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行健1 |
| 作者：韩忠艺 作于：2006-3-3 11:46:43 访问：589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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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
《周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题记
老憨
一
羊年开春，经过精心策划，谭金贵终于如愿以偿，坐上了阳市名企——沐阳集团的头把交椅。
虽然他早就安排“铁杆”秘书肖怀仁把这个风提前好几天放了出去，但还是在机关大院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据肖秘打探回来的消息，说有人公开不服，有人私下骂娘，还有人想串联告状……对此，谭金贵并不惊奇，他镇定自若地说：“放心吧，反不了天，不就是几只‘长角’的绵羊吗？企业这个官就似个羊倌，你见那个羊群里没几只这样的羊啊？只要让他们吃饱了、喝足了，自然就不叫了，如果还有叫的，那就鞭其身，去其角，看他还敢叫不敢叫！‘长角’的羊搞定了，其它羊就好办了，就是抓它几只宰了，也不会有谁敢‘扎刺’了，到时候，它们还得对我感恩戴德呢！”望着机智聪明、他一手栽培的肖怀仁，谭金贵语重而心长，“慢慢学吧，这羊倌牧羊的学问可大着呢！”
果然，没几天谭金贵就迅速扭转了乾坤，让那些“长角的绵羊”躲到角落里无地自容起来，“还是咱们谭总好啊，刚上来就给大伙涨工资、发奖金，以后谁敢再说谭总不好，小心我跟他急眼！”
而对谭金贵来说，他只不过是给“长角的绵羊”添了些“夜草”，而给群羊呢，也不过是改了改发放“草料”的方法，把该年终发的奖金提前支到了每个月，为此，他经常暗暗的冷笑，“这群傻羊，与那几只为朝四暮三而高兴的手舞足蹈的猴子有什么区别？”
不过，令群羊们高兴的还远不只这些，更让他们惊喜的是谭总竟然要组织大伙去著名的灵山旅游！天天在机关大院里“圈养”的绵羊们哪有这样的机会！于是，越发对这位谭大老板感恩戴德起来。
虽然关于灵山的传说让许多人着迷，尤其是山顶上神奇的灵佛和大师更是叫人心驰神往，但在秘书处刚刚做事的田行健一听爬山还是不愿意去，自记事以来，连他自己都记不清走过多少山路、爬过多少山包了。所以很小的时候他就开始厌倦爬山，他发誓要离开那个小山村，十五年寒窗苦读，终于工夫不负有心人，他跳出了农门，挤入了城市，来到了这座朝思暮想、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的城市！
“走吧，你要不去，灵山的神仙也会不高兴的，要是碰上神仙今天高兴，说不来还赐你个一官半职呢！”老校友庞晢清开着玩笑，连推带拽把他拉上了大巴车，田行健径直走到了最后一排，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并不情愿的坐了下来。庞晢清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坐到了他的旁边。
“晢清，你说咱们领导也信神拜佛？”
“嘘，小声点”，庞晢清煞有介事地看了看前面，其实，大伙都在兴奋地说说笑笑，谁也没有在意他俩在后面说话。
“一会儿爬上山顶，你就明白了！”庞晢清一脸神秘。
“那谭总今天也去吗？”
“他是主角，能不去吗？”还没等庞晢清说完，田行健就看到谭金贵上了前面的那辆小车，肖秘书长拎着个小包也钻了进去。令他奇怪的是，敖芳没坐小车，而是上了田行健他们这辆大巴。
“敖芳，来，坐这儿！”敖芳一上车，就受到了殷勤的礼遇，好多人争先恐后地替她让座。
