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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花(长篇小说连载)之二十九
作者:运河雄鹰  作于:2017-3-25 9:40:14  访问:54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校园》第十九章(1)
 作者徐伟成
    
     中国什么都跟风,偷自行车也是,我们家属院顾师傅家总共丢了十三辆,仅他闺女一人就丢了七辆。为了防止丢车,力气大的小光回来就把车扛到六楼,有的不放心直接搬进家里,有的家三轮都进屋。弄得一到夜里每家都跟车棚子似的。有的老弱病残就买个狗链子把车锁到树上或电线杆上。有的车上四把锁。
     我因为有特殊的经历,对这种事还是有一些办法。我把我妈给我买的山地车大漆全部刮掉,泼上硫酸。有时出去忘带车钥匙,就把车把卸下来,弄得一个偷车贼给我座子上夹了张字条,上面写着:大哥,你哪个山头的,我想拜你为师。下面一行是他的PP机号。
     居委会于主任,不知从谁那听到了这个故事,专门到我家取经。我说:“小偷偷东西是为了卖钱,我这个东西卖不上钱他就不偷了,这叫四两拨千斤。”那个时代为什么偷自行车成风?因为偷车价值不够判刑标准,派出所批评两句就放了,再有,二手车市场到处都是,政府不管,谁不偷谁傻帽。你以为偷自行车的都是职业小偷?中国老百姓每家都丢过四五辆,几十亿辆,我问你,职业小偷偷的过来吗?全民皆偷。
     于主任从我家出来才醒过闷儿,他说:“你哨了半天也没告诉我怎么防偷。”
     我送他出来说:“全民皆偷,防不胜防。”
     他唠叨:“老张看门,一过12点就睡觉,大门如同虚设,厂长让我说他两句,他却教育我十句,他说,‘你给我这点钱就是睡觉钱,抓小偷那是派出所的事’。前几天周红家丢一辆新车到派出所报案,你猜派出所人怎么说?报也白报。前天老张跟我说:‘你告诉厂长,他要牛逼哪天夜里小偷来了我给他打电话让他抓来。’”
     我说:“老张说的有道理,晚上偷车的一出来至少两三个,他一个人如果管很危险,真出了人命厂子有说法吗?”
     “照你这么一说还没治了?”
     “当然有治。”
     “怎么治?”
     “我觉得……你安一个电铃,偷车贼一来就拉铃,偷东西人一般都有点心虚,听到铃声也就吓跑了。”
     于主任听了高兴地说:“太好了,这一下我就能向厂长交差了。明天我在给家属院人开个会,让大家听见电铃响都出来抓小偷。”
     我说:“你开不开会肯定有人出来,起码有新车的人要出来。”
     他说:“铃就安在你窗户外头吧?”
     我说:“没问题。不过,我妈岁数大了,我问问她。”
     主任说:“不用问了,你妈最支持我们居委会工作了。听见铃你一定要下来啊,你是经过风雨见过世面的人,只要你一出马,我们就有底了。”
     我说:“放心吧,好狗护三村。我听了铃第一个到偷车现场。”
     电铃安了没有一个星期,在一个伸手不见一指的夜里响了起来,也搭上夏天开着窗户,这铃一响给我吓的心脏咚咚直跳:敢情这声音也太大了,震得我床板发颤!
     铃声就是命令,我抄起厨房里的擀面杖冲下楼去。于主任从居委会出来跟我正打一个照面。我问:“偷车的在哪里?”
     他说:“对不起,对不起,可能是哪连电了。”这时,后面围上来七八个人,他们有的手里拿着棍子,有的手里拿着铁锹,东一句西一句地发着狠话。
     这时,我妈在二楼窗口破口大骂:“小伟成,你这小王八犊子,挨千刀的……”
     我跟主任说:“你这铃声太吓人了。”
     于主任说:“不大呀,这是咱厂子上班的备用铃。”
     我说:“还不大,咱们厂区一百多亩地用都听得真真的,今天别说了,把闸拉了。”
     于主任说:“放心,我已经把电断了。”
     我说:“我妈怎么说是我让安的铃呀?”
