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新地》（72） |
| 作者：高成 作于：2006-1-31 9:23:23 访问：692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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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第二天，季莲娜早起了一会儿。擦完所有的皮鞋，又开始打扫房间卫生了。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排遣心头郁闷似的。
“唉，整天拖个没完、擦个没完的，……烦不烦啊！”
昨晚，不晓得为什么，徐宝泉一直睡得不踏实。虽然他是那么疲倦、那么瞌睡。刚才上了洗手间便想着再睡个“回笼觉”。可是经过客厅时，却发现季莲娜已经擦洗起来了。心里面便像猫抓样地烦乱起来，似乎也把睡“回笼觉”的念想赶跑了，“唉，整天拖个没完、擦个没完的，……烦不烦啊！”心里想着，嘴上也就说了出来，一面又去了盥洗室。
这当儿，徐宝泉洗漱完了，来到客厅，见季莲娜又在擦茶几了。便说道：“你讲你图个啥？好好的一个保姆，非辞掉不可。生意上这么多的事情，”
“怎么啦嘛？”季莲娜白了一眼男人，“又没让你做这些事！”
“那个小临工呢？”
“还临工呢，你不嫌人家身上有味道吗！”
“真是的……那就干脆再请个保姆嘛。又能省几个钱？”
“你讲得好轻巧哟，省几个钱？……不省不早被你挥霍完了。就这两三个月，光承包酒楼，就投了将近五十万；装修费又是多少钱？……这些你都算过没有！”季莲娜在水盆里涮涮抹布，拧干了，放到茶几上。一忽儿没来由地涨红了脸，说道：“反正我现在是看出来了，你徐宝泉根本就没把这个家业当自己的，”
“……瞎讲什么呢？开酒楼，不也经过你同意了嘛，”
“同意了？那还不是被你缠得没办法啦……！”
“好啦。现在你总不能停下来吧……那样损失不更大？”顿了下，徐宝泉马上缓和了口气，说道：“哎达林，有件事还差点忘了，可能是老刘不好意思找我，叫那个麦助理催了两次，五十万的承包押金，这才缴了三十万……我想跟你商量，”
“你就晓得钱、钱……你看看这几年，儿子出国三年了吧，你管了啥；香港的生意你又管了多少，啊？我……是呀，当然没所谓啦，反正有这个家底撑着，怕啥……！”
季莲娜一面用力拆着沙发扶手套，一面唠叨着。情绪显得有些激动。
徐宝泉站在客厅中央，歪头听着，觉得百思不得其解：“过去女人很少这样唠叨呀，现在怎么啦？”但是，听着听着，就听出来了：在女人的这些唠叨里，似乎并不完全是因为钱，好像另外还有什么原因。
“……你明明晓得，光香港公司这边的账目就够我跟小雅忙的，你又要我去管酒楼；再讲，酒楼的财务跟商业的又不同，”
“那不是人手不够嘛！”
“哼，人手不够……人手不够你也不考虑清楚。不能不开这个酒楼？开始我就讲，开酒楼麻烦多，你不信。现在怎么样？开业快两个月了，人都被拴着，成天还弄得人没心情，也不见赚什么钱。你做生意这么多年了，又不是不晓得，现在能像过去那样做生意么？现在的生意就那么好做么？……你以为，”
“好啦好啦，求你啦。一早起来就唠叨个没完！”季莲娜还在唠叨，而且看样子，还要继续唠叨下去。徐宝泉压住心头涌起的一阵恼火，“这不生意眼见着就要上来了吗？……再讲，什么生意不是要慢慢做？钱也是慢慢赚的嘛。好歹新加坡那老头子买你的面子，给了两万美金，再加上……”
“给了两万美金又怎么啦？……你不是又要去贴酒楼？！”季莲娜直起腰，转过脸，看着走到楼梯口的男人，“我就不晓得，酒楼到底能赚多少钱，现在又这样不景气。你没听见讲么，共产党也在大陆打击吃喝公款风呢。……靠那些散客，能赚多少呢？再加上那些烂仔又三天两头闹事情，”
“呵——啊——啊！”徐宝泉没精打采地走到楼梯一半，忽然停下来，慵倦地打了个哈欠。然后侧脸看一眼站在客厅里的季莲娜，“一早上起来，就听你唠叨了。看看你吧，像什么样？……简直就是家庭妇女了！”后面一句话并没有说出来，便扭头往自己的卧室去了。
“我像什么样……？”季莲娜低头看了看：没戴胸罩！便忽然想起，从起床到现在，自己还一直没洗脸没刷牙，头发也披散着呢。
季莲娜像是受了羞辱一样，不甘示弱地嚷道：“哼，你也看看你吧。从回家到现在，你都什么样？从去了苏州以后，你又什么样？简直就是丢了魂一样，跟……没头的苍蝇有什么两样？”她眨眨眼睛，瓷器样光洁的脸庞通红着。想了想，似乎觉得仍然不解气，便又尖着嗓门嚷了一句：“你，别以为收回那点钱就不得了啦。讲到底，还不是去贴那个臭酒楼，啊！……”
又唠叨了几句，季莲娜猛听见徐宝泉卧室的门“咣！”的一声，就没有了声响。便站在那，偏头听了下，好像是在确认楼上的人是不是在听。没有。她这才把沙发扶手套全部拆下来，集中放到一起，打算叫物业服务公司的人拿去干洗。然后她弯腰端起水盆，怏怏地去了盥洗室，接着又到阳台把衣服架收回储藏间。
忙完这些事情，季莲娜到盥洗室洗了手，踅回到客厅中央，又仰起凹在眉骨下面的俏眼睛，往楼上瞅了瞅。楼上还是没有动静。她这才闷闷不乐地进了厨房。慢慢地，心头却有一丝酸楚悄然爬上来。