前面的小车一走，后面的大巴也就立即启动了。田行健透过车窗，一直在注视着这座城市的喧闹和神秘。每当走在这平坦而又宽阔的马路上时，他就有一种抑止不住的兴奋，是啊，想起那几年油灯下寒窗苦读的情景，他就越发觉得今天的生活实在是太好了！用他老父亲的话讲，就是简直掉到“蜜罐子”里了，现在，田行健又调到了秘书处，能让他这样一位刚刚大学毕业没多久的无根无底的农村孩子从事如此重要的岗位，他从心眼里真的感谢谭金贵和肖怀仁。
“行健，你可要好好表现啊，领导对你印象不错！”庞晢清一下把他从感恩的幻觉中拽了回来。
“真的？你怎么知道的？”田行健很在乎别人对他的评价，尤其是领导的评价，他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喜悦和得意。
“不信拉倒，爱信不信！”庞晢清总是有股说不出的劲儿，有时候一脸城府，象一位满腹经纶的先生，有时候玩世不恭，象一位怀才不遇的书生，现在，他又故弄玄虚起来。
“真的，骗你是这个！”庞晢清一本正经地晃了晃翘起的小指，诚恳的象一个不会撒谎的孩子，看着他认真可爱的样子，田行健情不自禁的乐了。
到底是小车快，当大巴驶入山脚下的停车场时，肖怀仁已经买好票，站在大门口等了好一会了。看到大巴车进来了，他便使劲的招手，示意大伙都过去集中。
“田行健，田行健，”肖怀仁找了半天才看到慢慢腾腾下车的田行健。田行健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肖秘书长，什么事？”
“待会儿上山时照看一下敖芳，我怕老板不太放心，她和我们走又不太好，只好把这个保驾护航的任务交给你了！”肖怀仁伏在田行健耳边交代完，脸上浮现出了一种诡秘的笑容。
“老板？”田行健初来乍道，还不习惯这种称谓，一时没有反映过来。
“哎，就是谭总！”肖怀仁不满地瞥了一眼木讷发呆的田行健，刚才还阳光灿烂的脸上挂满了愠色。“甭对别人说是我安排的啊！”面对这位实在的有点发傻的毛头小子，肖怀仁不得不对他进行特别的吩咐。他给大伙发完票，通知大家下午四点钟门前集合后，就急匆匆的追前头的谭金贵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圈养”的羊群太想自由了吧，肖怀仁一走，刚才还唧唧喳喳的人群就立即散了，就连庞晢清也悄无声息的失踪了。田行健非常纳闷，站在大门口焦急的四处张望……
“喂，小田，你在等谁啊？”敖芳突然过来了。
“我，我没等谁，只是想找个熟人一起上山，谁知他们一下子都跑得没踪没影了，”田行健想起肖怀仁刚才的叮咛，没敢告诉敖芳实情。
“咳，你太不了解机关这班人了，都是一个个削尖了脑袋的人精，你哪能等着他们啊！”敖芳边走边说，“走吧，正好我也没伴，咱俩一起走吧！”敖芳和田行健一前一后，沿着石阶向山顶攀去。
敖芳是秘书处的机要员，三十多岁了还是一位大姑娘，据说谭金贵当副职的时候，他们有过一段鲜为人知的罗曼蒂克故事，不过，随着谭金贵的升迁，有关他们的传说越发扑朔迷离起来。不过，根据田行健的观察，敖芳并不是外界传说的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她活泼大方、善解人意且富有个性。
“小田啊，你属什么啊？”
“属龙，敖姐”
“哦，有女朋友吗？”
“这个——，算没有吧！”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算没有’呢？”敖芳哈哈大笑起来。