     主任说:“咳,上星期安铃的时候,你没在家,你妈问我,我随口一说。”
     我说:“您真行,明天赶紧摘喽,要不我给你铲喽……”
     第二天早上刚上班,窗外的嘈杂声把我吵醒,我上厕所尿完尿,朝窗外的电工问:“卸铃呢?”
     电工说:“卸什么铃,于主任说给铃小锤上套两层胶皮套,再给铃外头套一个电表箱子,一是消音,二是伪装一下,要不小偷看见报警器就不来了。”
     我听了这个气,敢情还有怕小偷不光顾的人。
     电工在外头装完电闸箱子说:“下来看看吧,于主任给你写了一张表扬你的大字报。”
     我问:“贴哪了?”
     他说:“一号楼房山。”
     我进了厨房,扒窗一看,果不其然,于主任和一个老太太在表扬信底下聊天。听我爸说,这个于主任文化大革命就爱写大字报,他是厂子有名的写手,洋洋洒洒一大张纸,全是对我的赞美之词,我边刷牙边看,看的我脸直发烧。
     我想起了小英雄刘文学和坏人做斗争的光荣事迹,越想越觉得亏欠于主任很多很多,我哪儿像他说的那么大义凛然呀。
     这时我妈在北屋喊:“你呆会儿下去跟于主任说,今天必须把铃给我拆了。”
     我走出厨房说:“我都应人家了,你给我点面子好不好?再有,人家让电工装了一个闸箱子,在铃锤上又套了四层橡皮套,我都怕听不见了。”
     自那天看完大字报,我天天梦见铃响。
 
 
 《校园》第十九章(2)
 
 
     一天早上我给家里换完煤气罐,我妈从外面进来说:“刚才孙有炳来电话了,让你下午别出去,两点一个同学来找你,好像是个女同学。这不,你爸怕忘了还写了张字条放在桌上。”
     我从桌上拿起字条边看边说:“孙有炳没说别的吧?”
     “没有。”她去阳台把葱打开晒上,又说:“你兜里还有钱吗?没钱我给你拿十块,你把头理理去,大热天的也不怕起痱子。”
     听了我妈的话心情大好。但我不能剪头发,胡子也不能刮。我要给她一点沧桑感,让她有感伤,有回忆,对了,我还没告诉读者字条上这个人是谁,她就是学生时代对我最好的钱君英。
     我自出狱那一天就想见她,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第二次见孙有炳时,我流露出想见钱君英一面,打听打听英兰的事情。今天见她在有沧桑感的同时,还要装点假牛逼,如果不装我跟她的差距就太大了。她现在正上夜大,上完夜大就当副行长,他爸在行长这个位置上退下来之前,已经提拔了一大批中青年干部,现在北京有两家分行行长都是他爸的老部下。
     我们南楼和北楼之间是一片花园,花的品种有好多叫不上名字,这些花草都是家属院爱花的人们自发播种,我的北窗正对着一架紫藤,从我回来它就没完没了地开。这几天少雨,花朵有点往下坠,可能也是居高花自矮吧。紫藤下有一块青石和两个木凳,还有一个掉了漆的方桌,通往紫藤那里被人们踩出一条小道。一只粉色的蝴蝶拍打着翅膀在紫藤前挑着花朵。
     我下了楼,侧身过了松树隔离带,低着头撩开一枝藤叶,用手擦了擦石凳,坐下来望着紫色絮状的花朵在风中任意轻摇。
     下午不到两点,一辆桑塔纳停在楼下。一个烫着长发的少妇下了车,她上身穿一件杏红色真丝背心,下身穿一条黑短裙,脚上蹬一双中跟皮鞋,她站在车旁,看我在花下欣赏着她。
     “看本小姐驾到还不迎接?”
     我听了钱君英的话三步并做两步走过去。她两手搭在小腹上,侧拧着身向我微笑。我突然大声说:“报告队长,犯人徐伟成求医。”
     她听了我的话大声地笑了起来。“你们在劳改队里看病就这可爱的样子?”
     我也乐了起来,“我们总场就有你这样一个女医生,常穿红背心黑裙子,外面披一件白大褂。”
     “今天看你这么尊重我,嗯,你说,奖励你什么?嗯,是喝咖啡还是坐车带你去兜风?”
     我说:“这车是你的吗?”
