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斗文学
首页 八斗文学 新闻 八斗文学 文库 八斗文学 文集 八斗文学 指导 八斗文学 作家 八斗文学 个人 八斗文学 会员 八斗文学 诗词 八斗文学 编辑 八斗文学 留言 八斗文学
现在时间:2008年10月11日 星期六
 您现在的位置是:八斗文学 > 个人文集 > 冬雪儿 > 文章欣赏:麻木部落的女人(2)
麻木部落的女人(2)
作者:冬雪儿  作于:2006-2-5 11:18:33  访问:582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一场大雨和可儿
   及我小说形成的初始
   
   但是,我同可儿接触的初始,她同所有的麻木司机们一样,对我抱有极大的戒备之心和抵触情绪甚至是敌对情绪。并不是很坦率地对我讲出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东西。有一天,她甚至是以调侃加讥讽的口吻对我说:“我们这些粗人,哪儿有你们这些有文化的人想得多哟。我们的日子是过混的,今天不想明天的事,过一天算二个半天。”可儿说:“我们何必要把‘愁苦’二字成天挂在脸上或掖在心中。”可儿说“成天将‘愁苦’二字掖在心中对身体不好,挂在脸上吧,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被人更是瞧不起。你说是啵?”可儿说:“‘愁苦’是冲着那些欲望过高的人而去的。我们这些本身就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对生活没有过高的奢求,更谈不上啥子欲望。欲望少,痛苦自然就少。我们这些人,只希望每天赚的钱够全家人的日常开销,有饱饭吃不饿着就行。别的任啥也不想。”可儿说:“我每天干完活,回到家中,累得恨不能倒头就睡,那还有闲功夫,闲心去‘愁’那门子‘苦’哟。”当然,可儿的这番几乎是敞开心扉的怨气话,并不是我第一次坐她的麻木,她就对我讲了的。
   我记得第一次坐她开的麻木的时候,我们总共没有说到三句话。
   那是一个多雨的夏季某天没有夕阳的向晚时分。早上上班时,天晴得好好的,到下午下班时(中午我们一般不回家),我骑着自行车行至中途,突然间,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没带雨具的我瞬间被淋成了落汤鸡。就在我被瓢泼大雨淋得毛焦火辣的时候,一辆麻木“突突突”地由我身后开了过来,紧贴着我慢慢往前开。被雨淋得焦灼万分的我,正想吼一声“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嘞,你的麻木干嘛老贴着我走”时,但听见一个粗嗓门于我怒吼之前由简陋、破旧的麻木车棚中传出:“别为了几个臭钱,把人淋病了,不值当的。上我的麻木吧,要不了你的几个臭钱。”活脱脱是个男人的嗓门……
   就因为这场大雨,就因为我后来又坐过几次这个粗嗓门的妇人开的麻木,就引发我决意要写这个女人的故事。我知道哦,这实在是一个平庸得没法再平庸又没有任何嚼头的理由。况且,在我坐可儿的麻木时,并不是我第一次坐麻木。我最早坐麻木的历史,要追溯到1992年的秋天。当时我在省城一家媒体做记者工作。
