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迷失5 |
| 作者:房子 作于:2006-2-20 11:51:18 访问:696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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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读完坤的信,木雪心里的不踏实感更强烈了,她总觉得会有事要发生。现在她成了真正的守候者,在等待种东西出现。阿成的寻根行动,坤的特殊生活状态,还有那个风雨飘摇的家……它们构成一种潜流,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她的心态和正常生活。 她一个人走到地铁站旁,信步走下去进入地下商场。买好纸之后她根本不想回家,便夹在人流中胡乱转悠。大约半个小时后,觉得实在很无聊,便开始往回走。正要过街时起上亮红灯,只好静静地等绿灯亮起。这时候她突然发现街对面有一张面孔一闪,好生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她终于想起来了,就是这人群中一张脸的闪过使故事的主线发生了小小的偏差。仿佛一棵被嫁接过的果树,它的花蕾、果实甚至叶片及叶脉都不同程度地发生了变异…… 重要的是它的味道变了……她感到奇怪,为什么偏偏就忘了呢。是不是潜意识里始终横着一道坎,一道不应该越过的坎呢。事情过去很久了,虽然仅仅只是一夜之情,昙花一现,可是也不该忘得一干二净啊。但此时此刻,旧事重提,当时那些过程夹带着细节,又开始一一浮现……她忽然产生了想犯罪的冲动,她想:是不是做一个“坏”女人更容易更有意思……也更轻松,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一点都去不考虑责任感的话,一切就变得简单多了。 任何事都是一种道理。 他是谁,她至今只知道他姓林,别的一概不知。她有一个同窗好友,小列,多么奇怪的名字。小列也是一夜情运动的忠实追随者,就是在她的耸踊下,木雪才偷了一次腥。那是她的第一次,是在不知不觉中完成的。事后,除了空虚,竟然什么都没有留下,所有细节也忘得一干二净。但眼下,当时的情景却一下子变得无比清晰,清晰得近乎透明…… 她有一个想法。不,应当是冲动,由无法扼止的欲念生成。 在这个城市里我再也找不到你……她忽冒出这一句,虽然是自言自语,声音很小,倒也着实吓了自己一跳。她不由地暗自偷笑起来。 阿成几乎要欣喜若狂了,就在他进入的一瞬间,产生过一种类似失重的感觉。接下来便是飞翔……仿佛跌进一个其深无比的深渊。一直下落、下落,呈螺旋式下落;沿途是各种扭曲、破碎的物体……哥特式建筑、各种表情的脸、森林、花草、云朵、奔驰的马、白色的金属管道、旧草屋、一滩污水、古城堡、路灯、雪夜、大草地、卧室、海滩、汽车、商店灯光、马路上积水的反光……他已经无法摆脱隐身于无形之中的某种诱惑,像着了魔似地两眼死死盯着屏幕,全部身心在巨大的离心力的作用下渐渐迷失…… ……他已经分辩不清眼下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何去何从。但眼前的景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从具体而鲜明的物体转向比较抽象和朦胧的画面…… ……他看到了一张女子的脸,但绝对不是曾经出现过的面孔,也不是他在F城见到过的那个苍白的长发女子;而是另一张……她不仅漂亮而且成熟……他千方百计想留住她的影象。凭直觉,他认为这个女子的出现绝对不是没有道理的巧合。 ……但是他无法使画面保持相对稳定的状态,它像一滴不坤分的油,在水面不停地滚动。它们驮着女子的影像时远时近,飘忽不定。渐渐地,空气里女人的气息加重了,这是女人特有的体香,仿佛刚打开的奶油饼干;这种香味令他迷醉不已。但她的眼里满含着怨气,她肯定有话想跟他说,却只是嘴动,并不发出声音……他终于精疲力竭,沉沉睡去。 如果他还想回到那种失重状态,就必须重新开始。重新开始是需要很长时间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这么多时间。 木雪回到家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阿成伏案而睡的画面。她走过去一看,电脑还开着,可是他已经睡着了。让她感到惊异的是,他的脸上居然还留着泪痕。看来他哭过……她想。感到有几分揪心,于是放弃了将他叫醒的想法。从床上拿来一件厚毛巾被轻手轻脚地披在他的身上。自己便先回房去睡了。 朦胧中她感觉到有人在动她身上的被子,睁开眼一看,原来是阿成;他正站在她的床前俯视着她,阴暗的光线下是他的一双深不可测的眼……她忽然感到一阵恐惧,浑身一颤,脱口说了句:你怎么还不睡?我睡不着。他说。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所以惊吓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做什么梦,不就是个梦么。