     她说:“单位配的。”
     “哇,你是什么官?”
     “再过一年,我开的车还要高一个级别。”
     我说:“开什么车?”
     “起码是个本田吧。”
     我上了她的车,看座位上有个大布娃娃,说:“这么大了还喜欢这个?”
     她坐在驾驶座上说:“孩子落下的,昨天非要让我带她去奶奶家,这闹哟,把它扔到后头去。说,今天去哪儿,我就是你的专职司机。”
     我说:“我想静一静,去一个没人的地方。”
     她侧头看了我一眼。
     她说:“先带你去个地方吧。”
     我俩出了大院向左一拐,过了铁道,顺着铁道底下的土路走了三里多地,在一中的南墙外一片树荫下停下,我俩都默默地下了车,她在后背箱里拿了两瓶矿泉水,随手递给我一瓶,自己打开一瓶,我也随着打开。
     我说:“拉我到这来想告诉我英兰的事?”
     她说:“讲完我会好受些。”
     我说:“我知道了会有同感。”
     “那我拉你到这来就没错。”她沉默了一会说,“你走的那年暑假,也是一个星期日,也是一个有阳光有微风的下午,英兰约我来这里采花,我来找她的时候,她在离我一百多米远的右边这个铁道上背对着我往西走。那天她穿了一件绿背心,下身穿一条红裙子。她不时地回头向我招手,这时后面传来了火车的汽笛声,我边下火车道边大喊着,让她快下来。
     “她下了火车道,却又上了新修的左边这条火车道继续往前走。当火车离我还有几十米远的时候,我才发现火车是行驶在新修的火车道上,我跟火车疯了一样叫,可怎么叫,她像没听见一样,安步当车地往前走。当火车接近她那一刻,她左脚离地,侧过身望着高大的火车头,她来不及害怕,火车就把她铲上了天!
     “那天的天真是太蓝了,像深深的海,她头朝下在蓝天中飞翔,她白皙的腿无力地伸展着,红色的裙子似盛开的鲜花,绿色的背心如花萼,她长长的秀发像被拨起的根须,在微风中飘扬。她没有落在铁轨上,可能在撞她的一瞬间她单腿着地一侧身的原因,她重重地落在了路肩上。
     “我惊魂未定地跑过去,血从她后脑流出来,她闭着双眼,很累很累地睡着,胳膊和腿极其不雅地摆放着,她的嘴唇画的非常鲜红,在那个年代只有晚上在舞场上才能看到。
     “火车上大概下来七八个人吧,他们七嘴八舌说着话,有两三个人还问我和英兰什么关系,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听他们东一嘴西一嘴说了半天我才明白,敢情这条新修的铁道已经试车快半年了,再有一个月不到就要正式通车。现在可好,奖金不说,弄不好通车还要延期。”
     我说:“她在哪里出的事你还记得吗?”
     她说:“当然,在前面那根电线杆子前五米,怎么……”
 
 《校园》第十九章(3)
 
     我下了火车道,在路边采着不知名的花草。她跟在我后头也采起来,我俩一人采了一抱,走到英兰出事的位置,她把鲜花放在两个火车道之间的路肩上,我也像她一样摆好。
     我俩默默地站在那里不知多久,东方传来了火车的汽笛声。她说:“下去吧。”我俩下了火车道看着火车呼啸而过。她捋好吹乱的头发说:“后来的事比我想象要复杂多了。”我俩坐在旁边的土坡上。
     “刚开始是铁路警察找我问情况,完了是当地公安局找我问经过,接着是英兰他爸和吴姨找我帮助他们准备打官司的材料。铁路部门认定为自杀。英兰爸认为铁路部门有责任,既然是试运行速度就要在能处理紧急事故情况下运行,再有铁道试运行你有没有书面通知两边的居民,铁道两边安全防护措施做没做有没有等等。铁道部门除了验尸,也了解了英兰一些情况,他们还是认为英兰是自杀。从家庭情况到她不合理的避让选择,更重要的是发现英兰有怀孕的特征。两边最后可能都有妥协吧,铁道部门怕找麻烦。英兰她爸也怕公事公办,更怕弄出什么丑事,最后不了了之,可能赔了英兰爸七八千吧。听说英兰的妈妈还回来打打闹闹过,说她交着哺养费,赔孩子的钱也应该有她一份儿,再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我听着她的话自言自语地说:“她怎么能怀孕呢?”
