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新地》（67） |
| 作者：高成 作于：2006-1-30 13:25:03 访问：730 评论：0（查看评论）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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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部
第五幕
一
一年多以前的那次苏州之行，成全了徐宝泉，也葬送了徐宝泉。
为什么这么说？只要读者您耐心地读完本书的后半部，就自然清楚了，就不会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当然，您千万不要以为我是想制造什么悬案，引诱善良的您把这本书读完。如果这样，我倒真希望您现在就把这本毫无价值的书合起来，丢到一边，并且永远别再翻开它。因为我觉得，把一本毫无价值的书，或者读者并不喜欢的书硬塞给读者，那无异于强奸读者；说严重了，那是在谋害读者啊！
好啦，现在我们书归正传。
那一次，按照合同约定，苏州光达商贸公司的最后一笔百分之三十货款，应在十天内汇到香港徐氏集团。但是，十天过去了，又一个十天过去，眼见着就到了春节，货款却仍未到账。打电话到对方财务部一问，一个奶里奶气的女声说：货款半个月前就汇出了呀！徐宝泉当天就叫小雅去银行查了。可是账户上还是没有那笔货款。
于是，春节一过，徐宝泉夫妇便一起来到了江南名城苏州。
这趟苏州之行，除了要收回那笔货款之外，徐宝泉也是想借此机会到上海、无锡等地转转，一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商机，二是再顺便做一次故地重游、省省亲。因为他晓得，这两年，“长江三角洲”地区正加快着城市建设和对外开放步伐，包括招商引资……等等各项工作都如火如荼。来苏州前，他跟季莲娜商量，想再投资一个项目，主要目标是“投资小、回笼快”的“短平快”项目，以缓解因亚洲金融风暴造成的贸易困境。想来想去，最终决定，在深圳开个酒楼。
虽然季莲娜并没明确表示同意，但是看样子，也有些心动。要不然她是不会跟着来苏州的。这一点，徐宝泉是再清楚不过了。毕竟，作为夫妻，他们可是共同生活了十多年啊。所以他想，这一趟，就算不在苏州投资，就算在这一带找不到合适的项目，如果能物色到开酒楼需要的人才，那也是值得的。……
对于苏州，其实徐宝泉并不陌生。早在二十多年前，他就曾在苏州铁路技校读过两年中专。中国改革开放初期，他开始做服装生意时，无锡、苏州等地，可以说就是其发轫地。因此，就是到现在，他还愿意把这里当作第二故乡。
这天，徐宝泉夫妇俩飞到上海后，并没有多停留，就搭乘上“青春号”旅游列车到了苏州；而一到苏州，他们又直奔光达商贸公司。经过一番了解，也弄清了那笔货款未到账的原因。
原来，就是那个奶里奶气的会计，在开具转账支票时，印章右下边缘处被她涂抹了，支票自然也被银行退了回来。当然，是这位奶里奶气的会计的无意为之，还是瘦精精的总经理霍元芹的授意，就不得而知了。但不管怎么说，徐宝泉夫妇俩仍然不虚此行。因为他们不仅收回了三十万元货款，而且还接受了霍元芹赠送的一座麒麟玉雕。由此，徐宝泉暗暗想到，这准是个好兆头，将预示着此行一切顺遂、满载而归！
这当儿，徐宝泉满面春风，眯起一双略略凸起的眼睛，端详着那座玉雕；季莲娜也一旁啧啧地称好，心里一面思忖道：这玉麒麟该价值不菲吧！
“唉，徐老板，都怪我们财务粗心大意，不好意思……还劳你们夫妇两亲自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呀，”霍元芹瘦脸上满是愧疚的表情，“喏，这和田玉，可是我从新疆亲自带回来的，又请了玉雕大师卢懋昆专门雕的。怎么样？你们看，这造型……这成色……”
“呵呵……霍总何必这么客气……！”
“嗨，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不成敬意……谁叫我欠徐老板一份人情呢？！”
“呵呵，霍总，大家都是朋友，何必讲欠不欠的话。讲近点，我们还算半个老乡呢。再讲，这些年你也没少帮衬我徐氏集团呀，……这里，我们两公婆多年没回了，也是看看家乡的变化嘛。呵呵……呵呵……”徐宝泉一面说着，一面小心翼翼地把那座玉雕放回到包装箱里。
当晚，徐宝泉夫妇在下榻的江南酒店宴请了霍元芹及公司一干人，并就下步合作事宜达成意向。气氛，自然十分融洽。不在话下。
一回到客房，徐宝泉就接到了香港保姆的来电。听说儿子跟老詹姆斯后天要回香港，季莲娜一把就夺了电话听筒，并连连说“回去回去，当然要回去啦……！”
第二天一大早，夫妇俩坐在一楼西餐厅里，一面吃着早点，一面商量当天的行程。
“呵，达林，你放心！我马上叫酒店订机票……就订明天中午的，”徐宝泉放下银勺，擦擦嘴，“……看今天，还有一天时间，怎么安排？”
“几点的飞机呢？”季莲娜用餐巾布轻轻沾了下嘴角，问道。她心里想着早点回香港，并没理会今天如何安排。
“我已经侦察过了，有班中午十二点三十五的，……这样赶到上海时间也充裕些，”
