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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界4---一个叫芬的女子
作者:房子  作于:2006-2-20 11:38:08  访问:633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四.一个叫“芬”的女子
   
   西土和豆苗的生活依然在继续着。性爱方面也没有什么变化,从前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不温不火,就像她们俩人的性格。
   豆苗的情绪化倾向是与生俱来的。而今进入都市生活的女孩子似乎都或多或少地沾染上了情绪化的特征,豆苗也不例外。自从有了祝和藻二位学兄后,她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依然是上班下班,每天忙得不抬头,确实很辛苦。可是有关她和祝是学兄的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开了,于是人们的目光里或多或少就多了一份观望和期待。期待什么呢。也许普遍都在认为豆苗高攀了祝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调到优越的岗位上,似乎这已成为一个定式。所以,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见没有什么动静,豆苗本人倒没有什么想法,周围的同事倒有点耐不住了。直到有一天同事朱朱问起这件事时,豆苗才恍然大悟,楞怔怔地说:什么呀,你们都想哪去了。
   豆苗的惊讶是有道理的。仅仅只是祝找她交谈过一回,前后不到半小时,更没有深入地谈过什么。后来藻来了,寒喧一阵,然后去附近一家餐馆吃饭。吃饭期间都没有多说话,那一餐饭给她的感觉是:他们与她好像没有多少话说。再说难听一点就是没有共同语言。只是临分手时祝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告诉她,说有机会再找她好好聊聊天,也许他可以帮她这个学妹做点什么。她知道他话的含义,生硬地说了句:不必。从那以后,祝一直没再约过她,也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偶尔在超市碰见,只是笑一笑,点点头打个招呼而已。
   
   转眼之间,国庆长假到了,整个长假期间超市都处一种超负荷运行状态。豆苗不仅中午不回家,几乎连晚饭也在外面吃,等下班回家时一般都在夜里10点以后。这一阵子西土获得了一些自由的空间,看电视只是一种幌子,电视机开着,似看非看。倒是有一件事是非做不可的,就是拿出他的宝贝,放在身边。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就是那只眼睛在白天和夜晚是有所不同的。白天看上去是微眯着的,而夜晚则稍稍睁开一点。第一次发现这种变化时,西土恐惧得手心出汗,以为是视力误差所致。后来不断地观测,对比,觉得果然有所不同,这就奇怪了,难道是有生命不成……不过他绝对不认同自己的胡乱臆猜,能够想到的仅仅是光线的变化或化学反应等别的原因。这样安抚自己一番后,那颗悬着的心才算落地,时间一久就习以为常了。
   从另一方面来看,西土对神秘事物的兴趣似乎达到了新的高度。公司附近有一家旧书店,开店的老头给人的感觉也是怪怪的,总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味道。以前,西土也经常从书店门口过,只是瞟上一眼,从来没有进去过。他把书店当成是武侠书店,或租或卖,破旧不堪,所以没有过多关注。在城市的角落里,尤其是外来人口聚集地,这种租书小店很多,西土是向来对武侠书不感冒的。可是自从有了秘密宝物后,他的求知欲有了新的需求,开始将注意力转向一些旧书摊,即使很不像样子的小书摊也会浏览一番。中午有一个半小时的就餐和休息时间,别的人吃了送上门的快餐后便小睡一会,而西土则利用这一段时间骑一辆旧单车穿街过巷。于是,一个偶然的机会,那家从来没有进去过的小书店引起了他的注意。从此,小书店便成为他必去之地,大部分业余时间都耗在那些不知从哪能里弄来的破旧书堆里。
