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行健3 |
| 作者:厚德载物 作于:2006-3-3 11:51:33 访问:687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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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近来,田行健发现庞晢清目光呆滞,精神恍惚,仿佛有什么心事,所以快下班的时候,就悄悄对庞晢清说:“晚上咱俩出去坐坐,有没空?”没想到平日小心谨慎甚至有点优柔寡断的庞晢清答应的非常痛快,“行,就咱俩个啊!” 下班的时候,他俩都装得很忙,一直等到肖秘走后,俩人才一前一后离开了办公室。出了机关大门,田行健笑着说:“我早就想和你撮一顿了,就怕你没空,你可不像我们单身自由啊!” “今天不用你管,我年龄比你大,工资比你高,应该我来请你!”庞晢清认真地说。 “去那啊?我对饭店可不太熟悉!”田行健说。 “去沁心阁,那里离机关远,熟人少!” 他俩打车二十分钟才到了位于城西的沁心阁酒店。田行健和庞晢清在一个小雅间坐了下来,庞晢清老练地点完酒菜,俩个人便倾心地神侃了起来……本来田行健是喝不得白酒的,但见庞晢清兴致很高,也就豁了出去。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庞大哥,说句心里话,我来机关一年多了,但从心眼里佩服的就是你!只有你让我感到真实!感到安全!”田行健一离开机关大院,就恢复了生性直率的本色,再加上对庞晢清的信任,说话更变得口无遮拦。 “小田,不能这么说,你也千万别跟我学!我庞晢清算的上咱们秘书处的三朝元老了,可至今还是一介文书,而我的好几位同事,或已‘入阁’,或已‘封疆’,成为了咱们集团上上下下的头面人物,你说我窝不窝囊?”庞晢清说着,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庞哥,话可不能这么说,就像文凭代表不了水平一样,这‘官品’同样也代表不了人品!”田行健呷了一口酒,直直地看着庞晢清有点灰色的面容。 “其实,对于这些东西我虽然不很在意,但口里不说,心里也很不服气,和你说句实话,我也为此苦恼过,反思过,我发现并非是因为自己德不足或才不够,你猜是因为什么?” “什么?” “是因为我自己无法融入和适应时下的官场气候!我觉得咱们这种企业的官,说白了就是个‘商’,古话讲,无商不奸!而我呢,用位好心人的话讲就是太认真、太正直、太传统了!缺少一种当下官员最重要的一种气质——霸气、匪气或者叫痞子气?”庞晢清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 “庞哥,你说这认真、正直和传统也是缺点啊?”田行健倍感奇怪。 “没错,起码最少说目前还不能算优点,你没听过说吗,现在选拔干部叫做选‘霸’干部,任人唯贤叫做任人唯‘闲’,择优录取叫做择‘油’录取,德才兼备叫做德‘财’兼‘币’吗?虽然这话有点偏颇,但也说明我们的这种性格已经过时了!”庞晢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其实我的悲哀就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悲哀,而咱们生活的现实,却是一个追究实效性、功利性的现实:只重结果,不问过程!一件事情,不论你出发点、主观愿望有多好,工作有多努力,但如果你在有效的甚至最短的时间内没有让太多的现实主义者捞到实惠,那你肯定就是一个失败者,一个被潮流的淘汰者……” “我听不太懂!”田行健疑惑地看着庞晢清已经发红的眼睛。 “我给你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不久前,咱们下属单位落实减员增效的政策,一位我自认为德才兼备的干部,名字我就不说了,他在运作过程中,严格操作程序,认真按章办事,结果呢?真的把几位‘混混’弄下了岗,可是这些人哪能那么好惹啊,他们上窜下跳,几天就把公司上上下下搞得鸡犬不宁了,咱们的那几位领导也非常恼火,最后,在这些领导的‘关心’和‘关注’下,那几位‘混混’又上了岗,这才息事宁人了,而那位守规矩的干部却因此大受指责,弄得里外不是人!相反,人家另一位干部,一位我至现在我也看不上的干部,名字我也不说了,人家反其道而行之,他借民主而治‘良民’,靠集中而抚‘混混’,结果上岗的混混们感恩戴德,下岗的良民自认倒霉,下面稳定,上面满意,你说这说明什么?” “说明好人不能当了,看来咱们真应该换换脑筋了!”