季莲娜没有说话。一双细润的手握在一起，摩挲几下。脸上是那种惯常的冷冷的表情。
“如果你没有安排，就干脆出去逛逛吧！”徐宝泉微笑着说道，“你我都是好多年没回苏州了，”
“好吧！”季莲娜眨了下俏眼睛，“啥事情还不是你讲的算！”
“呵呵……”徐宝泉眉宇间那颗橡皮头样的褐色痣闪着光，“老板娘最后拍板，……呵呵！”他把一粒口香糖放到嘴里，不紧不慢地咀嚼着。
看得出来，这趟苏州之行，徐宝泉因为收款顺利，心情出奇的好，圆脸膛上始终挂着喜色，对季莲娜也是殷勤有加。而季莲娜呢？像是受到传染一样，也不由得有些兴奋，自然是很多事情都依顺着男人，就包括不回无锡，也是听从了他的意见。
现在，她拿过身后的皮挎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精美的化妆包，掏出“雅姿”口红和一面考究的圆镜子。“嘭儿！”地一声，拔开口红帽儿，旋了几下，那玫瑰色的口红便悠悠地转了出来。接着她一下一下均匀地涂到嘴唇上。末了，抿抿嘴，又对着圆镜子照照。
“达林，我在订票处那边等你！”说着，徐宝泉从围椅里缓缓站起身，眉眼间含着笑，一面伸手看看“劳力士”表，一面往酒店商务中心走去。
季莲娜画好眉毛，盖好眉笔帽，合上圆镜子，又把那些化妆品一起放进皮挎包。这才怡然而惬意地从餐椅里站起来……
半下午时，斜斜的日光，穿过街边茂密的桐树叶，照到人脸上，叫人有了早春的暖意。
从“拙政园”出来，季莲娜似乎仍然兴致不减。瓷器样光洁的脸庞上，泛着红晕，仿佛有片彩霞漾起来。
“哎宝泉，我听酒店人讲，仙桥老街现在改成商业文化一条街了，”季莲娜说道，“我们不妨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你不是要开酒楼么！”她挽起徐宝泉的胳膊，那脸上的彩霞似乎已渲成新娘的艳影。
“呵呵……好哇，”徐宝泉伸手在女人手背上轻轻拍了下，“难得夫人这么有心啊！”
“我啥时间没心了？……嘁！”季莲娜挑挑细眉，佯装嗔怪地白了徐宝泉一眼。
徐宝泉“呵呵”了两声，又把季莲娜松开的手拉回来。
二十多不到三十分钟，三轮人力车拉着徐宝泉夫妇俩便来到了仙桥老街口。付过钱，徐宝泉牵着季莲娜下了车，缓步走进街里。立时，各家店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的音响声、讨价还价的吵嚷声……总之，那种喧哗与骚动的商业气息，像一阵风似地迎面扑了过来。
夫妇俩一面不住地瞧着一间间丝绸店、餐饮店，还有一些经营字画、古玩的店铺。经过“姐妹餐馆”，站在门里的小姑娘，见徐宝泉往餐馆里瞅，便拉开了店门，粉嘟嘟的脸庞倏然挂起灿烂的微笑，并像日本人样，优雅地弯下腰，鞠了一躬，嘴里同时蹦出一句甜甜的欢迎词。
徐宝泉抬手看看“劳力士”表，也是晚餐时间了。想着，便搀住季莲娜，抬脚就要上台阶。猛一抬头，不觉得眼前豁亮，圆腮帮子也旋即停止了蠕动。因为恰在此时，从店堂里迎面走出一位美女子。
这女子，玉样光润的脸上，挂着像门前小姑娘一样的微笑，一双丹凤眼望着徐宝泉，悠悠地忽闪两下，叫人觉得有摄人心魄的风韵飞出，只是那里面隐隐地透着一丝忧戚的光影。不过在徐宝泉看来，这恰又是一种别样的柔美！
“呵……果然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啊！”徐宝泉心里不由得感叹道，“连这小小餐馆也有这样……的美人儿啊！”
“噢，我们再看看其它餐馆，”季莲娜心里有点不舒服，便冷冷地对这女子说道，同时悄悄拽了下男人胳膊，“这里人太多了……！”
的确，餐馆已经客满，好像还有人等座。然而，季莲娜的不舒服，当然并非因为客满，不是因为这女孩子的长相和体态，——因为她一直喜欢漂亮女孩子；也不是因为这女孩子身上有种什么风韵，叫她吃醋。不，都不是！而是男人的眼神叫她不舒服。因为就在这一刻，徐宝泉竟不顾自己的身份，两眼发直了样望着这女孩子，自然，也完全忘记了她的自尊。
“呵呵……”徐宝泉回过神来，一脸的憨态，不甚了了地往餐馆里走。
“算了吧，”季莲娜勉强跟了几步，一面又说道，“这里没有座位……！”
“咦，你这个人，”徐宝泉也站下来，压低了嗓音，“也是你要来的嘛……”
季莲娜脸颊顿时涨得通红，却把那不舒服压下了。
“两位老板，那边有客人等下就结账啦！”那女子伸出一只细润的指头，指向靠窗户的一桌客人，“如果两位急着办事情，我叫人再加桌！”说话间，嘴角边现出两个细括号，仿佛两条浅浅的波纹，绵绵地，随着光艳的红唇，一伸一缩地泛动着。
“呵呵……，”徐宝泉脸上闪着愉快的光，“不急不急！”说着，便牵上季莲娜的手，擦着几个客人后背，走了过去。
果然，夫妇俩刚刚站定，这个餐桌上的客人就结账了。
徐宝泉轻轻拍了下季莲娜的手背，又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一句什么。女人也不言语，挑了挑两弯细眉，睨视了一眼。
等客人结完账走了，那女子便赶紧把餐椅重新放好。然后请夫妇俩坐下来，又转身叫服务员把桌面收拾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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