   书摊的书真的很杂,几乎是无所不包。见西土对于神秘旧书相当感兴趣,老头便有意识地搜罗了不少。有一天,老头问他:有个朋友想处理一批古代奇幻书,不知你有没有兴趣。西土一听,来劲了,问:估计要什么价。老头说这个没准,也许很便宜,也许不便宜。西土便求他先搞来看看,如果有价值,即使贵一点也愿意买下。那一阵子西土每月的300元零花钱都花在买旧书上了。如果再买,肯定会让豆苗知道。但是,对神秘事物的求知渴望似乎已成为一种病,使他不能控制自己。他知道这样做是不合适的,却并不准备对自己有所约束,他开始有了点走火入魔的倾向。
   他自己并不知道他正在不知不觉进入到一个神秘的未知领域……
   
   豆苗的猜测果然得到应验。国庆长假的第五天,藻来到她上班的地方,经过她身边时对她说:下班后我找你。当时她在收款,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所以,当她猛然听到有人在与自己说话时,抬起头来一看,他已扬长而去。她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反而有点觉得好笑。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用这种命令似的口气跟我说话。
   换班后她有半小时的吃饭时间,匆匆吃完盒饭,又去了趟卫生间,补上一点妆,再回到岗位时,她的岗位上却换了一个陌生女孩。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正要发问,那个替换她的陌生女孩却主动和她打招呼:
   豆苗姐你不用上班了,今天由我替你。
   那我呢?豆苗没有听懂她的话,站在那傻傻地,走开也不是,不走开也不是。
   女孩告诉她:是总经理让我来替换你的,豆苗姐。
   她的话引来旁边小朱的注意,耳朵自然竖了起来。女孩又补充道:恐怕老总找你有重要事呢,你快去吧。
   豆苗心里乱乱的,这个时候……
   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却不见一个人影,自己倒先笑起来。怎么这么傻傻的,人家说一句,自己就当真了,都是晚上了,办公室是不会有人上班的。而总经理,那个姓祝的此刻不知在哪家咖啡厅或酒吧泡着呢。这年头,经济宽松的人恐怕再也找不到比酒吧更能吸引人的休闲和消费场所了。
   她转身往外走,一直走到超市大门外的广场上。广场上人山人海,正在搞化妆品促销。走近一看却是一个不知名品牌。台上主持人在一片歌舞声中,卖力地说着,仿佛一夜春风,给这么一吹一侃,一下子年轻了许多。
   豆苗对这些统统不感兴趣,继续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思忖着:是马上回去还是去市内走一走。买一点东西。正拿不定主意之际,一个声音在叫她:豆苗,这里来……
   侧过脑袋看,一辆黑色轿车向自己慢慢驶来,从车窗里伸出一颗脑袋。
   上车吧,我们正找你呢。祝说,并打开车门下了车,又打开另一个车门。看他的架式,她是非得给他这个面子不可了。豆苗于是上车。发现原来还有藻。她一惊,随即又镇定下来,坐到他身边。藻伸出一只手:你好,豆苗小学妹。她迟疑一下,还是伸出一只手,她的手被包在他湿凉湿凉的手中。她不由地浑身一颤。
   你们这是上哪里去。豆苗将身子前倾,问正在开车的祝。
   我们送你回家怎么样,顺便也拜访一下你的家,怎么样,不欢迎么。祝说。
   不,不是……她略略考虑了一下,说: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不方便。没等他们开口,她又补充道:我是和别的女孩合租的,地方又小。在这里她说了一句假话,这也是第一次,不过,只要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那怎么办。祝颇失望地说。
   没有人回应,车子无声而缓慢地向前滑行,像是失去了方向。迎面而来的路灯有规律地闪过。祝回头,望了一眼藻。藻开口了:豆苗的家又不能去,想送她回去吧,我们倒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了,这个夜晚怎么打发掉;这样吧,我提议,不如去喝两杯,怎么样,豆苗。