     钱君英说:“你走了以后,她当着我面掉过两次眼泪,她说你是一个好人。”
     英兰的不幸让我很是伤心,她怀有身孕又让我很是失望。说真的,在我三十岁之前,让我三百六十度检查过身体的女孩只有她一个。虽然有手刨脚蹬撕撕打打,但这丝毫没有改变我美好的想象。说白了,我在监狱里手淫的对象基本是她。自从和英兰所谓的一夜情后,霍国强他们没事就让我讲这段艳遇。每次讲我都添枝加叶,当我一讲到关键处孙有炳脖筋一跳一跳地说:“操,就你这个采姑娘的小蘑菇在那么关键时刻能睡过去吗?说给傻逼傻逼都不信。”霍国强掐着我脖子说:“你这个花匠,说实话,你给她上了不?”
     “孙子,松开。”我挣脱开说,“我向毛主席保证,没给她办喽。”
     “没办杨英为什么老说,人家可是处女,你要为人家负责。”
     我说:“你听杨英的还是听我的?”她他妈就怕世界不乱。
     霍国强说:“我们谁的都不听,你敢跟英兰当着我们面对质吗?”
     我说:“我他妈有什么不敢的。”
     英兰这个人也真怪,自从和我有了所谓的一夜情之后,有什么事都找我说。好像我是她男朋友似的,我也不知道钱君英在她面前怎么吹的我。
     听英兰说,父亲经常夜不归宿,有时每星期回来一次给她留点钱。一天晚上他爸喝得酩酊大醉推开了家门,大喊大叫:“英子,我出差回来了,可我明天早起还要走,我要成为有钱有势的人了,从今往后大院里的人我一个都不理,这帮穷怂。”
     英兰听着父亲大话连篇,看他半面脸和身上全是泥土,心疼地说:“爸,你全身都是泥土,脱了衣服,洗个澡吧?”
     父亲说:“不洗,干革命就不怕脏不怕累,毛主席说的。”
     英兰说:“你听毛主席的被子都脏了。”
     父亲说:“凭什么把我被子弄脏了,我钻你被窝。”说着往里屋走。
     英兰说:“毛主席说全国人民要讲卫生,讲文明,讲礼貌。”
     父亲停住脚步说:“毛主席的话我得听。”
     英兰说:“那你还不赶紧洗澡去?”
     父亲说:“厂长都听毛主席的。”说着去厨房洗澡去了。一会厨房里传出父亲喳喳的乱唱声。有关毛主席的歌曲他是一曲接一曲,都是两三句,洗完澡他四脚八叉地躺在床上还吧唧吧唧唱着。英兰给父亲盖好被子,她怕父亲起夜摔着,没有关外屋的灯。回到自己屋里躺在床上,没有脱衣服,她怕父亲晚上有什么事需要照顾,刚才父亲没头没尾的话什么意思?
     自去年父亲从车队去小车班给领导开车,父母就吵架,掐头去尾她知道个大概,爸爸说妈妈外头有人,妈妈说爸爸外头也不干净。爸爸说妈妈外头那个人被他撞见过,妈妈说爸爸外头那个人她不用见也知道是谁。爸爸说说话要讲证据,妈妈说证据随时都可以找到,吵吵闹闹几个月,妈妈不再回来,爸爸隔三差五回来。头俩月爸爸往家里带过一个女人,就是鞋厂的业务厂长,父亲让她叫吴姨,她带答不理的叫了一句,吴姨点点头算是回礼,那天晚上吴姨没有走,也就是那天晚上英兰第一次失眠了……
 
 《校园》第十九章(4)
 
 
     第二天中午,父亲的屋里说话声和搬东西声把英兰吵醒。她起床推开门看两个小伙子在搬衣柜,吴姨看了英兰一眼,朝她爸说:“就搬一个衣柜装装你的衣服就行了,其它的什么也不要,我那边都有。”说完侧过身“哟”了一声说,“英兰,你爸非要到我那边住一阵子,那边归置好了实在不行你也过去住。”说着她指挥两个搬运工出了门。
     父亲低头磨磨叽叽说:“你也知道,你吴姨是主管业务的厂长,现在改革开放了,都市场经济了,我们厂就指着她呢。所以,我为了这个厂也要照顾好她,要没有我为她挡酒,她早被人家灌死好几次了。咱们家离她家太远,我也没办法。”他朝门外看着说,“你也这么大了,我故意试了一些日子,看你也不是过不了,别听你吴姨的,她离婚都没要孩子,她不喜欢小孩,你不经常去钱君英家吗?没事让她也到咱家来玩。他看英兰眼圈一红忙说:“我会每星期回来看你。”说完把五元钱放在英兰的手里。
     英兰把钱甩在地上,他瞅着父亲出门的背影,呜呜地哭起来,说实话她看不起父亲,但这又是一生无法改变的。她烦父亲,可这是他惟一可以依靠的肩膀,现在一切的一切坍塌了,在她这个年龄中最重要的部分已经成真空地带,这需要多少感情的温暖、物质的刺激去填补呢?
