我对他的印象很好呢!”敖芳说。
   “谁知道呢?好多人都对这件事不可思议!”田行健没好意思说出有关钱程的事情。
   “沐阳集团那班人哪,什么事也能干的出来!我对他们太了解了!”敖芳一想起往事,就有点愤愤不平。
   正说着,菜也来了,酒也满上了,申湖举起酒杯说:“今天很高兴认识田行健老弟!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听其名,便知其人,来,行健,我代表你敖姐向你表示感谢,感谢你在最困难的时候对她的关心和帮助!”两人边吃边聊,敖芳在旁边啜着饮料,一直没与吱声。
   敖芳轻轻叹了一口气,伤感地说:“其实,人在困难的时候,在低潮的时候,在遭遇不公正的时候,是很孤独无助的,别看平时一大堆朋友,真正能雪中送炭的很少很少,当然,这个时候落井下石的也很少很少,但隔岸观火的太多了,甭说让他们主持正义,帮你说句公道话,就是正面看你一眼有的都不敢,看见你远远就躲了……”
   “这很正常!人嘛,谁没有点私心杂念呢?这年头从来就是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趋炎附势的多,解困济难的少,一点也不奇怪!来来来,别想过去那点事了,都举起杯子,为了忘记昨天的一切不幸和痛苦,干杯!”申湖喝完酒,就给敖芳和田行健夹起菜来。
   “行健,你上班也好几年了,怎么样,有什么体会?”申湖觉得气氛有点沉闷,故意换了一个话题。
   “体会?还真的没什么体会,”田行健说着认真想了想,“不过,要说最大的体会就是真正的懂了四个字的含义。”
   “那四个字啊?”敖芳问到。
   “蜜甜!醋酸!”田行健一字一句地说。
   “说明你成熟了,生活中真正懂得蜜是甜的,醋是酸的人其实并不多,好多人给蜜不知道甜,给醋又嫌酸,只有智者,才能辨识出其中的滋味!”申湖就像一位智者,慢慢诉说着人生的滋味。
   “其实,对于好多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来说,他们并不奢望喝蜜,并不指望那位头头能存心照顾一下,但也害怕作醋,害怕被那些有权有势但没有人性的人莫名的挤兑从而忍受很多辛酸!他们只想要一碗水,一碗能够解渴、能够维持生计的水!!”田行健经过了一段事情后,对人生有了深刻的顿悟和理解。
   “对,没错,我们只想要碗水,只要这碗水能够基本端平,能够基本维持生活,我们别无他求!”敖芳和田行健经历了沐阳集团的种种遭遇之后,对人生的理解也非常一致。
   “难道这也是问题吗?”申湖有点不可理解。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在沐阳集团以及许许多多像沐阳集团这样的企业,这样的问题太多了,可惜现在谁都不太重视普通百姓的心理,一旦出现了什么问题,也多是脚痛医脚,头痛医头,或者以一句叫什么‘前进中不可避免的问题’一晃而过,又有谁知道其实好多问题并不是‘不可避免’,而是绝对不应该发生!甚至是有人故意要发生,现在的好多人,把手中的权力当作了个人和利益集团发财牟利的工具,当作了为非作歹、打击异己的工具……”敖芳激动的说着,眼睛里浸满了泪水。
   三个人顿时没有了话语,这种沉默里有一种愤怒,一种无奈和一种期待……正在这时候,服务员敲门进来,报说菜已齐了,田行健连忙举起酒杯说:“吉人自有天相,今天看到敖姐因祸得福,又认识了功成名就的姐夫,我心里非常高兴,我当小弟的真诚地祝你们白头偕老,幸福美满!来,我敬你们一杯酒!”说着田行健站了起来,咕咚一声把酒干了。
   “其实,我也应该感谢肖怀仁,要不是他存心整人,说不准我还老死在沐阳集团呢!”敖芳放下饮料,边加菜边说。
   “人生的很多痛苦,都是为以后享受幸福做准备的,如果没有经历过痛苦和挫折,你怎么能知道自己在幸福中呢?”申湖和田行健点了一支烟,闲聊了起来。
   “你说人很奇怪,以前对幸福的理解都很具体,可是年龄越大,阅历越多,反而不知道什么是幸福了,这幸福到底是什么呢?”田行健感叹地问道。