   那一年的秋天,我随我们新闻部的部主任李建纲及另一个叫刘汉平的记者(好像还有谁和谁,我不记得了)等几人就减轻农民负担问题,到鄂西北地区明察暗访。记得那一天我们完成了在郧县的采访任务后,准备辗转到更远的竹溪去采访时,我们的头按惯例(就是由一个地方转到另一个地方时,头总会放我们半天假),放了我们的半天假。目的是让我们休整一下,好有充沛的精力迎接下一站的采访任务。可是我们这群年轻人,没有一个人愿意呆在宾馆休什么整的。大家潦潦草草地将行囊收拾好后,就都疯到县城的街上去闲逛。刚一出宾馆,不知是谁提议:不妨我们坐麻木逗逗风。这一提议令大家兴奋不已(那时麻木好像刚兴起,大家对这种刚兴起的交通工具都怀有新奇感),当然是热烈响应。也可能是第一次坐麻木吧,我坐在麻木中的感觉,真如坐在风驰电掣的敞蓬轿车中般爽。那种爽,有很长一段时间使我每每回忆起来,就有一种记忆犹新的愉悦和新奇感涌上心头。可是天晓得哟,这种记忆犹新的愉悦,在十多年后的2002年,当我坐上可儿简陋、破旧、噪音又大的麻木时,被可儿的一句“饱人不知饿人饥哟”的话给彻底摧毁了。
   说实话,我刚认识可儿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有将她同青春亮丽或楚楚动人或大家闺秀或仪态万方或小鸟依人或窈窕淑女等这些美妙词汇联系起来想过。说到底吧,这时的可儿,不仅长得五大三粗体态臃肿,穿着邋遢,一搞就将擤过鼻涕的手在身上来回一擦,算是洗过了手。而且对人的态度也粗暴、蛮横得很。说话是一副如男人般的粗嗓门。但是老早就认识她的人们却说,原先的可儿根本就不是这副模样,水灵灵的,秀丽得很。可是生活的琐碎和物质的贫穷使她原先一头浓黑光亮的头发现如今已然变得稀疏枯黄;她原先清秀娇媚的脸庞,现如今已然布满苍桑和衰老的皱纹。布满皱纹的脸上长满了赘肉(赘肉并没有使她的脸庞显得光滑、滋润、富态一些,倒增添了不老少的人老珠黄的暮气);她的原先好看的丹凤眼,现如今已是目光呆滞、混浊没有丝毫的光彩;浮肿的眼眶周围皮肉松垮,眼角边布满了粗细不均深浅不一的大大的鱼尾纹。这张呈衰老相、粗俗相、疲惫相的老脸,与“富贵”与“福相”与“富态”相差十万八千里是肯定了的……尤其是当她干完一天的活儿,深更半夜开着麻木,拖着疲惫不堪的、浑身充满酸臭的汗味的身子回到家中后,她那没有“福相”的、甚至有些丑陋的脸就会拉得更长更难看。而且更为奇怪的是,她的那张原先蛮好看的樱桃小嘴,现如今不知何因却变成了多肉的厚嘴唇。这厚厚的嘴唇成天气嘟嘟地,总好像是谁欠了她的多少钱没还似的噘得老高老高。“像个丑八怪的猪嘴,吊一个油瓶在上面,怕也不会掉下来”。她的满口牙掉了一多半的瘪嘴的、一辈子也没上过班的婆婆,一搞就在她的背后撇着嘴这样对别人说她。还有,她的1米59的、曾经苗条过窈窕过的身段,现如今已然臃肿、肥胖得不成样子。“肥得像个滚坨子猫。”还是她的婆婆瘪着嘴这样在别人面前丑化她。她的体重由原先的40多公斤增长到现在的近70公斤。由于胖,如若连续走上十分钟的路程,她便会大张着嘴喘粗气;她曾经白嫩、修长、绵软的双手,时下不仅粗糙得像把挫刀,而且还长满了厚厚的老蛮。这双长满老蛮的手,到了寒冷的冬天常常被冻得冻疮百结置至溃烂得流浓流血;她的身上总是穿一套松垮垮的、油腻腻的毛蓝色工作装。上衣的第一颗扣子和第三颗扣子早就不知掉到哪儿去了;裤子的裤筒常常一个高一个低地卷着;脚上一年四季穿着的、总是一双破旧的,老式得不能再老式的、丢在大街上怕是乞丐也懒得捡的、上面布满尘埃、完全变了形的综红色大头翻毛皮鞋(化肥厂发的工作鞋)。总之吧,现在的可儿是那种集粗鲁、俗气、暴戾、邋塌、穷困、苍老于一身的、使人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的丑陋的女人。谁见了现在的可儿,都会如我一样,不会将她同秀丽、同愉快、同幸福、同欢乐、同富裕等字眼等同起来联想。只觉得她是个同她开麻木的身份极其贴切的、生活在贫困线下的老女人。
