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新地》（69） |
| 作者：高成 作于：2006-1-30 13:28:12 访问：767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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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就餐的高峰过去了。虽然仍有客人进进出出，但是店堂里毕竟安静了不少。
只见三个小姑娘，这时分别站在店堂的走道中间和两头，背手挺胸，眼睛不停地左右转悠；各个脸上的表情，恬静、纯真、可爱。
那女子这会儿则站在收银台前，一条胳膊架在台面上，一手插在围裙上面的枫叶形口袋里，远远看去，是个妩媚动人的侧影。她一忽儿偏头朝店堂里巡视一眼，一忽儿又跟收银台里面的女人说句什么，偶尔还用眼睛、下巴往徐宝泉夫妇这边示意下。
于是人们可以看到，在那女子玉样光润的脸上，渐渐地泛起了一片红晕，眉眼和嘴角上都是生动的样子，虽然眼眸里仍然隐隐透着一丝忧戚的光影。收银台里面，坐着她的姐姐，也就是本餐馆的老板娘。这时她听妹妹又讲出早几天的想法，微黑的脸庞上，便浮上专注而又关切的表情。眼睛也偶尔朝妹妹示意的方向望一下。
过了一刻，那女子又转脸向店堂里巡视了一遍，忽然发现徐宝泉在向她招手。就停下跟姐姐说话，转过身，袅袅亭亭地朝这边走来。
“两位老板，……不晓得这鸡丝汤面，合不合口味？”那女子走到徐宝泉夫妇对面，微笑着问道。
“呵呵，味道蛮好、味道蛮好！”徐宝泉连连赞许了几声后，忽然问道：“你是这里的老板娘吧？”
“也算是吧。”那女子说时，脸红了，“……还是喊我小蔡好啦，熟客都喊我阿芸！”
季莲娜停下喝汤，抬头望了望对面。徐宝泉则爽朗地说道：
“好好。你们这餐馆的生意也蛮不错啊？！”
“刚过完春节，马马虎虎。过过游客一多，生意会比现在要好；天再暖和些，到了旺季，会更好了！”那女子看了看季莲娜，又说：“今天人手少，有点忙不过来。服务不到的地方，还请两位老板多批评，”
“呵呵，蛮好蛮好……”徐宝泉稍稍顿了下，似乎是在找一种合适的方式，进入他马上要谈的话题。“嗯——这位……噢，是叫阿芸吧，是这样，我们有点生意上的事情想跟你商量，”
“哦？……哪方面的生意呢？”那女子把手臂软软地搭到椅背上，微微倚着上身。目光从徐宝泉红扑扑的脸膛转向低头喝面汤的季莲娜瓷器样的脸上。大概是觉得客人在吃饭，说话不礼貌，便马上说道：“这位老板，要不……等你们吃完了饭再谈，好不好呢？”
“也好也好。”徐宝泉偏过脸，看了一眼季莲娜。
这时，季莲娜刚好喝完汤，用纸巾轻轻擦了下嘴角，扭头瞧着那女子走向另一张餐桌。然后又随着她的背影，朝收银台望去。收银台后面，那张微黑、光润的脸庞也正朝向这里，接着又很快迎向那女子。
只见那女子收了客人的钱，转身去了收银台，跟里边的女人说了句什么，便又走回到客人这里。找了零钱，一面说着“老板慢走，欢迎下次再来”，一面往外送客人。这当儿，那女子从门口转回身，像是不经意地朝徐宝泉夫妇这一桌望了望，看见季莲娜在向她招手，就袅袅亭亭地走过来。
“吃好啦，两位老板！”她脸上又挂着那种微笑，来到餐桌边，说道，“一共六十三块钱，……就收六十块好啦。”嘴角上一边现着一个细括号。那夹杂着吴侬口音的普通话，舌尖音咬得很重，尾音微微地上挑。
徐宝泉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从裤兜里掏出钱包。
“这位妹妹，你们这个餐馆开多久了？”季莲娜用纸巾擦擦手，然后从小挎包里拿出化妆包。
“有五六年了，”那女子收了钱，看向季莲娜，“我才来一年多时间……”
“那怎么……？”
“噢，一直都是我家姐姐在做，”
“哦，就是收银的那位？”季莲娜补了点口红，又抿了抿嘴唇。
“是的！”
“哪，如果方便，就叫你家姐姐也一同过来商量吧，……她有空吗？”季莲娜把那面考究的圆镜子和“雅姿”口红放进化妆包里。
“……应该有空吧，现在不忙了，”那女子微笑道。
收银台后边，姐姐见妹妹向她招手，却并没有马上过去的意思。刚才妹妹说：“那边两位老板想跟我们商量生意上的事情。”她就说：“你去好啦！”
自从妹妹帮着经营这一年多来，一般情况下，台面上的事，她就逐渐交给了妹妹处理。因为她发现，每当有什么事情，特别是应酬方面，妹妹总能处理得像模像样，而且每次都是顾客满意她放心。所以她多半是在这里负责收银，除非店堂里忙不过来，她才出来应酬一下。