“这老东西，出去不到十天，好像就变了个人似的。昨晚上没见个好脸色，一早上起来又那么多挑剔。”季莲娜一面收拾厨房，一面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唔……，好像还不止这十天，这两个多月就不正常了！是的，自从上次到苏州收款，想着要把人家两姐妹弄到深圳，就有些不对劲啦！……”
不期然地，她又回想起“老东西”这两个多月的所作所为来。
“哼，现在别讲温存了，就是连个正眼和笑脸都少了。想想以前没承包酒楼时，出去再怎么远再怎么累，也不管时间长短，回来总要亲热一下的；尽管因为收款也时常生点小气。那时候，一进家门，总要跟在人家屁股后头不停地转。现在可好，转，是照样转，像个没头苍蝇，楼上楼下不停地瞎转转！”
季莲娜觉得这个比喻很形象。早上打扫卫生时，她就见窗玻璃上，有只想飞出窗外的苍蝇，“嗡嗡嗡……”地叫个不停，没命地瞎转乱撞。
“这‘老东西’从昨晚到现在不都是这样子么？”想到这，嘴角上便爬上一丝难得的笑来。不过这笑还没站稳，又很快消失了。“哼，都是这酒楼惹得祸！”
想着想着，季莲娜一阵委屈，眼圈也有些湿润了。
“要讲年纪大了，可是在外面、在酒楼里，你又是什么样子呢？……哼，好像精神得很呐！”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忽儿又想起那天下午跟晚上的情景来。
那天下午，因为酒楼装修款的事情，季莲娜跟徐宝泉怄了气。她是想先装修一部分，以后有了赢利再装修。而男人偏不，讲她女人见识。后来因为赵丛伦带宇军和静萍来了，才没吵起来。她也是碍着大家面子，才跟着去吃那顿晚餐的。
“要不然，八抬大轿我也不去！”季莲娜这当儿在心里说道，“开酒楼，荤的素的都要会，……什么乌七八糟的？……哼，别以为我听不见。要真这样，还不如不开酒楼！”
不晓得怎么了，季莲娜脑子里忽然又跳出另一件叫她脸热的事情。
那还是从苏州回来的当晚。那是她很长时间都没有的感觉了。是呢，这老东西，也不晓得哪来的情绪，儿子跟老詹姆斯那边刚安顿睡下，她这边也才冲完凉，还没穿好睡衣，就冲进浴室，一下扒掉她的睡衣，吭吭哧哧地抱她进了卧室。她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又被他撂到了床上，接着……
“这老东西……！”季莲娜嘴角边又爬上一丝难得的笑意。
十多年的夫妻生活，让季莲娜对包括徐宝泉在内的男人有了这样的认识：他们有时候把性事当作对女人的恩惠，特别是像他们这样共同生活了多年的夫妻；有时候他们又像是做游戏，完全凭情绪：高兴了就来那么一下子，不高兴了，连看都不看你一眼，更别说碰你啦。简直跟小孩子没什么两样！
其实要笔者说，作为女人，季莲娜并不晓得，一些男人还有更丑陋的一面，那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有了新瓷，腻歪旧碗！”或者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或者是“路边的野花，不采白不采！”……至于徐宝泉，二十年前因为忙于生计，可能一些丑陋的心理并没有显现出来，也可能是根本没这种条件和机会让它显现。
总之，这二十年来，徐宝泉是否有过与多个女人的性事，笔者不得而知；是否有过许多非份之想，就更无从知晓。……啊，只有天知道了！
是的，对自己的男人，季莲娜现在越来越把握不准了，关于性欲，关于情绪，……就像他的生意。这不，在深圳买了别墅，又非要折腾别的项目。
“贸易上的事情就够忙的了，还是别去碰其它的。”季莲娜说，“……经济再不景气，好歹有这家底撑着。只要不出大意外，只要能保住家底，等过了这段时间，总会好起来的。再讲，还有父亲的老客户帮着，怕什么呢？”
可是这男人偏不信邪，偏要碰碰运气，偏要赌一把。
说到做酒楼，季莲娜更是想都不曾想过，直到去苏州之前。头天晚上她正在收拾行李，徐宝泉突然讲起要做酒楼的事情。当然以为这是他的一时心血来潮。就说：“我们一是不懂经营，二是没人手。别的什么项目都别考虑了，还是把现在这份产业做好吧！”
“什么人手不人手的？有钱还怕找不到人手！”徐宝泉显然对季莲娜这种态度着急了，“别这么出尔反尔好不好？讲好的，在深圳买了别墅，再投资什么项目！……再讲，做酒楼有什么难？不懂经营可以请人的嘛……”
季莲娜晓得，她几张嘴加起来也讲不过男人那一张嘴，也就不吭声，也就听着。听着听着又觉得男人讲的有道理了。
“是呀，开个酒楼，好歹在大陆拓展业务时可以做个落脚点。再讲，香港马上要回归，大陆贸易量过两年肯定也小不了。人家早晓得去大陆投资了，连演艺圈的人都晓得。我们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到了苏州，没想到那笔货款那么顺利地收回；而且男人对自己又是如此呵护有加、殷勤备至。于是，那种睹物思情、缅怀往昔的感情，在她心间油然而生……。这时的季莲娜，仿佛一下又回到了十年前——情浓，心更软了！——她不仅同意了男人的想法，而且还主动帮着他物色做酒楼的人才。
然而，季莲娜怎么也想不到，正是因为承包酒楼，竟然彻底搅乱了他们的夫妻生活，最终还使她搭上了一条性命！这个，笔者将在以后的情节中详尽讲到。这里就暂不赘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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