田行健感慨地说。 “小田,你以为转变思想这么容易啊?我跟你说,一个理想主义者是很难转变为一个现实主义者的!理想主义者也远没有现实主义者受欢迎,一个理想主义者,象我这种人,总是把太多的精力放在选择正确方法、强调合法过程以及注重情理交融上;而一个现实主义者,比如咱们的那位大领导和小领导,人家一开始就把全部精力和注意力放在了结果的实现上,而为了实现这个结果,人家不惜打破常规甚至铤而走险,因此,象我这种理想主义者往往都有‘死板’、‘保守’甚至‘木讷’的雅号,而人家现实主义者,则多闪烁着‘灵活’、‘开拓’以及‘会来事’等美丽的光环……”庞晢清说着低下了沉重的头,自言自语地说:“小田,性格决定了命运,所以我断定自己不会有什么建树了!” 田行健见庞晢清动了感情,便立即换了个话题,“庞哥,机关现在又是工资改革,又是尾数淘汰,你说对咱们有啥影响?” “行健,说句心里话,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对机关的这些所谓的改革一点都不敢恭维,甚至有点反感,我真的不明白,你说咱们的领导怎就那么自信呢?似乎在他的台下坐着的都是一群弱智!一点也看不出他们的那点把戏来!他们为了自己升迁,为了捞取所谓的政绩,不惜把咱们真的当傻羊牧了,仿佛谁也看不出他们是在表演,是在做秀,是在造势!而这种演出的成功与否,又是建立在对好多老百姓不同利益的侵害上,是建立在对还多好政策、好制度的曲解甚至作践上……哎,现在的‘羊倌’们真是越来越聪明了!凡是好事,对他们有利的事情,他们都会做好人,而对他们没利的事或者有风险的事,即使是好事,他们也会退避三尺,拿出所谓的‘政策制度’、‘组织决定’等等搪塞老百姓……” “庞哥,前几天机关搞尾数淘汰进行民主测评的时候你不是大伙推选的监票人吗?怎么?你觉得有问题?”田行健觉得庞晢清好像话中有话,便直接问他。 “咳,你可甭给我提什么‘民主’测评了,简直是强奸民意!当我把测评结果如实地报给咱们谭大老板时,你猜怎么着?没想到咱们这位在台上口口声声相信群众、尊重群众的领导同志竟然恼羞成怒,大骂群众有眼无珠,最后,竟然大笔一挥,硬是把测评结果给改了!” 田行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连忙问道:“难道他们就不怕有人查证吗?” “你还真说对了,有位哥们还真的找他对证去了,谁知谭老板不听则已,一听立即火冒三丈,‘怎么,你小子不相信我谭金贵,难道还不相信一级组织?’你说,咱们老百姓,谁敢不相信组织啊?哎,领导们没事了,高兴了,可是我庞晢清却从此天天受着良心的谴责!真的,行健,我不敢直面大伙那一双双雪亮的眼睛!但我也实在不敢挑战咱们老板的权威啊,所以我真的很苦恼、很愧疚……”庞晢清难过地摇着头,眼睛里充满了无奈和绝望…… “哎,庞哥,谁让咱们是秘书处的呢?夹着尾巴混吧,我都有点心灰意冷了!”田行健也被庞晢清深深感染了。 “行健,好多事情不知道最好,知道的越多,痛苦也就越多!现在我就是这样,天天觉得自己好像是在为虎作伥,是在助纣为虐!可是我又不能离开这里,我上有老,下有小,不像你无家一身轻啊,所以我看来今后是不得不在痛苦中苟且偷生了,而作为文书,我还要把这些本来很丑陋、很厌恶甚至很卑鄙的东西描绘成一幅幅歌功颂德的图画,你说这谈何容易啊?在一些领导看来,这搞文字比母鸡下蛋还容易,而谁知道母鸡下蛋是因为肚里有蛋,而我呢?不管你肚里有没有,不管你愿不愿意、高不高兴,只要领导需要,你就必须按时、按量、按标准地生产出一只又一只蛋来……”说着说着,庞晢清禁不住流出了眼泪。 看着庞晢清越说越激动,田行健不断的想办法换着话题,“对了,庞哥,上次肖秘交给你的那个材料写完没有?” “咳,早着呢!我不知道自己是年龄大了还是水平低了,越来越跟不上领导思维了,大有一种江郎才尽的感觉,以前一个礼拜写出的东西现在半个月也出不来,弄的领导老大不高兴,这不,这个材料又十几天了,还没有提纲呢!哎,只有加班了!”庞晢清说着把杯子里的就一饮而尽…… 从沁心阁出来的时候,街上还十分喧闹,看着人流中沮丧落魄的庞晢清,田行健心情十分沉重,他真的为庞晢清而感到惋惜,感到不平,感到失望……而越是这样,他就越感到害怕和不安,因为他实在不敢保证,秘书处的下一个庞晢清,会不会就是他自己田行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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