   可以呀,正合我意。祝连忙应和。
   可是我……豆苗急了:我想早点回去,不然的话……
   怕什么,你和我们都是单身人士,没有人管,也管不到什么人,再说又是节日。
   听藻这样说,祝自然响应:好,我同意,就这么决定吧,豆苗你也不要再推辞了。
   豆苗差点没气死:心想这是哪能跟哪能呀。刚才要是不说自己是单身就好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被骗了差不多,自己骗自己,几乎失去了自己。
   
   那一刻,豆苗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一种近似偷情的感觉,但有一种莫名的心理作用在悄悄地鼓动着她好像应该做点什么,胆子大一点,放纵一回……而同时,另一种心理也在作着斗争,隐隐地,危机已经逼近自己,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可是,当汽车停在一家著名的酒吧门前时,她又释然了。也许,事情本身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无非是自己想得太多,太复杂了的缘故。
   他们去的这家酒吧其实是个综合体,咖啡女人和酒在这里达到高度的共和你很难分辩出谁和谁。就像那些夜幕下找乐的男男女女,进了门就等于下了水,由不得你自己。祝早已融入了中间那一撮狂热分子,藻却不然,阴郁地喝着酒,并不朝四周多看,看上去满腹心事的样子。豆苗是第一次到这种场合,显得多少有点拘谨和格格不入。紧张与拘束便她的颈椎开始发酸。
   一路上藻并不主动说话,直到此时才问了她一句:你喜欢饮巧克力么。
   豆苗一时摸不着头脑。什么叫饮巧克力。她怪怪地朝他望去……噢,这样。他似乎觉得应当解释一下:
   我是说这里有种饮料,咖啡热饮,很好喝,要不要尝一尝。
   听他这么一说,倒引起豆苗的兴趣。平时她是挺喜欢吃巧克力的,有时晚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拿着一小块巧克力,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她是不敢多吃的,怕胖。豆苗点点头:好吧。
   藻好像突然来了精神,不像刚来时那样矜持了,脸上洋溢着一层浅浅的但很真诚的笑意。很快地,服务生用托盘送来两杯热腾腾的咖啡。藻先尝了一口,对豆苗说:味道真不错。
   豆苗端起杯子慢慢地啜饮着冒着浓香的液体咖啡。说实话,她真的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如此好喝的东西。渐渐地,本来因拘谨和紧张而绷紧的神经也慢慢地放松下来,一种惬意的松驰感使她的心情好起来……
   
   你知道吗。藻眯着眼睛,盯着在暗悠的灯光下媚人的豆苗,似乎浮着一些坏笑,却不让人讨厌和警觉。他说:很久以前这种饮料在欧洲是一种时尚,相当于今天的星巴克那么流行;即便在这个相当前卫的城市里,据我所知,恐怕只有这一家最正宗,倒也很难得呢。豆苗不知说什么好,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但精神的放松以及这周围暖暖的氛围,使豆苗开始有些陶醉,听着酒吧里流躺着的清澈透明的音乐,看着灯影下不停扭动的身影,她忽然觉得:这才是她应该享受的生活本质,难道不是么。大学同窗中有不止一位女生早在求学期间就名花有主,从那时起她们就开始过着富人的生活。前不久,她看到一位曾经跟她睡过上下铺的同学开着漂亮的小车从超市的地下停车场出来,直冲她开过来。她不知当时有没有被她认出,总之,她本能地低下脑袋,匆匆离去。如果当时的情景给了她刺激,那也只不过像看电影一样,因为彼此间的差距实在太大,没有切身体会。直到眼下,置身于这种上流社会的休闲场所的她没来由地多了一些烦恼和惆怅……是藻的问话将她从沉思中拉回到现实中来。她感到更深的失落与悲哀求紧紧地包裹着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现在报纸杂志包括一些书,都在介绍十八世纪及当今流行的一些时尚饮料和酒……
   是么。她轻轻地吐出两个字,仿佛是两个没有重量的球,在空气中飘浮着。
   女人最喜欢巧克力。
   是么,为什么?