   贫穷女人,可儿的家,居住在城东一个早几年前就倒闭、或者说早几年前就宣告破产了的化肥厂的家属区内。家属区的20多幢房屋,都还是70年代初期建筑的没有厕所、没有厨房、没有卧房,一笼统的、每间房屋都是方方正正的红砖红瓦小门小窗的平房。房子的主人们,为了扩大有限的生存空间,都攀比着似地,在各自屋前并不宽敞的左侧或右侧屋前或屋后用油毛毡或石棉瓦之类的物什搭建起了形状各异、低矮、阴暗、潮湿、七倒八歪、空气污浊的“厨房”或“厕所”。这样的“厨房”“厕所”一经出笼,就更加加重了这个生活区的压抑、贫穷、窒息、破败、拥挤的景象。住宅区的上空永远如蜘蛛网般地编织着晾晒衣物的各色绳索。好一点的是五颜六色的尼龙绳,再不就是废旧的电线、粗细不均易生锈的铁丝、还有麻绳、包装绳啊什么的。只要有太阳的日子,这些如蜘蛛网般的绳索上面,就会如万国剪旗般永远高高飘扬着男女老少的各色衣物。如:一些换了边、破了大窟窿小眼、有尿渍或什么渍的床单、缀着补丁的被单被套;廉价的、看不出原色的女人内裤和乳罩;硬棒棒的又黑又脏又千苍百孔的破烂垫絮;用旧衣裤改成的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婴儿用的尿布等等。没拧干的衣物、尿布上的水一搞就滴落在过往路人的头上、身上的事时有发生。因此而引来一阵的咒骂声是少不了的。房屋的周围都是丛生的野草、泛滥横流的污水,有好几处还堆着如小山包般的垃圾。在夏、秋二季,垃圾堆旁、臭水沟边的苍蝇、蚊子成群结队嗡嗡地叫。老鼠大白天在人们的眼皮底下明目张胆地四处乱蹿,几乎成为这个贫民窟的一道人、鼠、苍蝇、蚊子共存一片蓝天的“经典”景观。鼠们有时还肆无忌惮地蹲在浊水四溢、坑坑洼洼的路边,仰着鼠头,挺着鼠胸,贼亮的鼠眼虎视眈眈地瞪着过往行人,大有指责人类占领了它们的地盘之意……总之吧,用贫穷衰落、破烂不堪、浊水横流、泥滑路烂来形容可儿现在居住的环境实不为过。这个贫民区中,有相当一部分房屋的墙体或向外倾斜着或早已有了很长的裂缝、壑口,明显地显露着随时都有倒塌的迹象。更多房屋的墙缝或屋顶上还长出一撮撮野花、野草或一撮撮叫不上名的野生植物和湿漉漉的苔鲜。这些阴暗、潮湿、简陋、低矮、破烂不堪的房子与仅百米之遥的、原先是厂区,现已被房屋开发商余维汉开发出的“鸿瑞花园”中具有欧式风格的高楼大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如同一个华丽的贵夫人身旁,蹲着一个破衣烂衫蓬头垢面的乞丐,真是大碍观瞻咧。
   可是,就是这大碍观瞻、东倒西歪已成危房的房子,依然被化肥厂近500多名下岗职工争来抢去地住得满满当当的。不过实事求是地说,对这片如同废墟一样破烂的职工宿舍区,市政府不是没有动过要将其拆迁改造的心。但是,失业工人们手中没钱啊。而政府哩,政府也拿不出更多的钱作以补贴。因此,市政府想改造东城区原化肥厂职工宿舍区的计划,只能总是停滞在纸上谈兵的基础上,无论如何也进入不了拆迁改造的实质性阶段。
   可儿一家五口人,就住在这片贫民窟第15栋的两间总面积不足30平米的平房内。五口之家在一个不足30平米的门洞出进,其拥挤程度就可想而知了。可儿说,她住在这个拥挤的破屋里,不仅要和人斗——她与婆婆的关系很僵;还要同天斗——逢下雨,她们家的坛坛罐罐,锅碗瓢盆甚至痰盂都得用来做接漏的器具;同气味斗——她们家门前不远处有一个垃圾场。垃圾场里成年累月散发出的臭味,比过去化肥厂在生产时散发出来的氨味还难嗅。尤其是夏天遇到刮风的日子,奇臭无比的味道就会随着风儿飘进她们的家中,弥漫在本不宽敞的屋子的各个角落,斗得她一脸的沧桑,一身的疲惫。斗得她心灰意冷,万念俱灰,使她似乎要丧失生活的信心,
   本来,可儿家门前那个成天臭哄哄的垃圾场,原先是一个不很大的池塘。池塘中,在可儿刚嫁到诸葛军男家的那一年的夏天,还开过一次稀稀拉拉的几朵艳艳的野荷花。后来这个开过艳艳的野荷花的小池塘,被人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倒进的生活垃圾慢慢地蚕食了,改变了。改变成为现在这种臭不可嗅的生活垃圾场。人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用生活垃圾无情地改变曾经开过野荷花的池塘的命运,如同光阴在不经意之间就将清纯美丽的少女——可儿,改变成为现如今这般臃肿、粗俗、脾气乖戾的中年妇人一样轻而易举、易如反掌。
   