     她坐在父亲余温未消的床上慢慢地冰冷下去,她想着父亲给他钱时歉意凝重的眼神,她一次次回忆着,父亲出门那一瞬间阳光照在他一侧的肩膀上温暖而宽厚。她认为把钱扔在地上父亲就会哄哄她,暂时不会走,可父亲让她大失所望,她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大哭一场,感动父亲别走。哪怕是一个月不回来也无所谓,因为每当她打开家门,爸爸的味道充满每个角落,挂在衣架的西服给她无限的慰藉。她看着挪走的衣柜墙上挂满灰垢,感到自己的心空荡荡的。
     她站起来,回到自己的屋里,被子扭曲地趴在床上,她开始回到现实中来。她抬头看了一下日历,今天是10号,父亲说每月给她15元钱,28斤粮票,她粗粗算了算,如果不瞎花,钱是够用,她又回到父亲屋里,看着地上的钱,在捡钱之前,她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父亲是否能意外归来,因为靠在酒柜旁那把气枪他没有拿走,她记得小时候父亲经常带他去打鸟。如果这时父亲回来她一定扑倒在他怀里,她要用父女情和吴姨做一次决斗。
     院子静的能听到阳光慢慢移动的声音,她捡起五元钱,好像又看到了希望,五元钱意味着最多9天父亲就得回家给她再送钱来,下回父亲送钱来,她想跟父亲说以后每次给他三元钱,以防她乱花,这样每月她就能多见父亲两面了。她走进厨房打开缸盖,里边有七八斤大米,其实她知道里边有多少米,就是想打开再看一眼。盐还有多半碗,酱油还有少半瓶,她不想做饭,起码今天不想。
     她简单地梳理完毕出了家门,此时阳光依然明媚,树上的叶子懒懒地摇曳。出了院门向右转,过了桥下了道来到钱君英家楼下,她大声喊着钱君英,她看钱君英在阳台上露出头,她摆手让她下来,她说有重要事要和她谈,说完她在护城河边找了一棵柳树下徘徊,她心乱如麻。看钱君英还有几十米远她就喊:“我爸走了,我爸不要我了。”她喊完大哭起来。“我想喝酒,我想打人,咱们找徐伟成打人去吧!”在找我的路上,她把所发生的事情和她说了一遍,找到我时又说了两遍。
     钱君英歪歪扭扭在铁轨上说:“英兰,你说这么多遍了烦不烦呀?”
     我说:“你找你爷爷奶奶,让他们教育你爸爸。”
     英兰说:“爷爷我上初一时就死了,奶奶还指望他养,又带着我弟弟能管这事吗?”
     我说:“那就只好找派出所了。”她怀疑地看了我一眼。“你想,你还没有成年,他就得管你。”
     钱君英说:“他爸不是不管他,她爸是到吴姨家住。”
     “我爸不是不给我钱,他每月给我15块,算了。”她带着哭音儿说:“我死了也不让任何人管。”说完独自往前走,钱君英追了上去,我随后说:“你别哭啊,有什么让我帮忙的,尽管说。”
     她站在前面说:“谁哭了,我是恨。”她转过头说,“我恨吴姨,你帮我打吴姨好吗?”