   “幸福就是要有一颗感恩的心!”敖芳说。
   “感恩的心?对谁感恩?难道对肖怀仁这种人也感恩吗?”田行健脸上写满了不解。
   “是的,对所有的人都要有颗感恩的心,这样,你就不会感到痛苦。”敖芳虽然没有喝酒,但白皙脸上泛着红晕。
   “我觉得这样的幸福实质上就是对痛苦的一种麻醉,也就是说,并不是因为没有痛苦了,而是因为你把自己麻醉了,感觉不到痛苦了,也就好像是幸福了,如同那位阿Q一样,只是一种精神自慰!”田行健借着酒劲大发感慨。
   “不,阿Q式的爱,实质上他还在恨,阿Q式的快乐,实质上他原本还在痛苦,而拥有一颗感恩的心,就是要他不再有恨……”经历了好多痛苦的敖芳简直像一位哲人。
   申湖抽着烟一直没有言语,听田行健和敖芳说玩了,他边掐灭烟头边说:“在我看来,幸福就是知足,这种知足不仅包括物质方面,还包括精神方面,所有的痛苦,当然不包括肉体疾病的痛苦,实际上多是因为不知足造成的,所以不同的人对幸福和痛苦的理解是不一样的,你比如说,一个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当他有一个丰收年的时候,他就感到很幸福,而那个丰收年的全部收入其实不过就是几千块钱,而一个飞黄腾达的官员,他想讨好上司却没有送出去礼,他就感到痛苦,其实他还省了好几万元呢!为什么一个农民辛苦一年挣了几千块就高兴,而那位官员一下省了好几万还痛苦?因为农民知足而那位官员不知足!所以在我看来,幸福首先是一种知足的心态”。
   “我觉得一个人之所以感恩,是因为他确实得到了恩惠,之所以知足,是因为他确实获得了满足,如果一个人食不果腹或者频频失望,那他还会感恩吗?还会知足吗?就像一群绵羊,当它们看到自己的同伴被牧羊人宰杀的时候,难道它真的会因为没有杀到它而对牧羊人心存感激吗?所以,我觉得知足也好,感恩也罢,都是幸福者向痛苦者,成功者向失败者的好心劝诫而已!而对于一个人来说,他或许会在这些好心的劝诫中暂时忘记痛苦,但一旦劝诫的麻醉期过去,他就会感到更加强烈的痛苦!”田行健在酒精的作用下,不再掩饰自己的观点。
   “人有时候甚至有很多时候都显得很贪婪,没有止境的欲望必然导致没有止境地痛苦!”申湖若有所思地感叹道。
   “说句心里话,现在我在沐阳集团的人缘儿还不错,从领导到职工,对我大都不错,可是我一点都不快乐,没有一点幸福感!甚至还感到很痛苦!还不如以前在山村里……”田行健说。
   “那是因为时位之易人了,你过去只觉得缺衣少食或者肉体上的病痛才是痛苦,可不知道人还有精神痛苦,因此,那时候物质生活有保障了,你就觉得幸福了,而现在呢?衣食无忧了,生活不错了,可是对幸福的理解也不同了,深刻了,复杂了!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他不但有物质需求,还有精神需求,过去我们物质生活贫乏,精神需求问题就没有显现,现在物质生活基本满足了,精神需求自然就强烈了,可是因为精神需求不同于物质需求,每个人的经历不同、受的教育不同,对精神生活的要求也不尽相同,有的人想追求的是实现自身价值,有的人期望得是别人的尊重和理解,有的人苛求的是一种公平和正义,有的人梦寐的是生理上的愉悦……”申湖像一位理论大师讲的有声有色,田行健听得津津有味。
   “其实,我的痛苦是对虚伪的痛恨和无奈!过去,我没有机会甚至于没有资格接触这么多的虚伪,而现在见多了,见长了才发现自己或许走错路了,对于身边那些外表上道貌岸然,内心上男盗女娼的人物,我既不能与之同流合污,又不能与其分道扬镳,始终游离在二者之间,我既看到了邪恶的张狂和奸诈,我又看到了正义的孤独和无助,而我自己却上不能制止邪恶,下不能安抚正义,所以我痛苦,真的很痛苦……”田行健说道伤心处,竟然端起杯子自斟自饮起来。
   敖芳终于听明白了田行健的痛苦,申湖也似乎听出了田行健的话外之音,刹那间谁也没有了言语,只有筷子碰盘的声音……
   “你看咱们今天都说些什么啊,影响情绪!”敖芳打破了沉默:“行健,你们肖秘书长最近忙啥呢?”