田行健想起了顺其然，他的高中同学，一位朴实而且漂亮的女孩。他们俩家只隔一座小山包，上学的时候，常常是顺其然在前面，她在后面，但他们在高中的三年中竟然没有说过一句话！但那时候，每次回家的时候他们都会不约而同地等上对方，而且彼此就相隔那么几步，那时候，“跳农门”是压倒一切的任务，尽管他们相互都有好感，但为了对方的前途，他们谁也没敢越雷池半步。直到高考成绩下来后，顺其然热情地多跑了一座山包，把田行健也录取的消息提前通知到了田家，从那以后开始，他们才有了一些接触。但是由于顺其然考的是省城师大，他们就只好通过书信经常往来。毕业后，田行健分配到了阳市，而顺其然却回了县城中学。虽然顺其然上班后曾经大方的向他表露过爱慕之情，但此时的田行健正处于对自己未来生活的狂热虚荣中，他实在不愿意仅仅为了爱情就放弃这个充满激情、充满希望的都市工作……
“谈过一个，但恐怕要吹了！”田行健随口撒了个谎。
“哦……”敖芳以为触到了田行健的痛处，一下子没了言语。
“敖姐，来我给你背着那个包吧，”田行健不知那来的灵气，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谢谢，不用了，你帮我拿上这个相机吧，”敖芳说着把相机摘下来递给了田行健。
“来，给我在这里来一张，”敖芳戴着一副粉色的遮阳镜，扎着一束长发，上穿一件浅色休闲衣，下穿一件蓝色牛仔裤，他摆出了一个优雅的姿势，丰满优美的曲线让田行健激动的不知怎么照才最好。
“敖姐，你真漂亮！”在按下快门后田行健喜不自禁地发出了由衷的赞美，但话一出口他就脸红了，他真担心敖芳会认为他很轻浮。
“小孩子也会哄人，反正哄死人不偿命，”敖芳笑着捋了捋额前的头发，端庄秀丽的脸上充满了自信。
“来，小田，你也来一张！”
“不，不，我不喜欢照相，”田行健的头摇得象一只拨浪鼓，他故意紧走了几步，没有让敖芳拿下脖子里的相机。
绕过一个亭子，有一截很陡的土坡，田行健走惯了山路，几步就把敖芳甩在了后面。“小田，你干吗走那么快啊？”敖芳在后面气喘吁吁的喊他，这时田行健才意识到自己快了，不由得倒退了几步。
“来，拉我一把！”
田行健略有迟疑，这么大了，他还真没有拉过女孩子的手。
“怎么？小小年纪还挺封建？”敖芳笑着怪他。田行健憨厚地笑笑，迅速握住了那只修长的小手，一股暖流迅速传遍了全身……
翻过土坡，田行健和敖芳才发现原来他们走错了路，多绕了一大截，但灵山气势恢弘的庙宇群已在眼前了。远远望去，那巧夺天工的建筑仿佛《西游记》里的天宫，在阳光和雾气的作用下，时隐时现，神奇壮观。在这绝妙的景观中，敖芳兴奋的象一个小姑娘，不断的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而此时此刻，田行健也沉醉了，不过陶醉他的并不是这里的景色，而是眼前这位成熟美丽的敖芳！他眼前还不时地闪烁着刚才那只白皙酥软、光洁如玉的小手，仿佛自己的手上还留着敖芳细细的汗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想起了柳下惠，人家“坐怀”都没乱，自己拉把手倒乱了，不由得自惭形秽起来。
穿过一座牌楼，就看到了进入灵山的正门，在这里，每走几步都能看到一些善男信女们在那里虔诚地烧香祈福。敖芳也大方地买了香火，一个香炉接一个香炉地祈祷着她心中的美丽。虽然田行健也想在佛前许个心愿，但又怕撞着熟人，只好立在那里静静地为自己默祷。
趁敖芳烧香的功夫，田行健挤入了大雄宝殿，在巨大的佛像下面，他看见跪着黑压压一片，再仔细看，只见肖秘书长正跪坐在那里，双目微闭，双手合掌，口里还仿佛念道着什么；而谭金贵此刻也正双手扶地，不停地在那里撅着腚子叩头。
田行健只觉得一阵惊讶，他赶忙躲了出去，仿佛偷看了别人的隐私，他想自己作为部下，作为和领导还有相当距离的小人物，是不应该看到也不应该知道领导“隐私”的。于是，他又紧走了几步，从大殿外测的小门绕到了后面。
大雄宝殿后面，是一个稍大的院子，抬头望去，有一座厅堂格外打眼。一位留着长发、蓄着长须、穿着长袍的男子正在堂前正襟危坐。田行健估计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灵山“大师”，感到十分好奇，便踱到前面的一棵古树旁仔细端详起来，只见大红的门柱上，挂着一幅龙飞凤舞的楹联：