她懒懒地说。快睡吧,明天再说给我听行不行。 阿成顺从地脱去衣服上床入睡,一夜无话。第二天早餐时她问起他昨晚的梦时,他说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只知道自己从梦中哭醒过。他还记得,梦醒时一切都很清晰,可为什么一夜之后全忘了呢。我看到一个女的,好像认识,又好像并不认识。后来我不知为什么就开始伤心,于是就哭醒了…… 是不是你以前的情人托梦给你,让你快快回到她的身边。木雪不无醋意地说。 阿成说;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不能让你知道,果然就吃醋了;放心吧,不管以后出现什么情况我都不会离开你的;这是个大原则,我肯定会把握的。 你以为你是谁啊,我才不在乎呢。木雪说。等到你什么时候准备把人带回家请先告诉我一声,我一定提前一天滚蛋…… 千万别这样说……他的眼红了,声调有点哽咽。说什么我好不会放弃你的,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上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就是你想离开我,我也不会同意的。 行了行了,不要说这些了,我也有点事要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你说吧。 我想出去散散心,要去很远的地方……她欲言又止。 说嘛,不就是想去旅游吗,没问题。不过,我恐怕抽不出时间陪你去,这一阵子我实在是太忙,脱不开身,这你也是知道的。你准备去什么地方? 她忽然笑起来:骗你的。我只是想回老家一趟,都这么多年了,一次没回过。 阿成心里一阵惊喜。因为他正需要这么一个独处的机会实现自己的计划,身心地投入到那张碟片中去。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始终折磨着他,让他坐立不坤:他是以玩电脑“起家”的。从前,不论是工作上的任务还是玩游戏,能够整夜不合眼也不会打瞌睡。可这几天不知为何只要往电脑前一坐,便会感到上眼皮发沉,硬是想往下眼皮子上粘。更让他感到又惊又怕的是,那张碟片仿佛只对他一人产生了不同寻常的作用力。那是一种类似磁性的力或者“场”。每当他用光标击第三道“门”,就会听到一阵丝丝的电磁噪声,噪声由远及近,此时电脑屏幕上就会一片模糊,仿佛被一层烟雾笼罩…… 木雪回家已经一个多星期了,除了在火车上给阿成打过一个电话,让他去她的办公室将一份重要的软盘拿回家收好,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打过电话回来。有一天阿成试着给她打电话,可她关机了。再后来又试过,仍然打不通。 这一天晚上,天气十分闷热,几个月没有下雨,天空长时间浮着一层厚厚的灰云,挥之不去,像一口巨大的铁锅死死罩在头顶。他觉得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他必须重新回到电脑身旁,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疯掉。与其让自己先疯掉,他宁愿面对恐惧。 他开始迅速进入第三层文件夹……仿佛进入一个虚似的空间,任意飘来飘去,没有着落。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一个空荡荡的大房子,没有家具和用品,也没有人。窗玻璃涂着各种颜色,有一点欧洲中世纪老屋的风格。他站在窗子前向外面望去,竟然看到了那幅巨大的广告牌,难道这就是F城?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没想到却被另一个人接上了话碴:哪来的F城,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个地方。 声音来自窗外。他探出头去,看到一个乞丐正式坐在水泥台阶上啃着鸡腿,吃得津津有味。他面前的地上已经扔了许多鸡骨头。更让吃惊不小的是,那乞丐竟然长得和自己有几分相像。但是他还拿不准这个家伙是不是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 人的悲哀之一,就是能够看清自己以外的东西却从来看不清自己。 阿成苦笑:你还有鸡吃…… 是的,我相当满足了。乞丐说:也许我就是你的镜子呢,你得感谢我才是,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债主了…… 阿成心中一震,低下头若有所思。当他再抬起头时,乞丐已不见影子。他像忽然想起什么重大事情,忙不叠地往窗户上爬,一边喊道:别走,别走,我还你钱……但他明显觉得体力不支,从窗台上仰面跌下来…… 他被送到医院。经过一番抢救,人是醒过来了,医生说并没有生命危险。护士过来为他补办住院手续,问到名字时他楞了一下。但总算想起了自己叫阿成。可是问到年龄的时候他傻了。怎么也想不起来。最后还是护士说:算了,我就随便给你填上50岁吧,这没关系的,反正都是成人…… 什么,什么!他叫起来。你再说一遍,你要给我填多少岁? 怎么啦。