   最近看报说有一个调查,也算一个民意测验吧……
   怎么说。
   女人喜欢巧克力胜过做爱……
   她的脸红了,目光不敢朝他看。唉,祝生呢,怎么看不到他。她故意引开话题。
   可他很固执地问她:知不知道有一个叫卡萨诺瓦的人。她摇摇头,并不作答。
   他写的一本书叫《自由男人手册》,如今这本书很畅销,尤其是祝……
   当然也包括你。她回了一句。
   是,是,没错;可卡萨诺瓦是一位猎艳高手,我哪能相比,我是……有爱无性……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些。也许是酒过量了的缘故。她想。
   书中有这么一段话。他轻轻地旁若无人继续往下说:我们共饮一杯巧克力热饮。然后,我在床上叫她合衣躺在我身边……
   她觉得他确实喝多了,甚至有点借酒三分醉。
   祝带了一个女孩过来,他们一起上了车。祝将车开到离她家不远处,豆苗说:可以了,就这里了,我下车。
   她故意不让他们将车开进去,却找了个借口。她指了指路边一个刚建成不久的住宅小区,我自己进去了,再见。下车时藻拉了一下她的手,塞给她一本书,她没有拒绝。
   那是一本《自由男人手册》,她发现书的作者并不是那个叫卡萨诺瓦的人所写,而是另一位加拿大作家,爱瑞克.尼可。
   书的扉页上有一行很小的字:送给可爱的阿苗。她顿时心跳快,想把扉页撕掉,可是刚撕开一个小口子便停止了。就是这本书,差点惹出不该有的麻烦。
   
   豆苗没有撕去的扉页在后来却成为她和他约会的借口,但作为旁观者来看,这一切都是合理的,因为只有合理才会存在。
   西土没有注意豆苗的反常现象,豆苗从来不会回来那么迟。豆苗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西土竟然丝毫没有察觉。西土坐在电视机旁,电视里正放一出电视连续剧。豆苗进屋时电视上正播放广告,一群浓妆艳抹的老女人在搔手弄姿,这是一个最恶心的药品广告,每逢放到这广告时西土似乎无动于衷。豆苗并不想偷偷摸摸地进屋,她还是很坦然的,因此她换了拖鞋坐在他的身边。
   怎么还不休息,这么大瘾头。她故作轻松又有几分怨怪的问。
   他没有什么反应,仍直视着屏幕。她拉了拉他的胳膊,让他转过脸来。这时,她发现了一张麻木无神的脸,他只是淡淡一笑,什么也没说,又把脸扭向屏幕。
   她真是奇怪了,朝他的脸上“啪”地打了一下,这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出很远,他仍没有做出明显的反应。她生气了,咚咚地进屋去了。
   
   洗完澡后豆苗穿了一件透明的浴衣出来,婷婷走过他身边,他竟然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再也不能容忍,他竟然会对自己孰视无睹,像没看见一般……豆苗此刻不权权有了怨气,更是伤心,自己又没做错什么,他凭什么这样对待自己。越想越委屈,索性一个人去睡了。
   豆苗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时的西土正在进入一种奇幻状态。如果她坚持要唤醒他,也许他就会留在界外,可她没有坚持,因为她觉得自己是无辜的。是的,豆苗始终认为自己为这个家付出得太多,她即使回来得晚一些,或者偶尔自己出去轻松轻松,只要不做出格的事,别人就没有理由指责她。而西土呢,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是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豆苗怎么能想到西土会步入所谓的“幻界”,别说她根本没有想到这些,我想所有的人当时都不会想到。
   
   其实早在一小时前便有了某种迹象……
   当时豆苗正在饮热巧克力时,藻正在展开他的无形之网,跟她大谈卡萨诺瓦,所有这些,都是藻的目的:就是让豆苗成为自己永远的猎物。他要占有这个女孩身上每一寸紧绷的肌肤,让她在一次次的颤栗和惊悸中把一个男人刻进自己的灵与肉中。当然,豆苗是不会想到这些的。
   
   西土在晚餐之后与豆苗通过一个电话,当他得知她另有加班任务会回来得很晚时,他顿时感到浑身一阵轻松,仿佛得到了彻底的解放:今晚将有几个小时是属于我自己的。