   ——时间真是生命的杀手。而人自身是生命杀手的帮凶。
   
   可儿一家三口和公公婆婆挤在小平房里住着,最不顺心的当数可儿了。因为这房子的所属权不是可儿的,也不是她男人诸葛军男的。而是她公公诸葛海俊的。因此婆婆在她的面前就总是显得尤为地张扬和霸道。可儿心里明镜似地知道,婆婆在自己面前总是凶神恶煞的底气,全是仰仗这间破旧的房子所属权是他们的,还有公公每月拿的比自己和诸葛军男两人领的生活费加起来还要高出不少的退休金。“唉,真是人在屋檐下,谁个不低头啊。”这是可儿常常独自一人时的叹息和哀怨。
   因为住得拥挤,因为是寄人篱下,加上经济上的拮据,加上可儿和丈夫的失业,本来关系就不是很融洽的婆媳之间,就更是不可避免地常常生出一些磕磕碰碰和龌龊的是是非非。婆婆一搞就指桑骂槐地说些很难听的话儿给可儿听。从来没工作过,更无退休金可言的婆婆说难听的话时的脸相是阴毒的,语言是尖刻刻薄的,一点也不留情面。她常常瘪着嘴乜着眼道:“屁眼大一点的屋子,住一百个人(明显的夸张,只住着五个人嘛),挤得人气都快要喘不过来。”她还道:“我真是他妈的劳碌命,这大把年纪了,养个儿子没有用,丢四十往五十里奔的人了,还像蚂蟥一样贴在老娘的身上吸血。一个人吸不说,还要拖带几个油瓶一起吸……”说得可儿撞汽车跳长江上吊自缢的心情都有。
   可儿的婆婆说这些刻薄的话时,当然是不会当着儿子和老头子的面说的。她只是有意无意地说给可儿一人听。她是要让可儿一个人感觉到自己是在寄人篱下,她要让可儿在这个家中抬不起头来,她要可儿在自己的面前服服贴贴。她说:“做媳妇嘛,就得像个做媳妇的样子。我家那媳妇,我说一句话,她不敢不听咧。”很多时候,可儿的婆婆在众婆婆的面前夸海口如是说。尤其是可儿失业后,原本就刁钻古怪、庸俗世故,心眼儿比针尖儿还小的婆婆那些阴不阴阳不阳咸不咸淡不淡的话就更多了。她尤其见不得那个“老鬼”对可儿好一点。她只要见“老鬼”对可儿好了一点儿,或者同可儿多说了一句话,多看了一眼可儿,这一天,她就断定是要寻机会羞侮可儿一番的。
   对可儿好的“老鬼”是谁呀?“老鬼”当然就是可儿的公爹诸葛海俊呀。
   
   ——待续
   
麻木部落的女人(2)
作者声明:
    我谨保证 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我同意“八斗文学”网站发表此作品,同意“八斗文学”向其他媒体推荐此作品。未经“八斗文学”或作者本人同意,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一旦传统媒体决定刊用,请“八斗文学”及时通知我。在不发生重复授权的前提下,我保留个人向其他媒体的直接投稿权利。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评  论  者:
要说的内容:
其它作品欣赏:
父爱是一种力量 父爱是一种力量
心情小絮 心情小絮
孩子,别怕 孩子,别怕
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
枫林秋颂 枫林秋颂
忘忧草 忘忧草
好色,焉能遑论色情文学? 好色,焉能遑论色情文学?
桔之颂词[组诗二首] 桔之颂词[组诗二首]
岁月如歌 岁月如歌
枣花 枣花
八斗文学
关于我们用户服务购买链接网站导航网络广告服务友情连接
八斗版权所有
备案号:沪ICP备05001932号
本站作品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Copyright ©1999-2004 www.8dou.net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