     我说:“干吗打人家,又没惹你?”
     英兰说:“她跟我爸好就是惹我。”
     我说:“她惹你你爸为什么不打?”
     英兰说:“我爸是她的司机惹的起她吗?”
     我说:“听说是你妈先散了心,后来你爸的心就野了。”
     英兰说:“你说那些干嘛,你管不管吧?”
     我看她又抽泣起来忙说:“管管管,你踩好点儿,我带三个人够了不,再不带上十个八个的,没问题。”我说这些话也就是吹吹牛逼,别看我们隔三差五的打架,可跟大人打还是有点犯嘀咕。但我有一个毛病到现在都没改,炸北京火车站的事我都敢先应下来。
 
 《校园》第十九章(5)
 
 
     关于打吴姨的事我跟霍国强孙有炳商量了好几次,霍国强一直不主张打,理由她是大人又是女的,而且还是厂长,通县工业局有几个企业?打了整个通县都得轰动喽;再有,霍国强非让我承认跟英兰有过那事,如果承认了他可以考虑考虑,我知道他调理我,也不跟他较真。我带他和孙有炳见过英兰两次,他俩一见英兰牛逼吹上了天,他俩打起架来手黑的不行了,打谁都是半死。打吴姨别打残了,给你爸的工作弄丢了,你就没钱花了。不但这些,他俩还骗吃骗喝,没有三天英兰的钱就花的差不多了。这时钱君英的父亲把英兰找到家里,告诉她一个月怎么安排支配自己这十几元钱。要知道一个月15元在那个年代就是富姐了,就是天天吃食堂也够花,你想,普通的素菜六分至八分,一份红烧肉也就三毛钱,一个小姑娘半份就够了。星期日食堂不开门,自己如果不在家里做还能到钱君英家蹭两顿。我想她对钱君英有特殊的依赖,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我之所以对英兰有那么多回忆,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死。从我进监狱那一天起,死一直离我很近,当狱友一个个相继离我而去的时候,我就想起小时候天真的想法。我肯定要慢慢长大,可我不会死,世界上只有少数人不会死,我就算一个。就是死了,也是暂时的,我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英兰,你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吗?
     岁月的流逝让我们阴阳两隔,但你的身影却时常浮现在我的眼前,在监狱八年多的时光里,我一直靠你的身体取暖,是你让我知道了女人对于男人是多么的重要,也是你让我知道了女人是多么需要男人的爱护。我不知道多少次躺在监狱里的床上望着窗外满天星斗,也是那个夏天,也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我曾有过不详的预感……英兰,那天我无力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只想让你托梦于我,你的恐惧,你的失望,你的一切的一切,你能告诉我吗?今晚,明晚,甚至今生。我屋上铺的神精病说过:生命的每一天都是崭新的,没有人能重复昨天的日子,也没有人知道明天将要发生什么,对昨天的恐惧失望是对生活的回避,对明天的憧憬想往是欲望与贪婪,我们所有人都无法逃避。
     在我俩即将上车的时候,钱君英扶着车门对我说:“你……能告诉我,你跟英兰发展到哪一步了吗?”她上了车说:“她底下流了那么多血。”
     我侧过身明知故问:“你是说过生日那天晚上?”
     “还有你弄脏的床单。”她紧闭双唇。
     我不好意思说:“她没跟你说吗?”
     “她只说是你弄得,我再往下问不成流氓了吗。”
     我望着车外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她说:“如果张东旗不当兵,如果英兰不认识你,如果你不走那么多年,如果我……”
     我说:“你是说英兰的死与我有关?”