   “他啊,和谭老板又到灵山感恩去了!”
   “感恩?是求恩去了吧!”敖芳笑着奚落到。
   “不知道,反正有人说他俩都要提了,也有人说他俩出事了,我懒得求证。”田行健加了一口菜送到嘴里,慢条斯理的嚼了起来。
   “你说灵山那位大师,说的真的好准啊!”敖芳说着看了一眼申湖。
   “我没有看出来!”田行健摇了摇头。
   敖芳说:“你看,他说我是:
   一枝青莲没沉潭,
   久不得雨池也干。
   偶遭小儿连根起,
   丢入深湖花自芳。
   这不是说我因祸得福吗?那‘小儿’不就是指肖怀仁吗?而且‘深湖’不就是申湖吗?你说多奇怪啊?”敖芳说着,亲热地拍了拍身旁的爱人,其实田行健别的没看出来,但对这个‘潭’早就看出是指谭金贵来,他想敖芳心理也很清楚,只不过是当着申湖的面没解释罢了。
   “哦,你这么一说,那位大师还真神了,不过他说的谭老板和肖怀仁的就很不准了!”田行健饶有兴趣的说道。
   “他怎么讲得呢?”敖芳很感兴趣。
   田行健记性很好,就把上次在灵山听来的那首大师说谭金贵的打油诗说了一遍:
   耳大睫密胆非凡,
   眉心下痣智超常。
   口阔人荣多思让,
   自有财势福无量。
   “这不是活脱脱的一个谭金贵吗?”敖芳说道。
   “你看这又是财又是势,看来谭老板官运亨通,必提无疑了!”田行健笑着说道。
   “那倒不是这个意思,这是一首吉面的凶谶,你说口阔人容是个什么字?囚!连上前面两句的第四个字‘睫’和‘下’,合起来谐音就是‘阶下囚’,再看最后一句‘自有财势福无量’,谐音不就是‘自由才是福无量’吗?”申湖解释道。
   田行健听的申湖的解释很有意思,就说:“那肖怀仁的四句又是什么意思呢?”
   结权事贵多蒙恩,
   积德为善行自心。
   荣华无常不宜珍,
   贵重莫过义和仁。
   申湖又点了一支烟,想了一会儿说:“这是一首藏头诗,你们看每句的第四个字,连起来不就是‘多行不义’吗?意思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吗?”
   “看来姐夫对谶语有过研究啊!我以后可得跟你学学,等我下了岗也混碗饭吃!”田行健开着玩笑。
   “你可别跟我学,我是喜欢看三教九流的书,听听可以,如果当真那可就误入歧途了!”申湖也笑了……
   从沁心阁回去,田行健就做出了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决定,一个他已经酝酿已久的决定:他决定辞职!尽管他非常清楚辞职之后的道路将更加曲折,但是,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在沐阳集团这种没有理想、没有激情、没有目标、没有个性、没有尊严的地方工作和生活了,他想趁着年轻,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来。
   他给肖怀仁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辞职信,连同办公室所有的钥匙放在了肖秘宽大的办公桌上。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挤上了通往县城的公共汽车,看着窗外拔地而起的一座座高楼大厦,田行健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那种感觉,仿佛城市的那个梦想离他越来越远了,顺着家乡那条弯弯的山路,他再次想起了顺其然,那位在露天街头的小摊上吃碗面条也很知足的纯朴女孩!田行健多么希望,顺其然还能等他……
   
天行健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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