护士惊诧地反问:50岁,不行么,那,你说填多少岁。 算啦算啦,他朝护士摆摆手。就这样填吧。 下半夜3点钟,阿成从梦中醒来,觉得下身发胀得厉害,便独自下床往卫生间走去。刚到走廊,被值班小护士看到,小护士赶紧小跑步过来扶着他用怨怪的语气说:大叔你要上卫生间可以按一下铃嘛。你这样子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可承担不起呢。 走到厕所门口阿成对小护士说:我自卫己进去就行了,你在等着。小护士说:这不行,要是你老人家万一……噢,我又说错了,对不起,大哥,这是我们的工作。 工作也得分男女吧。阿成苦着脸说。你一个女孩子跟我一起我怎么能……再说,再说我根本就尿不出来。 什么!小护士掩嘴笑。然后说:你知道不,对我们来说,病人就是不正常的人,没有性别之分,只有好坏之分。就好像汽车进了修理厂一样,修好了就可以出去。否则就只能报废…… 你胡说!他勃然大怒。是谁给你们灌输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理论,简直就是谬论。 是我们主任…… 你们主任是谁?一定是个王八蛋吧。你去给你们主任讲,就说是我说的,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王八蛋…… 他还是将小护士挡在了门外。也不知为何,他突然感到浑身无力,甚至连动一步的力量都没有。他艰难地蹲在座便器上,解完小便后走到洗手池旁洗手。顺便也洗一下脸,他无意识地朝镜子看了一眼……他看到一个陌生人正在朝他看。你是谁?他大声问。你为什么用这样的眼光看着我…… 那个人并不吭声,只是嘴在动,却听不到说些什么。 你这个老家伙到底想干嘛……话刚出口他自己呆住了,停顿了很久…… ……难道这就是我!我会这么老…… 木雪突然回来了,连个招呼也没打就出现在家门口。 从医院回家不久的阿成还在请病假期间,每天除了卧床休息便是看看电视。至于电脑,已经很久没去摸了。他可能患上了一种叫做“电脑惊恐”的病症。这是一种心理性顽症,目前尚无有效药物和治疗手段。但有时候他又会产生一种隐隐的冲动…… 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木雪进门后第一眼看到阿成时像往常一样先说了声我回来了,然后习惯将包挂在门旁的挂钩上。但这一次却与以前大不相同。她在转身挂包的同时又忙于扭过头看他,她以为刚才看错人了,要不就是走错了门……怎么会那么陌生呢。但眼前确实是他…… 你怎么啦。她问。 没怎么,他说。充满疑惑的眼神看着她。 她没有说出心中想说的话。那就是:你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老。她故作轻松地说:你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是营养不良;噢我知道了,我这些日子不在,你肯定不像样子吃饭和休息…… 不要说了!他突然大声叫起来。你老是说个没完,就是不理解人家的心情。你倒好,一走就没个音讯,打你手机也打不通。 被他这样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后,她感到非常委屈,便独自先回了房间。 我们分手吧。木雪终于说。 你说什么……阿成像面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他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她的目光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但她是非常坦然的表情,她的语气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那种。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恍恍惚惚,仿佛地面在缓缓下陷……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快要坍塌了,他仿佛一下子掉进深不见底的寒冷的深渊。绝缘与无奈猛地向他袭来让他措手不及。突然之间他发现自己真的老了,对世间许多事都感到无能力了。他成了一头任人宰割的羊……他最后只说了一句:难道这是唯一的选择么。 我是理智的。她说。你不要以为我随口说说而已,而且,从一开始,我,还有你,我们都没有明确的目标,我们都在自己欺骗自己,一直是这样。 你的话我听不懂。 懂不懂不是最主要的,关键是结果。她的语调平静而干脆,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久,木雪就从这个城市消失了…… ……阿成一个人在深夜的街上漫无边际地走着……两旁楼房像一棵棵树被飞快地丢到身后。反正一直走到早晨,当太阳在东方露脸时他才停下来。他自问:我在什么地方…… 2005年4月22日于广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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