   他拿出了那个宝贝,放在台灯下仔细观看。那只奇幻的眼睛似乎活了起来……他知道自己是产生了错觉,使劲揉了下眼睛,但越揉越迷糊,象有一层非常淡的膜覆在眼球上。模糊中感觉那只眼和微微有了波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清醒过来,下意识地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原来睡了十几分钟。他感觉有点恍忽,此时,有一缕淡淡的香味飘过来,很好闻,他分辨不出那叫什么香。香气仿佛有灵性似的,一直飘进他的鼻孔,通过鼻子渗进颅骨,渐渐地,他的脑袋都被香浸透了……
   西土看了一眼攥在手里的挂件,吃了一惊,怎么成了空洞,那只眼睛呢,他连忙将挂件对着光亮,仔细观察洞的四壁,发现却看不到空洞的对面。难道不是一个洞,他想更深入地看去,看去,他的意识开始脱离躯体,变轻了变透明了,他不能自主自己的所有机能,只能任由它去……那是一个黑洞还是一条通道,什么也看不到。不过却有一股奇怪的力引着他向前走,一直走,不知走了多久,他看到一点亮光。那点光越来越大,最后包容了他……嘿。有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一看,一个女子站在他的身后。但看不清她的面孔;也许是光线太暗了缘故。
   你是谁,朝那个女子喊。你是怎么进来的,告诉我,要不我报警了。他又威胁她。
   她笑笑,说:什么叫报警,真可笑,老掉牙了不是。说着伸出手来:让我们庆祝一下我们俩重逢。
   我们!?
   是呀,有什么问题吗!
   他握了她的手,那么柔软、细腻,有些湿。也许她讲的有道理。他想。于是将戒心丢到一边。仿佛真的已经相识很久,他走到窗前,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啦,他问。用手指着外面的大水。
   他又说:昨晚不还是月明星稀吗,怎么一下子成了汪洋一片,整个城市都不在了,楼体全都泡水里,像一座座人工岛……还有,这些飞梭的小船是从哪里来的,它们在楼宇之间窜来窜去想干么,竟没有掀起一点浪花。
   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他把脸转向她。
   她泪眼婆娑,开始说自己的身世。
   ……我叫芬,我们相识很久了,只是你一直不认识我,你认不认识我并不重要,只要我认识你。我能认识你太重要了,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一直希望能够再回到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但苦于无法打开通路;为了这个梦我已经等得太久太久。我知道这种想法几乎是不可能成为现实的,如果有可能至少也是百万分之一甚至千万分之一的概率。但我是个可怕的女子,不达目的不会罢休;再说我又有什么事可做呢,除了飞奔于虚空之外再也没有别的方式消磨无尽头的生命……不,我早就没有生命了,当生命真正了无尽头时还能称之为生命么。生命,生命,生字在前啊,没有生只有命这就是我的真实写照。事实上我早已死了,我不如死了好。
   你是说想回到原来的时空去,这样做有意义么。西土问。
   有,怎么没有;没有生就没有死,生死其实是完全对应的两面。而我恰好处于这两面之中,不能生也不能死,也就是处在“存在”状态。其实这种“存在”比死要难受千倍万倍。只要我能再生活一次就有可能在生命结束时想办法避开“再生”,只有这样我才可以进入真正的永恒,就是死……
   嗯,我总算有一点明白了!西土说。不过我有点听不懂的是我是怎么帮了你呢?
   我进入原生状态唯一的方式就是重新被“激活”。但我本人却无法做到,必须靠外力才行。你偶然发现我的存身之物,但你同时又不是一个仅仅拿来作装饰品的俗人;你是个非常有心的人,因此你在偶然看到报纸上那篇文章后才会产生灵感;有了灵感才会有下一步的动作,更巧的是你曾经在玉石厂做过,懂一些玉石加工工艺。但最最关键的在于你是个行动家,马上动手去做,这样一来我就被激活了……噢还有,那篇文章登的也非常及时。要是登得太早就过时了,要是登迟了也许会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还有,你女友刚好又遇上不开心事想换工作,因此她才会买报纸,可她平时是从不买报的啊;还有,要是她不买这张报纸而是买了别的报纸呢,不就又失之交臂了么。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我头都大了。西土苦笑一下。说来说去也就是两个字,巧合,对不对?