知天知地知古知今知芸芸生灵祸和福
度人度己度善度恶度茫茫尘世嗔与痴
田行健顿觉有点好笑，心想这佛门圣地怎么冒出一个不僧不道的另类神仙呢？正在寻思，就听得有个非常熟悉的声音也在诵读那幅楹联，便知道肖怀仁他们也过来了，他连忙迅速躲到了大树的一侧。
“老师傅，请你说说这位先生！”田行健知道肖怀仁是在指谭金贵，不禁探出半个头去，想看个究竟。
谭金贵满脸堆笑，始终一语未发，只见那位大师目不转睛地盯了他许久，然后略作沉思便挥毫泼墨，边写便吟。大师一口方言，田行健听得一头雾水，正在纳闷，只见肖怀仁已经捧过墨宝轻声吟诵：
耳大睫密胆非凡，眉心下痣智超常。
口阔人荣多思让，自有财势福无量。
谭金贵和肖怀仁会心地笑了，连声向大师道谢，肖怀仁又问道：“老师傅，那你再看看我吧！”大师侧面斜视，眉头紧皱，良久又出一幅墨宝，这回田行健听得真切：
结权事贵多蒙恩，积德为善行自心。
荣华无常不宜珍，贵重莫过义和仁。
肖怀仁沉吟片刻没有吱声，他将字抖落干，叠起装入了贴身的小包。谭金贵冲他点点头，肖秘立即心领神会，他从包里掏出几张大钞来，郑重地投入了旁边的功德箱里，随后径直出了山门。
看他俩走远了，田行健便从古树背后走了出来，心想，“都说灵山的大师博古通今，能掐会算，看来也不过是徒有虚名，他只会阿谀奉承、写两首蹩脚的打油诗而已！”想到这里，便觉得一阵迷茫，领导们怎么都喜欢花那么多钱买几句好听的奉承呢？
等了好久也不见敖芳出来，田行健心里有点着急，正要返身找去，只见敖芳手捧一尊玉佛走了过来。
“小田，等我好久了吧！我刚才请了尊佛，都说灵山的佛灵，咱也沾点佛光。”敖芳说着把挎包递给田行健，虔诚地将玉佛系在了颈上。
“走，到那边看看!”敖芳接过挎包，和田行健一起走到了那位大师面前。
“大师啊，你看一次多钱啊？”女人总是比男人更会算计。
“功德遂愿，多少无防！”大师声音洪亮。
“那你看看我吧，有什么说什么啊，不要拐弯抹角！”敖芳说话直来直去。
大师手捋胡须，片刻又挽起袖子挥笔疾书，田行健凑近一看，只见果然一手好字：
一枝青莲没沉潭，久不得雨池也干。
偶遭小儿连根起，丢入深湖花自芳。
“大师，你能帮我解释一下吗？”敖芳不很高兴。
“无需解释，尽在其中！”大师一本正经。
敖芳无奈地收起大师的手迹，掏出五十元钱塞入了刚才那只功德箱里。田行健看到“沉潭”二字，心里不由得暗暗称奇，思想这大师说不准还真有点本事。
回到山下的时候，好多人已经在那里等了。田行健还了敖芳相机，找到了正在蹲坐的庞晢清，“庞大哥，你把我拽来了，却自个儿跑了，老实交代，刚才都去哪了？”田行健亲热地搂着他的肩膀。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庞晢清嘿嘿的笑了，他伏在田行健耳旁低声说：“我见肖秘和你嘀咕什么，就估计你有政治任务了，只好一个人溜了……”
“咳！啥政治任务啊！只是他让我……”
“嘘!”庞晢清立即打断了他的话语，“不该说的不要说，不该听得不要听，这是咱们秘书处人员的职业道德！”田行健大惑不解地看着这位满脸城府的老校友，仿佛眼前不是一张年轻的面孔，而是一幅老态龙钟的面具……
在回去的路上，田行健一直有点后悔，他后悔没让那位大师说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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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声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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