一忽儿，她见妹妹又在向她招手了。不晓得今天啥事情非要她出面不可了。便疑疑惑惑地站起身，锁好抽屉。然后，拢拢头发，又在圆髋上抚了一把，才姗姗地走出收银台。
徐宝泉注意到：姐姐上身穿一件蓝底白碎花、收腰中式衣裳，把胸脯箍出两道柔和的弧线，并且微微地上下起伏；下身着一件跟妹妹一样的土蓝色仿绸宽腿裤。从神情和步态上看，姐姐更多了些成熟女人的风韵。
来到桌边时，姐姐向徐宝泉夫妇点了点头。然后一双外眼眦也同样微微上挑的眼睛，闪了闪。微黑的脸庞上，现着一种平静的表情。
“你们两个是双胞胎？”徐宝泉迅速扫视下两姐妹，脱口问道。
“不是，我比她大六岁。”姐姐脸红了下，答道。
“大六岁……？不像不像，一点都不像，”徐宝泉从牙签纸袋里捏出牙签。
季莲娜这时候忽然“吭！”了一声，说道：“你们两个姐妹，可能性格不同吧……嗯，姐姐内秀、沉稳，妹妹外向、活泼。……是不是呀？”说着，伸出小拇指，用指甲轻轻抠了下嘴角。然后又抿抿嘴唇。好像并不指望得到回答一样，转身拿过挎包，从里面找出一张名片。
姐姐接过名片，看了下，然后递给妹妹，说道：“听我家妹妹讲，两位老板是有啥生意要商量的吧……”
妹妹捏着名片，喃喃了一句：“噢，是香港徐氏集团的呀！”
“唔……是这样的，”徐宝泉剔完了牙，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发现你们餐馆经营得不错……这趟回去，我们也打算在深圳开一间酒楼。”他把牙签丢进烟灰缸里，一双略略凸起的眼睛，探寻似地望着姐妹俩。
“是想在深圳开酒楼呀？”妹妹问了一声，“为什么不在香港开呢？”
“在香港开，成本会很高的；在深圳开，一是成本低，二最主要它是移民城，适合经营酒楼。再讲，我们一直在深圳也有产业，”
“噢，那是想叫我们参与投资吗！”妹妹又问道。
“呵呵……不是。主要想跟你们商量，你们姐妹两个愿不愿意去深圳发展？……嗯，讲直接的吧，就是想请你们帮着管理酒楼！”徐宝泉这时注意到，姐妹俩，尤其是妹妹的眼睛里突然闪现出一丝欣喜的光，便连忙补充说道：“我们要开的酒楼规模嘛，一定是要比你们这个大的。……不晓得你们肯不肯呢？”
“其实，我们也是随便问问，”季莲娜接过话头，说道，“你们肯不肯去都没关系啦，大家都是老乡，也不忌讳，”
“呵呵……是啊，”徐宝泉圆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感慨地说道：“虽然这些年我们的生意早已做到了国外，可还是想在国内做些事情，尤其是想为家乡做些贡献……刚才这位阿芸姑娘讲我们是江浙人，一点没错。我跟太太，我们两个都是无锡人。我呢，二十年多前还在苏州念过书，也工作过一段时间，……估计你那时刚出生吧，大概你姐姐也就几岁？”
“是呀，”季莲娜觉得男人说远了，便插说道：“是老乡总是可以合作些事情的，……再讲，深圳那边离香港近，也总是赚钱机会比内地要多……”
“你们打算啥时间开呢？”妹妹红着脸，问道。
“我们是盘地方跟物色人才一齐进行呢，……像你们这种人才一到位，相信很快就能开了！”
尽管开办酒楼的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徐宝泉仍然凭着多年经商的经验，还有就是由这趟苏州之行带来的好心情，显得胸有成竹。而更加重要的是，从妹妹的眼神里他发现，她似乎对此非常乐意。于是缓了下，又接上说：
“如果你们姐妹两个一起走不了，可以去一个……当然啦，不管哪个去，我们都是高薪聘请，薪酬肯定要比深圳酒楼的同类人员高。如果觉得值得做，你们也可以管理或者资金入股。如果发展好了，你们姐妹两个真是可以往深圳、香港那边发展呢，……是不是？！”
这当儿，姐妹两个，两双丹凤眼，像两柱探照灯，随着徐宝泉夫妇的你唱我和，一忽儿瞧瞧这个，一忽儿又望望那个。
徐宝泉并没等姐妹两个回答他的问题，又继续说道，“我们晓得，这不是一件小事情，你们姐妹两个可以好好商量商量，不着急马上就定下来。如果你们商量好了，可以随时打我们香港的电话，电话费由我们出的，”
妹妹咬住下唇，嘴角边两条细括号蠕动了下。
“好了，就这样吧，不耽误你们生意，”徐宝泉说时，瞅了妹妹一眼，一面站起身往外面走，一面又补充了一句：“我们随时欢迎你们啊！”
季莲娜也跟姐妹两个打了招呼，拿起挎包，跟上徐宝泉往餐馆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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