   你说的没有错,但不要忽视了还有我本人选择上的巧合。我想到过无数种方案但都被我自己否定了,我也试过无数办法结果都没有成功,最后才想出这个办法。想起来都有点后怕,这次选择也是我发誓最后的选择,如果再不成功,我就再也没有心力去试了,到那时我就会进入无休止的飘浮,无主观意识的飘,一旦误入宇宙中某一个“盲点”的话……不说了,不说了,想一想都怕得要命。所以,我要好好报答你的大恩情。
   西土摆摆手:不用,只要你别给我找麻烦就行了。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这间屋里什么也没有,竟连沙发也没有。他和她只能坐在木墩子上。芬拉着他的手,泪水却哗哗地往下流。他很想劝慰一番,又不知说些什么。
   西土说:人人都想长命百岁长生不老,你却这样想,真奇怪,可是我又没有理由驳倒你。
   你不懂。芬叹了口气,很久才缓缓地说:正因为世上没有任何人能长生不老,所以才以为那是幸福的。而当你真正进入不老之界,才会深深感到:其实,孤独才是最大的痛苦,不为人所了解才是天大的罪过……
   有的时候我自己也感到困惑。芬又叹息一番接着说:我是被放入“晶池”的一缕飞魂,在太空中飞呀飞呀,永远的黑暗,永远的没有冷热感觉,永远的没有时空概念……我就这么飞、飞、飞,像一颗小小陨石,终于有一天,我随宇宙粉尘又回到了地球。应该说,我是幸运的,相比那些同伴来说,我是非常幸运的,因为我又回到曾经住过的地方,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了。
   这么说你是鬼魂了。说话间的西土自己也不免打了一个冷战。
   鬼魂如果没有形态的话,那么我也是,但我却不是鬼魂。芬断然说。
   显然,她对他的理解程度相当不满,也不满意他这种说法,她的脸色相当难看,看样子想发作,却又忍了下来。
   可是我呢,我来自何处?西土又问。还有你刚才说的什么“晶池”,我怎么一点都不懂。
   西土确实不知道自己何处来是何物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依靠外界的启发,其实是外界的干扰,毫无主见,也没有半点经验,或者记忆。
   你不必要知道是什么。她说。只要知道应该怎么做就行了。再说了,你我有前世之缘……芬说着便上来抱住他,然后吻他,芬的泪水与他的泪水混在一起,他相信了她的话,果真是前世之缘吗,其实根本不是前世,仅仅只是昨天而已。
   你随我来,芬朝门外走,示意西土跟她走。他们下了楼梯,没有路灯,但勉强看得见路。沿着一条废弃的铁轨走着,脚下不时溅起水花。西土抬眼四望,他不认识这座城市,却又似曾相识,意识里却坚决否定:我没有来过这个城市。
   芬告诉他:星球上的水位上升得很快,所以这座有名的大都市面临着灭顶之灾。没有电、没有任何娱乐,生活乏味极了。这种生存状态已经持续了一百年多年,还在渐渐地恶化,用不了多久我也会离开这里去西部了……他们就这样踉踉跄跄地走着,终于看见大海了,夜幕下他分不清哪里是海。海水在夜色里黑得如墨一般。她说:也许海水本身就是黑色的,我们以前看到的全是错觉。白天,海水反映了蓝天,所以海水似蓝,而夜晚的海水只能反映宇宙的色彩,所以以成了黑色了。芬一路上唠唠叨叨个不停,西土觉得她的话好生奇怪,可是又不知怎么反驳她。西土问:天空为何这么暗,现在是白天么?