     她说:“我没这么说,英兰生也罢,死也罢,这是她的选择。可她的家庭和同学是无法选择的。”
     我说:“你还是说了。”
     她说:“我没说你,我说我自己。”她靠在椅背上。“这么多年我无法忘却。”
     钱君英的话深深地打动了我,是啊,当年我如果在她面前正经地说一句:“英兰,我喜欢你”,或者说:“我特喜欢和你一起玩儿”。我想她的命运会有所改变吧。可我却把她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挑逗的异性,我他妈真不是东西。在那个年代我是第一个检查过她身体的男孩,而且,她还跟我说尝过敌敌畏。她已经走到了阴阳两界之间,我却没有拉她一把,还拿她这种举动当胆大来佩服,助长了她迈向死亡的勇气。我小声嘟囔:“有时人格的尊严要胜过生命,当她无力保住身体贞洁的时候,她会选择死亡来捍卫自己失去的圣洁。”
     她说:“你再说一遍。”
     我说:“本来我可以救她,可……唉……”
     她说:“我们都固有一死,只是迟早的事。她那天的死也许早有安排。不管是报复父母对她的无情,还是蔑视社会对她的不公,还是你我对她冷漠的告诫,总之,她的目的达到了。她让我对她的死产生敬畏,让我忏悔,每当我一个人想起她时,我就会听到她的声音,‘我真想你啊!你能抱抱我吗?’每当这时我都会抱紧双肩对她说:当我谢幕的那一天,又有几个同学能为我缅怀呢,我的好英兰。”说完她趴在方向盘上抽泣不止。“我每年都过来,今天有了你,我好温暖。”
 
 《校园》第十九章(6)
 
     看着她伤心的样子,我真想把她抱在怀里,安抚说,我以后每年陪你来看她,你俩是我最好的女人,可我现在这个处境有资格说吗?我岔开话题说:“现在回忆起来,真是随手可得,可是……”
     她用手向上勾了一下湿润的头帘。
     “这样更好,说吧,出来后有什么打算?”
     “我也不知道干什么,孙有炳想让我跟他合伙做买卖,我爸想让我找个工作上班。”
     “你爸让你上班是怕你惹事,还有你做买卖是需要投资,是投资就有风险。尤其你刚出来对外面的事不太了解,风险就更大。”
     我不时地点头。
     “这么着吧,我手头有六万块钱,放你这,你看干点什么?”
     我看着她。
     “看我干嘛,这是我自己的私房钱,我爱人不知道。”
     我闭上眼。
     “怎么,不敢接受?这么着,干赔了,就算没这么回事,干好了算咱俩的,你看怎样?”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我想听她涵蓄地说,我生活中有一个爱人,精神中也应该有一个爱人。
     可她却说:“还记得上二年级咱们看《草原英雄小姐妹》时,前面放一下记录片,一群山区的孩子为了上学每天都要翻一座陡峭的山崖,这群孩子在老师家长的带领下一边唱着《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的歌一边艰难地跋涉。”
     我说:“记不起来了。”
     她继续启发我说:“看着记录片我们不少女生哭了,陈老师看到他们登到顶峰带头鼓起掌来,所有同学都鼓掌了,只有你默默无语,出了俱乐部你问我,都是社会主义接班人,他们为什么跟我们不一样,他们为什么那么不幸呢?”她看着我下半身,放慢了语速说:“你发育一般,可你从小有思想。我头两个月又看了一个电视,也是一群孩子上学,他们同样唱着《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只是将登山改成了淌水,夏天发大水要拽缆绳过河。一点进步都没有,他们无非想告诉我们大人,你的孩子多幸福呀,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可他们从来不反问自己,解放半个世纪了,这些孩子为什么没有一点改变?这些孩子为了上学每天要走十几里的山路?那么危险,那么辛苦,他们应该怪谁呢?我活到今天才思考你小学二年级提出的问题。”
     我不好意思把头扭向车外,转了一个话题说:“孙有炳说想在十三店门口练个西瓜摊。”
     “我看也可以,先锻炼两个月,嗯,这么大了,千万别让父母再操心了。缺钱随时找我,别不好意思,我相信你能干出一番事业。”她侧过头说,“你别不相信,在我身边比你差的有不少人现在都干的不错。”
     我说:“今天你的话我铭记一辈子,不仅是为你瞧得起我,还要为我所有的朋友。”说完这句话车已经停在我们厂家属院门口。
     她说:“今天我就不去你家了,问你父母好。”说着她下了车,打开后备箱,“你看给家拿点什么?”
     我看着后背箱里的东西,好吗!跟一个小超市似的,应有尽有。我拿了一桶油,一小袋米,她又帮我拿下一箱水果,我们就此告别。
     走在大院里我故意放慢了脚步,跟所有认识的人打着招呼。
校花(长篇小说连载)之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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