   现在没有白天夜晚之分,都差不多。
   
   他们来到另一座大厦,走进一扇敞着的房间,总算见到了一点现代的物品。布置完全是办公室的风格。芬说:这里是我的工作室;你知道吗,这个城市快淹没了,只剩下不多的科研人员,我也是,我的任务是观测水位上升的情况,作好记录,留待将功赎罪用。我不知道记这些数据有什么用,但我还是做了,否则我会没有饭吃,会饿死。
   西土坐下来,好奇地四周张望,又看了看她的记录本。他发现她在弄虚作假,于是问道:我没有看见你测量过水位,可你为什么填上了最新数字,难道你能掐会算。
   芬笑起来,像看一个傻子似的,良久,才叹了口气,自嘲道:怪我自己,我怎么可以拿你的世界与我的世界比呢。
   就是这样的,我们没有责任心,责任心毫无用途,并不能带来好运,所以,要它是没有用的,宁可不要它。这些无用途的东西,包括无用的思想,每天都在消耗地力与体力,地力耗尽,天地遭殃,它们是对应的,是共存的,这便是天意……
   轰隆……轰隆……芬的话音未落,顿时雷声大震,似乎天快要塌下来。芬楞了一下拉起西土的手:快,跟我上楼顶。西土被她扯着,拼命往楼顶跑。他想问她为什么要往楼顶跑,但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他知道此时问她,她断然不会回答。
   他们登上顶楼,西土大惊失色,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壮观景象出现在眼前,极目四周凡是看得见的地方,远到天边,近在眼前,天宇仿佛扯开一面无边无际的大幕,像一架无形的超级放映机,正在播放天地交合的壮丽景观。几乎每一寸天空都在燃烧,闪电交织着,雷电轰鸣着,裹缠着,撕扯着,分也分不开,躲也躲不掉。西土除了惊惧和新奇之久,仿佛如一具木头,没有了生命,没有鼻息。只有天与地相交的每一个瞬间,擦出数以亿计的火花……更为奇怪的现象发生了,西土被这种现象惊恐得几乎要窒息。他看到天空上出现了无数画面和人的面孔,身影,像一页页正在回放的故事,更似一幅幅飘拂不定的画面。他不知道怎么会出现这种景象,太不可思议了。他似乎看到了一些似曾相识的画面,那里面有自己的影子。渐渐地,天空更红了,红得像滴血的夕阳,不,夕阳怎能和它比,它不是夕阳,也不是夜间的极光,当然也不是闪电,它只是红,红得使人想喊想哭。芬疯了似地将他往楼梯口推搡,他坚持不相动,可经不住她的拉扯,最后,简直成了击打,她用自己的身体拼命撞击他。走呀,走呀,她嘶叫着:天真要塌了,天要塌了……
   他们刚进入楼梯,便感觉到整幢大楼猛地一震。西土几乎是同时喊出:地震了。
   没有地震,是雨,雨挟天上之水倾洒而下,西土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阵势。刚才还是红得让人万分恐怖的天空一下子黑了,再也没在半点亮光,世界全黑了。大雨的声音几乎覆盖了一切,他们彼此谁也看不清谁。西土伸手乱抓一番,什么都没有。芬,芬!他一遍又一遍地叫着,没有人应,他害怕极了,哭出了声,可他的哭全被雨淹没了,没有人听到他的声音,就连他自己也听不见。
   他摸着墙往下走,走了不知有多久才来到一间陌生的办公室,这时他惊奇地发现,有一台电视机;他打开电视,却只有一个频道,正在播放各地的灾情通报。他的注意力一下被吸引过去了,可是看了一会仍然还是灾情,没有别的内容;于是他站起来,扫兴地往外走。他决定去找芬,首先必须走出这幢大厦,回到原来的铁轨上去。他非常熟悉这条轨道干线,架在城市上空,曾经作为这个大都市人的骄傲。只有从铁轨才能走到芬来的地方,他必须找到芬,不然的话,他将找不到这个世界的出口。他一边走一边寻思:出口找不着,我该怎么办。这时候一个声音响起:你干嘛呢,还不睡觉。
   他猛地一惊,抬头一看,豆苗穿着那件性感的睡衣,隐秘处似隐似现…… 
   
暗界4---一个叫芬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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